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025-04-03 15:53:40

又一个星期过去了,陆坤德的病情快速恶化,每天极度疲劳,坐一会儿都会累的出汗,气息急促的吓人,陆君强整夜整夜的看着陆坤德,总怕他在夜里猝死。

每天不得已离开他一会儿也会叫护士过来。

陆坤德已经很衰弱了,随时可能去世。

陆君强每天守在陆坤德旁边,全无往日优雅的样子,蓬头垢面,像头绝望的狮子。

医院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心脏源,他甚至想把书房的枪拿来在街上随便杀个人取出心脏来换给陆坤德。

很多的时间里陆坤德的神智都是不甚清楚的,偶尔清醒的时候都会紧紧的抓着陆君强的手,急促又清晰的叫:小君。

陆君强都会伏在他耳边,像是怕吓到他似的,小声的回答着:在这呢。

得到了回应陆坤德就会很安静,气息也平稳很多,没过多久就会又叫人,一次比一次急促,一次比一次绝望。

到了晚上陆坤德又开始叫人,陆君强脱了外衣轻轻的爬上床,小心的搂着他,柔声回答着:在呢,在这呢。

陆坤德睁开眼,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眼中盈动,抓紧了陆君强的手,不一会儿就累的气喘吁吁,急促的说:你答应我,答应我……陆君强答应着,都答应,哥你说什么都答应。

陆坤德还是紧紧的抓着陆君强的手,手臂上青筋暴起,答应我……我死以后,你要好好活着……你要是敢自杀,我死后就会……陆坤德一向温善的眼中狰狞的可怕,一字一顿的说:不!得!安!宁!陆君强眼泪掉下来,亲亲陆坤德的眼睛,小声道:你不会死,我不会让你死。

陆坤德的呼吸变的更加的急促,几乎是在嘶吼:答应我!陆君强看着第一次这么着急的哥哥,心如刀绞,郑重道:我们彼此答应,不管谁先走,留下的都要继续活下来,如果敢自杀……先死去的人不得安宁。

陆坤德像是得到了最重要的保证,一下子松开手,点头道:我答应。

陆君强轻轻的吻着他的嘴唇:哥哥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陆君强发下了毒誓,陆坤德最不放心的事解决了,瞬间安心下来,倚着陆君强的胸口慢慢的睡着了。

陆君强定定的看着陆坤德,眼中满怀眷恋不舍,计算着还能这样看多长时间。

多一秒也好。

第二天陆坤德起得很早,难得的精神很好,陆君强帮他洗漱了,换了睡衣,吃了食不知味的营养餐后陆君强把他抱到了院子里,陪陆坤德一起躺在躺椅里。

这天天气很好,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

院子里的大榕树的影子斑斑驳驳的摇曳在两个人身上。

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安静的院子里只有陆坤德揪心的呼吸声。

陆君强拿了童柯落在秋千上的书,是一本英文小说,陆君强皱着眉头翻了几页又放了回去。

陆坤德笑了笑,揉揉陆君强漂亮的眉眼,说:看不懂?该让你多读几年书的。

陆君强拉了陆坤德的手吻吻,道:是我自己不要再读的,跟你没关系。

陆坤德笑笑不置可否。

陆君强忍不住又说道:哥不要自责,我以前做的混帐事太多了,是我欠你的。

陆坤德吻上陆君强的唇,陆君强的话消失在一片呢喃里……一阵风吹过来,哗啦啦的翻过秋千上的书,停留在一页上。

画面上的是一个头戴王冠身披华袍的男孩子和一个沙漠里逃生的飞机驾驶员,男孩子望着男人的眼中尽是依恋与不舍。

下面还有一句话—It was wrong of you to come. You will suffer. I shall look as if I were dead; and that will not be true...I said nothing.You understand... it is too far. I cannot carry this body with me. It is too heavy.I said nothing.But it will be like an old abandoned shell. There is nothing sad about old shells...I said nothing.(译:你不该过来看着我,你会难受的。

我会像是死去的样子,但这不会是真的……我默默无言。

你明白,路很远。

我不能带着这付身躯走,它太重了。

我依然沉默不语。

但是,这就好象剥落的旧树皮一样。

旧树皮,并没有什么可悲的。

我还是沉默不语。

---《小王子》)午夜的时候陆坤德被叫醒,几个护士和一个医师接了陆坤德去手术室,心脏源终于找到了,正在送来的路上。

陆坤德迷迷糊糊的被折腾来折腾去的做术前准备工作,好不容易抓着了一个熟悉的医生,问道:于大夫呢?我弟弟陆君强呢?医生拍拍陆坤德的肩膀示意他放心,说:于浩峰和你弟弟去取心脏了,等你醒过来就能见到他们了,放轻松。

陆坤德躺下来,陆君强去取心脏了?睡觉前他还恍惚的听到陆君强一直在和他说话,什么时候走的……还没有打麻药陆坤德就已经昏迷了,失去意识前总觉得很难过,他有好多话想问又不知道问什么。

算了算了,陆坤德安慰自己,等病都好了,等病好了,就什么都知道了。

再次醒过来已经过了30多个小时了,陆坤德觉得浑身都在痛,勉强睁开眼,什么也看不清,呼吸罩里雾气模糊,隐隐约约看见玻璃墙外面的好像是童柯,陆君强呢?陆坤德再次昏睡了过去……手术很成功,几乎没有排斥反应,免疫性的药物加的少,恢复的异常迅速。

才半个多月陆坤德已经可以坐起来了,虽然还不能下床,但比较其他的心脏移植手术患者几乎可以说是奇迹。

如果陆坤德的情绪能好一点的话,无疑恢复的会更快。

童柯轻轻的给陆坤德热敷手臂上的针孔,于浩峰在旁边柔声道:坤德,我说了陆君强马上就会回来的,你知道,总有些捐献器官的家属会难惹一点,又听说了君强的财力……总之处理起来很困难的。

