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2025-04-03 15:52:33

一番亲昵过后一夜好梦,翌日天刚亮时祁骁就醒了,撩起床帐看了外面时漏一眼,轻手轻脚的坐了起来。

殿下……百刃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今日要去上朝?祁骁坐回床上,俯下|身在百刃额上宠溺的亲了亲,低声道:再睡会儿,中午我回来跟你一起用午膳。

百刃揉了揉眼,也看了看外面,起身道:不睡了,也不早了,快让她们进来伺候你洗漱,吃点东西换衣裳是正经。

祁骁心里一疼,若是以前,自己这点儿动静根本吵不醒百刃,就是偶然闹醒了他,只消自己哄一哄百刃就能再睡一觉,但现在……只是半年,一个人起居习性竟能变这么多么?百刃不知祁骁心中所想,自己将头发扎起,跪起身来扯过榻边小炕几上的衣服伺候祁骁穿衣裳,祁骁将人按回床上,低声道:早起天凉,先别起来。

百刃笑笑:横竖也醒了,躺着做什么呢?歇着。

祁骁自己将衣裳盘扣扣好,温柔一笑,多睡一会儿吧,今天中午可没你歇晌的空儿了。

百刃眨眨眼:有什么事儿么?姑母用罢午膳后要去贺府一趟,康泰的事儿她总要跟柔嘉说一声的,姑母之前问我去不去,我想着你大概惦念你姐姐,就答应了。

祁骁在百刃头上揉了一把,你跟着我去,也不必那样大费周章的易容了,只消让人给你稍稍变动些就好,我多带几个人去,没人留意到你,去看看你姐姐,顺带再看看孩子,好不好?百刃顿了下,摇头笑道:算了,知道她和外甥都好好的就行了,何必这样折腾,柔嘉上次没认出来是因为还在月子里,如今人已经精神了,没准就能看出来,且还有敦肃长公主,她眼睛毒着呢,怕是不好骗过去。

祁骁轻轻叹了口气:你不用这样替我小心的,你当我怕他们?你自然不怕。

百刃笑笑,起身替祁骁拢了拢头发,小声道,但是没必要……这个当口上还是安分一点的好,我在这里已经是给你招祸了,哪里能再招惹是非,且又不是以后都见不着了,何必冒险呢?百刃眼中含笑:等大事成,自有相见的时候,殿下定不会让我枯等的。

祁骁心中一暖,低头在百刃唇上抿了下,在他腰上揉了揉道:一会儿让她们伺候你沐浴,汤池里多放些活血解乏的草药。

百刃点头,又躺下了。

承乾宫寝殿中,皇帝两颊发红,倚在大迎枕上呼哧呼哧的直喘气,福海禄小心的给皇帝顺着气,低声不住劝道:二皇子是什么性子,别人不知道,皇上自己还不清楚么?哪里会真的忤逆皇上呢?他只吃亏在不会说话上了罢了,皇上看太子,那倒是言语上一点岔子也不出的,但又如何呢?难不成他倒比二皇子更有孝心?皇帝犹自怒胜,拍床大怒道:朕不过才躺了这么几天,他就心急了,这几日话里话外的想着谋差事,说的好听,是替朕分忧,他以为朕真的病糊涂了吗?!他是觉得朕撑不住了,忙不迭的想要揽权呢!福海禄心中暗暗叫苦,方才祁骅来请安,因着说起今年盐引的事儿来,有个差事缺人,祁骅就说了句愿意去历练历练,本也没什么,谁知皇帝当即就急了,将手中汤药摔了祁骅一头一脸不说,还当着众人的面将祁骅厉声斥责了一顿,祁骅里子面子丢了个一干二净,最后灰头土脸的走了。

皇帝自病后性情大变,福海禄也不敢十分的劝了,只捡好听的说,笑道:皇上又说笑了,什么撑不住?这两天皇上病又好了许多呢,这天儿渐渐的也暖和了,更好养病,过几日就可大好了。

说起这个来皇帝更心烦,皱眉道:不轻不重的一个病,拖拖拉拉的没利索的时候,干脆让柳太医多加些药,也可好的快些。

哎呦这可使不得。

福海禄连忙拦道,哪有这样治病的呢,皇上……奴才斗胆说一句,起先柳太医就说了,这病三分靠药,七分靠养,您总要动怒,实在于病情无益,所以才不得根治,皇上还得是忍着些,不为了别的,为了龙体,也要少生几场气。

皇帝烦躁的摆摆手:让朕少生气?那也得让他们别来故意气朕……太子呢?他今日为何没来?前朝的事太多,太子走不开呢。

福海禄心中摇头,祁骁又不是傻的,知道皇上脾气大还往上撞,幸得他平时就不常来请安,所以也没人说他,只苦了下面几位皇子,往日里孝子做习惯了,日日晨昏定省,现在更是得一天几趟的来,像是方才那种事简直就是家常便发,就是嘴最甜的三皇子也总遭皇帝训斥呢!福海禄小心的吹凉了重熬好的药,一勺勺的喂给皇帝,低声道,皇上,不是奴才多嘴,分些差事给二皇子也无妨,总好过让那一位在前面大权独揽啊。

皇帝顿了下,半晌道:你真以为朕病糊涂了?福海禄连忙放下药碗跪下请罪:奴才不敢。

起来吧……朕还能真治你的罪?朕没糊涂……如今朕心有余力不足,所以朝政上的事才不得已交给祁骁了,这也没什么,他最多也就是收买收买人心,在要紧的地方插几个自己的人进去,也就这样了,只要朕大安了,就可以马上将大权揽过来,他原先怎么变动的,朕就再怎么给他变回去,但要是让祁骅也去插手……皇帝嘲讽一笑,你觉得就凭着祁骅,能是祁骁的对手?人家随便使个绊子就能让他翻不了身,真闹的不可开交了更是麻烦,所以朕才一直不许他多插手,免得上了祁骁的套,偏生这东西,这东西……咳……皇帝说着话又咳了起来,福海禄连忙端过润喉的茶水来喂给皇帝,皇帝一口喝了,又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他咳了这半日憋得面容紫涨,胸中好似风箱一般呼哧声响不停,骇人的很,福海禄给他轻轻捶着,摇头叹道:可怜天下父母心……皇上这样为二皇子,当真是难得了。

皇帝又咳了两声,冷笑道:难得?哈……哈哈……怕只有你觉得吧,如今只是因为朕多疼了薛贵妃母子些,他就对老三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对朕面上恭敬,心里不知如何怨怼呢。

哪里哪里,皇上又多虑了。

福海禄不停劝着,笑道,皇上您不也是么,心里既生着二皇子的气,暗中却还是一直为他筹谋着,父子天性,二皇子也是这样的,许是吃醋您疼三皇子了,但心里啊……孝敬皇上还是同以前一样的。

皇帝苦笑:但愿吧……皇帝忽而又想起一事来,问:对了,朕听闻祁骁半月前也病了,每日下了朝就回府,一应文书都是在他府里批,可是真的?他得的是什么病?福海禄皱眉,低声道:这个奴才也听说了,从太医院那边是看不出什么来……平日给太子诊脉的都是太子的亲信,脉案上真真假假谁能知道,就是问也问不出的,太子府那边……天太冷,太子不大宿在外面了,终日都在内院里,霍荣打听不来里面的事,皇上知道的,跟着太子的人嘴都跟那锯嘴儿的葫芦似得,撬都撬不开,只听说……之前生病好像是因为累着了,身子疲乏,殚精竭虑的,亏了身子,听说太子府里如今正费尽心思的给太子保养呢,膳食房里流水似得做各色补养身子的吃食。

皇帝冷笑:哼……朕顾不上朝政之事了,他怕是开心过了头,操心太多了吧。

福海禄笑笑:大约吧。

让霍荣盯紧些。

皇帝说了半日的话已经疲乏不已,躺下低声道,朕病着,这个当口上,别让他闹出事来。

福海禄上前给皇帝掖被角,点头道:是。

皇帝有些困了,低声念叨:还有祁骅……也让人看着他些,别……着了别人的套……什么?福海禄凑近了些,皇上方才说了什么?皇帝闭上眼,已然睡着了。

未时,外面天阴了下来,不多时竟又下起雪来,百刃不去贺府,祁骁也懒怠去了,借着天儿不好让人跟敦肃长公主说了声就罢了。

外面大雪纷飞,太子府里间暖阁中却春意浓浓,祁骁和百刃窝在罗汉床上,床上堆着不少软枕,祁骁倚在床头,怀里抱着百刃,百刃怀里则抱了个银制的雕花小汤婆子,两人身上还盖了层厚实暖和的骆驼绒织花毯,舒适无比。

百刃方才午膳吃了不少,这会儿有些困了,倚在祁骁胸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祁骁则一面揽着他一面看文书,一心二用,竟也两不耽误。

百刃将睡未睡,祁骁索性将文书放在一边,将人搂到身边笑道:困了不就睡么,怎么还跟小孩儿似得要闹觉呢,难不成想要我哄?百刃闭着眼笑,小声道:那就哄哄呗。

祁骁一笑,将百刃怀里的小汤婆子拿了,摸了摸他被烘的热乎乎的肚子低声道:睡觉就别抱着这个了,省的一会儿硌着了。

百刃半阖着眼点头,拱了拱往祁骁怀里蹭,祁骁心里熨帖不已,幸得这习惯还没改……不在人前的时候,还是喜欢同自己撒娇。

对了……百刃忽然睁开眼,来了精神,定定的看着祁骁,突然想起个事儿来……那个丫头,就是长的像我的,嫁出去了么?祁骁一愣,失笑道:还没呢,这着什么急?百刃困意全消,下月他还想回岭南一趟呢,那丫头还在,他怎能放心?祁骁见百刃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就明白了,却忍不住逗他,摇头一笑道:好歹算是我的一个大丫头,还是皇上赐给我的,哪里那么容易嫁了?再说她跟了我一场,虽未如何,我也总要尽些主仆情谊,给她筹备一二嫁妆才好。

岭南王戒心大起,道:无妨,我给她筹备。

祁骁又摇头:那也得选个好日子啊……百刃小眉头蹙起,祁骁大笑,在百刃额头上亲了下道:罢罢……听你的,马上将她聘了,如何?百刃忿忿,祁骁笑着将人翻过来,低声哄道:行了,相公逗你呢,让我尝尝……嘴里是不是都是醋味儿了?祁骁搂着百刃宠溺亲吻,手正不老实时外面江德清扣了扣门板低声道:殿下,殿下……祁骁不欲理会,手越滑越往下,抚到百刃的衣服里轻轻捏弄,百刃脸上红彤彤一片,急声求饶:别……外面听得见。

祁骁紧紧攥着他的手臂,含笑低声道:你别出声,他们一定听不见……,祁骁连哄带骗的就是不放手,外面江德清还在叩门……殿下……殿下!江德清声音越来越大,百刃死命的按着自己亵裤,小声告饶道:殿下别闹了……万一有什么事呢。

祁骁无法,只得放开手,整了整衣裳道:进来吧。

江德清也知道大概是打扰到主子的好事了,额角冒汗,躬身先告了罪才道:殿下,宫里……二皇子出事了……☆、第一百章凤华宫正殿中,薛贵妃一身素色衣衫,头上只松松的挽了个堕马髻,半分钗环也无,地上并未放垫子,薄薄的一层褐色织花毡毯下金砖彻骨透寒,她跪了已有小半个时辰,这会儿双膝已无知觉,身形却还稳当,只是额间渗出了点点细密汗珠。

冯皇后像是没看见薛贵妃一般,静静的倚在贵妃榻上阖眼假寐,细细手腕搭在一个小圆枕上,一旁的宫人跪在地上,小心在冯皇后的指甲上描绘金花。

不知又过了多长时间冯皇后才打了个哈欠,抬手看了看精致的指甲,笑了下道: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看这牡丹,花瓣一层叠一层,真的一般。

宫人连称皇后娘娘谬赞了,冯皇后摆摆手:下去领赏吧……哎呀,薛贵妃怎么还跪着呢?冯皇后看向时漏,摇头讶异道:你不是那会儿就来了么?哎呦……本宫竟睡着了,忘了让你起来,竟白让你跪了这半日。

薛贵妃死死咬牙,面上依旧恭顺,垂眸低声道:皇后娘娘每日事多,有些困倦,偶尔睡着了也是有的。

冯皇后笑笑:可也是……如今本宫身子调理好了,皇上又让本宫接下掌管六宫之权,当真是忙的很,你也是,本宫睡着了,你就不知道叫醒本宫么,呆呆的在底下跪着。

薛贵妃脸色苍白,低声笑:皇后娘娘每日操心六宫事宜,还得去前面皇上那侍疾,当真辛苦,好不容易有空歇歇,臣妾哪能那么不懂事,为了自己贸然将皇后娘娘唤醒呢。

冯皇后摇头笑,话语亲切又带着责备:你就是太识大体了……嗨,还等什么啊,还不快将薛贵妃扶起来!跟着薛贵妃的宫女这才敢上前来抚自己主子,谁知薛贵妃跪的时间太长了,一起身竟站不住,一下子倒了下去,宫女没扶住,两人一起摔倒在地上,狼狈不堪。

冯皇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正要再打趣两句的时候外面传敦肃长公主来了,冯皇后连忙收敛神色,起身相迎,敦肃长公主不多时进来,见冯皇后脸上笑意未尽,又见薛贵妃跪在地上满面尴尬心中就知道了个大概,垂眸淡淡道:都愣着做什么?这幅样子好看?宫中人多知道冯皇后是有些怯自己这个厉害的大姑子的,薛贵妃那宫女见状壮着胆子低声道:长公主殿下息怒,咱们娘娘适才跪的久了,这会儿站不住,所以才……小丫头说半句留半句,敦肃长公主还有什么不懂的,闻言深深看了冯皇后一眼,冯皇后面上一僵,挤出个笑来摆手道:方才没留神睡着了,不知薛贵妃来请安了,赐座,薛贵妃快坐会儿歇一歇。

薛贵妃感激的看了敦肃长公主一眼,皱眉坐了下来。

敦肃长公主点到为止,也坐了下来,低声道:我方才去看了看皇上……看那样子很不好,可巧刚听闻了个治热症的好方子,也不知好不好,就想着带来给皇后看看。

敦肃长公主身后女官将一张药方呈上,冯皇后接过来看了看,药方中规中矩,正经的药也没几样,尽是些冰糖、薄荷叶、雪花梨、山楂等物,冯皇后心道敦肃长公主还是这么小心,面上却欣慰的很,连连道谢,说让公主惦记了,敦肃长公主摇头:我惦记皇上那是应该的,前几日不说好了许多了吗?怎么突然就这么厉害了?床都下不了,我才几日未进宫,皇帝又生生瘦了一圈,太医到底是怎么说的?!冯皇后转过头看了薛贵妃一眼,意有所指:公主不知道,前几日三皇子病了,皇帝心里着急,所以病情又加重了。

敦肃长公主微微蹙眉,看向薛贵妃:三皇子病了?本宫倒不知道,现在如何了?薛贵妃脸色惨白,小心道:劳殿下挂念,已经大安了。

敦肃长公主点点头,摇头叹道:到底是怎么了,宫里连连出这种事,皇后……春分马上就到了,不如就着请班得道高僧来宫里做做法事,一则去去心病,二则给皇上皇子们祈福,如何?冯皇后自然答应着:很是。

说了会儿话,敦肃长公主又看向薛贵妃,摇头道:薛贵妃倒是要补养补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病了呢,你素来穿戴的素净,如今看更觉得可怜了。

薛贵妃听敦肃长公主点到自己连忙起身道:谢殿下关怀。

敦肃长公主连连摇头:这些嫔妃里,唯你身份最为贵重,皇帝最宠爱的也是你,如今他病了,正是用你伺候的时候,你不为了自己,为了皇帝也该在意些,别皇上的病没好利索,你倒先熬空了身子。

薛贵妃今日受尽人情冷暖,乍一听这话心中熨帖不少,她面容凄楚,眼中泛起点点水光,点头道:是。

冯皇后最看不得薛贵妃那样子,嘲讽一笑接话道:是呢,谁不知道皇上最喜欢薛贵妃煲的银耳莲子汤呢,皇上常说,经别人手的,都不是那个味儿。

冯皇后特意将银耳莲子汤几个字咬重了说,薛贵妃听了这话单薄的身子一晃,险些坐不稳,敦肃长公主微微蹙眉,不解的看向冯皇后,冯皇后自顾自的喝茶,好像真的只是说笑而已,又笑道:对了,本宫听说公主最近又张罗了门亲事?敦肃长公主莞尔一笑:皇后也听说了?这算什么亲事,不过就是搭个桥引个线罢了。

,冯皇后又问道:何时进京?也不用操办什么,两边说下后直接就派人去接了。

敦肃长公主想了想道,何时进京……说起来怕是已经快到了呢。

冯皇后轻蔑一笑:我就不明白了,好好一个姑娘,有家室有门第,有兄长有母亲,何必巴巴的上赶着给人家做妾呢?没得落了下乘!自己不尊重,还总想跟别人争高低,当真好笑。

薛贵妃这才听明白两人说的是岭南康泰郡主的婚事,她知道冯皇后后面几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心中苦涩难言,自己自打进宫后一直备受宠爱,冯皇后何时敢这样对自己?只是因为一朝踏错,竟落得如斯境地。

敦肃长公主见薛贵妃那样子实在不好就打发她先去了,薛贵妃不敢就走,看向冯皇后,冯皇后本还想再敲打敲打她,碍着敦肃长公主,也只得作罢了。

你们如今到底是怎么了?待薛贵妃走后敦肃长公主眉头紧皱,低声道,皇后,按理说后宫的事没我置喙的道理,但辈分上我忝为皇后的大姑姐,就多说一句……薛贵妃再如何也只是个贵妃,如何都越不过皇后去的,往日皇上如何爱重她皇后不是没看见,如今皇上身子不好,顾不大上了,皇后这会儿这样……知道的是说皇后娘娘是在教导薛贵妃,不知道的只以为皇后是趁着皇上身子不好的时候折搓昔日宠妃,你既得了坏名声,等皇帝大安了,怕还要来寻你的不是,何必呢?若是以前冯皇后也就不说话了,不过如今她得了理,自是张狂,闻言冷笑一声道:公主放心吧,皇帝就是知道了也不会责备于我的,薛贵妃做了什么她自己明白。

敦肃长公主不解:这是何意?冯皇后一笑道:没什么,对了……公主久没进宫了,中午就留下吧,我让她们……,敦肃长公主摇头道:不了,我那大丫头这两日身子不大好,一会儿出宫我顺道去看看。

