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旌驰把古小艾抱到一边的软榻上,沉默的站在雕花落地窗前看着外面。
三爷。
苍宇走近来,侧头看了眼软榻上虚弱的蜷缩成一团的古小艾,压低声音:冯大夫过来了。
苍旌驰点点头:让他进来吧。
冯大夫是个中年的狼人,侍奉过苍家几代的人,颇受苍旌驰敬重。
他早就熟门熟路,带着个助手,进来向苍旌驰躬身道:三爷,有哪不舒服?没有。
苍旌驰走到塌前抱起古小艾,犬子的左耳朵有点问题,麻烦冯先生看看。
是。
冯大夫早就听说了苍旌驰收养了个干儿子,但看着眼前的这个小狗,心里也不禁吃惊,表面上不动声色,半跪在榻前,让助手拿了工具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古小艾的耳朵,半晌站起来躬身对苍旌驰解释:这是旧伤,伤了根本了,治不好。
苍旌驰点点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古小艾塌下来的左耳,沉声道:那能让他耳朵立起来么?这么塌着跟狗似的。
冯大夫几乎脱口而出您抱的这就是只狗啊,堪堪的忍耐了下,点头道:那可以,做个小手术就行。
那就做吧,正好他昏迷了,利索点。
苍旌驰把古小艾放在塌上,自己站起来立在一边看着,想了想又嘱咐道:犬子没有自愈能力,冯先生仔细点。
是,知道。
冯大夫直接在软榻上铺了一块无菌布,和助手消了毒戴上的手套口罩。
抱起瘫在一边的古小艾放在无菌布上,助手利索的把古小艾左耳根上的白色绒毛都剃干净了,又换了手套,给古小艾耳边暴露出来的粉红的皮肤仔细的消了毒。
又拿了一块无菌布来减了个**罩在古小艾耳朵上,不一会儿手术前的准备就做好了。
冯大夫配好了麻醉针,做了局部麻醉。
回头对苍旌驰躬身道:三爷,这就开始手术了。
苍旌驰点点头,还是不动身出去,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
冯大夫擦了下汗,集中精神开始下刀嘶古小艾觉得自己耳朵撕裂一般的疼痛,忍不住伸手护着自己的耳朵别碰。
苍旌驰按住古小艾的手,疼?麻醉的药效已经过去了,古小艾疼的咬牙不住的吸气,我耳朵这么了?做了个小手术,不要沾水,要忌口。
苍旌驰见古小艾没有什么问题,转身出了房间。
苍宇走了进来,看着古小艾被包的严严实实的耳朵笑笑:刚才冯医生过来了,给少爷做了个小手术。
说着递给古小艾一把镜子,古小艾看了下自己耳朵更搞不清楚状况,左右看看:这都晚上了?嗯。
苍宇笑笑,少爷睡了好长时间,能站起来了吗?古小艾点点头,扶着苍宇的手臂站了起来,慢慢的蹭回了自己房间。
苍宇叫了佣人推了了餐车过来,对古小艾微笑道:少爷看看想吃点什么。
古小艾拿了碗粥就让佣人走了,喝了几口粥,抬头看着苍宇,犹豫了一会儿道:这个就我这耳朵,干爹给我做手术了?嗯。
苍宇点点头,三爷很想让您恢复听力,但冯医生说伤了根本,治不好了少爷不用伤心,三爷让冯大夫给您动了个小手术,好了以后从外观上看就和正常的没有区别了。
古小艾点点头,心里忍不住涌起一股暖意,小声道:我不知道也没有谢谢干爹,他现在忙吗?可能有点忙。
苍宇为难道,三爷一下午都在陪着您,现在有好多事要处理哦。
古小艾把粥喝完不再说什么,苍宇笑了下柔声问道:下午三爷打的还疼吗?古小艾闻言一下子脸又红了,支支吾吾:不不疼,都没有破皮,已经好了。
苍宇笑了下:不要记恨他,苍家的男孩子们都是从小打到大的,三爷对您已经很温柔了,他是真的把您当亲儿子在教养呢。
嗯嗯。
古小艾点点头,我知道,我不会记恨他你也知道我以前的日子,这个真不算什么。
少爷真懂事。
苍宇站起来拿过古小艾刚放在一边的粥碗,我还要去三爷那,先走了,少爷有事叫我。
古小艾点头,轻轻缩在蓬松的被子里,更像一只炸了毛的乱蓬蓬的小狗。
苍宇走的时候体贴的把卧室的灯都关了,只剩下了古小艾床前的一盏小灯。
古小艾就着昏黄的小灯,把颈间的小铃铛摸了出来看,这是他的一个小习惯,无聊的时候,有事情要想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拿出这颗铃铛来边摩挲着边想事情。