陆坤德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

从手术后到现在陆君强一直没有出现过,于浩峰一直说是捐献心脏的人的家属在闹事讹钱。

陆坤德充耳不闻,也不会再闹,听话的接受治疗。

只是几乎不在说话了,只有每天见到于浩峰的时候会问他:小君还不来看我吗?小君不来看我吗?小君今天不来看我吗?于浩峰又重复了一遍每天的说辞,自己都觉得尴尬,讪讪的笑笑,问:今天想吃什么?今天王教授不在,我给你犯次错误。

陆坤德转过脸,小声道:我想吃煎饼。

他苍白的脸上突然爬满泪水。

于浩峰像是被人突然梗住了喉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童柯忍不住哭了。

陆坤德看着于浩峰,几乎是乞求着颤声道:我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告诉我实话!陆君强是不是杀人了?!他到底在哪?!于浩峰和童柯对视一眼,童柯点点头。

于浩峰转身出去,拿了一个信封回来递给陆坤德。

陆坤德抖着双手打开信封,里面是陆君强公司印的便签,上面是陆君强不甚好看的几行字:心脏一直找不到,我想要是再拖下去,找到了也没有意义了。

我决定用我自己的办法,哥哥,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死的。

当这个计划在我脑海中成型的时候,我才知道,这几个月你有多害怕。

当一个年轻的人,一个对这个世界有着无限的爱与思念的人,在知道自己将离开的时候,是很害怕的。

害怕的不是死亡那一瞬间的痛苦,不是要面对未知的黑暗与不可知的未来。

而是不放心的将最爱的人独自留在这冷冰冰的世界上。

既然知道了这种恐惧,如何忍心让你再承受。

对不起,哥哥不要难过,我没有死,只是换了种方式,以最接近你的方式活在了你的身体里。

记住我们彼此发下的毒誓,我一生漂泊奋斗了快三十年,请让我有一个安稳的归宿。

不要哭,我爱你。

----------小君于浩峰看着陆坤德苍白绝望的脸,犹豫着,说道:那天君强给我打电话,让我去你们天寿路的别墅取心脏……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他一直跟我通着电话。

于浩峰忍不住大哭起来,他说……他要把自己的心脏给你,让我手术后把你的心脏……放在他的尸体里再下葬……还说让我能瞒你一天是一天,等我跑到门口的时候……君强开枪自杀了。

童柯死死捂着嘴,眼泪哗的流下来,哽咽道:坤德……为了陆君强的心脏,你也得活下来……陆坤德颤抖着把纸条压在胸口上,连日的猜测疑虑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纵然彼此深爱,陆坤德也没有想到陆君强会以这样壮烈决绝的方式延续自己的生命。

他早该猜到的,陆君强办事狠绝,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凡是接触过的人都有了解,只有陆坤德自己一直不肯相信。

要不是亲人的心脏,怎么会和身体契合的如此顺利……现在陆君强居然以他自己的生命,撒下了套住陆坤德的最后一张网,让他为了爱人的心脏活下去,无法自杀……陆坤德摸着自己的胸口,陆君强的心脏在努力的维续着他的生命,年轻的心脏跳动着,一下一下……啊!啊!啊……陆坤德抚着自己的胸口大哭,一下下的心跳,这是小君的心跳,这是小君的心脏……陆坤德嘶哑的大哭,声嘶力竭,双手交叠在心脏上,仿佛是在拥抱着隔世的爱人。

城北的青山墓地里,有一座新坟,里面有一个年轻的男子。

以同样的姿势,双手交替抚在胸口,怀抱着陆坤德的心脏永远的沉睡了。

那是他的弟弟,他再也见不到的爱人。

…………于浩峰一直在担心陆坤德知道真相以后会崩溃自杀,但陆君强的咒语生效了,陆坤德渐渐地开始配合治疗,除了那几天情绪失控,后来都很稳定。

于浩峰放下心来,童柯说陆坤德不是在配合治疗,他只是在配合延续陆君强心脏的生命。

于浩峰觉得无所谓,只要能活下来就好。

但童柯总觉得,陆坤德也已经死了。

又过了一个星期,陆君强的律师来了疗养院一趟,将陆君强的遗产计划通知了陆坤德。

陆君强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所有的遗产都留给了陆坤德。

公司的股份已经悉数卖了,一部分存到了国外,又添置了几处房产。

陆坤德看着房契的交易时间……居然是在于浩峰通知移植心脏的那几天。

陆君强居然在那时候就开始计划了,陆坤德擦去眼泪。

王律师很绅士的停了一会儿等陆坤德平复情绪,沉声道:我很遗憾,在我的几个长约委托人里陆先生是我最欣赏的一位,出了这样的事……陆坤德点点头签好几份文件,问:还有什么要我做的么?王律师摇摇头,说:暂时还没有,后续的一些问题我会再来通知您……怎么说呢,我很佩服陆先生的决断,遗产委派是他自己计划的,一个月的时间,将所有的资产以最优模式交接在了不懂经商的您的手上,没有因任何多余的手续浪费财产。

严丝合缝一丝不苟,真的很让人佩服,希望您能不辜负陆先生的苦心。

陆坤德点头,示意童柯送律师出去。

于浩峰进来走到床边,装作没有看见小桌上的文件,笑着问:坤德,今天天气很好,要出去走走吗?王教授不在哦,我可以推你去湖边看看。

陆坤德抚摸着胸口听着自己的心跳,看看玻璃墙外的蓝天白云,转头对于浩峰笑笑:好啊。

我一定会好好活着,不辜负你死去的如此辛苦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