冯皇后疑惑:芬丫头怎么了?敦肃长公主眼中含笑,顿了下道:又有身子了。

冯皇后笑道:这是大好事,他们小夫妻倒是和睦,芬丫头那肚子也争气,前面好几个小子了,这一胎怕还是呢。

敦肃长公主笑着摇头:她跟姑爷倒是盼着要个丫头,随他们去。

冯皇后说了几句好话,又张罗着让人去库里拿了两匹柔细缎子给敦肃长公主带去,敦肃长公主也不多坐,说了会儿话就出来了。

都安排好了?出了凤华宫后敦肃长公主扶着心腹女官沿着御花园的浮光池慢慢走着,压低声音道,万万不可惊动了旁人。

女官垂眸:公主放心就好。

敦肃长公主嘲讽一笑:看她方才那副样子……且让她得意几天。

女官笑笑:公主小心脚下……转过那边游廊,薛贵妃正在那亭子底下呢。

敦肃长公主点头:扶我过去。

太子府中,祁骁将敦肃长公主迎到暖阁里,笑道:天不好,该是我去请安的,倒是劳累姑母连番走动了。

敦肃长公主将笼着的绣金凤毛手筒子递给跟着自己的嬷嬷,坐下来接过祁骁递上来的手炉抚了抚笑嗔道:可不能,这府里不知是藏了什么好物呢,我几次要来你都拦着,非说病没好怕沾带,如今可怎么样?用着我了,就又请我来了。

江德清闻言面色一僵,险些就没撑住,好物?可不是个宝贝么,只是前两日这宝贝就回岭南了,自己主子这才敢让敦肃长公主过来。

祁骁脸上笑意未减:姑母又说笑了,实在是前些日子染了风寒,不敢让姑母过来。

敦肃长公主又打趣了他两句,转头看向跟着自己的人道:我有话跟太子说,你们先出去,不可放外人进来。

屋中众人鱼贯而出,敦肃长公主抿了一口茶低声道:按着你的话,我一五一十的跟薛贵妃说了,不过……她到底听进去几分,我就不知道了。

祁骁淡淡一笑:无妨,姑母将话带到了就好,剩下我自有安排。

敦肃长公主眉头微皱,沉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薛贵妃不是那莽撞的人啊,她虽有些不安分,爱同冯皇后争高低,但从未做过出格的事儿,这回竟想出这种苦肉计来,她真当皇帝是好糊弄的?祁骁淡淡一笑:有件事我忘了告诉姑母……是我借别人的口透露给薛贵妃,皇帝得的是痨病。

敦肃长公主一愣,继而全明白了,哑然道:我说呢……她那么着急的想要祁骅的命呢,她这是怕皇帝走前先斗倒了你,然后将皇位传给祁骅,若祁骅继位……自没有她们母子的活路了。

祁骁点头:我告诉的她匆忙,她想法子想的也匆忙,贸然出手,一下子就让皇帝识破了,幸得她还是有几分胆气见识的,皇帝再如何疑惑,冯皇后再如何逼问,她也只咬死了什么都不知,更是将祁骐彻底摘了出来,但又如何呢……皇帝不信她。

她心里明白,自己这次是把冯皇后一派得罪狠了,待来日祁骅继位,更没自己的活路了。

呸!敦肃长公主冷笑一声,什么祁骅继位!别笑死个人了,皇帝是因为实在没人可用了,才又让她理事,没见过眼皮子这样浅的,这点事儿就让她兴成那样,你是没看见冯皇后如今小人得志的那个样子,就这样还想母仪天下,还想当太后,别做梦了……祁骁轻笑:且让她做梦吧,不管是因为什么,薛贵妃到底是做出下毒之事了,皇帝疑心重,自是不会再理会她,现在他是为了皇室颜面才将此事压下来了,但还是暗中授意内阁中他的嫡系之人暗暗打压薛家人,下面几个月里,朝中薛家的人会越来越少,薛贵妃……会想明白的。

敦肃长公主笑着点头:自然,只要她不傻,就该明白,反过来帮你才是正道,至少……你能保全她和她儿子性命。

,敦肃长公主摇头一笑:没想到你竟能容下她们娘俩。

祁骁淡淡一笑:没什么容得下容不下的,当年出事的时候薛贵妃还待字闺中,她是一点也没搀和,我不至于迁怒到她,而后她这十几年也只是跟冯皇后跟祁骅争,却没敢将主意打到我头上……是真的不敢也好是在等我跟祁骅鱼死网破也罢,到底没如何,若她以后能乖乖听话,留她和她儿子一条命也没什么。

不过……祁骁一顿,也仅限于此了。

敦肃长公主叹口气:天下骨肉啊……罢了,不提这个,我先走了,出门时跟你姑父说是出来看你表姐的,折腾了这几个时辰还没去呢。

祁骁笑道:我不便过去,姑母替我跟表姐道喜吧,江德清……外面江德清连忙答应着,祁骁道:开库房,取一匣金丝燕盏,两瓶龟苓膏,两柄白玉如意,再将四季各色上好绸缎各拿十二匹,嘱咐南边庄子里一声,每隔几日就给表姐送几只乌骨鸡过去,不可耽误了。

敦肃长公主连声笑道:哎呦呦……她哪里来的大福气,让你这么惦记着。

祁骁轻笑:就这么一个表姐,同我自己亲姐一样,这么能不惦记呢。

敦肃长公主心中熨帖,若来日祁骁能顺利继位,出了当年那口恶气不算,祁骁这样懂报恩,自然会对自己儿女更好的。

敦肃长公主穿好大氅,含笑低声道:行了我去了,薛贵妃若再有消息我马上就派人来跟你说。

祁骁点头:劳烦姑母。

好生送敦肃长公主出门后江德清忍不住问道:殿下……难不成一开始在让柳院判故意将痨病之事吐露给薛贵妃的时候,就想到以后要用她了?祁骁笑了下,没说话。

☆、第一百零一章送走敦肃长公主后祁骁独自在内书房坐了会儿,正出神时江德清轻手轻脚的进来了,躬身低声道:殿下,王爷走前说了,让殿下每日午膳后记得歇会儿,这会儿……已经快未时了。

祁骁听罢果然起身出来,往寝殿去了,江德清跟在后面低声笑,往常若是自己劝,好话说尽了祁骁也不会理会的,如今只消搬出百刃来,一说就灵。

外面廊子上还有些冷,祁骁拢了拢披着的轻裘勾唇笑道:公公不必暗暗笑话,自来媳妇的话比当娘的管用,这是老理。

江德清连忙惶恐道:不敢不敢,殿下这话……当真是折煞奴才了。

祁骁脚步一顿,随手逗了逗廊子上挂着的几只丝雀含问道:他走前还说什么了?江德清拿过一旁米粮小瓷盅递给祁骁,道:还说,初春乍暖还寒,让奴才小心着些,莫要让殿下着凉了,还有就是多劝着些,莫要让殿下饮冷酒,莫要让殿下睡晚了。

江德清笑的实在:不瞒殿下,王爷走前给了奴才满满一荷包的金瓜子呢,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道理老奴是懂得。

祁骁忍不住笑了:你倒是老实。

老奴哪有什么敢瞒着殿下的呢,只是感念王爷苦心,不得不讨殿下的嫌了。

江德清马屁拍的恰到好处,王爷回去,心里不知如何惦记着殿下呢,若奴才连这点交代都办不好,哪里再有脸面见王爷。

江德清想了想又叹口气:说起来……殿下少在内书房呆着吧,上回王爷听说殿下自去年出事后再也没回寝殿,难受的跟什么似得,就是为了王爷,殿下也该多心疼心疼自己。

祁骁给几只雀儿喂了些吃食,随手将米粮盅子放在一边,轻声道:我方才是在想……罢了,公公替我给宫里的人带个话,顺便再跟喜祥说一声,让他关照些。

祁骁进了里间屋子,低声交代了几句,江德清吓了一跳:这……这岂不是就要乱起来了?祁骁冷笑:我正愁他们不乱呢。

江德清心里不踏实,小声道:不若再缓缓?等……等王爷回来,也有个商议的人啊。

祁骁失笑:我就是想趁着他不在的时候将这腌臜事料理清楚了,你倒是要我等他,行了去吧。

江德清还想再劝,奈何祁骁主意已定,只得答应着去了。

雍华宫中偏殿中,薛贵妃倚窗而立,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怔怔出神,她身边的一个女官忍耐多时,最后忍不住上前低声道:娘娘……敦肃长公主的那些话,您到底是怎么想的?那日敦肃长公主来找薛贵妃时这女官也在跟前的,薛贵妃颇为倚重她,闻言愣愣道:我……我说不好。

那女官心里着急,小声道:您怎么还能这样犹豫呢!这都什么时候了,再等……皇后娘娘怕是骨头也吃了您的了呢。

早起去凤华宫请安的时候薛贵妃又吃了冯皇后一顿排头,她得宠多年,膝下又有皇子,从未受过这种委屈,如今龙游浅溪,宫里众人都要来踩一脚,往日最为热闹的雍华宫一下子也成了冷宫一般,薛贵妃心里一时转不过弯儿来,惶惶然道:我若真听了她的,那……那我的骐儿不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女官咬唇,苦道:但您也得想想……不听太子殿下的,能有几分机会呢?薛贵妃痛苦皱眉:都怪我……这一年来让人捧得找不着北了,心浮气躁,一下子断送了我儿的大好前程。

,薛贵妃垂泪不已,女官连忙劝慰道:娘娘千万别这样想,本也是搏命的事,如今吃了这教训退下来,没准倒是好事呢,好歹保全了性命不是?薛贵妃凄然苦笑:保全了性命?你当太子是大善人呢?当年的事我不是不知道,来日他若得手,为了报仇,没准就要将皇上这些子嗣全斩杀了呢……父亲一直提醒我让我别跟太子对上,肯定是有道理的,和他联手,也只是下下策罢了。

女官连声劝着:总比没法子的好……娘娘要不再给国公爷递封信出去?国公爷想的总比咱们周全。

不可!薛贵妃凛然道,因着之前的事已然是连累了父亲了,听说父亲已经被我气病了,现在哪里还能让父亲在病中添愁思!女官左右为难:那到底要如何呢,娘娘不是说……不是说皇上是那病么!那……哪里拖的了呢,等来日冯家得了势,自然是没法子了,万一太子胜了,咱们这会儿没理会他,将来……可也难说话了。

薛贵妃也是心乱如麻,说到底她还是不甘心,总想着是不是还有什么法子能让自己儿子反败为胜,可偏偏天公不作美,如今自己连这最大的优势……皇帝的宠爱都失了,哪里还有什么办法。

两人正万般犹豫的时候外面一个小宫女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一下子跪倒在地哭道:娘娘……不好了,娘娘……女官扶住薛贵妃,厉声道:什么不好了,好好说话,仔细吓着娘娘。

是,是……小宫女哭的抽抽搭搭,哽咽道,方才奴婢们服侍三皇子歇晌,谁知三皇子刚躺下没一会儿就翻身摔到地上去了,奴婢们吓了一跳,只见三皇子呕出一口血来,脸色发白,可怕的很……薛贵妃险些晕了过去,失声尖叫道:还不快去请太医!请了,没用……小宫女哭的上不来气,抽抽噎噎道,刚出事翡翠姐姐就去跟皇后娘娘请旨求宣太医了,但,但……那女官急得了不得,怒道:但是什么,你说啊!小宫女大哭:只是皇后娘娘没理会,还笑着问翡翠姐姐,问……问这次是故意吃坏了什么,想要害谁……娘娘明鉴,哪里有人要害人啊,翡翠姐姐什么也不敢说,只是磕头,求皇后娘娘救命,皇后娘娘没理会,说如今太医都在承乾宫伺候皇上呢,没空管别人装模作样,翡翠姐姐无法只得回来了,让奴婢来求娘娘想法子,再晚……怕是就不好了啊!薛贵妃额上青筋鼓起,双眉倒竖,嘶声道:去……拿本宫印玺,直接去太医院传太医,本宫倒是要看看,谁敢不来!那小宫女连忙答应着,接过贵妃印玺就去了,薛贵妃脸色青白,梗着脖子冷声道:等把骐儿救过来,就……就去找敦肃长公主,跟她说,本宫……什么都答应。

几日后,祁骁看着薛贵妃的亲笔低声道:薛贵妃当真是有诚意,故意送一个把柄过来,好让我明白她是真心,呵呵……当真识趣。

江德清赔笑,祁骁此番险些要了祁骐的命去,薛贵妃却以为是冯家要动手了,抱着儿子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后薛贵妃当即就下定了主意,一定要同祁骁联手,她什么也不要,只求祁骁保全她们母子性命,保全薛家一门的性命。

祁骁淡淡一笑:这笔买卖她不亏。

江德清忙道:那是,哈哈……说起来也好笑,冯皇后一口咬死了是薛贵妃又在作怪,想引得皇帝心软,薛贵妃则直指凤华宫,只说是冯皇后想要杀人灭口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殿下这乱起来的法子当真好,皇帝本就精神短,弄成这样,他是彻底糊涂了,病又加重了几分呢。

祁骁冷笑,江德清又喜孜孜道:王爷若知道了,肯定又开心呢。

祁骁嘴角溢出一丝温和笑意来,低声道:若路上不耽搁,这会儿应该已经到岭都了。

江德清点头笑:可不是,太妃娘娘看见王爷怕要吓一跳呢,走的时候瘦的跟纸人儿似得,两月没见,回去后变了个人,又俊俏又滋润,太妃娘娘不知得多高兴呢,肯定要夸殿下会调理人。

祁骁莞尔,忽而想起一事来,蹙眉道:康泰是不是已经来京了?怎么样了?江德清嗤笑一声,摇头道:前日就到了,这位才真是厉害,郡主的名头都被褫夺了,还想摆娘娘的谱呢,到了京中后不肯直接去李府,非想去投奔柔嘉郡主,想从贺府发嫁,贺老太太是个没主意的,到底是柔嘉郡主的妹子,不敢说不肯,贺姑爷更不好说话了,虽名不正言不顺,到底是自己小姨子,说个不好,倒像是不敬重柔嘉郡主似得,很是为难。

祁骁皱眉:为何不早跟我说?!他不在,要知道他姐姐受委屈了岂不生气!江德清笑道:殿下放心,柔嘉郡主没受委屈,谁也没想到的事儿……最后竟是柔嘉郡主出来说话了,郡主刚出双月子,身子还有些虚,精神却好的很,听说了康泰的主意后直接披了件大氅迎了出来,守着贺府不许康泰进门,康泰没法下轿子,只好让跟着自己的奶嬷嬷去求柔嘉郡主,任她们如何巧舌如簧,柔嘉郡主就是不许她们进门,康泰最后也急了,在轿子里就骂了起来,言语很是难听,不过……她厉害,柔嘉郡主比她还厉害,只说了一句话就将场面震住了。

江德清看向祁骁,一笑道:柔嘉郡主说……你想嫁,就趁着李府没反悔的时候快点去,若不想嫁,那就转道回岭南,王府里别的没有,一口饭还养得活你!康泰大骂世易时移,柔嘉郡主笑答……世易时移,你明白就好,如今的岭南王,是我的正经兄弟,不是你的。

☆、第一百零二章她当真是这么说的?敦肃长公主失笑,以前我每每劝她,自己当家主事的,不好跟当年做女孩儿时候似得了,不然压服不住众人不说,还容易受人欺辱,可她就是怯懦,如今大约是有了孩子的缘故,不像那新媳妇似得了,很好。

德馨长公主放下描金小茶盅,拿过帕子按了按嘴角笑道:这话岔了,什么是怯懦呢?不过是她自己尊重,不肯轻易动怒罢了,还记得年前你邀我们去你府里赏腊梅,柔嘉也去了,那会儿她身子已经重了,但一行一动,言谈举止还是那么讲究,到底是岭南太妃亲自调教出来的,处处透着尊贵。

这日众长公主、公主一同进宫看皇帝,例行问过好,挨个跟皇帝说了几句话后就退出来了,才坐了一会儿,冯皇后不好让众人就这么散了,又将人请到了自己宫里来,落座后因说起今日皇城中笑话来,话题不知不觉的就带到了柔嘉身上。

冯皇后近日因为祁骐被下毒的事受了些牵连,气焰也没之前盛了,脸色差了许多,闻言扯着嘴角笑了下道:居移气,养移体,这威势么,慢慢的就有了。

,言下之意,如今柔嘉腰杆子硬了,自然敢抖威风了,能抖威风了。

这话说的不是很受听,众人都知道柔嘉是敦肃长公主的侄媳妇,不敢附和,一时场面有些冷,冯皇后脸色更难看了,德馨长公主适时插话笑道:自柔嘉出了月子我还没见过她呢,记得之前她动过胎气的,现在可还好?敦肃长公主笑笑:多谢挂念,她婆母汤汤水水的照顾的好,如今已经养过来了,出了月子后富态了些,稍加打扮,倒是比以前颜色还好了。

德馨长公主笑的合不拢嘴:要说还是你会旺人,回来柔嘉大约也要跟你那芬丫头似得,一胎一胎的连着生呢。

敦肃长公主摇头笑:不敢,这份好名声我可不敢当,若说旺人,还得说是太子啊,大家之前大概也知道,我本是一心想将柔嘉……嗨,可惜后来出了点岔子,就作罢了。

众人了然一笑,两年前乾清宫偏殿中,二皇子和当日的世子百刃起争执,将人家世子的脖子抓花了的事众人可没忘呢。

冯皇后脸色瞬间变得青白,硬邦邦的拿过茶盏抿了一口,装作没听出来。

敦肃长公主继续慢悠悠道:太子为表清白,特特的在皇上面前立誓,说不会娶岭南郡主,太子这样懂事,倒叫我这做姑母的不知说什么好了,其实啊……不管是骁儿还是骅儿,不都是我的嫡亲侄儿么,给哪个都一样的,只是出了这样的事,倒不好真换给别个了,没得挑拨的他们兄弟不睦,正好我那梓辰侄儿那日去太子府上赴宴,他那会儿刚授了庶吉士,一眼让太子相中了,觉得他德行具备,可尚郡主,就跟岭南王……哦,那会儿还是世子呢,跟世子提了声,世子看了看也觉得好,就答应了。

当日之事众人自是没忘,那会儿这门亲事谁也不看好,贺梓辰虽是贺家人,但他父亲早年不肖,已然是分家分出去了,而后又吃喝嫖赌,挥霍尽了去见阎王了,这样一个破落户,有什么好?柔嘉呢?说的好听了是个郡主,可她舅家早没了,母亲不得宠,兄弟还入京为质,继位无望,这样的一对儿,以后能翻出什么浪来?不成想,只是一年多的光景,当真是时移世易,贺梓辰在翰林院一升再升,柔嘉成了正经的王爷亲姐姐,外人都说是敦肃长公主慧眼识珠,给自己家找了这么个得力的亲家。

