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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大楚兴,陈胜王

2025-04-03 15:54:06

多年来埋在钟宛心头的隐忧被汤铭翻腾了起来, 连着他体内的余毒一起开始讨伐这具身子, 一碗药下去只是扬汤止沸, 钟宛没有半分好转,半个时辰后,直接烧的晕迷了过去。

自来京中, 钟宛过的十分在意,生怕自己病了耽误事,每次稍有点犯病的苗头就忙不迭的喝药往下压, 压的多了, 病痛在体内连番积累酝酿,如今终于找到了出口, 轰轰烈烈的发作了起来。

郁赦喂钟宛吃了一块糖后就坐到了一边,晚饭也没吃, 等了两柱香的时间后觉出不对来,几步出了卧房叫了太医来, 郁赦疑心重,怀疑之前那碗药有问题,命人去查药渣, 又派人去请太医院其他太医, 折腾了半个时辰,几个太医轮番给钟宛诊脉后,商议了片刻,出来了个人同郁赦交代。

郁赦冷声道:这什么意思?先治不好,就让他这么烧着?太医讲了半日佶屈聱牙的医理, 细心劝道:发作出来不一定是坏事,钟少爷身子并不多好,是药就有毒,每次稍有病痛就用虎狼之药往下压,把风邪全压在身子里,纵然这次勉强应对下去了,过不了一月半月,稍不在意又要复发,不如索性用点温和的药,让他发作发作。

郁赦不信任的看着太医,一旁的冯管家劝道:世子,咱们也不懂这些,听太医的吧。

太医怕郁赦多心,又道:自然,想要快一些也可。

郁赦眼神晦暗,快治多久?慢治多久?太医低头,要快,三五天就能好了。

要慢,少则十几日,多则一个月。

郁赦犹豫。

宣瑾的棺椁已经被送进皇陵了,丧事已过,黔安的人过不了几天就能走了,钟宛要不要走?这拖拖拉拉的治起来个没完没了,他还赶得上回黔安吗?钟宛之前倒是说过,丧事过后也暂时不回黔安,但也只是提过一次,他刚刚被宣琼坑了这一把,会不会又想走了?钟宛若是要走,郁赦不会留他。

郁赦狠了狠心,沉声道:快……世子。

冯管家打断郁赦,对太医使了个眼色,太医退下,冯管家道,还是听钟少爷自己的意思吧。

郁赦皱眉,他病成这样能知道什么?慢慢治也不是不治,太医刚才也说了,可以像给小儿退热似得,不灌药,先给钟少爷针灸退热,估计明天钟少爷就能醒了。

冯太医苦口婆心,我知道世子是不想耽误钟少爷回黔安,但咱们谁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走不是?若是他死也不走,岂不是白白遭罪?世子也不必疑心太医,这都是自小伺候您的,身家性命都攥在您手里,谁敢不尽心?且慢慢地治纯属医者仁心,能早点交差不好吗?还不是看钟少爷身子不好,不想下重药,想要给他调治调治?还有……冯管家句句往郁赦心头最软的地方戳:这几个太医都是国手,钟少爷他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等他回黔安,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太医去?别说针灸了,估计连个会写好药方的都没有,不然钟少爷怎么这么些年把身子糟践成这样?必然是那边没个好郎中!郁赦怔了下,犹豫了。

