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当年万里觅封侯by漫漫何其多 > 第35章 “你…轻点。”

第35章 “你…轻点。”

2025-04-03 15:54:05

钟宛没林思飞檐走壁的身手, 只能让人套车, 天已经很晚了, 这会儿出去犯了宵禁,必然会被盘查,钟宛顾不上了, 拿了宣瑜的手令,披上外袍就上了车。

去郁王府别院的路上,钟宛倚着车窗, 心如刀绞。

钟宛还记得, 当年住在郁赦府上那半年,每隔几日宫里就有赏赐送下来, 大到西域进贡的宝马,小到郁赦寻常戴的配饰, 崇安帝什么都想着他。

好到连别院里伺候的下人都忍不住背着人议论,暗暗揣测郁赦的身份。

小钟宛听到了也只装没听见, 不想一抬头,正看见了出来寻他的郁赦。

两人隔着一道屏风,听着几个粗使仆役窃窃私语, 彼此无奈一笑。

少年郁赦温和的很, 轻易不会发作下人,小钟宛觉得尴尬,待仆役们走后故意满不在乎的问道:你是不是总听人这么说?郁赦轻轻地点头。

小钟宛安慰的很牵强:皇帝就长公主这么一个妹妹,也只有你这么一个外甥,当然会对你好, 且你是将来的王爷,手握大权,是皇帝要倚重的……不必开解我。

郁赦打断钟宛,淡然道,都是无稽之谈,我明白的。

小钟宛呆呆的:你怎么明白的?郁赦失笑:我爹娘如此疼我,我怎么可能不是他们亲生的?真爱护还是虚糊弄,我还是分得清的,我若怀疑这个,还配为人子吗?钟宛记得清清楚楚,那会儿的郁赦,对他的身世深信不疑。

无论旁人怎么擦侧,无论崇安帝对他的偏爱有多不寻常,郁赦也从不去怀疑自己父母。

那为什么,在自己离开不久后,他突然就去追查自己身世了呢?按照郁赦当时的说法来看,别说去追查,就是有一分怀疑都是大大的不孝,那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是谁引诱他去查的?且,郁赦当时最多十六岁,他能有多大的能耐?宣璟宣琼忌惮郁赦多年,探查了那么久,也是在出宫立府数年培植起了自己的人手后,最近才查出了一二分来,当年的小郁赦,何德何能,就这么顺顺当当的想查什么就查出了什么?谁在帮他?或者说,谁在毁他?少年郁赦被心怀不轨的人引导着,一步一步,从郁赦生母,到安国长公主,到郁王爷,也许还有崇安帝,这个人,暗暗引导着郁赦,推着他一点点看清楚,他待若珍宝的亲人,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真心待过他。

那么好的郁赦,就被生生的毁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郁赦后来一次次的寻死,是不堪重负,还是想顺了这些人的心思?钟宛突然想起自己刚入京来时,还曾像个没心没肺的傻子似得问过郁赦:你到底有什么不顺心的?!他有什么不顺心的……钟宛抬手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他有一件事是顺心的吗?郁赦当时听了那话,想的是什么呢?他不悲戚,也不怨愤,只是不甚在意的笑了下。

类似的话,这些年来,他怕是早就听习惯了。

钟宛把头磕在车窗上,咬牙回想,郁赦受这些苦的时候,自己在做什么呢?自己在深一脚浅一脚的,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的往南疆赶,生怕那几个孩子吃一点苦。

没去想过郁赦半分。

马车晃晃悠悠,半个时辰后终于赶到了郁王府别院,钟宛撩起车帘来,看着别院的大门怔怔出神。

夜里的寒风把钟宛吹了个透心凉,把他一时烧热的脑子冷了些许。

现在去跟郁赦说,说自己知晓了前事,怕是会将郁赦彻底惹怒。

设身处地的想,钟宛希望郁赦离自己越远越好,永远不要知道自己的身世最好。

郁赦骨子里是骄矜的,他不屑于别人的怜悯,不管是不是善意。

现在跟他挑明了,先不说如何向他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的,钟宛都不确定郁赦会不会悲愤下一剑劈了自己。