往日种种,映到今日来,众人都叹息不已,就连坐在一旁,面色苍白的薛贵妃也听住了,怔怔出神。

宜华长公主转头看向敦肃长公主,摇头笑道:太子一眼看上了,一下子就撮合了这么一桩好婚事,旁的不论,单说这对小夫妻情分就比旁人强,我记得南边刚乱起来的时候,柔嘉郁结于心,伤了胎气,你那侄儿就整日整夜的守着她,一下衙也没旁的事儿了,急匆匆的直往家赶,我那小儿子每每问起来,你侄儿说……如今南边大乱,她是没了主心骨了,我若在家中,她多少还安心些,哎呦呦,你们听听,多贴心。

众人适时插嘴奉承:贺驸马家的爷们儿原比旁人强……到底是太子看人准,给郡主寻了这么个好夫婿。

敦肃长公主摇头轻笑,转头看向薛贵妃,笑的别有深意:别的不敢当,不过说太子眼毒是真的……凡是他觉得对的,你想都不用想,直接这么行就可,准保是吃不了亏的。

薛贵妃心中一动,之前的疑虑顿时全消。

薛家冯家连番遭皇帝贬斥,众人如今心里都跟明镜似得—……以前都说太子继不得位,现在看,倒是很有可能了,是以对着敦肃长公主奉承的更是殷勤,倒是将冯皇后晾了起来。

冯皇后气闷,独自喝茶不说话,敦肃长公主笑着客气了一番后转头看向薛贵妃,关切道:我听说三皇子又病了,可好些了?薛贵妃眼中含泪,祁骐这次是真的让人害了,偏生查不出什么岔子来,众人都冷嘲热讽的说她故技重施,蛇蝎心肠,用自己儿子的命拼荣宠,薛贵妃有苦说不出,写了一封血书给皇帝,皇帝虽也查了,敲打了冯家一番,但薛贵妃自己明白,皇帝是疑了自己了。

自己儿子遭了这么大的罪,薛贵妃心里岂有不难受的,她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半晌才哑声道:谢殿下关怀,已经好许多了,只是他身子还虚,下不得床,不然让他来给殿下请安磕头。

她说的恳切可怜,在坐的多是当娘的,岂有不同情的,冯皇后却彻底忍不下去了,将茶盏重重的放在桌上,冷声呵道:好好的,你总是拿这幅样子做给谁看?!皇帝没在这,眼泪留着些吧,都淌干了,以后拿什么去跟皇上告状呢!众人一下子都愣了,几位公主全站了起来,神色尴尬,敦肃长公主心中嘲讽一笑,这些日子冯皇后日子也不好过,皇帝怀疑冯皇后落井下石要残害皇嗣,明里暗里已经训斥过她好几次了,偏偏这次她是真无辜,被冤的说不出话,只能生闷气,这会儿看来是忍不下了。

众公主和长公主都有些惶惶然,唯敦肃长公主老神在在,安然坐在自己位子上,淡淡道:皇后这是怎么了?薛贵妃是三皇子生母,心里记挂儿子是人之常情,纵是有些失仪,也犹可恕。

冯皇后冷声讥笑:本宫没生气,只是觉得好笑,自己抽了自己一巴掌,反过来跟别人哭自己脸肿了,这种苦肉计,谁看不懂吗,一次两次的就罢了,再多来,以后也就没人信了。

谁也没想到冯皇后半分颜面也不顾,突然撕破了这层脸皮,都吓了一跳,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收场,敦肃长公主却好似没听懂一般,转头看向冯皇后,失笑道:皇后这是怎么了?薛贵妃哪句话说错了,你只教导她,如何就动怒了?冯皇后本一心以为自己儿子终于翻身了,谁想到中间又起波折,气愤填膺,哪里还顾全的了脸面,愠怒道:本宫哪里敢动怒呢,本宫什么都没做,人家就整天做那西子捧心的样子,要真的做什么了,她还不吊死在我宫门口吗?只盼着别又是只做做样子。

薛贵妃本来确实有几分装的意思在里面,但这会儿却是真恨起来了,那日祁骐中毒,只消一副解毒汤药就能救命,冯皇后却拦着不让宣太医,等太医来的时候祁骐早已说不出话来了,此等大仇,薛贵妃哪里忍得下去,敦肃长公主看着两人暗潮汹涌心中好笑,假意劝和道:罢了罢了,多大点事,都是一家人,过去就过去了,不过皇后……不是我偏帮,以后三皇子再有什么不舒坦的要宣太医的,你只答应就罢了,没得让太医院那边闲着,这边皇子却悬着命,不管他大病小病,到底是皇嗣不是?薛贵妃想着之前敦肃长公主吩咐她的,适时跪下一面不住叩头一面哭道:千般不是都是臣妾的不是,只求皇后娘娘……不要伤了我孩子……薛贵妃哭的悲切,敦肃长公主摇头叹息:可怜父母心。

冯皇后被顶的面容紫涨,抄起茶盅砸了下去,殿中一时间闹得不可开交……这场闹剧最终以福海禄带着皇上的口谕来了凤华宫为结束。

福海禄刚伺候过气吐了血的皇帝,也没什么好气,冷着脸沉声道:传皇上口谕,四皇子祁骊年满十二,不便再同姜贵人同殿而憩,即日起将四皇子挪入裕隆宫,特赐八位教养嬷嬷,独授两位太傅。

冯皇后当即失声道:那贱婢生的种,哪能……皇后娘娘。

福海禄冷声打断道,如今四皇子也有自己的一宫了,遵老例,也能叫一声‘殿下’了,还望皇后娘娘慎言。

福海禄嫌冯皇后不够难受似得,又道:皇上还说了,四皇子年幼体弱,这些年少看顾他,心里很疼得慌,让皇后娘娘收拾裕隆宫的时候打点的奢华些,莫要委屈了四皇子,一应份例跟太子殿当年的海晏殿是不能比,但不要比二皇子三皇子少了什么才好。

冯皇后如鲠在喉,半晌才答了一句好。

宫外祁骁知道消息后讥讽一笑,想要用四皇子来压住局面,这招倒是可行,可惜已经太晚了。

祁骁当即将江德清叫了来,淡淡吩咐:吩咐喜祥一声,可以加大药量了。

江德清咽了下口水,低声道:已经……到时候了吗?祁骁轻轻捻弄着腰间命符,不紧不慢:还没到时候,只是我现在已经用不着他的嘴巴了,所以可以让他先闭嘴了,等我把该收拾的都收拾了,再让他醒过来……慢慢跟他算这些年的帐。

祁骁最后一枚棋子已经放下,如今只等收盘。

三日后,春分,皇帝一早打翻了一碗莲子汤后连连咳血,死死的抓着福海禄的手喘了半日的粗气后直直的昏死了过去,之后虽然也救回来了,但一直是迷糊的,身子也彻底废了,吃顿饭都能耗干一身的力气,一天里面有十个时辰都是睡着的,剩下两个时辰不是吃饭就是吃药,话都说不利索了,于朝政上……是一点精力也没了。

皇帝彻底垮了身子,刚觉起复有望,接着马上被打压到泥里的冯府一下子没了主意,连番遭整饬的薛家依旧缄默不语,而刚刚得宠三天的前宫婢姜贵人和四皇子祁骊更是傻了眼。

傻了的不只是他们,最心里没底的是朝臣,是京中权贵,皇帝昏迷的太是时候了,之前他刚连着狠狠打压了二三皇子好几次,昏迷前还神来之笔的大力提拔了四皇子一把,那……皇帝到底是最属意哪位皇子呢?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一个月里皇帝先是将薛家来来回回过筛子似得过了一遍,薛家告老了两位,告病了两位,还在丧期,本已经被夺情了的几位薛大人还又被派回去接着丁忧了,看着这情形,凭着外家给三皇子争什么是不可能了。

而冯家更是被皇帝连番整饬了快两年了,早已经无力筹谋什么。

再看京中新贵姜家……为难了各位大人,在朝中并没有找到姜家的人。

众人的眼睛不自觉的看向了太子府……风水轮流转,命运造化,皇室嫡系血脉竟要终归正殿了么?☆、第一百零三章往年春分这日宫中都要办家宴的,但今年皇帝病重,朝中人心动荡,冯皇后也没精神操办什么了,只是在春熙殿简单的摆了几桌子。

刚刚过了申时,几位王爷就陆陆续续的来了,冯皇后心里慌,实在没精力,又不肯让薛贵妃帮着照应,只得忍耐着求了敦肃长公主早点进宫来操持。

同一脸灰败的冯皇后不同,敦肃长公主脸色好很,简直是红光焕发,里里外外的打点周全不说,其间还能跟太妃王妃们熟络说笑,不管是那得势的还是破落的,敦肃长公主跟她们说起话来丝毫不分薄厚,一样的亲切,一样的得体,一行一动不动声色,却将所有人都照顾到了,冯皇后神色疲惫,坐在首位上看着敦肃长公主的笑脸怔怔出神。

二十年前,这情形也曾发生过。

那会儿的冯皇后刚嫁入景王府,人人都说她运气好,她自己也颇为自得,她家是新贵,只因为自己父兄得力,皇帝格外高看冯家一眼,当时的皇后也喜欢她,从万千闺秀中选中了她做儿媳。

夫婿不是皇后亲子,这是她早就知道的,但那又如何呢?夫婿从小养在皇后膝下,上有皇帝皇后疼爱,下有大公主和太子庇护,以后必定事事顺遂。

那次也是在春天,他们王府头一次宴请宾客,来了不少皇亲,冯皇后本准备了多日的,但到了当天还是出了不少岔子,想来也是,她一个小家碧玉,从小书都没读过几本,哪里懂得皇室的许多规矩,宫里赐的教引嬷嬷们只教导过她规矩,何曾告诉过她该如何在这些王妃公主们中间周旋?紧张起来她连各家的辈分都排不好了,连连叫错人,引得众人频频发笑,冯皇后当即困窘在那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

最后出来解围的是孝贤皇后,当时的太子妃。

太子妃也如敦肃长公主这般,举止得当,尊贵得体,引着她跟各位长辈见礼,带着她跟各位妯娌相认,太子妃身上少了几分敦肃长公主的凌厉,多了几分柔和亲切,当真如众人所说……如沐春风,喜不自胜。

冯皇后当时心里自然也是感激的,但更多的是不甘心。

她那会儿甚至想过,若自己是太子妃,众人定也会像夸赞太子妃一样的,寻出自己比旁人强的地方出来大肆夸赞,同样是皇家的儿媳,自己比太子妃缺的不过是一个名头罢了,就因为差这一点,所以别人才只管捧着太子妃而寻自己的错处奚落耻笑。

而今天……冯皇后心中苦笑,自己倒是皇后了,但还是这样,她还是要靠着旁人来打点一切。

冯皇后颓然倚在软枕上,心中哀叹,命啊。

老太妃怎么也来了?!敦肃长公主迎了出来,亲自扶着淳老太妃坐下,蹙眉笑道,可劳动不起,让哥哥嫂嫂们来趟就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哪里敢劳动您呢。

半年前敦肃长公主使苦肉计,责打祁骁的时候幸得淳老王爷在皇帝面前进言了,之前敦肃长公主并未托付过老王爷,再不想他当日能仗义执言,之后她和祁骁心里都感激的很,只是面上不好说什么。

淳老太妃扶着儿媳慢慢的坐了下来,摇头笑道:没什么,趁着这把老骨头还动的了,再多看看这些亲戚们。

敦肃长公主连忙柔声嗔道:这真是瞎说了,我看着您这身子倒是比以前还硬朗了呢,只是……三叔伯怎么样了?之前听说不大好,可惜一直没得空去看看。

淳老太妃摆摆手,淡淡笑道:没什么,王爷年纪大了,之前因为家里老三,还有实哥儿的事病了,如今倒也好了些,精神好的时候还能下来走走。

去年年底的时候淳老王爷的三子和三房的长子前后因病殁了,痛失一子一孙,老太妃堪堪撑住了,老王爷却一病不起,已经快不行了。

想起半年前淳老王爷还能拄着拐棍进宫替祁骁说情,如今却连床都下不了了,敦肃长公主心里一阵难受,拿帕子按了按眼角转而笑道:无妨,这天越发暖和了,慢慢的就好了。

淳老太妃笑着点头:可不是,天渐渐暖和了,慢慢的就都能好了。

淳老太妃转头又看向薛贵妃,笑道:我听闻三皇子近日身子也不大好,可大安了?薛贵妃连忙笑着答应着:劳太妃挂念,三皇子已经好了。

淳老太妃笑着点头,左右看看道:二皇子呢?我也多时没见过他了。

,冯皇后正愣神,被身后女官暗暗提醒了下才回过神儿来,勉强笑道:他外祖这几日身上不好,早起他出宫去了,这会儿差不多也该回来了,等他来了让他来给太妃请安。

淳老太妃含笑答应着,说话间几位公主也进宫了,众人先去承乾宫门外行礼问了好才过来,人都差不多都到了,冯皇后强撑着打起精神来招呼着,酉时,众人都齐了,独独祁骁未到。

冯皇后准备的一班法师早就备下了,只因为祁骁迟迟不来无法做法,冯皇后心里不耐烦,却也不敢说什么,娘家倒了,皇帝还昏迷不醒,冯皇后这后位坐的很不安稳,心中惴惴不安,哪里敢挑拣别人,只是不住劝众人喝茶,冯皇后不说,薛贵妃自然更不会提,她如今是真的歇心了,万事不求,只盼着一场大乱后,儿子和自己还有娘家还能安安稳稳的就行了,几位老王爷心知朝中形势不好,却也装不知情,只是转着太平珠,慢悠悠的聊天说古,太妃王妃和公主们心知肚明,也只做不知,巧妙的避开敏感的话题,轻声细语的说着闲话。

天越来越黑了,众人越发不自在,忍不住看向敦肃长公主,冯皇后终于按捺不住了,偏过头低声问女官:昨日可派人去太子府跟管事儿的人说了?女官怯怯点头,冯皇后努力了又努力才将火气压下去,还是忍不住嘟囔:这还没当上皇帝呢,就敢这么摆架势了……果然威风。

,敦肃长公主耳朵灵,听了后转过头别有深意的扫了冯皇后一眼,冯皇后马上闭嘴了,其实敦肃长公主心里也有些忐忑,祁骁不是那爱摆架子的人,虽说如今风头盛了,也不至于如此啊。

淳老太妃也试探的看向敦肃长公主,敦肃长公主苦笑一声没说话,她是真的不知道祁骁是让什么绊住脚了。

太子府中,让他绊住脚的人正死死搂着他,小兽一般,怎么也舍不得放手,祁骁低头宠溺的亲吻他的发顶,轻声哄道:可是路上累着了?不是不让你赶路么?百刃摇摇头:不累。

,他声音中带了些哭腔,祁骁大为心疼,柔声道:想我想狠了?百刃点头,不住的往祁骁怀里蹭,祁骁心中又是熨帖又是心疼,低声道:以后不许你再来回的跑了,没得累坏了身子,腿酸不酸?百刃嗯了声,低声哼哼:酸得很,腰也酸,马鞍子硌人的很……坐上来。

祁骁揽着百刃一同坐到榻上,轻轻的揉捏他的腿根,忍不住轻斥,老老实实的坐马车不行么?!你又不惯骑马,学他们那些武夫逞什么强?!百刃垂眸:从岭南到皇城,坐车要半月,骑马不到十天就可以,我不想把时间都耽误到路上,我……想早点看见你,这一月里想你想的夜里都睡不好……祁骁忍无可忍:我一会儿还有正事,你撩拨我没完了是不是?!有什么事?百刃先是一愣,随即羞愤道,我哪里撩拨殿下了,唔……不等百刃说完话祁骁就亲了上去,一把将人推到榻上,翻身压了上去……等百刃再想起来问祁骁的正事是什么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了。

哦……祁骁眼底尽是餍足,懒懒的低头亲吻百刃细白的脖颈,轻声道,今天不是春分么,宫里有家宴,皇帝起不来床了,我得过去。

百刃大惊,连忙道:那你还跟我胡闹!还不快去!急什么?反正已经是晚了。

祁骁勾唇一笑,低声耳语,太子妃,你一着急,那儿更紧了。

不顾百刃推拒,祁骁又是一阵铁马金刀的讨伐……戌时,祁骁身着朝服,头戴九蟠龙金冠,一脸肃穆的出现在了春熙殿。

敦肃长公主看了看时漏放下心,幸得没耽误吉时,不过当着这些人敦肃长公主还是一脸不满,对着江德清冷声斥责:都是怎么当差的?!太子没记着时候你们不会提醒一声?非要害的太子耽误了正事才行是不是?!冯皇后愤愤,明明是祁骁自己骄狂,让敦肃长公主这么一说倒好像都是奴才们的过错似得!祁骁自然也听明白了,但却什么也没说,只江德清上前告罪道:长公主殿下恕罪,奴才何曾没提醒太子呢?只是太子听说民间多有在春分之时为家中积年有病疾的人祈福,很是灵验,太子至纯至孝,听了这话哪里有不试试的,所以一早起就沐浴焚香,诚心为皇上祈福,一直到刚才盘香才烧完,所以才耽误些时候呢。

敦肃长公主面色这才好些,摆摆手道:既是为你父皇祈福,那就罢了,坐下吧,一会儿大师们就要做法了。

祁骁点头,却没有听敦肃长公主的落座,而是走近,自淳老太妃起,挨个给长辈们行礼,在座淳老太妃虽辈分最高,但也颇受不住,连忙起身道:罢罢,都是常见的,这是做什么。

敦肃长公主心中暗暗叹服,一笑道:太妃不必客气,他一个小辈儿来的比咱们还晚,应该的。

冯皇后狠狠攥着帕子,就是这样!跟他娘一样,不管心里如何,面上的规矩一丝儿都不差,让人寻不出错处来,不过是虚头巴脑的东西,偏生这些人都吃这一套!是不是别人都吃这一套祁骁并不知道,但他只是给自己真心当做长辈的几人请了安,对着冯皇后,祁骁一句话也没说。

冯皇后脸色发青,转头看看自己身边的人,方才祁骁迟迟不到时这些人也曾暗暗抱怨的,谁知等人来了,她们又是一脸的奉承,好似真的只是等了一小会儿似得,冯皇后颓然坐在雕花漆木椅上,心中黯淡,兵败如山倒……到底是人家势强了。

殿中静默非常,等着大师们做完法才开宴,皇帝病不好,也不好让歌舞姬们出来的助助兴,菜色也不敢的摆弄的十分热闹,比往常冷清的很,若是以前,有皇帝带头说笑两句也还好,但现在……敦肃长公主看向自己那一言不发的侄儿心中叹口气,就连祁骅脸色都比他强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让他等了快一个时辰呢!在座的也有不少想跟祁骁说几句话以示亲近的,但祁骁脾气不好是出了名的,众人以前顾虑着皇帝不敢十分跟他走近还好,现在想要亲近了,看着那一脸冰霜心里却先怯了,哪里敢玩笑。

