第35章

2025-04-03 15:51:39

很快就到了八月,中秋前太后向来要去东华寺为皇室、黎民祈福,这一年也不例外。

哀家的意思,你今年也跟着哀家去。

老太后信佛,坚信自己为褚绍陵念多少遍经都不如褚绍陵自己去磕个头,去上柱香,捡捡佛豆,也能静静心,让佛祖保佑你。

这一去少说就得是十天,褚绍陵掂量了下,如今褚绍阳已经去了南方,丽妃争宠还来不及,褚绍阮一个人成不了事,自己出宫住几天想来也无事,褚绍陵笑笑点头:都听皇祖母的。

太后满意一笑:哀家本来也想带着阳儿去的,可惜他不在宫里,多快啊,现在连阳儿都能办些差事了。

褚绍陵一笑,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那皇祖母就只带着孙儿?还有别人么?太后摇摇头,皇子中别的都不合她心意,褚绍陵轻笑:不如带着四妹妹吧,她每日在宫中也是闲着,如不出去透透气。

太后忍不住唏嘘:你这孩子最是个实心眼的,就因为皇后当日照看过她们母女,皇后走了,你就代皇后总是看顾着……临近中秋,老太后格外容易感伤,褚绍陵失笑,他看顾馥仪和宁贵人可不是单单因为凌皇后之前照看过她们,当然,这些不好跟太后说,褚绍陵笑笑:虽不同母,馥仪到底是我亲妹妹,她们母女也可怜,能照看的孙儿自然要照看,说起来……馥仪今年也十三岁了,未出嫁的公主里,数着馥仪大了。

馥仪的婚事太后从未放在心上过,母亲身份低微,位分不高,且不得宠,连带着馥仪也跟着不受关注,太后点点头:嗯,谁顾得上她。

褚绍陵轻笑,慢慢道:孙儿心里倒是一直惦记着呢。

太后闻言笑了:你这做大哥的想的倒是周到,你惦记着呢?你惦记着谁呢?褚绍陵没答话,只笑道:皇祖母不知道,如今我手下有个人很得用,这本是梓君侯提拔上来的,我看着实在是个人才,也着力提拔了,果然是个得用的人,孙儿日后定要重用的,只是……他家世不高,再往上提拔,未免落人口实。

太后微微皱眉:你说的到底是谁?你外祖提拔上来的,哀家怎么不知道?褚绍陵轻笑:轻骥都尉卫战。

太后隐约有个印象,褚绍陵又将卫家的家世细细说了,道:说起来这卫战是皇亲呢,祖上也曾显赫过,立过军功,尚过公主,只是传到这一世不大景气了。

太后有些松动了,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这么说来这卫战倒是个不贪享祖宗基业,懂得上进的。

褚绍陵点头:等这次差事回来就能封昭勇将军了,若是定下亲事来,封个骠骑将军也可以了。

这是褚绍陵要重用的人,馥仪又是个自己一直不太理会的公主,孰轻孰重太后心里自然有一杆秤,太后轻笑:罢了,既是你要重用的人……哀家自然也要高看他一眼,幸得馥仪身份不那么尊贵,倒是配得上。

只是这事不要跟你父皇提,你一说,你父皇不答应,将话说死了,那就没法了,还是等着哀家回来慢慢的跟你父皇提。

馥仪在太后心里是可有可无,在皇帝心里也没重要到哪里去,这事只要提的合适并不难办,褚绍陵放下心来,轻笑:那就全靠着皇祖母了。

回到碧涛苑中褚绍陵将要陪着太后去进香的事跟卫戟说了,卫戟听说去的是东华寺愣了下,褚绍陵轻笑:怎么了?卫戟摇摇头,道:没事,臣……以前也去过。

我也去过,那时候陪着母后去进香,只是没住下。

褚绍陵倚在贵妃榻上,拉着卫戟坐在身旁,这一住少说也得快十天,在中秋前回来就行,到了寺里可没有肉吃了,舍得去么?怕不怕委屈?卫戟不好意思的笑笑:臣……怎么会贪图口腹之欲,吃几日素也没事,东华寺的素斋很好吃,不委屈。

褚绍陵忍不住揶揄:嘴硬呢?每日吃饭专捡着荤菜吃,总得让我给你夹青菜。

卫戟脸色有些红,正色道:臣也是……心疼吃不完要糟践,多吃些肉,糟践的少……褚绍陵撑不住笑了,将正襟危坐的卫戟拉到自己怀里来,揽住亲了下:原来是因为怕糟践东西……这么听话,怕糟践以后就再多吃些,看看你现在瘦的……褚绍陵轻轻的揉搓卫戟身上,住进碧涛苑来后卫戟个子倒是长了不少,只是瘦的愈发惹人心疼,褚绍陵有时也疑惑,吃了那些东西,难不成全长成了骨头?卫戟倒是不担心,他大哥当初也是这么来的,如今身量长成后就好些了。

只是褚绍陵看着心疼,道:一会儿我去吩咐王慕寒,以后每日给你准备四顿膳食,这么瘦,等入了冬都扛不住冻,到时候病了更麻烦。

卫戟本来想要劝褚绍陵不必为了他这样麻烦,但听了这话心里暖暖的,也就答应了,多吃些也好,免得真生了病,自己难受倒是其次,只是别再沾带上褚绍陵。

三日后褚绍陵随太后出宫去东华寺,褚绍陵陪着太后在正殿上香,祈福,之后太后还要诵经千遍,褚绍陵先退出来了。

王慕寒在外面等了许久,见褚绍陵终于出来了连忙迎了上去,急道:王爷,有要事!褚绍陵随王慕寒避开人,低声道:怎么了?王慕寒看看左右,除了卫戟都站的远远的,不妨事,这才低声急道:南方传过来的信儿,四皇子到了那边就跟当地的几名官员勾……交好了,其中诸多不可告人之处,卫大人来信说当地确实有猫腻,遭了旱涝的地方都是些荒地,根本没伤着当地的耕地,如今那边的官员也怕了,只将四皇子当做救命稻草,恨不得将家财全给了四皇子保命呢,卫大人说,仅这几日,四皇子收下的银子就不下十万数,再等几日,不知又多少了……褚绍陵微微皱眉,道:他敢收下这么多银票?回来后换银票取银子不怕人查他?!褚绍阳不至于蠢成这样啊。