冯管家趁胜追击,又道:最好的太医和最好的药材都在咱们这里了,世子当真不要给钟少爷医治?郁赦心头烦乱,让他们去针灸!等他……等他醒了,听他自己的。

冯管家大喜,颠颠的去了。

郁赦吩咐下了,太医们不再耽误,稍稍准备了下,让药童端了几盆炭火去钟宛屋里,将卧房捂热后褪去钟宛衣衫。

郁赦一直在钟宛屋里,冯管家也不敢劝他走,行针前,郁赦命人放下了帘子。

施针的太医颇为困惑,屋里连个伺候的丫头都没,遮遮掩掩的这是做什么?太医不敢多问,把帘子放了下来后,拭了拭手,开始行针,郁赦则背过了身。

从始至终,郁赦不曾转身看一眼,活活站了一个时辰,待太医针灸后替钟盖好了被子才转过身来,上前在钟宛额头上摸了一把。

果然退了一点热。

钟宛还昏睡着,太医压低声音道:半夜若是醒了,可以喂点米粥,但不要多喂,诊过脉后再看看用什么药。

郁赦点头,让人送太医出去。

屋里的炭盆被撤了下去,只留了一个笼小炉火,上面放着一口精致小锅,锅里煨着米粥。

郁赦让仆役都下去了,他独自坐在钟宛床头,彻夜未眠。

翌日一早,天蒙蒙亮的时候,钟宛终于睁了睁眼,他浑身被烧的酸疼,一醒来觉得四肢都散了架,疼的不住抽气,郁赦起身出了屋子,命太医来给他诊脉,自己回了自己院中洗漱。

待郁赦洗漱好换了身衣裳后,冯管家追了来,郁赦心头一动,尽力不动声色,他自己怎么说?冯管家尽力装的自然些,但眼中已带了几分喜色,钟少爷说,要麻烦太医,慢慢医治了。

郁赦将手中丝绢丢到水盆里,长吁了一口气,那就慢慢治吧。

钟宛醒了,郁赦反倒不去他院里了,郁赦被罚在府中闭门思过,就当真捡起了堆置的公务,边料理边思过,宫里来看他的老太监都暗暗纳罕,不知这郁小王爷怎么突然转了性。

过了两日,钟宛病了好些,能下地了能吃饭了,郁赦还未稍稍放下心,当日替钟宛针灸的太医又找了来。

太医求郁赦屏退众人,郁赦心头一沉。

郁赦心中隐隐不安,他又烧起来了?还是又病重了?这倒没有。

太医忙道,钟少爷身子已又好转,世子不必担心,只是……就是因为少爷病好了些,所以诊脉倒是觉出点儿不对。

郁赦问:怎么不对?太医也百思不得其解:前两日钟少爷烧的厉害,只能看出风寒来,我们也是按风寒医治的,这股高热退下去后,再诊脉,竟发现钟少爷还有点旧日症候,医家不敢探听别的,但世子既要我们慢慢地将钟少爷调养,那就不得不问一句了,钟少爷……可是中过什么毒?郁赦眸中一暗,尽力平静道:什么毒?不知,我们刚刚问过钟少爷,钟少爷说是他自己身子不好,这些年吃药不节制,积了余毒在体内,但……太医抬头小心看了一眼郁赦的脸色,继续道,但就我们诊脉看,这明明是数年前曾服过毒药,这……不知钟少爷到底清不清楚,我们也不敢多说,只能来问问世子。

郁赦面似沉水,他自己说吃吃药吃的,这必然是清楚了。

郁赦早就觉得不太对,钟宛少时身子那么康健,怎么过了这么几年就成了个病秧子,就算是水土不服,那宁王的几个孩子如何没事?他被下过毒。

谁做的?能让钟宛甘心被害,到现在还在维护下毒的人?郁赦合眸,掩去眼中杀意,能治吗?太医踟蹰片刻,道,能治。

不等郁赦放心,太医又道:只是慢,要缓缓用药,靠着天长日久的慢慢把余毒排出来,这就不是个小功夫了,且用药上也要斟酌,药材……都是难寻又名贵的。

郁赦稍稍松了口气,淡淡道:治,缺什么药材跟管家说,我必然弄得来。

太医忙点头:那就好。

太医退下去了,郁赦握着笔,在书房中枯坐许久后,一把将桌上的笔洗砸了个粉碎。

少爷,你真的……惊喜来的太快,冯管家喜孜孜的,反复问钟宛,真的先不走了?钟宛病后瘦了一圈,他把冯管家刚送来的药喝了个干净,舔了舔嘴唇,这太医开的药怎么这么寡淡?都不多苦……这么用药我得养到什么时候?真的不走啊,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哪儿敢信呢。

冯管家唏嘘,不过……就怕世子那边不好说。

冯管家干笑:两天了,世子只呆在自己院里,也不说话,不知道又憋闷什么呢,我怕他又钻了牛角尖,非要送你走。

钟宛垂眸,苦笑一声:他……冯管家发愁的坐在一旁,世子定的事,从来就不听别人的,我连劝都不敢。

钟宛喝了药,稍稍有了点精神,他想了下,眸子一亮,招招手,我给你想个法子,你先这样,你找个会口技的,再寻点蜡来,然后……钟宛同冯管家嘀嘀咕咕了半晌,冯管家脸色古怪的看了看钟宛,一咬牙一跺脚,去安排了。