钟宛不怕死,但不能是现在。

钟宛被寒风吹的打了个寒颤。

他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应该当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过,在郁赦发现前回府,来日遇见,也要死守住秘密,先想办法留在京中,其余再缓缓为之。

如今的郁赦必然敏感又多疑,什么都要慢慢的来。

两人如今的关系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以后想要见他一面怕是都难。

一招不慎,满盘皆输,钟宛不能赌。

钟宛的车夫见他许久没动作,不解道:钟少爷,我给您去叫门?还是说……咱们……钟宛艰难的找回了自己的舌头,咱们回府。

马车夫哑然,大半夜的,好不容易赶过来了,这就回去?钟宛点头:回、回府。

马车夫只得点头,刚扬起马鞭,只觉得车一沉一轻,钟宛已跳下了车。

钟宛失神的喃喃:去他娘的缓缓为之。

他等不得了。

别院正房卧房里,郁赦还没睡。

郁赦正在同自己下棋。

冯管家守在一旁,低着头打瞌睡。

郁赦前几日似是突然对钟宛失了兴趣一般,命人撤走了安插在黔安王府的人手,又让冯管家把钟宛的卖身契送了去,打有一副一刀两断,从此互不相欠的架势。

卖身契虽送去又被退回来了,但也没激起郁赦多大精神,郁赦只是说知道了,就再也没提过钟宛。

事出反常必有妖,郁赦安分的吓人,冯管家反而更担心了。

被郁赦吩咐去送卖身契的时候,冯管家甚至不安的想,郁赦这不是要寻短见了,在料理后事吧?故而这些天冯管家多调了一倍的人手来府里,日日夜夜盯着郁赦。

不过郁赦并未做什么过激的事,这几日每天按时用膳,到时辰了就睡觉,睡不着了也不会一个人灯笼也不打的在府里乱走,多数时候就是这样,自己同自己下棋。

只有一件奇怪的小事,就是冯管家给郁赦带回来的那小小的一包茶叶不见了。

冯管家明明记得郁赦是将茶叶揣进怀里的,但隔日替郁赦换衣服的时候却没见着,冯管家以为是郁赦脱换衣服时落在地上了,留意看了看,也没寻到。

冯管家暗暗的揣测,郁赦不会是丢进炭炉里了吧?那可太可惜了。

那一点儿茶叶,可是钟宛洗干净了手,挑着灯,在茶叶盒子里,一点一点挑拣出来的呢。

虽然少,却全是最鲜嫩的芽尖儿。

冯管家没头没脑的想着想着就有点困了,他揉了揉眼,凑上前对郁赦轻声道:三更了,世子是不是歇下了?郁赦捏着一粒白子,迟疑片刻后落子,点头:睡。

郁赦自己把黑子白子一一分拣开,冯管家上前替他脱衣裳,突然听外面有人来报,说有客来访。

瞎说。

冯管家莫名其妙道,大半夜的,谁来了?是长公主派人来交代什么?还是宫里来人了?暖阁外下人回道:黔安王府的钟少爷来了。

郁赦手一抖,一粒白子掉到了地上。

钟宛坐在正厅里,心道我这是疯了吧。

既怕刺激了郁赦,一时不能说开,那一会儿见了郁赦,说什么?钟宛心里发憷,心中暗暗祈祷郁赦最好是已经睡着了,那自己在这坐一夜,明天……明天再说明天的。

钟宛轻轻搓着他干冷的双手,怔怔出神,盼着郁赦睡了,一会儿是冯管家来招待自己。