敦肃长公主十分看不下去,朝江德清使了个眼色,江德清无奈笑笑,自己主子什么脾气敦肃长公主又不是不知道,敦肃长公主苦笑,罢了罢了,横竖他们现在知道该奉承谁了,这就行了。

祁骁今日本就是走个过场,京中这些王爷们没实权,不用过分笼络,只要他们老老实实的接着做墙头草就行,别的祁骁也懒得理会,他现在满心里想的,满心里念的都是自己府里内室暖阁榻上正睡着的那个人呢。

祁骁半阖着眼轻轻搅动着手边的琥珀银耳粥,慢慢回味方才的种种心里有点愧意,百刃为了见他马不停蹄地赶回来已经很累了,自己却还……祁骁心里疼得慌,想着一会儿回去要抱着他的小王爷好好的泡一泡汤池,真刀实枪的做什么怕是不行了,占些便宜还是成的,百刃温驯,一定会乖乖的跟自己温存,祁骁心中轻叹,小别胜新婚,果然妙哉……☆、第一百零四章将所有皇亲都好生送走后冯皇后将祁骅留了下来,收拾停当后冯皇后屏退众人,拉着儿子坐了下来,叹了口气道:你看见了吧,你父皇前脚一倒,祁骁后脚就上来了,这些人……多是隔岸观火的,平日里锦上添花容易,真出事了,让他们雪中送炭,难呢。

祁骅这一顿饭吃的也颇不是滋味,闻言气愤道:之前祁骁私自放走岭南王,这是多大的事!姑母不过是责打了他几下子,宗室里这些老不死的就跟让人挖了祖坟似得急吼吼的进宫来求情,如今呢?老三那杀才跟着他母亲一起装模作样的跟我对着干,将我们欺辱至此,怎么就没个人出来主持公道了?!他们哪里是隔岸观火,明明是看人下菜碟儿,母后!祁骁那阴测测的东西又什么好?为何这些人总有意无意的向着他?冯皇后心中疲惫不已,低声叹:你以为他们是为了祁骁?别傻了,他们高看一眼的,是祁骁的身份血脉。

虽不甘心,冯皇后心里也明白的很,咬牙狠声道:你父皇这些年对他们如何?还不够宽厚么?!偏偏这些老东西还没忘了昔日武帝的好处,还有那些天煞的,暗中竟拿我和孝贤皇后相较,她们,她们……祁骅摇头烦躁道:罢了罢了,母后不必提这些。

冯皇后深吸了一口气,摇摇头不再多想,拉过祁骅的手殷切道:今天出宫可看见你外祖了?他怎么说的?祁骅面上一僵,半晌无话,冯皇后急道:让你出宫干嘛的?你倒是说啊!祁骅咬牙,偏过头道:外祖父说……让母后先安心侍奉皇上,若能救的回来最好,若,若……冯皇后急的心眼子疼,抓着祁骅的手摇道:若不中用了呢?!祁骅愤懑道:若实在无力回天了,就尽心安排父皇的后事,然后……好生料理太子继位的事!冯皇后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愣了半晌突然厉声道:你瞎说什么呢?!让祁骁继位?那你呢?我呢?!等他继位了,会有我们的活路?祁骅也是想不透这点,在炕几上狠狠一捶道:我也这么说啊!之前的事祁骁不是不知道,等他继位了,先不说他翻不翻后账,只是这几年这些事就够他杀我几遍的了!不拦着还不行,还让我们帮他铺路,这不是自掘坟墓吗?!冯皇后怎么也想不明白,沉吟片刻急急忙忙的将今日跟着祁骅出宫的宫人叫了来,着急道:老太爷是怎么说的,你一五一十的跟本宫说一遍,差一个字,本宫皮也揭了你的!宫人慌张跪下了,竭力想着百日间的光景,磕磕巴巴道:太爷说……说,哦对,太爷说了,让娘娘好好照料皇上,太爷也在外面寻有名的郎中呢,怎么也要将皇上救回来……冯皇后十万分的不耐烦,外面的郎中?天下之大,供养一人,还能有比宫里的郎中更好的?皇帝那身子显然是不行了,哪里救的回来,冯皇后摆摆手烦躁道:说下面的,若是不好呢?太爷怎么说?宫人神色有些怪异,犹豫了下道:太爷说,若是不好的话……那娘娘就要做出大度样子来,人前万万不可让人觉得娘娘更属意二皇子,待……待山陵崩后,该怎么操持,就怎么操持,人前一定要做的漂漂亮亮的,不可让人拿住什么错处。

冯皇后哑然:父亲……父亲他这是怎么了……宫人硬着头皮继续道:老太爷说了,冯家……早就无力同太子殿下一搏了,如今已无力回天,与其拼个鱼死网破,倒不如马上收手,同薛家一样老老实实的,名分上娘娘到底是太子的嫡母,又没有过什么大过失,太子就是有心如何,在刚登基的时候也不好如何的,最多也就是将冯家一撸到底,再撤了二皇子的实权,将娘娘您这太后晾成个空架子,也就这样了,虽从此败了,但好歹能保全性命啊。

宫人声音越来越小,呐呐道:只要娘娘人前肯大度,好好张罗继位的事,不使绊子,娘娘的仁德众人都看在眼里,太子就没法动手。

冯皇后勃然大怒:这还不算什么?!再说谁说我冯家无力同祁骁一搏了?!父亲和大哥的实权是没了,但本宫还在!只要皇上还没驾崩,本宫就是名正言顺的大襄皇后!本宫想要做什么,难道做不成吗?!再说那没父没母的东西又有什么了?哈哈……别让本宫笑话了,不过是有敦肃那起儿宗室撑腰,不过就是有几个老臣还在念着武帝,那又如何了?他是能调的动兵还是能下的了旨?!谁胜谁负还没准呢,父亲做什么这么灰心?!宫人心中叫苦不迭,忍不住道:娘娘,就凭奴才近日所知,太子殿下的势力就不止于此,这些年太子没少在三省六部中安插自己的人手,明面上的就不少,更别提那私底下的了,且这两年皇上频频打压府上,许多事儿咱们早就已经摸不透了,还有……皇上昏迷的太是时候,他刚刚责罚过二三皇子,又大喇喇提拔了四皇子上来,如今京中众人心里都没底了,人人谨言慎行,生怕让人误以为站了队,这时候……怕是以前那些旧交也不肯帮咱们了呢!冯皇后好像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失声笑了两声道:所以呢?本宫就该认命?乐呵呵的扶着祁骁登上龙椅?哈哈……冯家从此销声匿迹,本宫这名分上的太后从此仰人鼻息,看着他的脸色过活,本宫的骅儿……大约会封个亲王吧,然后不声不响的让他送到哪处贫瘠之地当封地王去,哈哈,哈哈哈……宫人连连叩头:娘娘恕罪,这都是老太爷的原话,奴才没敢多说一句啊。

冯皇后不住大笑,半晌收敛了神色,摆摆手阴着脸道:去吧……管好你的嘴。

宫人满头冷汗,又磕了一个头躬身退下去了。

冯皇后转头看向脸色苍白的祁骅,缓了脸色,笑了下垂眸慢慢道:好孩子,你外祖已经老糊涂了,他说的话,你不必理会……祁骅神情惶然,小声道:母后……待要如何?冯皇后嘴角溢出一丝冷笑,半晌低声道:少听那些涨他人士气灭自己威风的话,只要皇上一天未驾崩,只要新帝一天未登基,鹿死谁手就还不做准,你放心……母亲比你更怕以后那在他手底讨生活的日子,母亲……一定不会让他继位!夜半,太子府中的两人懒懒的靠在一处吃宵夜,祁骁将自己的糖蒸酥酪也端给了百刃,宠溺笑道:厨娘还记得你的喜好,特特在里面放了果子肉呢。

百刃笑笑,接过来吃的香甜,祁骁并不多饿,只是陪着百刃,有一搭没一搭的吃了点就放下筷子了,半晌低声道:上月我让他们去岭南送信的时候不是跟你说了么,不必着急回来。

百刃眨眨眼:我不是想你了么?祁骁淡淡一笑:这个我信,只是怕其中还有别的缘故,岭南王如今在京中的探子也不少吧。

百刃一顿也将筷子放下了,拿过帕子擦了擦嘴低声道:殿下……你总不能让我当个瞎子吧。

,祁骁方才话说出口就有些后悔了,见百刃神色也不大好连忙笑道:我失言了……百刃,你心里明白我不是在责怪你在京中安插人手,我是不愿意……不愿意我过来趟浑水,是吧?百刃打断祁骁的话,定定的看着他,可我就是来了,太子殿下要治本王的罪吗?祁骁失笑,忙将人揽过来了,低头在他头上亲了亲柔声哄道:罢了罢了,我就问了这么一句,你就认真急了,我言语不当,求王爷宽恕则个。

百刃心里还是有点气,偏过头冷声道:不敢。

什么不敢,不管是太子还是以后的皇帝,我不都得看你的脸色行事么?祁骁同之前家宴上判若两人,既温柔又体贴,笑着哄道,你若还不解气,就直接派两个人放在我身边,时时刻刻盯着我,我绝对不说二话,怎么样?见百刃面色有些松动了祁骁笑了下继续道:若还不放心,你以后就莫要去别处了,每天每夜的只守着我,让我想做什么都没法瞒过你去,好不好?百刃绷不住了,低声埋怨:说正事……这可不是说正事么。

自经过之前那场大乱后,祁骁对着百刃脾气好了不只一分二分,再也不会跟百刃摆脸色了不说,百刃一较真,祁骁就软了心肠,见他不喜自己提这事儿祁骁也就不再说了,横竖如今京中局势还好,百刃先在这儿也无妨,祁骁转而笑道,太妃可还好?百刃点点头,低声道:你给带的那几幅前朝字画母亲很喜欢,不住称赞,直说有心了,让我跟你好生道谢呢。

祁骁微微蹙眉,半晌突然笑道:你这样一来一回的……太妃就没问过你是怎么回事么?百刃闻言一愣,抿了下嘴唇小声道:母亲她……虽然性子慈和,但万事她心里都跟明镜一般,我这样……我猜她是知道些什么的。

祁骁轻笑:太妃跟你说什么了?让你娶亲了?百刃摇头:父王走了才半年多,娶什么亲,母亲自是没跟我说这些,但……但我总觉得母妃知道些什么,就是之前我跟……,百刃一下子闭上嘴,有点尴尬,祁骁凉凉道:你跟岑朝歌好的时候。

百刃瞬间理亏,讪笑了下接着道:那时候……我也恍惚觉得母亲也是察觉了的,那会儿母亲也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她心里是有些担忧的。

祁骁心中默默无言,低声道:只盼着太妃来日能想明白吧。

百刃有些失神,祁骁顿了下突然问道:来日太妃若竭力阻拦你我之事,你待要如何?百刃脱口道:我自是不会同你分开。

祁骁面上不动,笑意却在眼底漫开,百刃有些羞臊,犹豫了下慢慢道:真到了那一天,我会同母妃好好说,从你尽心竭力的给柔嘉选婆家说起,一直说到你在南疆如何一力担下重责,违抗皇令将我放走,桩桩件件,一五一十的跟母亲说。

百刃抬头看向祁骁,目光澄澈:最后我会跪下来,好好求母亲,求她……莫要让我同父皇一样,娶了一个好女子,却辜负了她一辈子。

百刃眼眶发红:之前半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母妃自己看在眼里了,她……她不会忍心让我过一辈子那种日子的。

祁骁心里狠狠疼了下,低头宠溺的亲吻百刃的唇,长吸了一口气道:放心,倒时候我不会让你一个人,你跪我也跪,你求我也求,太妃是慈悲人,不会忍心的。

百刃点点头,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兽一般往祁骁怀里蹭,低声抱怨:做什么说这个。

祁骁笑着哄道:不说了……好宝贝,吃好了么?差不多就睡吧,怪我不体贴,没让你好好歇歇。

,百刃脸上发红,忽而又道:还有……如今到底是怎么样了?皇帝……还醒的过来吗?祁骁眼底抹过一丝狠戾:自是醒的过来的,不过这之前……我得将那些绊脚的,上赶着作死的……都一一料理了。

☆、第一百零五章祁骁本是打点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预备对付冯家的,但冯府唯一有脑子的两个人却罢工了,祁骁多少有点遗憾,须知他们越是斗志昂扬的作死,祁骁才好借力使力的反噬,如今国丈公国舅爷都认命了,祁骁心中大觉可惜。

之后冯皇后又留下二皇子在宫里,说话一直说到深夜。

江德清低声交代着探子传来的话,想了想道,殿下……冯老太爷还有几分脑子,要不要干脆同他挑明了说,让他劝阻冯劝阻冯皇后?不。

祁骁打断江德清,嘲讽一笑,我还挺想看看冯皇后到底要如何对付我呢,还有……登基前我是一定要送她走的,她不折腾,我倒头疼呢。

江德清了然,祁骁恨皇帝皇后入骨,哪里肯让冯皇后稳稳当当的做了太后。

如此既是顺了他们的心思,又给祁骁登基后的日子埋下了隐患,得不偿失。

江德清心里还有点不放心,小声道:俗语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话粗理不粗,万一皇后拼了,真做出什么对殿下不利的事儿来……祁骁轻笑:那就看她本事吧。

见江德清还不放心祁骁对他安抚一笑:公公别忘了……宫里还有咱们的一枚棋子呢。

江德清忽而想起薛贵妃来,抚掌一笑道:是是,老奴糊涂了。

祁骁慢慢道:不过也不可大意,虽说薛贵妃看上去是没有二心了,但她也是有儿子有娘家的人,不可全然放心,咱们自己这边也得盯紧些,最后关头了,万万不可出什么岔子。

江德清点头:殿下放心。

正说着话里间屋子里有了些动静,祁骁嘴角溢出一丝柔和微笑,直将江德清看傻,祁骁转身进了里间,江德清不好跟过去,又怕祁骁还有什么事要吩咐,只得侍立在外面等着,百刃睡在最里面的阁子里,跟外面隔着两个跨间三道屏风,里面是什么情形江德清根本看不见,只听百刃小声嘟囔了几句什么,自家殿下又含笑柔声哄了他两句,江德清心中好笑,活脱跟武帝一个性子,在外面凶神一般,回了自己屋子对着枕边人的时候,百炼钢一下子就成了绕指柔。

连日赶路的辛苦加上昨晚的纵情,百刃身上酸疼的很,忍不住跟祁骁哼哼:腰疼,腿根也疼……祁骁将手伸进被子轻轻替百刃揉弄着,低声哄道:已经让人给你熬好汤药了,一会儿倒进汤池里,再多多的放些红花,多泡一会儿就不累了。

百刃趴在祁骁腿上点点头,想了想小声道:方才你是跟江公公说话了吗?说什么呢?祁骁一顿,一笑道:方才公公听说了点康泰的新鲜事,江德清……江德清心中了然,进了里面隔着一道屏风给百刃请了安,笑道:回王爷话,早起听人说李大人府里的热闹,老奴觉得有意思,就跟殿下说了说。

百刃愣了下才想起来李府就是康泰的夫家,失笑道:康泰又惹什么事了不成?江德清笑了下道:二小姐当真是个能干的呢,来京后先是去了京中的岭南王府,因去年那场大火之后那边的府邸一直没修缮,看房子的老管事以此为由将二小姐打发了,二小姐轿子也没下,又直接转道去了贺府,想从贺府发嫁,之后让柔嘉郡主呵斥了一番后无法,只得老老实实的自己去李府了。

江德清语带嘲讽,摇头笑道:说起来也是二小姐有些拿大了,人家李府太太本好心派人去城外接她的,可惜她不理会人家,还想着跟正头娘子一样的嫁人,可惜在城中绕了一圈无果,最后灰溜溜的去李府了,好在李府太太一心要用她辖制二儿媳颜氏,也没说什么,依旧好生操持,给她布置屋子,摆了好几桌子酒,还引着她见了族中众人,当夜倒是好好的,但第二天一早给颜氏请安的时候出了些岔子。

前一日给二小姐抬二房的时候那颜氏还好好的呢,众人当日还暗暗纳罕,原来竟是应在第二日,颜氏一早起来就说胸口疼,万般受不住,李太太无法,只得去请太医,可太医诊过脉后也说不出什么来,颜氏却越发疼的厉害,直闹了两日,颜氏的奶嬷嬷去请人看了,人家说……江德清失笑,说是让新人冲撞着了,颜氏也不说什么,只是整日整夜的闹,请太医请大仙来来回回花了不少银子钱,什么用也没管,颜家的人就来问了,虽未明说,但那意思是让李府将康泰二小姐送回去。

二小姐这次倒是聪明了一次,她没闹,只是跟二少爷哭,那二少爷的好脾气早让颜氏磨没了,如今有这么一个容色俏丽的年轻侧室在身边,哪里顾得上别的,当即顶了回去,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自己虽看重发妻,但更要孝敬父母,颜氏进门五年无所出,还不许他亲近旁人,莫非真要让自己绝后不成,颜家的人听后气了个仰倒,李太太这时候出来和稀泥了,说自己最疼二儿媳,只是见她不好生养才给儿子娶二房的,她心里虽重颜氏,但如今业已圆房,是万万不能再将人送回去了,儿媳若总是不好……就先回娘家小住吧,等二房奶奶生下儿子来,过到颜氏名下,都是一样的。

那李太太也是没法了,总不能眼见着自己儿子无后,好不容易接了一个身份得当的人来,哪里肯就这么让人走了,那颜氏也真是烈性子,听了这话后大闹了一场,嚷嚷什么宠妾灭妻,收拾了东西就回娘家了,李家自然不能真的让颜氏总在娘家,但为了给颜氏教训,迟了好几日才将她接回来的,颜氏显然在娘家也受了教导了,回来后很是老实,再也不作怪了。

祁骁轻嘲:倒是让康泰得了意。

江德清诡谲一笑,摇头道:并没有……李二少爷专宠二小姐,李太太也总替她做脸,这本挺好的,但二小姐那脾气……殿下许不太清楚,王爷大概明白吧。

百刃失笑:恃宠生娇,受不得一点宠。

百刃自己都说了,江德清也就不避讳了,继续道:好日子过了没两天,二小姐就开始想心事了,撺掇着李二公子去跟李大人和李太太说,让把颜氏休了,扶她做正房奶奶。

祁骁嗤笑:她到底有没有脑子,若李家真的能休了颜氏,又何必弄她来?直接一封休书写了,再有什么样的名门闺秀弄不来,李家就是不愿意将颜家得罪狠了,又不想丢这个人才想出这抬贵妾的法子来的,她到底明不明白?!江德清一摊手:谁说不是呢?明眼人都知道的事,偏二小姐不明白,非要折腾,这下让颜氏戴着把柄了,又闹了起来,日日跑到李太太跟前去求休书,李家有往来亲戚串门时她也跟人家念叨,说这府里是容不得她了,正商议着要买砒霜来毒死她呢,这……闹了个鸡犬不宁,李太太无法,只得当着众人将二小姐斥责了一通,不许她粘着李二少爷弄这些有的没的,只安心侍奉,快点生了儿子是正经,二小姐让众人劈头盖脸的数落了一通,无法只得作罢,正想踏下心来怀个孩儿,颜氏又想别的法子了。