当夜,郁赦躺在自己床上,眼中血丝满布。

原本想着,送钟宛回黔安是最好的结果,将来自己若能侥幸赢了,他若想回来,自然就会回来,自己要是死在将来这场动乱中,也就罢了。

但现在看,黔安也不是什么安全地方。

到底是谁给他下了毒?为什么要下毒?钟宛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自己?他到底是为了自己想留下,还只是向宁王报恩那般,要向自己报恩?郁赦心中疑虑越多越是恨钟宛,恨他什么都不同自己说,恨自己贪图一时温存,一步错步步错,走到这两难的一步。

郁赦心头激荡,把牙齿磨的咯吱咯吱作响,拼命忍耐着。

就在郁赦又要犯病的时候,他突然听到窗外有一声异动。

刺客?郁赦冷笑,府中家将众多,这要是还能混个刺客来自己院里,也算能耐了。

找死。

郁赦起身,拿起床头佩剑,刚走到窗前,突然听到外面呜咽几声,好似……什么野兽的叫声。

郁赦迟疑间,外面那野兽突然半人半兽的高声鸣叫——钟宛不能走!钟宛不能走!钟!宛!不!能!走!!!郁赦:……郁赦拿着佩剑的手微微发抖,本能的先怀疑自己。

自己这是……彻底疯了吗?郁赦不可置信的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犹豫着退回了床上。

转过天来,被那不知什么的野兽嚎了一晚上的郁赦眼底发青的坐在桌前,犹在自我怀疑,没有清醒。

冯管家蹑手蹑脚的走到桌前,小声道:世子没睡好?郁赦愣了下,下意识道,茶……冯管家巴不得这一声,忙端了茶盏来,他颤巍巍的,没拿稳,茶盏倒在桌上,杯倒茶流……冯管家骇然指着桌子,世子!你看!!!郁赦转头看向桌子,只见那茶水泼了一桌,但茶水偏偏有灵似得,避开了道道笔画,隐隐显现了几个字:钟、宛、不、能、走。

郁赦表情僵硬,半晌说不出话来。

郁赦闭了闭眼,尽力不去想到底是自己疯了还是这世道疯了,一头钻进了书房里。

晌午,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郁赦舒了一口气,刚要起身,外面冯管家攥着一条滴血的死鱼,满脸震惊的冲进了书房。

郁赦:……又怎么了?冯管家惊骇的拿着那条死鱼,结巴道:世子!厨下方才在宰鱼,想着中午给钟少爷炖鱼汤,没想到啊没想到!一刀子下去,在鱼肚子里发现了这个!冯管家从鱼腹中套出一卷还未湿透的纸,满脸敬畏的递给郁赦。

郁赦麻木的接过,将纸打开……纸上写着五个字:钟宛不能走。

郁赦:……冯管家满目虔诚:这是天相啊……郁赦五指一攥,将这沾着鱼腥的纸揉成一团,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挤:去……告诉钟宛……我不会赶他走了……还有……冯管家大喜,不等他转身,郁赦又拿了一本《史记》出来,丢给冯管家,崩溃道,让他把《陈涉世家》抄十遍!连着上次的心经一起给我!第57章 要跟我比谁疯的更厉害?比这个我怕过谁?郁赦走到桌前, 用手指在茶水避开的笔画上抹了下, 捻了捻……滑腻腻的, 是一层薄薄的蜡。