王慕寒苦道:就是这里麻烦呢,那边的官员哪里不知道这里面的事,送给四皇子的都是真金白银,这上哪里查去?王慕寒想起卫战传来的消息头就疼,如今这四皇子也越发精明了,不好对付的很,王慕寒接着道;四皇子怕人看出行迹来,授意那些官员送的全是打了印的官银,到时候随着金秋的赋税一起入京,过多少座城盘查下来都出不了岔子!谁盘查的出来?进了城后再混进四皇子带着的土仪中运到别处去,就再也追不回来了。

褚绍陵听完这句眉头舒展开了,轻笑:这不就方便了?告诉卫战不用急,由着褚绍阳受贿,越多越好。

王慕寒听傻了,急道:殿下这是做什么?!今秋南方的赋税是殿下管着的,到时候只征收上来那一些,皇上还不是发作殿下!王慕寒越想越心寒,褚绍阳自己收贿收的痛快,可想到褚绍陵回来如何跟皇帝,跟户部交代?褚绍陵不欲让王慕寒着急,轻笑道:公公放心,罢了,先告诉卫战吧,进皇城前想法子将他们放着赋税账目的那辆车烧了,到时候本王亲自去迎四皇子,没有账目,押送回来的官银就都是赋税!本王亲自看着入库,一两银子他也拿不走,今年南方的赋税定然少不了了。

王慕寒愣了好一会儿明白过来了,拍了拍额头,笑了:是,是……这真是,哈哈……王慕寒放下心来,忙去找探子交代事去了。

卫戟愣愣的看着褚绍陵,褚绍陵转过身来,道:怎么,怕了?卫戟摇摇头,他性子良善,但也不会容忍对褚绍陵不利的人。

褚绍陵见卫戟衣衫下摆沾了些香灰,替他拍了拍,轻笑:刚去哪里蹭的?滚煤灰去了不成?卫戟脸红了,幸得周围没人看见,犹豫了下轻声道:臣刚才……也去逛了逛,没留心。

褚绍陵凤眼微挑看着卫戟,但还是没有深问。

到了酉时太后才从佛堂里出来,褚绍陵和馥仪一同陪着太后进了些素斋,之后褚绍陵陪着太后去了东华寺的清风圆,又跟太后说了一会儿话才回了自己住的菩提园。

沐浴后褚绍陵和卫戟一起倚在榻上看廊外的月亮,褚绍陵轻轻在卫戟肚子上揉了一把,轻笑:怎么瘪了?卫戟有些脸红,道:没有……摸摸自己肚子,并没有瘪啊,只是不如平时鼓些……卫戟底气也不太足,这半年多在碧涛苑被褚绍陵喂的太好,饶是卫戟不骄矜这胃口也被养刁了,刚才看着那一桌子素斋不是很想吃。

褚绍陵轻笑,起身从箱笼里拿了一包东西出来递给卫戟,笑:就知道你得吃不好。

卫戟将布包打开,里面竟是一包肉干!卫戟连忙将布包扎起,小声道:这怎么行!这里可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褚绍陵在卫戟头上揉了一把,咱们又不是和尚,守什么清规戒律,吃吧。

卫戟晚饭吃了个半饱,现在闻着肉干的香味实在馋了,捏了最小的一块吃了,褚绍陵轻笑,给他倒了一杯茶水,卫戟慢慢吃着,问:殿下不信佛么?那怎么还要上香念经呢?褚绍陵失笑:那是给别人看的,我不……也不是,如今倒是有些信了。

卫戟疑惑的看看褚绍陵,不懂他说的是什么,道:臣……是有些信的,以前臣听大和尚讲经,说佛通晓前尘往事,救黎民万生,消千万业障,渡畜渡人渡世间红尘,听着还是有些道理的。

褚绍陵躺下来,拉过卫戟的一只手,点头:可惜我罪孽深重,佛能渡畜渡人渡世间红尘,渡不了我。

褚绍陵拉着卫戟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漫不经心又无比郑重,轻声道,能渡我的,只有卫戟。

山上古钟响起,悠远沉静,卫戟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

从在宫里的时候卫戟一听说来的是东华寺那表情就不对,之后不知怎么的又沾了香灰回来,卫戟自以为装的很好,可他的一丝一毫都瞒不过褚绍陵,褚绍陵没法忍受卫戟有一点瞒着自己的地方,没费多大力气就知道了,卫戟是去了东华寺的前面进香了。

东华寺前面几处寺庙不是皇家专有的,官宦也可以去进香,褚绍陵将那边的和尚叫来问了就知道了,卫戟是去磕了几个头,自己念叨了几句什么。

褚绍陵原本以为卫戟是见佛就拜,除个念想,没想到那和尚说,卫戟来过很多次了。

和尚说,卫戟两年前初次来,听和尚讲了一段经,把他当时身上所有的银子都捐了出来,求和尚给一人点一盏长明灯。

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卫戟都会来山上一趟,每次来都是捐那盏长明灯,保佑一人永世平安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