江德清摇头笑:颜氏一改之前妒妇作风,呼啦啦的突然给李二少爷纳了好几个通房,个顶个的漂亮,李二少爷让颜氏严加看管了好几年,哪里见过这阵仗?一时间却也顾不上二小姐了……自然,若二小姐能安下心来踏踏实实的,将来怀个哥儿也不难。

百刃心中暗暗摇头,别人不清楚自己是明白的,让康泰踏踏实实?做梦吧。

她当初选了李家,无非是想学自己生母,但颜氏并非是太妃那样的性子,哪里会容忍,说不得……康泰这后半生,大概都要填送在这姬妾堆的争斗里了……祁骁见百刃神色淡淡的,怕他烦心,对江德清道:随她去吧,先让外面将早膳送进来,他吃点东西好去泡汤泉的。

江德清连忙答应着,百刃突然又道:等下……康泰闹成这样,没……没再去央告柔嘉吧?江德清宽慰一笑:王爷放心,二小姐如今只是一个二房,平日是出不了门的,想见郡主也无法啊,再说……郡主如今是当家太太了,早跟以前做女孩儿时不一样,很能料理自己的事了,王爷放心就好。

百刃想起之前柔嘉拦着康泰不许她进府的样子笑了下,点了点头,彻底的安下心来。

祁骁见百刃懒懒的,索性让人将早膳送了进来,摆在小炕桌上同百刃亲亲热热的用膳,百刃身上越是不大舒服越是喜欢腻歪祁骁,不自觉的想让祁骁哄,祁骁心中好笑,小声道:知道你不好受,一会儿我给你揉揉,好不好?百刃满意的哼哼两声,殷勤的将祁骁喜欢的春卷送到祁骁面前的小碟子上,两人正温存着,外面一个大丫鬟进来了,一福身道:殿下,敦肃长公主来了。

百刃一口奶酪卡在嗓子里,撕心裂肺的咳了起来,祁骁哭笑不得,忙替他捶着,笑道:你怕什么……,祁骁转头对外面道:将长公主迎到花厅去,跟长公主说,我刚得了几盆极好的兰花,请长公主看看,挑两盆一会儿带回去。

大丫鬟又一福身下去了,祁骁拿过一盏茶来喂给百刃,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帝醒过来跑来抓|奸了呢,你至于的……百刃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喘着气道:你……你小心些,千万别让她进来,好了我好了,你快去,别让公主起疑……祁骁哪里放心,又陪他坐了会儿,看他真没什么事儿了才整了整衣裳带人去了花厅。

敦肃长公主心思细腻,轻易不好糊弄过去,祁骁正想着如何解释呢,谁知敦肃长公主见了他什么也顾不上了,急急的屏退众人,压低声音道:今天我进宫,薛贵妃悄悄给了我个消息,事关紧急,我就直接过来了……祁骁一顿:怎么了?敦肃长公主眼中闪过一抹寒色,咬牙狠声道:薛贵妃说,冯皇后暗自让人制了一批筷子,薛贵妃留心让人偷偷扣下了一双,回来一看……那筷子上的镂空包银是假的!托人看了,说是拿炼制极好的铁掺了什么别的东西打出来的,看上去同银筷子无异,但……祁骁勾唇一笑:但却试不出毒来了。

☆、第一百零六章权贵人家的餐具上多银饰,像是祁骁,十岁之前所有入口的东西都是拿银质器具盛着的,那一整套考究的的银质雕花小盘小碗现在还在宫里收着呢,那会儿敦肃长公主对外说太子人小力气轻,总是摔碗摔碟的,没得浪费那些好东西,索性给他全用银器,随便他摔打去,皇帝和冯皇后笑笑也就答应了,其中深意,不用敦肃长公主说两人心里也明白。

就是如祁骅等皇子,所用碗碟等物虽没祁骁奢靡,也多在碗口,盘底,筷子尖上包一层银,而这筷子最有讲究,因为纯银筷子实在太沉,且极容易发乌变黑,故而宫中多用包银的,轻便好拿,污了替换起来也不至于折损过多,而为了好看,这包银又分许多种,有镂空雕花的,有缠龙腾纹的,还有錾诗句的,祁骁如今府上用的就是这样的银筷子。

凤华宫正殿暖厅中,祁骁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自己手里的精致包银雕花筷子,若不是提前知道,自己还真的看不出来这竟不是银的。

冯皇后殷勤的让人将自己面前的一道醋鱼拿到祁骁跟前去,笑道:本宫记得你最爱吃这个味儿,小时候一气儿能吃小半条呢,哈哈……那会儿皇上就跟本宫说,太子饭量好,以后身子一定差不了,是个能担当能抗事的,皇上金口玉言,果然不错。

祁骁默不作声的看着冯皇后张罗,抬眸扫了一眼旁边桌上的薛贵妃,薛贵妃脸色发白,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跟祁骁摇了摇头,祁骁心中淡淡一笑,那日薛贵妃通风报信后他并未全然相信,直到当日晚上宫里喜祥派人来送信时祁骁才真的确定,冯皇后是要用这极蠢的法子夺自己命了。

祁骁有时候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冯皇后就能一次又一次的相信她还能翻身呢?连冯家老太爷都已经歇心了,她怎么就不累呢?祁骁心中叹息,大概真如同敦肃长公主所说的吧,聪明人永远想不透蠢笨人在想什么。

这日正是祁骁知道消息的第三天,正赶着十五正日子,众人给皇帝请过安后天色还早,冯皇后就张罗着让众人来自己宫里吃顿团圆饭,祁骁勾唇一笑,冯皇后也算没虚待自己,竟摆了这十几道好菜,送行饭送行饭,果然与往日不同。

祁骁习惯性的轻轻摩挲腰间命符,宫里的事他都跟百刃说了,今天出府前百刃一定要跟着,想要易容后扮成小太监混进来,祁骁嘴角含笑,为了让他放心自己可是颇费了一番功夫,最后还特特的将命符戴好了,百刃这才堪堪安下心来。

命符在命在,命在命符在,百刃知道自己不会拿他的命犯险。

冯皇后见祁骁只是出神也不动筷子心里着急,勉强笑了下道:太子……怎么了这是?可是菜色不合口味?唉……你父皇病一直不好,本宫也就没那么多心力张罗这些,委屈你们了。

几位皇子和里间坐着的妃嫔闻言连忙起身说不敢,唯祁骁还坐着,冯皇后面上有些下不来,尴尬笑了下道:好了好了,一家人在一起吃顿饭,哪里有这么多礼数,快坐吧。

众人落座,祁骁提箸轻轻拨弄了下眼前的醋鱼,银筷子闪亮依旧,冯皇后悄悄松了一口气,谁知祁骁又将筷子放下了,冯皇后安排多日,如今孤注一掷,心里着急的很,见祁骁这样忍不住道:太子今日到底是怎么了?一口也不吃,可是身子不舒服?祁骁抬眸,静静的看着冯皇后不说话,冯皇后让祁骁看的心虚,拼命挤出个笑脸来:这孩子……什么也不用,只是看着本宫呢?祁骅心里慌的很,脸色发白的看了祁骁一眼,目光和祁骁相撞,连忙垂下头去不敢再多看了,冯皇后比祁骅也强不了多少,让祁骁定定的看了会儿就招架不住了,忍不住蹙眉转头看向自己的心腹嬷嬷,老嬷嬷知意,皱眉道:殿下,皇后娘娘跟殿下说话呢,殿下一言不答,这是什么规矩?!祁骁勾唇一笑:皇后娘娘恕罪,我只是好奇,我自襁褓之中到十五岁出宫建府,中间同皇后娘娘同席的时候太多了,但这么多次……娘娘还是头一次这么殷勤的劝我动筷呢,我心中欣喜不已,惶恐不已,是以忘了答话。

冯皇后让他说道痛处,越发慌张,干笑了下左右看看道:看看……这孩子是说什么呢,好像本宫这些年没好生疼你似得。

祁骁摇头笑:我绝无此意,皇后娘娘是如何疼我的,桩桩件件,祁骁铭记于心。

冯皇后心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她自认自己这次是做的天衣无缝了,从筹谋到下毒,每个细节她都想到了,不可能再出岔子,冯皇后强自稳住心神,摇头笑笑道:这是什么话……本宫是你母亲,疼你待你好不是应该的么。

祁骁哦了一声,笑着重复道:我母亲……说起这个来我一直有一事未明,来请皇后娘娘明示。

冯皇后脸色发白,不安的拿帕子按了按鬓角低声道:你问吧。

我……是庚子年十一月二十七出世的。

祁骁淡淡一笑,慢慢道,这个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做不得假吧?冯皇后心里咯噔一声,当着这许多人,祁骁这到底要做什么?!冯皇后心中砰砰直跳,难不成要翻之前的老账么?她眼珠一转想了想放下心来,她是戊戌年嫁给皇帝的,中间隔着一年,就说祁骁是自己所出,时间上也对的上!冯皇后咳了声不耐道:玉牒上写的真真的,自然不会是假的。

祁骁复又笑了下,不紧不慢道:我也曾听人说过,因着忝具嫡长之位,我是一落地就被封为皇太子的,这个也没错吧?冯皇蹙眉,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就是想不出来,但这是事实,她辩驳不得,只得勉强点了点头,祁骁见状笑道:这就是我不明白的地方了,老祖宗的规矩,十年一纂修玉牒,去年纂修的时候可巧我无事也去看了看,没看别的,只留意了下皇后娘娘封后的时间,正是……呵呵,皇后娘娘自己应该还记得吧?冯皇后忽而明白过来,瞬间煞白了脸色,慌张道:你……罢了,说这些做什么,安心用膳吧……祁骅犹自不解,皱眉看向冯皇后,祁骁嘴角溢出一丝冷笑来,现在才知道丢人了么?现在才知道有些事总是没法遮掩了么?祁骁轻笑,一字一顿道:皇后娘娘的封后大典是在辛丑年二月十六,而皇上的登基大典,是辛丑年正月二十八。

薛贵妃闻言讥讽一笑,看好戏似得望向冯皇后,众人先是愣了下,随即全明白了过来,瞬间哑然,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好,祁骁神色如常,看着冯皇后轻声笑道:这就是我一直不明白的地方了,我这太子,竟是先于父皇母后受封,这实在说不通啊。

祁骁直直的看着面如死灰的冯皇后,笑的骇人:皇上还没登基,我却先是太子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冯皇后像是脱水的鱼儿一般,让祁骁问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惨白着脸频频大喘气,当年武帝封襁褓中的祁骁为太子,圣旨发下来几日后武帝就去了,这之后才有了皇帝逼勒孝贤皇后让位之事,那会儿的腌臜事他们虽已经百般抹去了,但祁骁的生辰,祁骁受封太子的日子玉牒上都记的清清楚楚,无人可改,冯皇后紧紧攥拳,只恨皇帝没有料理周全,留了这么大的一个把柄在人家手里!今日祁骁若以此为由翻出当日的事来,算起来皇帝这皇位都是名不正言不顺的,更别说自己儿子了,更是无法继位!冯皇后愤恨的看向祁骁,她千算万算,再也没想到祁骁会抓住了这事,又偏偏在这个要紧关头发难,冯皇后几番按捺,恨不得扑过去抓祁骁的脸同归于尽!相较与冯皇后的气急败坏,祁骁则像是逗弄老鼠的猫儿似得,含着笑不动声色的欣赏着冯皇后的丑态,慢悠悠道:皇后娘娘说不清么?冯皇后咬牙切齿,心中一时恨了起来,豁的一下子站了起来,扬声道:来人!给我将这……皇后娘娘息怒……祁骁淡淡一笑,慢悠悠的拿起筷子来夹了一块醋鱼,轻声道,不过是当年的一点旧事罢了,说不清就说不清,何必动怒?冯皇后本以为祁骁是知晓什么了所以才不动筷,没想到现在竟又要用了,冯皇后一时也愣了,紧张的看着那一盘鱼一句话也不敢说,像是生怕一说什么祁骁突然又不吃了似得,祁骁嘲讽一笑,慢慢的,慢慢的将醋鱼吃了下去,对她淡淡一笑。

冯皇后心中大石落地,虚脱一般跌坐在雕花椅上,她惶惶然的看着气定神闲的祁骁,心中忐忑起来,应该……没有别的岔子了吧?冯皇后粗声喘气,余光时不时的扫过祁骁,只等着他毒发,谁知坐在一旁的祁骅突然跌了筷子,一下子滚到了地上去!唔,哇……电光火石之间,蜷缩在地上的祁骅突然呕了一口饭猛的咳了起来,冯皇后下意识看过去,只见祁骅像是让人扼住了脖子一般,没命的咳了起来,冯皇后吓得扑了过去,急忙忙替祁骅捶着,谁知越捶祁骅咳的越厉害,最后整个人躬下|身去,哇的一下子咳出了一滩暗色浓血,冯皇后大惊失色,尖声嘶叫:骅儿!骅儿!!快传御医,快!!骅儿,骅儿……变故来的太快,宫人都愣在了原地,让冯皇后扯着厮打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踉跄着跑出去宣太医了,殿中一时乱作一团,唯有祁骁依旧坐在原地,冯皇后猛的转头看向祁骁,祁骁嘴角噙笑,拿过帕子擦了擦手,沉声道:江德清……江德清一直在殿外侍奉,闻言连忙进来了,祁骁将帕子随手扔在桌上,慢慢道:去传禁卫进来,严守凤华宫,不许任何人进出,不许任何人动这殿中一杯一盏,不许任何人动这宫中一草一木,不许这宫中任何人随意走动。

传什么禁卫!这是本宫的宫苑!冯皇后如今已明白了大半,心中恐惧异常,厉声道,没本宫的懿旨,谁敢妄动?!祁骁像是没听见冯皇后的话似得,冷声继续道:都料理好后,再去传宗人府的人过来,让他们给孤仔细的查好好的查,弄清楚了……到底是谁胆敢残害皇嗣!祁骁转头看向冯皇后,一笑:皇后娘娘大概也想知道到底是谁要害祁骅吧?娘娘若还要拦着,我就要多想了,究竟是因为什么缘故……娘娘竟要如此包庇那人。

冯皇后出了一头的冷汗,脂粉脱落,发丝粘在脸上,狼狈的跌坐在地……☆、第一百零七章祁骁有令,宗人府不敢怠慢,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宗令明郡王就急匆匆的带着人来了,明郡王进殿先给祁骁请安,祁骁摆手道:不必拘虚礼,适才进膳时二皇子突然毒发,想来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了,皇子性命有关国祚,说不得,要劳烦郡王一遭了。

明郡王连称不敢,低声道:请问殿下,二皇子方才用过的膳食都在……且慢!冯皇后强撑着扶着嬷嬷站了起来,抖声道,这是本宫的宫苑,难不成本宫还会害自己的孩子不成?方才……并不是什么毒发,不过是骅儿呛着了,咳的太猛了些,所以才咳出了血,并……并没有什么大碍的。

明郡王这才看见冯皇后,忙一面告罪一面给冯皇后请安,冯皇后怀着天大心事,哪里有功夫的理会他,只见她眼神闪躲,不敢同祁骁对视,祁骁淡淡的答应了一声,慢慢道:竟是如此,那……罢了,江德清,吩咐下去,不必让太医来了,只是呛着了,咳出来也就无妨了,请什么太医。

你敢!冯皇后瞬间急了,厉声道,若误了祁骅的命,本宫让你来陪葬!!此言一出殿中人都傻了,让祁骁给祁骅陪葬?这话都说出来了,冯皇后竟是真疯了不成?祁骁这会儿脾气倒是好得很,悠然笑道:皇后娘娘这是怎么了?又说祁骅只是呛着了,又说太医不来会误了祁骅的命,……明郡王,你听得懂吗?明郡王一头冷汗,他掌管宗人府多年,哪里不知道皇帝皇后当年的这点烂事儿,皇帝那会儿先是夺了祁骁的龙椅,又为了安抚老臣和宗室没有褫夺祁骁的太子之位,只是改而将祁骁过继到自己名下的时候明郡王就知道来日定然会有一场大乱,这祸根深埋已久,如今一朝发作起来,果然震天撼地,明郡王只盼着能的明哲保身,活着躲过这场乱子,见祁骁问到自己头上来冷汗出了一身,犹豫了下含糊道:太子殿下恕罪,臣……臣愚钝,只是……既然出了这事,那……明郡王余光扫了冯皇后一眼,咬了咬牙道:那还是彻查一番的好,不然等皇上醒来,臣也无法同皇上交代的。

你!冯皇后大怒,正要说什么时只听立在一旁的薛贵妃突然噗嗤笑了一声,轻轻抚了抚鬓边珊瑚华盛慢悠悠道:罢了,你们难为皇后娘娘做什么,若依着本宫的意思,不如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之前皇后娘娘说了,如今皇上身子不好,太医们得精心伺候皇上,这些小病小痛的,挨挨就过去了,不可劳动太医……现在么,二皇子不过是呛着了,更不必兴师动众了呀,照本宫说,大家都散了吧……薛贵妃快意一笑,之前祁骐中毒,一剂药下去就能救命,冯皇后却偏拦着不让请太医,故而延误了自己儿子的病,闹得祁骐现在身子还羸弱不堪,风水轮流转,老天开眼,也让这毒妇尝尝自己儿子命悬一线却救不得的滋味了!冯皇后让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险些气炸了肺,也顾不上什么体统了,指着众人连连冷笑:好……好,哈哈……果然是墙倒众人推啊!好!你们查!马上让御医给骅儿诊脉,出了半分岔子,本宫让整个太医院给骅儿陪葬!不急。

祁骁勾唇一笑,转头看向江德清,可已经去请本家王爷了?江德清躬身:回殿下,已经派人去请了,只是王爷们府邸离这儿远些,几位王爷又有千秋了,耽搁些时间也是有的。

明郡王哑然:请……请王爷们来做什么?祁骁淡淡道:残害皇嗣这样大的事,真查出来了,宗令一个小小郡王当真能处置的了吗?明郡王咽了下口水,讪讪的摇了摇头,祁骁轻笑:所以啊……皇上昏迷不醒,自要请几位压得住的,处置的了的宗亲过来,孤王不孝,只得劳动几位老王爷了。