水不沾蜡,泼到桌上时自然会避开。

狐鸣篝火,鱼腹藏书。

身为同窗, 都是在史老太傅手下读过数年书的人,郁赦还比钟宛多读了几年,谁比谁傻?郁赦就算课业上比钟宛差了些, 也不至于连《史记》都没背过。

而且!郁赦将手心的那张皱巴巴的纸抻开——故弄玄虚的用篆体写这几个字就罢了, 这显然是钟宛写后冯管家誊抄的,照着葫芦画瓢, 还描错了两个笔画!若真是天相,还能有白字的?!郁赦被钟宛气的耳鸣, 昨晚他一夜没睡,整夜都在忧虑自己病情又加重了, 设想了许多情况,连托孤的事都考虑到了,万万没料到……郁赦晕头转向的去补眠, 另一边, 冯管家赶着去同钟宛报信,先欣喜大事已成,又忍不住嗔怪钟宛:我就说只在桌上涂点儿蜡就行了,你非要弄那死鱼,血淋淋的……吓得世子一下子明白过来了, 你之前还说万无一失,还说你若是个女子入宫为妃必然斗的其他妃嫔裤子都穿不起,你……你这也没多厉害啊。

钟宛苦着脸拿着《史记》,你家这什么规矩?我都多大了?犯了错不是罚打手心就是罚抄写?当我三岁呢?他就不能用点符合我们这个年纪这个身份的手段罚罚我?冯管家没听懂,呆了下,问道,什么意思?什么叫符合你年纪的手段?钟宛幽怨的瞥了老管家一眼,没答话。

什么叫符合年纪都不懂?郁赦若真的生气,就该冲过来扒了自己把自己绑在床上这样那样,然后再罚自己三天不许穿衣服被迫在这屋子里任他施为,过后再罚自己半月不许穿亵裤,再府里各处随时随地都能被他调戏……钟宛闹心的叹口气,郁赦那些话本大概都是白看了……少爷?钟少爷?冯管家用手在钟宛面前晃了下,怎么了?没,一辈子才能有一次的事,是我不该肖想太早。

钟宛的耳朵微微红了些,他收起心中旖念,把《史记》放到一边,端起药碗来喝了下去,行了,结果是好的,总归不会赶我走就行了。

冯管家点头:是……唉,少爷,这碗底还有点,喝干净了。

冯管家盯着钟宛将药汤喝尽后起身,罚抄书虽不着急,但少爷要是有精神了,不妨先写着,免得让世子觉得你认罪的态度不好……我先去了。

冯管家去忙自己的事了,钟宛苦哈哈的开始抄书。

时光飞逝,不知不觉,半月过去了。

林思中间偷偷来过一次,同钟宛说了,郁赦已知道了汤钦的事,钟宛放下心来。

钟宛将《史记》抄了十遍,《心经》也抄了十遍,病还未好利索。

钟宛风寒已经快好了,但太医说要缓慢调治,让钟宛自己养出抵御风邪的底子,并不急于给他用药,自他不再发热后药下的更轻了,每日还让钟宛吃一种看不出成色的药丸,钟宛不明所以的把药吞了,问道:这是什么?不像药……有点甜,还有点香气。

太医笑笑,没解释,只道:这药丸隔日吃一次,吃上个三五年……钟宛呛了下:我就染了个风寒,要治三五年?!太医忙道:少爷别多心,这是补药,药方子世子看过的,药丸世子也让人查过,绝无问题,是治……治体弱的,少爷吃了就是。

钟宛将信将疑,道,那劳烦太医让我看看药方?太医一笑:祖传药方,恕我不能给少爷看了。

钟宛心道胡说,你们常年给贵人们看病,哪次敢昧着药方?这是生怕不被猜忌吗?钟宛心中一动,突然想起了数月前郁赦曾神叨叨的说,要召集千名道士同时做法,祈祷上天让自己怀上个孩子……钟宛迟疑道:这该不是……钟宛不太好意思说,在太医耳畔小声问了一句。

太医身子一僵,艰难道:少爷多心了。

钟宛笑笑:逗您的,我吃就是。

太医又留下了十丸药,躬身退下了,自去同郁赦交差。

吃了?郁赦书案上摞着高高的两沓公文,头也不抬,有效吗?太医低声道:钟少爷这些天每日按时吃药,只是要有效……怕是先不能,药丸里多是补药,且药性温和,须得天长地久的吃下去才能看出些成效来。