屏风后面有脚步声传来,钟宛抬头……郁赦出来了。

郁赦显然已经是准备睡了,繁复的外衫全脱了,里面只剩一身月白色的常衣,外面披着一件宽大的玄色袍子。

郁赦眉头微皱:你们府上出事了?钟宛怔了下,摇摇头:没!没事。

郁赦不信任的看了看钟宛,许是以为他不方便直说,回头对跟着他的人吩咐道:都下去。

仆役们鱼贯而出,只剩了冯管家还在。

郁赦坐下来,不耐烦道:那是有什么事,值得你大半夜来我这?钟宛抬眸看着郁赦,忍不住出神。

若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郁赦现在应当和少年时一样吧?温其如玉。

温其在邑。

钟宛不觉得现在的郁赦有什么不好,端方如玉的郁子宥很好,如今桀骜乖戾的郁赦也很好。

只是一想到少时的郁赦是如何一点一点被折磨成这样的,钟宛心里就止不住的发疼。

郁赦心烦意乱,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还说不说?钟宛深呼吸了下,压下心头滔天恨意,我、我做噩梦了。

郁赦:……郁赦下意识的揉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看了冯管家一眼,茫然道:你、你刚说什么?钟宛咳了下,重复道,我做噩梦了,被吓醒了。

冯管家终于发现自己也多余了,他带着难以自控的笑意矜持道:老奴先退下了。

冯管家溜的飞快,屋中只剩下了两人。

郁赦愣在原地,如临大敌的想:钟宛方才是在同自己撒娇吗?他误食了寒食散吗?也疯了吗?郁赦声音发干,你……钟宛喉结动了下,道,我之前做噩梦,你、你不是还哄过我吗?郁赦久久无言。

郁赦指了指凶神恶煞的自己,面无表情道:先不说我还会不会哄你,我现在哄你……你睡得着吗?自然是睡不着的。

钟宛皱眉抽气,他也知道这个理由糟透了,但现在还能说什么?钟宛硬着头皮道,我前两日受了点风,可能是有点糊涂,我……我能在你这歇下吗?郁赦难以置信的上下看了钟宛一眼:你是受了风寒,还是得了什么癔症?有病就去找太医,找我有什么用?钟宛答不出来,低头不说话。

钟宛半张脸在灯影下,显得人瘦削无比。

郁赦看了他一会儿,似忍无可忍了,起身道:我没空跟你耗,没甚说的就马上走。

钟宛抬眸,低声道:子宥。

郁赦停住脚。

片刻后,郁赦风一般霍然转身,几步走到钟宛面前,双手按在钟宛椅子的扶手上,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你、到、底、想、做、什、么?钟宛被郁赦吓得心里一惊,他定了定心,尽力忽略郁赦身上强烈的压迫感,老实道:我没做噩梦,就是想来看看你。

郁赦嘲讽一笑:你觉得我信吗?钟宛想拉郁赦的手,但怕太轻浮了会遭郁赦厌恶,我说的是实话。

郁赦俯视着钟宛,片刻后道:钟宛,深更半夜,独处一室,只有你我,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吧?钟宛耳朵微红,他清了清嗓子,大约……知道。