明郡王偷偷拿袖口按了按汗津津的额头,点了点头不说话了。

冯皇后闻言气势又减了三分,偏过头虚弱的倚在了罗汉床上,薛贵妃心中暗暗赞叹,其实之前她刚知晓冯皇后要下毒时还是犹豫过一阵儿的,毕竟一直以来她也是存了想让自己儿子当皇帝的心的,这念头一时抹不掉,当时她暗自揣测过,若是任其发展,就让冯皇后毒死了祁骁,而后自己再揭发冯皇后,等皇帝醒来处置了这毒后,到那会儿不管二皇子祁骅有没有真的参与此事,有这么个母后他也当不得太子了,那皇位不就成了自己儿子的了么?不过这念头只在薛贵妃脑中停留了一瞬间就让她自己压下去了,且不说自己等得到等不到皇帝醒来,单说祁骁是什么人?自己能打探到的消息,他打探不到么?若事后让他知道自己知情不报,那罪过就更大了。

薛贵妃之前只以为祁骁不会赴宴,或是要当场揭发冯皇后,万万没想到祁骁竟是早就排兵布阵等着冯皇后入套了,如此既不着痕迹的处置了祁骅,又将冯皇后彻底拉下了马,一箭双雕,最难得的是从始至终,他完完全全身处其外,查案让宗人府查,作证让本家老王爷们作证,就是等皇上醒了,怪谁也怪不到祁骁身上去。

薛贵妃扫了祁骁一眼心里后怕,幸亏当时自己没糊涂,这样的人物……从来就不是自己能惹的。

太医们在偏殿救治祁骅,众人就在这暖厅中坐着,半个时辰后几位王爷来了,祁骁起身给几位王爷见礼,几位老王爷连忙答应着,他们脸色都不多好,也顾不上什么别的了,给冯皇后请过安后急急道:这到底是怎么了?二皇子可还好?冯皇后早让祁骁吓得快没魂了,脸色惨白,见几位老王爷来了不知怎么的突然又涌起了一股气力,哀嚎一声伏在罗汉床上大哭道:几位叔伯终于来了……再不来,你们孙儿骅儿可就没命了啊……薛贵妃讥讽一笑,困兽之斗,能耐几何?几位老王爷迷茫不已,祁骁看向明郡王,明郡王方才已然是得罪了冯皇后了,此时也不在乎了,只得一路走到黑,上前一步隔开冯皇后与众位王爷,躬身将方才之事大概说了下,末了道:皇后娘娘说二皇子是呛着了,但侄儿私心想着……皇子性命之事至关重要,不可大意,觉得很应该彻查一番,侄儿忝为宗人令,但……这么大的事,还是要求众位叔伯商议着决断的,是以同太子殿下商议了一番,劳动了诸位叔伯这一趟。

寿老王爷点点头道:很是很是……皇上还昏迷着,皇子若有所闪失,岂不是你我之过,还是要小心的好,太子……众人看向祁骁,祁骁淡淡道:从出事到现在这宫中一草一木都没动过,方才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在坐的都可为证,现在人都到了,宗令可以查了。

冯皇后还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口,看着这一殿的人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人证物证俱在,案情又简单,不多时就查明白了,正是祁骅的那碗粳米饭出了岔子,明郡王用自己带着的银针试了试,上前躬身道:粳米饭无毒,这毒本是抹在碗底的,不知……不知为何之前没验出来。

查到这里,下面的就方便了,从众人用的银筷子,到这制筷子的匠人一条藤的全拉了出来,众人供认不讳,正是冯皇后所为。

几位老王爷面面相觑,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竟是冯皇后做的,冯皇后尖声喊冤:众位叔伯都看着了,我是疯了吗?我要害自己儿子?!明明是祁骁这条毒蛇,是他!!祁骁淡淡一笑:是么,但外面那些工匠可不是这么说的啊,而且……这毒药也是从皇后你的寝殿中翻出来的,跟我有何干系?冯皇后一下子没了话,薛贵妃适时冷笑一声:皇后娘娘当然没疯,皇后娘娘想要害的自然也不是二皇子,到底是想害谁……我们都心知肚明,只可惜百密一疏,竟误打误撞害了自己孩儿,哈哈……当真是有趣。

贱人闭嘴!冯皇后转头看向薛贵妃,尖声怒斥道,无论如何,本宫还是皇后,何时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了?!薛贵妃双目赤红,正要反驳时祁骁沉声道:皇后娘娘说得对,无论如何皇后都是皇后,皇家的体统不可失,今天之事众位王爷已经看见了,大家做个见证,等来日皇上醒来……还望众位将实情告知,到底要如何处置……还是看皇上的吧。

冯皇后一下子瘫倒在罗汉榻上,惶然看向祁骁,薛贵妃眉头紧蹙不解的看向祁骁,祁骁神色如常,慢慢道:在这之前,就先将皇后娘娘软禁于凤华宫吧,众位觉得如何?众人既怕得罪祁骁,又怕皇帝醒来不好交代,祁骁这样通情达理正是撞到他们心上,闻言都点头道:很是很是,这样最好。

祁骁轻轻摩挲腰间命符,淡淡道:那就散了吧。

,说罢不再理会众人,自己抬脚先走了。

江德清心中困惑不已,但当着这些人也不敢说什么,只得也跟着出去了,等着出了凤华宫才忍不住道:殿下!这是为何啊?!好不容易拿住了冯皇后的错处,何不……何不怎么样?祁骁转头看向江德清,直接杀了她?我是太子,她是皇后,我杀的了吗?江德清哑然,又道:那也可以逼众位王爷做主,让宗室中人决断该不该清理门户!不,我不要。

祁骁残忍一笑,一字一顿,我要让她贱妇死在我自己手里。

公公放心就是,殿下心里早就有筹谋了。

夜半,百刃身着一身常服,静静的盘坐在榻上,慢慢批奏着岭南送来的文书,小声道:殿下自来就是有主意的人,旁人劝不得的,就是我……有的事也不行。

江德清急的了不得:王爷的话要都不管用了,那……那就没人能劝了,大好机会在眼前,殿下竟就要这么放过去,奴才都快急疯了!百刃笑了下放下玉笔,转头看向江德清安抚道:公公只放心就是了,我还从没见殿下错失过什么机会呢。

江德清嗨了一声,摇头道:王爷不知,殿下这两日反常的很呢!当着您自然是好,背着人的时候……他常常自己怔怔出神!今天这更是奇怪,竟让我先回来伺候王爷,殿下自己却留在宫里了,都这么晚了,这……这不是让人心焦吗?!百刃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慢慢道:公公放心吧,若我没猜错……冯皇后之事今晚就有结果了,公公不必多想,这事……必须要依着殿下的意思来才行。

凤华宫中,祁骁在正殿坐了许久才等到冯皇后,只是两日未见,冯皇后容色尽失,蓬头垢面,双眼深陷竟如同老妪,凤华宫中的宫人都被关押起来了,没人伺候,祁骁就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漫不经心道: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冯皇后抖肩冷笑,嘶声道:我儿子如何了?!你可让人尽心医治了?祁骁含笑看着冯皇后,半晌道:你猜呢?畜生!冯皇后怒急,嘶吼道,你还有没有半分人性!!他再如何也是你叔伯兄弟!跟你是血亲啊,你就这么对他!!祁骁撑不住笑了起来:这话说的有趣,我兄弟……哈哈……,祁骁脸上笑意慢慢淡去,冷声道:那皇帝和我父皇,不更是兄弟了吗?我和祁骅是叔伯兄弟,他们可是同父的兄弟啊,呵呵……当初夺我皇位,残杀我外祖家的时候,皇帝想过那是他兄弟的血亲了吗?!冯皇后让祁骁这一声断喝吓得跌坐在椅子上,半晌抖声道:你果然……全都知道了……祁骁冷笑:托你们的福,当年之事,桩桩件件,祁骁时刻不敢忘!冯皇后瘫在椅子上虚弱道:我知道你心里恨,但当初我也是没法子了,皇上……皇上想要继位,难道我能拦着么,我想过保全你母亲和你外家的性命,但……但你还是给我母后送去了一段白绫。

祁骁讥讽一笑,然后跟我母后说……众亲贵觉得皇后来日垂帘听政很是不妥,牝鸡司晨,终有大祸,为免将来有大难,只好现在快刀斩乱麻做个了断,皇后若想活命,那请送太子上路,黄泉路上,有太子在,想来大行皇帝不会孤单,皇后若更疼太子些,那请皇后娘娘生殉,来日王爷登基后,自会将太子过继到自己膝下,依旧封为太子,将来将皇位传给他。

冯皇后睁大了双眼惊恐的说不出话来,哑然道:你……你……宫灯下祁骁笑的渗人:一字不差吧?我母后托梦跟我说的,你信吗?祁骁起身走向冯皇后,冯皇后吓得跌在地上,连滚带爬的往角落里跑,祁骁慢慢走进,直将冯皇后逼到墙角,冯皇后抱着头不住哀嚎:别杀我,别杀我……祁骁笑的轻柔:皇后娘娘莫怕,我不会杀你的。

,冯皇后闻言愣了下,抬头怔怔的看着祁骁,颤声道:你……你不杀我?祁骁从怀里掏出一条白绫来,白绫飘飘扬扬,很是好看,冯皇后不解的看向祁骁,祁骁淡淡笑道:你自己上路,我就让太医给祁骅好好医治,定能将他的命救回来,你若怕死……也无妨。

祁骁笑的诡谲:不过……祁骅的命大概就没了。

冯皇后愣了下,尖声惨叫道:你竟用我儿子……啪的一声,祁骁狠狠一巴掌将冯皇后扇歪了脸,冷笑道:现在知道我没人性了吗?祁骁反手又是一巴掌,厉声嘶吼:二十年前!!你又是如何逼我母后的!!啊?!!祁骁一把将白绫扔到冯皇后脸上,怒吼道:当时她才刚刚二十岁!刚没了丈夫!!你们是如何待她的?!你们是如何待她的?!你们是如何待她的?!祁骁仿佛在世修罗,眼中皆是杀气,冯皇后让祁骁这一身煞气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半晌抖声道:你……你……祁骁甚少如此失态,喘了一会儿气才缓过来,闭了闭眼沉声道:我给你一晚上时间,你自己想想吧……明日一早若我还没得着你畏罪自杀的消息……祁骁残忍一笑:那你就会得着你儿子药石罔效的消息。

冯皇后眼泪溢出,不住摇头,祁骁不欲再同她说多说一句话,转身就往外走,谁知没走两步就让爬过来的冯皇后抓住了裤脚,冯皇后仪态全失,抖声祈饶道:别要我们的命,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我帮你,皇帝已然是不中用了,我替你了结他,然后,然后……冯皇后咽了下口水,生怕祁骁不听他的,急急的重复着冯老太爷的话:然后我安排你继位,我……我是皇后,我能让你安安稳稳,顺顺当当的继位,好不好?这能免去你不少麻烦呢,好不好?好不好?祁骁躬下|身来,定定的看着冯皇后不断颤抖的眸子,轻声一笑:谁告诉你,我想要顺顺当当的继位了?冯皇后疑惑的眨眨眼,抖声道:你……你……你想要篡位?!祁骁勾唇一笑,一脚踢开冯皇后往外走,冯皇后狠哭两声,尖声道:慢着!!祁骁转过头:你还要如何?冯皇后跪在地上,满脸泪水,哽咽道:我……我死后……你会好好待我儿子吗?祁骁冷笑:我母后走后,你好好待我了吗?冯皇后语塞,祁骁笑的轻柔:但你若不死,我是一定不会饶过他的,皇后娘娘,你有的选吗?不用急,还有一晚上呢,我母后当年的苦处……你慢慢的尝。

冯皇后彻底死心,颓然跌坐在地上,静了半晌后嘶声大吼:命啊!!!正殿外祁骁听到冯皇后远远的嘶吼讥讽一笑,大步出了凤华宫。

已是夜半,祁骁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扶着一直等在宫门外的马车夫上了马车,低声吩咐:去……太庙。

马车中百刃抬眸对祁骁温柔一笑,让福子去前面开道,莫要让查宵禁的人扰了殿下。

祁骁失笑: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太庙?你……你怎么出来了?百刃放下兜帽,深吸了一口气钻进了祁骁怀里,哑声道:我不放心。

祁骁瞬间红了眼眶,半晌低头在百刃额上亲了亲,低声道:怪我,又让你担着心……百刃摇头,轻轻的在祁骁怀里蹭了蹭,小声道:我想同你一起去给孝贤皇后上柱香。

祁骁点头:好。

☆、第一百零八章虽是深夜,但如今祁骁身份特殊,守太庙的老臣不敢拦着,行礼后匆匆爬起来带着祁骁往里走,进正殿大门时跟着祁骁的人都停在了外面,唯有一个身形消瘦带着宽大墨色兜帽的男子跟祁骁寸步不离,老臣犹豫了下,祁骁淡淡道:无妨,出了什么岔子,你只推到孤身上就好。

老臣连称不敢,跟进来将外面二十几盏宫灯全点亮后了退了出去。

祁骁替百刃将兜帽放了下来,温柔一笑:让母后看看你。

百刃也不知怎么的,只是听了这句话心里就受不住了,眼泪瞬间滚下,祁骁宠溺的替他拭去了泪珠,轻声哄道:别哭,来……给母后磕头。

百刃还是头一次来太庙,看着孝贤皇后的牌位心里难受不已,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同祁骁一起跪了下来,恭敬虔诚的三跪九叩。

祁骁静静的看着自己母亲的牌位,半晌轻声道:方才我看着冯皇后的样子心里就疑惑……你说,那会儿,我母后比冯皇后还年轻了快二十岁,遇到这种事,她是如何处之的呢?祁骁嘲讽一笑:定然不像她似得……百刃抿了下嘴唇,轻声道:虽未有幸得见孝贤皇后当年风姿,但仅凭当年老人的话来看……孝贤皇后定是安安静静,极有尊严的上路的。

百刃看向祁骁,沉声道:只看殿下如今身边的这些人,就知道孝贤皇后当日走的并不狼狈……先是将殿下托付给了敦肃长公主,后又将身边得用的老人全安排到了殿下身边,之后……百刃偏过头,抹了下眼泪哽咽道:大概又抱了抱殿下吧,亲了亲……然后含笑上路,随武帝去了。

祁骁失笑,抬手替他擦眼泪,哑声笑道:怎么今天眼泪这么多,别哭了……仔细明天眼疼。

百刃摇头,眼泪直直落在祁骁手上,他吸了口气,狠声哽咽:这些眼泪……都是殿下的,二十年了……都是殿下的……祁骁双目赤红,闭了闭眼,低头在百刃额上亲了亲,哑着嗓子哄他:莫哭……百刃不住点头,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祁骁像是哄小孩儿似得,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祁骁转头看向孝贤皇后的牌位,母后在天有灵,都看见了吧?自己兜兜转转,混混沌沌至今日,除了实实在在的握在手中的权利,就只有这个人是真的了。

祁骁深吸了一口气,半晌轻声道:百刃,有些话我几日前就想跟你说,因怕你不听话就一直拖着,现在却不得不说了……百刃抬头看向祁骁,祁骁宠溺一笑,慢慢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冯皇后一死,下面的事就收不住了,我自认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但……凡事都有万一,我不能将你的性命赌在这万一上,你……百刃抬头怔怔的看着祁骁,哑声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祁骁心里狠狠的疼了下,不等他说话百刃又道:你不是武帝,我也不是孝贤皇后……你不会战死,我也不会生殉。

闭嘴!祁骁眼中含泪,厉声斥道,不许这么说!闭嘴!若是旁人被祁骁这样斥责早就吓得瑟瑟发抖了,百刃却分毫不惧,依旧定定的看着祁骁,一字一顿道:我不会走,我就要留在这,守着你!看着你!我看着你将仇家一一斩杀,我要看着你将当年他们夺走的一一夺回来,我还要看着你……君临天下,入主四海!百刃死死盯着祁骁,坚定道:我要第一个向你俯首称臣,高呼万岁,我要亲眼看着你坐上那皇位,我要自己看着当年勒逼孝贤皇后的人,一个一个痛苦惨死。

百刃轻呼一口气:然后……我要亲口同我岭南的子民说,你们以后可以安心耕种,放心织布,因为如今皇城中坐在龙椅上的那个皇帝……你们的王对他有从龙之功!他绝不会给你们加赋,也不会逼你们捐粮,只要有他一日,我南疆再无战事,从此天下太平!祁骁双拳紧握,死死咬着牙道:你……你就不怕我……怕什么?!百刃眼泪滑下,母后在上!告诉太子,当年您怕了吗?!祁骁眼泪终于撑不住,蜿蜒而下,百刃泪眼模糊,哽咽道:去年从南疆逃走后我就发誓……这种将你一人留下的事,只此一回!以后……不管是什么时候我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你生,我生……你死……我就拼了这身家性命和他们同归于尽!然后再去找你……百刃像是个受了莫大委屈的孩子似得,哭的声嘶力竭:从此之后,非死生不能离……太子,当日你自己说的话,你忘了么……祁骁死死将百刃揽在怀里,竭力哽咽,不住摇头道:没忘,我没忘……百刃不住抽噎,半晌道:而且……现在说什么也晚了……,祁骁一怔,心中明白了七八分,一把抓住百刃的肩膀厉声道:你往岭南传什么消息了?!迎着祁骁的滔天怒火百刃分毫不惧,凛然道:十七日前我已将皇城中的消息全数通知给武相了,如今……岭南五万大军业已集结完毕,全数压在南疆……皇帝若不怕开战,我岭南也不怕!祁骁怒急:你!太子,我说了,我不是孝贤皇后,我是岭南王。

百刃身上自东陵先祖传承的王者之血缓缓沸腾,风骨傲然,我的男人要篡位,本王以命相扶,在所不辞。

祁骁一时恨不得将百刃活活掐死,一时又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心里,咬牙道:你就没想过太妃?!当年放你走,不就是因为不想让你跟我一样!成了没娘的人!你现在又……我之前已经跟太妃说了!百刃大声哽咽,发令前我就让顺子将太妃和城中妇孺老幼一起往南送五百里,但太妃不走!顺子跟我回话说……太妃说了,她糊涂了一辈子,软弱了一辈子,没为我拼下什么,也没为我夺过什么,就是这王位和性命,也是……也是我自己拼的,你帮我得的……如今你有难,我理应报答,至于她……她愿意在岭都静静等你我安然的喜讯。