古小艾想起白天的事就忍不住的脸红,他觉得很难为情,甚至觉得就算是在学校里被荆教官当着全班的面抽鞭子,也比被苍旌驰拥抱着扒了裤子打屁股来的有面子一点。
古小艾怎么想怎么觉得白天苍旌驰打他的时候就是严厉的父亲教训小孩子的样子,恨铁不成钢里带着浓浓的宠溺的呵护。
他怕我会受伤呢都没有用鞭子古小艾小声呢喃道,爸爸都是这么疼孩子的么。
古小艾不知道,亲情是他最模糊的一个概念,他从未见过生母,亲生父亲将他带回了古家大宅后就不闻不问,任由他被别人欺负,直到他忍受不了逃走,古小艾都没有感受到一点所谓亲情的东西。
这就是亲情?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给你治病,也会在犯错的时候体罚古小艾懵懵懂懂的,依稀觉得这就是亲情的意思了。
残疾小狼人突然觉出了一丝幸福的味道,这种甜蜜温暖的味道,像一股阳光一样,射进了他昏暗的世界里,一步步,温柔又坚定的引导他一步步的前进。
古小艾微微蜷缩在床上,第一次对他的人生感到了一丝期盼。
第二天一早古小艾就想去对苍旌驰说声谢谢,他不动声色的找大夫给自己治疗,虽然只能治好外表,但古小艾还是很感激了。
不好意思。
苍宇把古小艾拦在苍旌驰的大书房外为难道,三爷在和族里的长辈说话,不太方便见您。
古小艾点点头,压低声音:那干爹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嗨其实也没有什么事。
苍宇体谅的一笑:三爷最近很忙,嗯只要他有时间了我就和他说您来过,希望见他,好吗?碰了个软钉子,古小艾答应着,撒拉着耳朵恹恹的走了。
中午的时候冯先生来给古小艾检查伤口,古小艾这才见到了给自己治疗的医生,连连道谢。
不用这么客气。
冯医生看着古小艾慈爱的笑了下,这是我的分内之事,少爷太客气了。
古小艾不自在的扒拉一下自己的右耳朵,问道:就等好了,就和这边一样了?不那么软了?嗯。
冯医生忍不住笑了下,外观上会是一样的,兽形的时候也是。
哦。
古小艾答应着,等着冯医生把药箱收拾好了恭恭敬敬的送了他出去,又晃晃悠悠的转到了院子里。
苍家的院子很大,重重叠叠的好几套房子都差不多,古小艾绕了一会儿就转向了,看着一套房子觉得像自己的房间又有点不一样的古小艾左顾右盼的张望了一会儿,慢慢的走了进去。
古小艾看着这些东西都觉得分外的熟悉,这套房子的格局和他现在住的几乎是一样的,但明显看出来这里的家具都是旧的,老式的西番莲纹红木家具,描金欧式沙发,都是上个世纪的东西。
古小艾不懂这些,他看着这些东西心里就觉得止不住的难过,古小艾不灵觉,但也依稀知道自己误打误撞进了谁的房间了。
不知不觉的走进了书房,赫然看见书桌上的一个七八寸的相框。
古小艾小心的拿起相框,照片上苍旌驰比现在还要年轻一点,穿着世纪军校教官的军装,笑着抱着一只半米高的白色小狼。
下面好看的一行钢笔字吾儿周岁,1897年12月。
古小艾眼睛不知怎么就湿了,这就是苍旌驰以前的那个儿子曾经住过的房间。
古小艾小心的对着晨光看着这张黑白的照片,他还从未见过苍旌驰笑,而照片里的苍旌驰笑的很温暖,古小艾点点头,那时的苍旌驰是有亲情的,有亲情了就会不自觉地总是露出这样的笑容,古小艾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古小艾放下相框环顾四周,这里经历了一个世纪的时光的冲刷,但每一件家具,每一样装饰,每一抹痕迹,依然能带给古小艾一种说不出的暖意。
古小艾突然很心疼,他能想象的到苍旌驰是怎样隐忍着悲伤,细心的呵护这里的,努力的保护着他和过世的儿子的仅存的一点回忆。
古小艾心头涌起一股抹不去的悲伤,他很想让苍旌驰忘了这些,他一点也不希望苍旌驰还在回忆。
古小艾不是在嫉妒,他清楚的感觉到如果苍旌驰的儿子还有意识的话,肯定也和他一样,希望苍旌驰不再回忆,不再悲伤。
古小艾看着相框里的白色小狼,小声道:他很爱你我都没有见过他笑,他对我好也全是因为你。
古小艾忍不住用指尖轻轻的抚摸相片上苍旌驰微笑的脸。
古小艾小心的把门合上离开,心里有种冲动,他想要变得更强,让苍旌驰再次露出那样的微笑。
古小艾知道自己自不量力了,但就像是那天历史课上似的,即使再可笑,古小艾也想试一试。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