郁赦冷笑:我明白了。

钟宛心里咯噔一声,郁赦知道什么了?郁赦冷冰冰的看着钟宛,说吧,你们府上出什么事了?值得你把自己卖给我,宣瑞?他在路上出事了?钟宛咬牙,不怪郁赦。

是自己于他已无半分信任可言了。

郁赦讥讽一笑:还是宣瑜?让我保他在京中周全?郁赦见钟宛不说话,道:或是宣从心?怎么?来求我替她寻个好人家?钟宛深吸了一口气,下了决心。

郁赦失了耐心,钟宛,没人教过你要在事儿前把要求说明白吗?有什么要求,一字一句,现在,说清楚。

钟宛抬眸看着郁赦,声音很轻,是……有件事要求你。

郁赦低头,几缕额发垂了下来,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郁赦自嘲一笑,果然。

郁赦冷冷道:就一件事?钟宛点头。

郁赦倏然抬眸,说!钟宛喉结动了一下,声音很轻,你……轻点。

第36章 每一旬你可以来我府上住一夜,但到此为止,你不要肖想太多。

钟宛话音落地, 郁赦眼中瞬间爬满了血丝, 他长发凌乱, 这么一看,当真有几分森森鬼气。

郁赦心里那只能毁天灭地的厉鬼被这句话揭了佛旨法帖,咆哮着就要扑出来了。

郁赦死死克制着, 声音发哑,我做什么……都行?钟宛耳垂红了,他心中砰砰直跳, 轻声道:是。

郁赦的牙关被他咬的咯吱咯吱作响,钟宛心道完了完了,这可能又说错话了, 这样子……怕是不能轻点了。

郁赦这幅形态实在有点吓人,钟宛心惊胆战的想, 自己这等会儿要是生生被郁赦日死了,魂魄到了地府, 和自己早逝的爹娘、宁王宁王妃相见,这该怎么解释?见到了史老太傅,又该何去何从?心里挺害怕, 但还是不想走, 钟宛小声结巴道:我是头、头一次……郁赦忍无可忍的怒道:闭嘴!钟宛噤声。

郁赦手臂不自觉的发抖,身上披着的宽大外袍已滑到他肩下,钟宛犹豫了下,试探着伸手,替他将外袍拢了上来。

若不是怕弄巧成拙, 刺激了郁赦,钟宛其实想抱抱他的。

郁赦抬头看着钟宛,怔怔的抬手,掐了钟宛的手臂一下。

钟宛吃疼,抽了一口气,郁赦心安了。

活的。

确认这不是自己的臆想后,郁赦冷静了些许,他就这样伏在钟宛身前,好似一头疲惫的野兽一般缓慢的调整呼吸,好一会儿后他神色恢复了,起身站好,自己整了整衣襟,随手拢了拢散乱的长发。

郁赦退后两步,脸色苍白。

钟宛耳朵发红,我知道你不信,但我真的没什么求你的,我今日当真就是……我知道。

郁赦眼中没了之前的讥讽,转而目光复杂的看着钟宛,低声道:所以,我更不能……钟宛茫然,更不能什么?不等他再说话,郁赦转身道:跟我来。

郁赦拿起烛台,带着钟宛一路走进了内院,进了郁赦的卧房。

钟宛从后面看着郁赦,喉咙微微发紧。

这是两人重逢后,钟宛第一次见郁赦穿这么少的衣裳。

郁赦比少时高大了许多,肩膀宽了,腰身愈发挺拔,现在只披着薄薄的一层外衫,没法不让钟宛多想。

郁赦把烛台放好,好似下了很大的决心,你今天为何突然要过来,我不想猜,也不会追问你了,你既然,既然……郁赦背对着钟宛,片刻后道:你既然如此想留下,我就容你和我同寝一夜。

但到此为止了,其余的……你不要妄想。

钟宛:……现在该说谢主隆恩吗?钟宛感觉自己被泼了一身看不见的冷水,方才那些心思全被浇没了。

钟宛谨慎的问道:那晚上……要是出了点儿什么事,算谁的?郁赦眼中窜起几把火,生生忍着,我不想的话,就出不了事。

钟宛无话可说了,心头那点儿旖旎散尽,他不想惹郁赦不快,干笑,那我去外间睡。

不必。

郁赦看了钟宛一眼,欲言又止,你既漏夜前来……我就成全你一半儿。

被成全了一半儿的钟宛心情复杂的躺在床上,觉得自己来这一趟简直蠢透了。

郁赦若真对自己有几分情谊还好说,要是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那以后……郁赦怕是要绕着自己走了。

钟宛想将郁赦从这潭泥淖中拉扯出来,想为郁赦出谋划策,想做郁赦的心腹,但谁会要个想跟自己睡觉的心腹?钟宛一面同自己说不要自作多情,一面又忍不住直接问了:世子……你是更喜欢女子吗?躺在床的外侧,身体紧绷的郁赦僵了下,皱眉道:不喜欢。