百刃眼泪滂沱:连我母妃都能放心,为什么你不能?祁骁心中的十万防线让百刃一下下击破,终于溃不成军,深吸一口气让步道:我能。

百刃俯进祁骁怀里,嚎啕大哭。

太庙殿中,蒲团之上,两人头一次这样推心置腹,恨不得将彼此的心都剖白给对方看,祁骁不住的亲吻百刃泪湿的面庞,慢慢道:我都计划好了……等登基后就同你签下万世合约,只要大襄在,兵永世不犯南疆,作为报答……岭南王要永驻皇城,以此安定民心,好不好?祁骁宠溺的在百刃额上亲了亲:我会给你我过继宗室子女,将来许以姻亲,让东陵一族和皇族血脉相连,永远也分不开……京中的岭南王府我也会好好修缮,等都修好了,我就下旨将太妃接来,让你们母子三人团聚。

百刃红着眼不住点头,祁骁轻声道:然后……我还要再在宫中为你修建一宫,要比承乾宫还壮丽,还比凤华宫还奢华,让你永永远远的伴在我身边。

听着祁骁这许多计划百刃心里酸楚无比,他从来不知道……祁骁竟已经连这些也全替自己筹谋好了。

殿下……福子在殿外磕了个头,颤巍巍道,殿下恕罪,奴才斗胆进来是因为……宫中出事了,宗人府宗令和几位本家王爷都在急急忙忙的找殿下呢。

祁骁轻柔的替百刃将兜帽戴上,脸上温柔渐渐退去,淡淡道:急什么,不就是冯皇后死了么?福子一愣,点头磕巴道:殿下怎么知道的……啊是,是,就在一个时辰前,皇后娘娘薨了,听里面的人说……说是自缢了。

祁骁凉薄一笑:可怜天下父母心……福子一头雾水,迷茫的看向祁骁,百刃心中了然,顿了下小声道:殿下……会放过二皇子吗?祁骁低头在百刃额上亲了亲,轻声道:我从来就不是君子,拿祁骅威胁冯皇后不过是为了折磨她,如今她已经死了……我自然也该送祁骅上路了。

百刃眼中一亮,快意狠声道:正该如此。

祁骁轻笑,起身将百刃也扶了起来,低声道:我先送你回府再去宫里。

百刃蹙眉:不必耽误这……不耽误。

祁骁打断百刃的话,冷冷一笑,宫里那些人若是不愿意等可以不等,我不求他们。

怕只怕自己不到,没人敢多说一句话吧。

百刃彻底放下心来,他不欲让祁骁担心自己,点头道:好……殿下送我回府。

祁骁牵着百刃的手出了正殿,迈出正殿高高的门槛时祁骁转头往里看了一眼……父皇母后在上,冯皇后已经去了,天亮之前自己会再将祁骅送走,下次再来这太庙的时候……大概就是将皇帝送走的时候了吧。

祁骁轻轻握了握百刃的手,没什么可怕的了,自己答应百刃的定会做到,经过这场大乱后……只羡鸳鸯不羡仙。

☆、第一百零九章不管外面乱成什么样,太子府中一切照旧,祁骁送百刃回府时江德清正在外仪门口的台阶下等着,见两人回来了连忙迎了上来,老公公已经听说了冯皇后自缢的消息,大喜过望后又大哭了一场,这会儿浑浊的老眼还红彤彤的,见祁骁从外面回来心中明白了大半,沙哑着嗓子道:殿下……是去太庙了吧?祁骁淡淡一笑,江德清垂泪:等这些事都料理清楚了,老奴也去太庙外面磕几个头,终于,终于……再如何祁骁也还没继位,有些话江德清还不敢说,只得转而说正事:宫里已经来了好几拨人了,急急忙忙的找殿下,说里面现在没主事的了,乱的很,求殿下快去看看……冯皇后走的不好,总要商议出个说辞来给众人个交代,还有就是二皇子还昏迷不醒着,一时也没人顾得上他了,宗室众人心慌的很,求殿下快进宫拿主意呢。

祁骁点点头,吩咐江德清依旧留下来陪百刃,又将自己亲卫多调了两队过来守着府邸,都安排好后才带着人进了宫。

祁骁到的时候众位皇室宗亲早就到了,凤华宫中处处蒙着黑纱,蜡台上的红烛全换做了白烛,因着之前要彻查冯皇后的宫人凤华宫没剩下了几个人,加上这些白布黑纱更显凄风苦雨,淳老王已然是下不来床了,自然依旧是没来,如此几位老王爷里就数惠老王爷辈分最高,身份最为尊贵,众人事事都问惠老王爷,可怜惠老王爷明哲保身了一辈子,凡事轻易不肯开口,就怕招惹麻烦,现在偏偏让这些人死死问着,恨不得也装病告了假才好,正一筹莫展时见祁骁来了,惠老王爷仿佛是看见了救星一般连忙迎了上来:太子总算来了,都听说了吧?皇后她……祁骁微微颔首算是行过礼了,低声道:方才听说的,但不知道详细如何,当真是……还是另有隐情呢?惠老王爷心中一凛,另有隐情?谁都知道昨晚祁骁出宫出的很晚,听说之后还去了太庙一趟,若真是有隐情,那也只有祁骁最清楚了,当然惠老王爷不是傻的,这种话他也只会自己心里想想,冯皇后确确实实是自缢无疑,就算有人逼勒她了,又去哪里寻证据?就算有了证据……惠老王爷擦了擦汗湿的额头,如今皇帝昏迷不醒,祁骁登基势在必行,就算是有了什么证据,这个当口上也没人敢挑这个头儿说什么的。

甫一出事宫里就派人去冯家送信了,听说冯老太爷当即就厥过去了,冯大爷又是大悲又是着急,忙不迭的寻医问药的救治老父,哪里顾得上进宫来问,惠老王爷心中黯然,怕也不是抽不出空来吧,冯皇后走前犯下滔天大祸,冯家还不知怎么气急败坏呢,现在又闹了这出,怕冯家大爷焦心冯太爷的身子是假,借着这由头避祸是真,惠老王爷小心的看了祁骁一眼心中戚戚然,若是冯家人真的进宫来了,有这尊凶神在,怕也是有去无回。

惠老王爷身为宗室,想主持公道是真,但他更想护住自己一家老小,现在冯家自己都不管自家女儿了,用自己操心?且……惠老王爷看着祁骁那双酷似武帝的眸子心中长叹,身在皇家,哪里有什么公道?冯皇后不是好死,当年孝贤皇后走的时候就没有隐情吗?宗室的人都在看着惠老王爷,惠老王爷一咬牙低声道:宗令已经看了……并没有什么别的,想来是……畏罪自戕。

祁骁淡淡了答应了一声,不紧不慢道:如今皇上还昏迷着,丧事操办却是不便,而且众位也知道,如今朝中并不大稳当,不如……先不发丧吧,没皇上的旨意,谥号等也定不下来,如何?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祁骁垂眸:不然……依着众位叔伯长辈的意思呢?惠老王爷并不知祁骁心中打算,但他方才话已经说出来了,只好一路走到黑,犹豫着点了点头,祁骁嗯了声,转头对宫人道:王爷们折腾了一晚上都累了,安排众人去我宫里歇息,让御膳房准备上好茶点,好好伺候,明白吗?几位郡王连忙谢恩,几位老王爷的心却揪了起来……祁骁这是什么意思?是怕有人去承乾宫偷偷报信,还是……还是不让他们出宫了呢?祁骁明白众人心里想什么,复又轻声道:夜里路不好走,诸位长辈都有年纪了,现在回去怕是不方便,若累了乏了,只管歇下就好,等天亮了……若是无事再回府吧。

惠老王爷长舒了一口气,点头道:如此甚好。

祁骁心中嘲讽一笑,他留下众人不过是为了做个见证,至于为了见证什么……祁骁转头对福子道:伺候二皇子的太医还在吗?福子闻言连忙叫了个宫人来问,那宫人却支支吾吾一时说不清楚,福子抬手给了他一巴掌,那宫人扑通跪了下来哭道:回殿下……入夜后薛贵妃说头疼,让叫太医,这大半夜的,皇后娘娘还,还……哪里请的来太医啊,薛贵妃就将伺候二皇子的两个太医叫去了,现在才放回来了一个,这,这各处都乱的很……祁骁微微蹙眉,低声道:罢了,带路,我去昭阳殿看看。

去之前祁骁又将内务府总管喜祥叫了来,喜祥虽是祁骁的人,但像是这么光天化日之下两人说话还是头一遭,祁骁将宫中诸事吩咐了一通,沉声道:如今既不发丧,那各处该如何还得是如何,天还没塌呢,若有借机钻营的,趁乱起异心的,马上就从重发落了!以儆效尤。

喜祥躬身答应着,祁骁顿了下轻声道:这会儿……皇上若是能醒来就好了,这么多的事,总要皇上下了旨意才好操办。

喜祥眼中精光一闪,抬头看向祁骁,祁骁定定看着喜祥,好像只是不经意的叹息一般重复道:皇上若是能醒过来就好了。

喜祥心里明白,点头道:殿下纯孝感天动地,老天爷知道了,定会让皇上龙体恢复如常的。

同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祁骁淡淡一笑带着众人去了昭阳殿。

昭阳殿外一个大宫女正蹲在地上守着药吊子不住的扇着风,众人远远的就闻见了那股刺鼻的药味,福子皱眉斥道:作死的东西!哪儿还不能熬一碗药了,非要守在这风口上!呛着了太子殿下,你有几个脑袋赔的?!这宫女是祁骅宫里的人,平日里吆五喝六,欺负其他小宫女太监的都习惯了,就是福子等小太监以前也吃过她的排头,她哪里听过这话,正要发作时抬头看见了祁骁,登时话也说不利索了,跪下不住叩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天太黑了……也没几盏灯,奴婢实在不知道殿下过来了,奴婢真的不知……祁骁无意同女人过不去,蹙眉低声道:熬好了药就端进来……,说罢不再理会她,径自进了祁骅的寝室。

偌大寝殿中只祁骅一人躺在榻上,祁骁走进一看冷笑一声,这脸色灰败的……同鬼也无异了。

不知是听见了方才外面的叫嚷还是感觉到身边来人了,不多时祁骅就醒了,祁骁坐到一旁的贵妃榻上漫不经心道:醒了?祁骅看清了是祁骁来了就吓得哇哇直叫,祁骁不耐烦听他嚷嚷,皱眉摆摆手道:让他闭嘴……福子就等着这一声了,当即从怀里掏出块帕子上前几下将祁骅的嘴塞了个严实,祁骁淡淡的看着祁骅,半晌忽而嗤笑了一声,摇头道:我同你……还真的没什么话说。

祁骅惊恐的看着祁骁,祁骁轻嘲:罢了,既然来了……就跟你说几句,也让你明白……祁骁修长的手指轻轻点着贵妃榻上的酸枝扶手,慢慢道:当年的事我就不提了,你自己也都清楚,我知道那事儿同你无关……祁骅闻言忙不迭的点头,就差摇尾乞怜了,祁骁讥讽:到底是母子,最后关头都是一副嘴脸……是,与你无关,那又如何呢?身为祁靖的儿子,只这一条,就够我杀你一百次的了。

祁骁话说的轻柔,祁骅听得却起了一身的冷汗,他本就中了毒,身子羸弱不堪,现在见着祁骁更是虚弱的好像马上就要断气,祁骁没理会他继续慢慢道:但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祁骁看向祁骅,祁骅睁大了满是血丝的双眼紧张的看着祁骁,祁骁冷笑:最要紧的是……百刃刚来皇城那一年,你因为嫉恨姑母将岭南郡主许给了我,就将百刃堵在承乾宫偏殿中大肆辱骂,最后还伤了他!祁骅不可置信的看着祁骁,因着之前祁骁曾将百刃放走,他也听闻过一些祁骁和百刃的流言蜚语,但那不过是捕风捉影罢了,毕竟谁也不信祁骁会因为喜欢一个人就担下这滔天罪责,现在看……竟是真的!祁骅不住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呜叫声,祁骁知道那是在求饶,更懒得听,继续道:别的事也不必我再一一细说了,你我之前谁也没少害过谁,谁也别装无辜,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今天来找你,就是为了跟你说件事……祁骁走近对着祁骅淡淡一笑,轻声道:刚入夜那会儿我去找你娘了……跟她说,她若乖乖自戕,我就留你一条命,若天亮之前她还不动手,我就来结果了你。

祁骅愣了下,马上大力挣扎起来,喉咙里不断发出呜呜声响,祁骁笑的残忍:你猜……她听话了吗?祁骅目眦尽裂,狠狠的看着祁骁,恨不得要扑上来似得,祁骁摇头一笑:你猜着了,或是你方才听到外面的动静了?冯皇后已经死了。

祁骅痛苦嚎叫,福子几乎压制不住他,祁骁却笑得愈发惬意:放心,我知道你舍不得冯皇后……我这就送你上路。

祁骅听了这话像是被人定住了一般,一下子不动了,祁骁轻嘲:把他嘴放开……福子照做,帕子一拿开后祁骅就撕心裂肺的大吼了起来:畜生!!我母后都照你说的死了,你还不放过我!我母后在天有灵,定然……祁骁上前一巴掌打断祁骅的话,冷声笑道:定然什么?我会怕她?!只怕现在害怕的是她吧。

祁骁目光慑人:黄泉路上看见了我父皇母后,她该如何交代?祁骅让祁骁吓得不住喘息,抖着身子往后躲,祁骁冷笑着后退一步,语气森然:外面的药也该熬好了吧,去端来……送二皇子上路。

福子愣了下,但还是依言将外面药吊子里的药倒了出来端了进来,跟着祁骁的几个宫人也跟了进来,祁骁淡淡道:二皇子乍闻皇后薨了的消息悲痛不已,不肯好好吃药,你们……知道怎么做了吧?众人答应着,不管祁骅如何嚎叫厮打,上前将人制伏了就灌药,祁骁吩咐完就出了寝殿静静在外面等着,不多时里面安静了下来,跟着福子走了出来,面色复杂:殿下……二皇子殁了……祁骁嗯了一声,福子满脸困惑:那药明明是太医开的啊,怎么就……他是被自己吓死的。

祁骁冷漠的看着殿外还燃着的炉子,本就让毒侵蚀了身子,又听了冯皇后的死讯,还以为孤是真的要给他灌毒药……呵呵,要是真给他灌了药,一会儿众人来查,孤岂不是说不清了?福子瞬间明白过来,摇头笑道:殿下好筹谋!祁骁静静的看着泛白的天边淡淡一笑,祁骅也走了,下一个,就是皇帝。

鞠躬☆、第一百一十章祁骁没做拖延,只让人将祁骅的尸身稍微收拾了下就派人去给宗室的人送信了,众人刚到海晏殿偏殿,屁|股还没坐热的呢,听到消息也顾不上别的了,马上又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惠老王爷一个头比两个大,若说之前冯皇后的事只是凑巧了,那这次总不会还是巧了吧?祁骁是勾魂的夜叉不成?他去见冯皇后,他一走冯皇后就上吊了,他来见祁骅了,这次倒好,不等祁骁走祁骅就殁了!祁骁一脸漠然,静静的听着太医跟众人解释祁骅的死因,不多时宗人府的人也来了,略略查过后明郡王朝众人摇了摇头,低声道:身上没外伤,方才吃的药和之前几个时辰吃的粥米也没问题,刚验过……大概是因为知道了皇后娘娘仙逝的消息,一时受不住,就……众人不禁看向祁骁,祁骁面上分毫不动,淡淡道:去查查方才是谁嘴不严实,查出来后……直接仗毙。

惠老王爷身形恍惚了下,堪堪让跟着自己的太监扶住了,祁骁抬眸看向他:老王爷怎么了?没……惠老王爷掏出帕子来擦了擦汗,勉强道,年纪、年纪大了,见不得这些事……让殿下笑话了。

祁骁垂眸:皇室不幸,接连出这样的事……还请众位叔伯想个说辞,一会儿天就亮了,这事该如何跟天下交代?寿老王爷犹豫道:冯皇后走的不好,总不好明说吧……祁骁转头看向寿老王爷淡淡一笑:王爷说的是,皇家不是好死的人不少,哪里都能跟众人说明白呢?此言一出众人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孝贤皇后……这会儿若还说祁骁对前事全然不知,这不是在报仇那是任谁也不信了,众人这会儿最怕的不是无法和天下人交代,而是……惠老王爷心中忐忑,当年武帝走的突然,虽然之前已立下太子,但不知为何朝中不少人都言国赖长君,说让祁骁继位不妥,正乱着的时候孝贤皇后又跟这武帝去了,武帝和孝贤皇后自来恩爱非常,倒也能解释过去,但惠老王爷心里明白,就是夫妻情谊再深,抵得过自己这襁褓中的幼子?当日之事宗室中人不是没怀疑过,但站出来为祁骁说话的却寥寥,淳老王爷倒是出来说了几句公道话,结果如何呢?祁靖转头就让言官参了淳老王爷一个结交封疆大吏的罪名,宗室中一时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言。

朝中特别是军中异议颇大,但挑头的那些人都接二连三的让祁靖寻着由头发落了,那一条一条鲜活的性命就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接二连三的逝去,就是现在想起来惠老王爷心头还会发凉!祁靖只是面上和善,他那手腕其实比谁都毒!都是有家室有妻儿的人,除了那些对武帝死忠的人,看见那一条条性命,谁还愿意拼上一族性命同祁靖硬拼?且当时皇后娘家的男丁已全死在战场上了,内无嫡母照拂,外无外家扶持,除非是有周公再世,不然祁骁如何继位?众人心里虽觉得不好,也只得尊祁靖为帝了。

而现在……几位老王爷看着祁骁冷漠的双眼心中发颤……祁骁这是开始一笔一笔的收账了吗?祁骁看向明郡王淡淡道:郡王觉得如何解释为好呢?明郡王方才还在走神,闻言马上来了精神,躬身谨慎道:殿下思虑的是,这样的事……实在不好往外传的,宗令斗胆……勉强想了个说辞,殿下听听?祁骁点头,明郡王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之前凤华宫里的乱子到底是怎么的回事众位叔伯都知道了,凤华宫宫人也招了,实是皇后娘娘想毒杀太子,因出了些岔子,毒药让二皇子误食了,之后二皇子生死不明,冯皇后畏罪自杀,而二皇子醒来后听到消息悲痛过度,加上让毒侵蚀了身子,撑不住也去了……这是实情,来日皇上醒来,是要跟皇上一五一十的说明白的。

寿老王爷心中一动,明郡王继续道:但对外面……不如说是凤华宫中某宫人曾被二皇子教训过,他心中恼恨,故而寻着这机会下了毒,至于那批筷子……就说是工匠贪财,将用来制筷子的银子私吞了,换了旁的来替代,所以才害的二皇子中毒,如此就将中毒之事抹过去了,二皇子的死因……就是不治而死,皇后与二皇子都是这一晚过去的,外面不知前后,回来不如改说成是二皇子先去的,皇后娘娘听闻消息后悲痛过度,想不开就自缢了,如此更说得通些,众位觉得如何?惠老王爷心中苦笑连连,自己还犹豫呢,人家却看清楚风向早就转舵掉头了,惠老王爷看向寿老王爷,目光交汇心中了然,垂眸低声道:如此甚好。

