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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杀意

2025-04-03 15:54:43

许攸如今可是个大名人。

曹公最艰苦的时候,曹营的人都呼啦啦地往袁绍那里跑,可这位许先生却反其道而行之,连夜从袁绍那里投奔了曹公。

听说曹公当时高兴得连鞋都没穿,光着脚出来迎接他。

偷袭乌巢的计划,就是许攸向曹公提出来的,这才有了官渡的大胜。

所以他看不起张郃,又自称是大功臣,实在是无可厚非。

许大夫,我们去您的帐子里谈吧。

我看了一眼张郃,不想太刺激这位投诚者。

也好,我那里毕竟大一些,卫兵也少一些。

许攸临走前还不忘讽刺一下张郃,张郃气得面孔发紫,却无可奈何。

到了许攸的帐篷里,我恭敬地坐在下首。

许攸吩咐下人端来一壶酒和两个酒樽,夸耀道:曹公军中,酒是违禁之物。

这酒还是从袁本初那里缴获的,曹公赏赐给我,所以请随意饮用。

他已经开始用蔑视的口气来称呼袁绍了。

我暗自感慨,然后恭维了几句,双袖一拱,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香冽辛辣的液体从口腔流入胃袋,让我整个人的精神都微微一振,不愧是产自河北的好酒啊。

你找我有何事?许攸问。

我把来意说了一遍,末了又补充道:许大夫您当初在袁营里,是第一谋士,河北军政所行,无不出自您的谋划。

所以我想幕府之事,询问您再合适不过了。

许攸喜欢恭维,那么我就多奉承几句好了。

果然,这几句话说出来,许攸的面孔欢喜得似乎开始放光,连连举杯劝酒。

我趁热打铁地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您可曾与袁公商议过关于曹营密信的事?关于我的问题,许攸的表情迟疑了一下。

傲慢如他,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可惜刚才已经夸下海口,他现在恐怕已经不好意思找借口推脱。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比张郃还容易影响。

呃……这个问题嘛,很敏感,相当敏感。

许攸开始打起官腔。

是啊,所以若非您这样身居要职之人,是没办法知道详情的。

我敲砖转脚,不容他反悔。

望着我的逼视,许攸只得道:那时候每天都会有密信偷偷送来给袁本初,数量太大,所以几个谋士——主要是我和郭图、辛毗几个人——轮流审看,只有特别重要的,才会送到袁本初那里去最后定夺。

您递呈过类似的信件吗?尤其是木牍质地,涉及曹公人身安全的。

没有。

许攸有些赧然,他刚夸口说自己参与了袁绍的全部机密。

但他很快说道:我记得每一个写密信的人的名字,你要一份名单么?那个就不必了……我有些失望,那您有没有听别的幕僚提及过?许攸认真地回想了一下,用指头点了点太阳穴:郭图郭文则,这个讨厌的家伙曾经有一次跟我炫耀,说袁本初答应他,等打下许都捉住皇帝以后,就封他当尚书令。

我当然不会相信他的吹牛,反驳说曹军尚在官渡,你就做起春秋大梦,实在可笑。

郭文则只是冷笑,丢下一句话说曹贼克日必亡。

我心中一动,那封木牍上写着类似的话:克日必亡。

看来两者之间,一定存在着什么特别的联系。

现在事情有些眉目了。

曹营里的这位神秘人向袁营送了密信,由张郃的巡防部队转给郭图,然后再转给袁绍。

袁绍看完以后很重视,专门回了一封,让张郃护送信使回曹营。

紧接着,这位神秘人就唆使徐他前去刺杀曹操。

您是怎么从袁营跑来曹营的?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开口问到。

许攸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小事一桩,我先对袁军巡防说要去视察,然后绕到官渡以南,快马加鞭,从你们的后方随粮车进去,表明身份,你们的卫兵自然就会送我去见曹公。

为什么要特意绕到南方呢?废话!许攸毫不客气地教训道,袁、曹两营对峙,中间地带只要有会动的东西,容不得你说话,不是被袁军弓手射死,就是被曹军的霹雳车砸死。

不绕行就是死路一条。

你这小吏没见过阵仗,哪里知道这其中厉害。

—文—绕到南方就安全了吗?—人—那当然,南方多是运粮队,警惕性要差一些。

—书—听了他的话,我微微露出笑意。

我也许没打过仗,但说到粮草运输,却有着不输给任何人的自信。

—屋—他这段描述对我来说,提示已经足够多了。

对了,您对张衡的《二京赋》可有什么心得?我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

许攸没料到我会忽然问一个离题万里的问题,愣了一下,才回答道:曾经在家兄府上读过,不过已经记不得内容了。

是啊,在这个时代,谁还会去背那样的文章。

我回答。

从许攸的帐篷出来,已经是深夜了。

我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觉得十分疲惫。

我从乌巢赶回官渡,马不停蹄地调查了一整天,身心俱疲。

目前的调查还都是在外围兜圈子,不过包围圈已经收紧,逐渐接近曹公想要知道的主题了。

此时满天星斗灿然,我把怀里揣着的木牍取来把玩,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奇妙感。

次日这里就要拔营,曹公即将接管整个中原大地,成为不可撼动的霸主。

假如徐他能够成功的话,那么这一切将完全颠倒过来,袁本初将率领大军南下许都,而我则会变成张郃那样的投降者,或者在某一场战斗中殉死吧。

就像刚才许攸在醉酒后嚷嚷的那样:蠢材们,如果没有我,你们就都沦为阶下囚了。

有时候,整个历史就取决于一个人在短短一瞬间的举动,这可是董狐、司马迁和班固他们从来没有想过的。

我正沉醉地想着这些事情,从不知何处的黑暗里射出一支飞箭,刺入我的胸膛,把我整个人向后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