钟宛哦了一声,又犹豫着问道:那你想要自己的孩子吗?郁赦最烦听这个,不想要。

钟宛喉咙一紧,缓缓道,那什么,你知道……那事儿是怎么回事吗?黑暗里,郁赦没答话。

钟宛豁出脸皮不要,轻声道:咱俩就算做了什么,我也怀不上的,你不用担心……钟宛太熟悉别院了,躺在这里,就忍不住觉得是回到了七年前,一时间钟宛以为两人又回到了七年前,他放松了许多,敢说的话也多了:郁赦,你没有侍妾,你是不是……钟宛。

郁赦突然冷冷道,过了十五岁的男子,说不懂这些事,都是在装,这道理你比我清楚吧?钟宛讪讪。

郁赦闭上眼,想睡了,片刻后又睁开眼,心烦道:我今天没把你如何,不是我不懂如何做!我是……不想而已。

钟宛自讨没趣,小声道,哦。

郁赦难以置信道:你们每天到底在想些什么?我只是偶尔发发疯,就算我是个纯疯子,那谁告诉你们疯子就做不了那种事了?钟宛脸上发热,呐呐:我、我就是怕你不知道。

钟宛忍不住又对他讲:我跟你说,男子是真的怀不上……郁赦忍无可忍,突然坐了起来。

钟宛心头一紧。

郁赦借着月光看着钟宛,沉声道:钟宛……我是不想要自己的血脉,但你要是能怀上,我还真就会要。

郁赦微微俯下身,自言自语,但怎么样才能让你怀上呢……钟宛难以自控的腰软了一下。

也许可以……郁赦声音很轻,可以召集京城内外万名和尚道士来,齐聚太庙。

钟宛一怔,叫这么多和尚道士来做什么?让他们跪成一片,日夜诵经,连做七七四十九日的大功德。

郁赦语气平静,祈求老天显灵,让你替我怀个孩子。

郁赦说着说着十分意动,喃喃,如此史无前例的祝祷,说不准真能感动上天。

钟宛想象了一下那声势浩大的场面吓得呛了下,别、别拿这种事玩笑。

我从不同人玩笑。

郁赦蹙眉道,我说得出,必然也做得出。

钟宛心中叫苦,服软了,我不该瞎说话,你你别冲动。

郁赦瞥了钟宛一眼,冷声道:那你也别再问我这种傻话,我说了不要留下血脉,就是不要。

钟宛撩拨郁赦无果,老老实实道:嗯。

郁赦重新躺了下来,睡觉!别总是想那些淫邪东|西,还有……钟宛被郁赦吓唬了一顿,老实多了,还有什么?郁赦背对着钟宛,闷声道:夜里……你不可碰我。

钟宛无可奈何的应下了。

翌日钟宛走后,冯管家察觉到郁赦的神色相较往日似乎又有些不同了。

具体如何冯管家也说不清,只觉得郁赦不像前几日那样死气沉沉了。

只是更爱出神了,自钟宛走后,郁赦站在书案前,活活立了一个时辰。

世子……冯管家一边换桌上的茶点一边喜孜孜的旁敲侧击,这下,不能再让钟少爷走了吧?郁赦抬头,眼中犹疑不定。

冯管家变了脸色,世子!都这样了,你可不能再把人放走了,虽说都是男子,但也要负责的吧?您……郁赦低头拿起毛笔,我没碰他。

冯管家恨铁不成钢。

自宁王出事。

郁赦头也不抬,突然道,到现在多少年了?冯管家想了下,掐指一算,七八年了吧?转过年来,是有八年了。

郁赦点头,道:八年了,他才堪堪觉得自己还上了宁王的养育之恩……郁赦抬头看向冯管家,来日我若死了,他要再熬多少年?冯管家心疼道:您怎么又说这个?就不能不死吗?!郁赦这次没如往日一般冷笑,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迟疑了好一会儿后自言自语,是,若是能不死,我就能……郁赦回想昨晚的种种,不堪其扰似得放下了笔,坐在椅子上,皱着眉头闭目养神。