祁骁满意的看了明郡王一眼,点了点头:那就按众位长辈说的来吧。

众人咬牙,祁骁这真是一步好棋,先是以冯皇后的事将众人引来了,谁知他不等天亮又将祁骅杀了,现在还让明郡王弄出这一套说辞来,逼着众人点头,那来日若有人翻起这一篇来,在座众人个个都是祁骁的证人!惠老王爷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知不觉,祁骁就将众人全拉到了他的船上……不过这样也好,只要是顺着他,当年之事……大约他是不会再找众人的麻烦了吧?料理清楚这边后祁骁懒得再守着祁骅的尸身,慢悠悠道:皇上没醒,不好发丧,依旧先停在他自己宫里吧,孤……去看看皇上。

众位王爷心中大惊,祁骁这是也要送皇帝走吗?!……他们将我想的也太可怖了,难道我那么心狠,会一晚就将他们一家三口全送走吗?祁骁笑着摇头,将一碗燕窝递给江德清,眼中难得的露出了几分温情,低声嘱咐道,让人送回府去热了给他吃,这是今年新进贡的头期燕,因着量太少,只供皇上一人用,一直想给他弄些却没寻着机会……祁骁转头看了里间还昏迷着的皇帝轻笑一声:将死之人……却不必用这么好的东西,只喝点药就行了。

地上让人五花大绑的福海禄被江德清封住了嘴,闻言不住大声呜咽,祁骁一笑:他大概还有话同我说,江德清……江德清知意,上前将福海禄嘴里的帕子拿了,福海禄一得着声连忙高声叫嚷,祁骁蹙眉,江德清直接噼里啪啦十几个巴掌抽了过去,福海禄让他扇的眼冒金星,瞬间萎靡了下来,老实了许多。

祁骁轻笑:外面如今都是孤的人了,你就是嚷嚷也无妨,只是孤现在只想听人话,不想听猪狗嘶叫,你若没话孤接着将你的嘴封上就是。

福海禄让江德清打的两颊肿胀,话都说不利索了,半天才勉强恨道:你……皇上病成这样了,你却不让皇上用膳食!两天了……你只给皇上灌药!就这么一碗燕窝你还要弄走,你……你……祁骁摇头笑道:你这就误会孤了……孤这两天停了你家皇帝的药,开始让太医好好医治他了,你倒不领情了?福海禄闻言大惊:药?什么药?!,福海禄也不是那蠢笨之人,略想了下就明白了,大惊道:皇上的病竟是……竟是你……正说着话外面喜祥进来了,见着祁骁就磕头,低声恭敬道:奴才给殿下请大安,左禁军统领方才已经让殿下的人拿下了,如今全关到了慎刑司去了,烦请殿下发落,还有就是别处要紧的地方也都是咱们自己的人在看着了,应该是出不了乱子了,哦对,后宫都是薛贵妃在安抚着,只说前面并无事,让众人好生呆在自己宫里就好。

福海禄不可置信的看着喜祥,失声叫道:你何时也跟太子连上线了?!畜生!!皇上待你还不够好?!我当年就该……就该如何?喜祥偏过头去狰狞一笑,呵呵……说起来还没谢福公公这些年的提携呢,不过公公方才这句话倒是说错了,奴才何时跟太子连上线?呸!睁开你的狗眼瞧瞧清楚!我不到十岁进宫,十二岁的时候在御膳房里让人欺负的差点没了命,要不是孝贤皇后将我调去乾清宫让师父好吃好喝的照料我,我焉能活到现在!你那狼心狗肺的主子是个白眼狼,我可不是!报答太子我是应当应分!喜祥还嫌气不死福海禄,笑了一声道:你们一对儿主仆让我蒙在鼓里!倒是让我又得了风光又替殿下办了事儿,哈哈……没眼珠子的东西!活该落得这个下场!福海禄怒急攻心,大哭大嚎:皇上啊!皇后娘娘和二皇子都让太子杀了……现在太子又来唔……唔唔……喜祥大怒,忙一把将福海禄的嘴又堵上了,正闹着里间突然出了些动静,祁骁眸中闪过一抹异色,起身进了里间,只见龙床边的一个小翘几倒了,汤药撒了一地,龙床上皇帝脸色枯黄,倚在榻边的小柜上连连喘息,胸膛像是风箱似得呼哧呼哧响个不停,看向祁骁的混沌眼珠中尽是恐惧愤怒,显然是将刚才的话都听见了,这会儿怒火攻心,两颊泛起异样红色。

祁骁勾唇一笑:皇上终于醒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皇帝昏迷了一个多月,诈闻冯皇后和祁骅一同殁了的噩耗险些撑不住,祁骁淡淡一笑:江德清,伺候皇上用些参片……皇帝大怒,他身染热症,服用人参等物无异于催命,只是这会儿他比祁骁还怕自己撑不住,无法只得在江德清端过来的参片匣子里捡起一小片放进嘴里,略定了定神,缓了缓冷声嘶哑道:方才……他们说的都是真的?祁骁嗤笑:你说呢?放肆!皇帝狠狠攥拳竭力压下心头怒火,冯皇后也就罢了,早在两年前他就动过废后之心,不然也不会那么抬举薛贵妃,冯皇后哪日真的走了也只会让他轻松罢了,但祁骅就不一样了,千不好万不好那也是他的亲生儿子,且是他唯一的嫡子!如今竟……皇帝咬牙,半晌粗声道:你残害兄弟,就不怕天下人指摘么?祁骁撑不住笑出声来,摆摆手摇头笑道:江德清……带人下去,我和皇上有要紧的话要说。

江德清点头带着众人和让人五花大绑的福海禄下去了,等人都走净了祁骁脸上笑意慢慢褪尽,冷声道:你跟冯皇后到底是夫妻,连说起胡话来都这么像,残害兄弟?我倒是想先问你,祁骅他算我哪门子的兄弟?皇帝语塞,呼吸声越发粗重了,祁骁慢慢走上前,定定的看着皇帝的眼睛:再说……你有什么资格来问我这个?你倒是没残害兄弟,嫡出的哥哥刚刚战死,你就忙不迭的来欺负他的孤儿寡妇了,哈哈……你都不怕天下人指摘,我怕什么?!当年之事是皇帝最不想提的,闻言不禁盛怒,一面拍打床榻一面厉声大嘶吼:兄终弟及!朕有什么错处?!错就错在兄终弟及之前还有一个父死子继!祁骁眸中尽是戾气,狠声怒道,我父皇没立下太子吗?!身为庶子!让中宫皇后养了几年就忘了自己根本吗?嫡出一脉还有人在!焉用你插手?!皇帝让祁骁质问哑口无言,心中涌起一阵羞惭恶心,勉强大声反驳道:你外家已然死光了!你母亲又年轻,身为宗室,朕怎能眼睁睁的看着大襄葬送到……祁骁上前一步狠狠攥住了皇帝的领口,皇帝声音戛然而止,惊恐的看向祁骁,好似溺水之人一般拼命的乱撕扯着,任凭他如何挣扎祁骁纹丝不动,冷冷的看着皇帝惊恐的双眼沉声道:你到现在还想扯谎,我外祖一家是怎么死的……你不比我清楚?!皇帝万万没想到祁骁竟是连这个都知道了,一时惊慌失措,偏过头去不敢再看祁骁的眼睛,祁骁一把扣住皇帝的下巴,死死盯着他:我外祖满门英烈,十几口男丁为了大襄流血流汗守土开疆!你这畜生!为了自己那说不出口的念头竟让人假扮成北狄逃兵将他们全杀了!我那最小的舅舅死的时候才十六岁!出征前我父皇将姜家女指给了他,说好大胜归来后就办亲事……可怜姜家女和我外祖家的女眷日日等夜夜盼,苦等半年,城门口迎来的竟是十七口棺木……祁骁双目赤红,犹是春闺梦里人啊……姜家女直接撞棺而死!祁靖!!我多少亲眷全死于你手!你现在还敢跟我说你是为了大襄?!皇帝让祁骁扼住了喉咙,脸涨成了猪肝色,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摇头呜咽,祁骁一把将他推开,看着皇帝没命的咳嗦冷声道:忘了跟你说,薛家为了讨好我,日前刚拟定了折子送上来,请奏追封我外祖家当年战死之人,附议者颇多,我就准了……薛家?皇帝茫然的看向祁骁,随即全明白了,大怒道,那贱人!朕待她……你待她如何她心里明白!但薛贵妃是识时务的人,呵呵……我还没说完,追封什么的也罢了,有一条我格外喜欢……神位配享太庙。

祁骁桀桀冷笑,祁靖,来日你的牌位也供入太庙,我外祖家十几位英烈日日守着你,那滋味……应当不错。

皇帝闻言瞬间煞白了脸,半晌才缓过劲儿来,勉强稳住心神低声道:你……到底要如何?,皇帝看向祁骁声音发抖:你特特的将朕弄醒……不会只是为了耀武扬威吧?祁骁轻笑,转身坐了下来喝了口茶,半晌慢慢道:自然是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了……皇帝一怒一惊身子很有些支持不住,缓缓的倚到了身后迎枕上,哑声道:朕命不久矣,这个时候……你觉得朕还会听你的话?祁骁放下茶盏漫不经心道:你自然不会轻易的让我遂愿,我也没指望,让你醒来是为了让你下道旨意罢了。

皇帝冷笑,咳了几声低声道:让朕下继位诏书?咳……你做梦……祁骁失笑:继位诏书?不……你要下的是让位诏书。

皇帝一怔后大惊,嘶声大吼:你说什么?!你要下的,是让位诏书。

祁骁一字一顿,叔父,听明白了吗?皇帝不可置信的看着祁骁:你疯了?!你……放心,我这龙椅一定会坐的名真言顺的。

祁骁淡淡笑了下,从怀里掏出一份诏书来递给皇帝,慢慢道,他们草拟了一份,你照着再写一份就罢了。

皇帝一把抄过那诏书,一目十行看完后仰天大笑,半晌喘息笑道:哈哈……朕当日一时糊涂?所以夺了侄儿的皇位……哈哈……如今病入膏肓,日思夜寐,悔不当初,故……抹去当年过继一事,让位于太子……以匡扶正道,告慰祖宗……皇帝暴起,一把将手中诏书朝祁骁扔了过去,大怒道:做梦!你有种杀了朕就是!让朕下这种诏书,你……咳,咳咳……皇帝死命咳了起来,几乎喘不过气,祁骁挑眉冷笑:觉得丢人?呵……你也该知足了,我是为了皇室的颜面和我继位后少些麻烦才没将你当年勒逼皇后,屠戮忠臣的事一起拟进去!这已经是替你描补过的了!皇帝怨恨的看向祁骁,嘶声道:你……你……放心,你有的选。

祁骁忽而一笑,慢慢道,你最好是听话,按着我说的做,老老实实的主持传位大典,然后我会留你一条命,就让你在这承乾宫里,慢慢死去……不等皇帝说话祁骁又笑道:我知道你不乐意,那就说第二条吧,你不答应,那咱们就耗着,祁骅虽是走了……但你还有不少庶子啊,给你一天时间好好想想,明天若是不答应,我就杀祁骐,后天还不答应,我就杀祁骊……杀完了皇子还有公主,能杀个十来天呢,你慢慢想就是。

皇帝死死的看着祁骁,忽的哇的一声呕出一口鲜血来,祁骁像是没看见似得,继续笑吟吟道:都杀完了你还不答应,我只好送你上路,但那份诏书依然是要发下去的。

皇帝呜咽着嘶吼:你将皇子公主全杀了……你就不怕天下悠悠众口!说实话,我真的不在乎。

祁骁轻声一笑,我跟你不一样,向来不计较名声得失,再说我本来也没什么好名声,众人都说我毒辣狠戾,那又何妨呢?来日攘边患,开盛世,我依旧是一代明君。

自然,我还是是希望你能老老实实的按着我说的做的,这样我少了屠戮皇室的罪名,你也能留下几个庶子。

皇帝犹豫半晌,低声道:宗室……哼,朕从未指望过他们,但朝中呢?不都同薛家一样狼心狗肺吧?!你威逼于朕,他们就……他们会知道该忠心于谁的。

祁骁蓦然回头,蹙眉急道:你怎么来了?!比祁骁更诧异的是皇帝,皇帝看着百刃像是看见了鬼一般,失声道:百刃!你何时进京的?!百刃身着朝服头戴七龙蟠冠,端的贵气逼人,他朝祁骁温驯一笑:听说皇上醒了,我怕有事就来了。

百刃转头看向皇帝,神情肃穆疏离:乍闻今上龙体不适,要让位于太子,臣等不胜欣喜,故来京朝贺。

皇帝盛怒:岭南王!你也反了?!是。

百刃垂眸,这话……当日何宏洛也说过。

百刃看向祁骁淡淡一笑:当日你违抗皇令放我走……何宏洛也问过你,是不是反了……皇帝惶然:当日……他是故意放你走的?根本就没有什么西夷的信,文钰通敌更是无稽之谈。

百刃怜悯的看着皇帝,你之前百般不信,错失了无数机会,不过就是因为不信他会对我动真心。

百刃垂眸一笑:不怪你,起初……我也不信。

皇帝想起前事种种来怒急攻心,恨不得扑上来将祁骁和百刃撕成碎片!而百刃继续淡淡道:我何时来京的?那日子就长了……我在太子府住了好几个月,只你不知道而已。

百刃再没了在祁骁面前时的乖巧可人,刀刀往皇帝心窝子上捅:霍荣早就是太子殿下的人了,他自然不会告诉你。

皇帝终于受不住了,悲愤大笑,那沙哑声音刺耳的很,百刃静静的看着皇帝发癫,沉声道:殿下是什么脾气……皇上最清楚的,他说会杀皇子们,就不会手下留情,皇上若还有几分亲情,就该下诏。

自然,皇上也可以耗着,等忠心于皇上的朝臣们联书讨伐太子。

百刃眼中凛然,但我岭南儿郎的马刀和铁骑……就等不得那时候了。

皇帝大吃一惊,不等他说话外面一个小太监踉跄着跑了进来,慌张跪下哑声道,出大事了!南疆八百里急报!南疆……南疆现在全是兵!军中如今已经乱了,急着让殿下跟阁老们商议呢……哎?这是……小太监还迷瞪着就让闻讯赶来的喜祥拖出去了,百刃看向皇帝泠然道:朝臣?殿下的人已然渗入军中,朝中真正忠心于你的有多少?就算有……如今我岭南王兵谏圣上,力扶太子,他们还敢再多言么?!祁骁眼中发红,恨不得将百刃揉进怀里去才好,百刃同祁骁心意相通,转头对他淡淡一笑,复又转头看向皇帝,一字一顿:老实让位,不然……本王将倾我岭南七十二族之力出兵以匡扶大义!血不流干,死不休战!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百刃放下,皇帝声嘶力竭的哀嚎一声,直直的躺到了榻上,终于认了命……祁骁深吸一口气低声唤江德清,江德清早就等着这一声了,忙不迭的抖着手颤巍巍的将空白诏书和笔墨砚台抬了进来,皇帝无法,只得拟诏,拟罢诏书后祁骁将龙印拿来递给皇帝,皇帝偏过头去不接,祁骁冷笑一声,一把抄过皇帝的手,强按着他下了印!今日之后,祁骁不再是祁靖嫡长,仍归于武帝与孝贤皇后膝下。

今日之后,当年之大冤屈终得洗脱,武帝英灵得享安宁,孝贤皇后凤魂终得安息。

今日之后,皇族祁氏嫡系一脉中得回归正殿,名正言顺。

今日之后……祁骁看向百刃眼中噙泪,从此之后,大襄皇帝与岭南王,非死生不能离。

朝臣和宗室中人接着皇帝醒来的信匆匆忙忙的往承乾宫赶,不早不晚,此刻刚到,众人茫然的看向暖阁中众人,只见岭南王东陵百刃神情肃穆,端端正正的朝祁骁跪了下来,三跪九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完——作者有话要说: 写在最后这一对cp大概是我迄今为止最命苦的一对儿了,没外挂,没大腿,完全是靠自己往上爬,天潢贵胄,欲带皇冠必承其重,生在这个位置上,享多大的福,就得受多大的罪。

当然啦作者君不是后妈,也没让这对儿小鸳鸯受什么罪啦(*^__^*),主角光环不是盖的嘛,就是有些不如意的时候,那也是两只在成长啦。

这篇文在写大纲的时候就希望能有个突破,不真是一味的傻白甜,至于做到没做到,就得听读者们的了^^,当然这些都是小事儿,最希望的就是大家能喜欢这个故事,喜欢祁骁,喜欢百刃,喜欢文里形形色色的各个人物,阅读的时候能给大家带来愉悦,就是我最大的愿望了。

还有就是希望妹子们读完后得到的是正能量,善恶有报,邪不压正,不管命途中会有多不如意,只要坚持,愿意爱,还相信爱,就能守得云开见月明^^祝所有读者身体健康,家庭幸福,每天充满正能量。

感谢大家一直的支持。

鞠躬-----------漫漫何其多好吧冠冕堂皇的话说完了(……)说点儿大家最近在问的,第一是番外,233姑娘们是估计到了我会来个嘎嘣脆么所以之前就说了好多次番外的事,哈哈肯定有番外啦,毕竟我们太子殿下很久没抱着百刃睡过去啦^^,肯定会有的,而且最重要的是文中好几个重要角色我还得交代呢,皇帝啊敦肃长公主啊柔嘉康泰啊什么什么的第二个就是新文的问题,嗯不确定什么时候开新,题材也没确定下来,现在手头有两个比较喜欢的大纲,一个是现代耽美,一个还是古耽美,现代那个先不透露,古代这个是一个重生文,受是个哑巴,前世喜欢了攻一辈子也没说出来(不会说话,还不识字,死前想跟攻比划一下,可惜攻看不懂手语,也没留心),而后攻重生,然后巴拉巴拉的,很恶俗,但我好喜欢~荡漾~先放一个新文链接吧,戳这里————(用手机的妹子可以戳作者后台看)写哪篇不定,总之还是温馨甜蜜是主调的,间或有泪点,那也一定是感动的^^,大家有兴趣可以先收藏一下,更新的时候就知道啦~还有就是《天潢贵胄》的个人志正在筹备中,等最后一个番外放出来的时候会发一宣海报的,么么哒对了对了还有,厚着脸皮求一个作收(捂脸~(明天照常更新~更新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