郁赦点头,他没起疑心吧?太医顿了下,低声道:钟少爷方才问我,这是不是保胎药。

郁赦手中的笔一滑,在文书上画出一道墨迹来。

太医困惑的看了郁赦一眼,想着外界传的郁小王爷性情古怪的事,慎重道:世子,恕我直言,男子是不能……别说了。

郁赦把文书丢在一边,重新拿了个空白的来,摆摆手,去吧。

太医小心翼翼的溜了。

太医刚走,冯管家进来了。

世子……郁赦抬头,又怎么了?冯管家道,宫里来人了。

郁赦沾了沾墨,你打发就是,怎么?是要我进宫?不是。

冯管家低声道,是皇上要传钟少爷。

冯管家道:前两日,黔安王的弟妹入宫了,原本皇上那意思是要让钟少爷同他们一起去的,也没想到钟少爷在咱们这,见他没去,问了几句。

今日宫里有家宴,四皇子五皇子都去的,皇上听说钟少爷在咱们府上,就派人来咱们这了……我现在去同钟少爷说,让他换衣裳,准备入宫?郁赦整了整笔尖,淡淡道:不去。

冯管家一愣:什么?郁赦自己写自己的,我说不去。

冯管家干笑:皇上传他,怎么能不去?郁赦好似没听见一般,将手中文书工工整整的写好之后放到一边,见冯管家还在身旁站着,皱眉,没听见我说什么?冯管家为难死了,世子你这是做什么?钟少爷又不是没见过皇上,他自回京后入宫好几次了,每次都好好的,那次去,皇上不还赐了他史老太傅的书画了吗?可见对钟少爷还是有几分慈爱的……郁赦嗤笑了一声,没听见一般,拿起另一份文书,继续忙自己的。

冯管家不上不下的,干笑,世子到底是怎么了?郁赦低头看文书,自言自语,他不是要见钟宛……是在借机敲打我。

冯管家没听懂。

那日我为了钟宛同他做了笔买卖,他看我上进,自然高兴,但不免起了别的念头,觉得……郁赦重新拿起笔来,边写边道,觉得我服软了,觉得可以用钟宛来拿捏我了……宣琼同钟宛已势如水火,他刻意让他俩见面,就是要让宣琼羞辱钟宛,以此让我警惕。

郁赦嘲弄道:帝王之术……冯管家怔了下,那……那怎么办?那就让他知道,我没那么好控制。

郁赦眼中渐渐现出些许血丝,语气倒是如常,终于找着我的软肋了,挺高兴吧?呵……冯管家干笑:那您这么护着他,不更是让皇上看出来您在意钟少爷吗?我从来就没避讳过这个,怕什么知道?别跟我提什么在意他就冷着他的屁话,我不过那种憋屈日子。

郁赦抬眸,突然一笑,知道怎么应对最干脆吗?那就是明明白白的让他知道,我就是疼他,我就是要护着他,他要是有个万一,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郁赦自嘲一笑:要跟我比谁疯的更厉害?比这个我怕过谁?他不是一直怕我死么?那今后……他也该顺便担心钟宛的安危了。

冯管家咽了下口水,明白了。

郁赦这是把自己的软肋转给了崇安帝,让崇安帝明白,钟宛好好的,郁赦就好好的,钟宛有个差池,郁赦会翻天。

告诉宫里的人。

郁赦把文书丢在一边,钟宛不会去,以后不必来传,皇上自然能明白我的意思,以后也不会故意设这鸿门宴来堵心我。

冯管家还想劝两句,郁赦虽早就同崇安帝失了情分,但也没必要弄的这么难看,那毕竟是皇帝。

不等他多言,郁赦又道:我前几日……想了许多。

冯管家抬头:嗯?郁赦低声道:那日我怀疑自己彻底疯了,几番思量,想我若有万一,能将钟宛托付给谁。

想了一夜,竟一个人也没想出来。

我这些年……也不知道过的是什么日子,走到今日,竟是连个托孤的人都寻不着。

郁赦淡淡道,不必劝我行事和婉,无所依仗的人,只能靠自己,我既信不着他,也没必要委曲求全,盼着他日后念着什么情谊多看顾钟宛……我指望不上。

冯管家叹口气,转身出来了。

冯管家退出书房,一抬头,正看见了书房外的钟宛。

冯管家干笑,钟少爷,你、你来了多久了?钟宛艰难的笑了下,好半天……我是听说宫里来人传我,想要跟郁赦说一声,我要入宫一趟。

冯管家失笑,不用了,这……您也听见了。

钟宛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全听见了。

郁赦说,无所依仗的人,万事只能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