冯管家看出来他心里乱,不敢再多言,但他总觉得郁赦身上那股浓浓的死人般的颓败之气淡了许多。

冯管家退出来,没走两步,听到屋里郁赦在砸东西,驻足一听,里面郁赦好像还骂了句什么,冯管家嘴角挑起,憋着笑走了。

严管家信中说,大哥自出了城就精神了许多,之后吃了不过两副药,就大好了。

宣从心把一封信放在桌上,道,让你放心。

钟宛心不在焉,随口答应着。

宣从心又道:明日就是三殿下的三七了,所有人都得去,我不懂京中规矩,问了问其他人,说三七这天守灵是要守一天一夜的,你身子不好,就别去了。

钟宛回神,一笑:那怎么行?我不去,谁陪着宣瑜?宣从心皱眉:都多少天了?我都将京中命妇们认了个遍了,他一个人去跪个灵还不成吗?钟宛讶然:那么多命妇,你都认过来了?不止,宫里的娘娘们也都认过来了。

宣从心不甚在意道,每天也没什么别的事做,光记这个了。

钟宛上下看了宣从心一眼,惋惜道:让你在咱们黔安,真是屈才了。

宣从心笑了下,你要跟着就跟着吧,自己留意着点,有什么事别硬撑。

钟宛笑笑:听小姐的。

如宣从心所言,三七这日,宣瑾府上的人比往日多了一倍有余,进进出出尽是宗亲,意料之外的,林思随着宣璟过来了。

林思让一个小厮给钟宛递了一个纸团,钟宛打开一眼……林思让他避开宣璟。

钟宛皱眉,为什么非要避开?钟宛自来京中后虽还没同宣璟碰过面,但见就见了,以如今这个身份再见故人,钟宛自己都不觉得羞惭,做什么要避开?虽这么想着,钟宛还是把纸团藏进了怀里,远远看着宣璟,侧身避开,绕到了其他仆役身后。

钟宛心中不安,时不时的看向宣璟那边,心道该不是宣璟知道什么了吧?那日林思来黔安王府找钟宛,钟宛曾吩咐林思,有关郁赦之事,先不要告知宣璟。

如何替郁赦筹划一条脱身之路钟宛还没想好,在这之前,郁赦的身世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钟宛尽力混在人群里,但宣璟似是有心在寻他一般,时不时的往仆役堆里瞟两眼,钟宛无法,混在送奠仪的人群里,溜进了内院。

钟宛刻意落后几步同其他人拉开步子,幸好所有人都行色匆匆的,顾不上他,钟宛脱身后往外走,经过假山时,被人一把扯了过去。

钟宛不知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更紧张……是郁赦。

郁赦倚在假山边上,扯了钟宛一把后就松开了手,他看着钟宛,目光复杂。

想起之前莫名其妙同寝的那一夜,钟宛还有点讪讪的。

郁赦眯着眼,心里似乎在纠结着什么,片刻后诘问道:你躲什么?林思的事自然是不能跟郁赦说的,钟宛犹豫着,想着找个什么由头搪塞。

郁赦眉头紧皱,你方才……频频偷看我,做什么?钟宛:……他看的明明是宣璟,只是不巧郁赦同宣璟站在了一处。

钟宛硬着头皮认了,没什么。

没什么?你看我那眼神都……郁赦顿了下,烦躁,周围那么多人,你也收敛一二!钟宛:……这个时候,说自己是在瞟宣璟,怕郁赦会更生气。

郁赦犹豫了下,道:我不是说你不能看我,但人多的时候,你总要把持一下,眼神那么露骨,谁看不出端倪来?钟宛无言以对。

郁赦又道:你……找了我许久?钟宛语塞,区区三七,他根本没想到郁赦会赏脸来。

言尽于此,你自己克制一下。

郁赦转身走了,钟宛嘴角难以自控的微微勾起,忍不住抬头看他背影,只见郁赦忽而转身回来了。

这次脸色更差了。

钟宛没来由的有点紧张。

我不是每天都过来,你不要这样天天找我。

郁赦蹙眉,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罢了,以后……每一旬,你可以来我府上住一夜,但到此为止,你不要肖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