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鸣与颜卿赶到快感节奏网吧兼灵监社总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9点多了。
本来马鸣让颜卿早点回家免得家里面担心,但是颜卿死活都一定要跟着来,她说这么重大的事情没我参与怎么可以。
最后颜卿打电话回家说今天晚上在朋友家过夜,接着两个人来到快感节奏网吧。
今天的网吧一反常态,早早就关了门,门口挂着一个牌子:业主有事,暂停营业。
马鸣他们赶到的时候,还能看到有很多学生懊丧地从门前骑着自行车离开。
一进门,就看到掌门冯诤叼着烟和赵老爷子在讲话。
比起平常不太正经的气氛,现在的网吧难得变的如此严肃。
马鸣朝掌门挥了挥手,冯诤点点头,把烟按到烟灰缸里。
好,人到齐了,同志们,咱们开会。
四个人各自找了椅子坐下,赵老爷子照例泡了四杯云雾茶端出来。
咱们直接进入正题吧。
冯诤把耳机摘掉,你今天在五四林里发现的那十四根柱子,赵老爷子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大家全把目光投向赵老爷子。
老人微微一笑,先啜了口茶,然后慢慢说道:小马,你看到的柱子,是不是以那个空地为圆心摆成一个圆圈,每一根灯柱到空地的距离都一样长?是,虽然没量过,不过我目测一向很准。
柱子是空的?对,不过我以为那是连接电线用的。
柱子那么粗,如果只是为了连通电线,没必要弄成完全中空。
如果我估计不错的话,里面还有其他东西,那才是重点。
颜卿举起手: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好象赵工头今天提到过什么黑灰,赵爷爷是不是指的那个?黑灰吗?赵老爷子沉吟了一下,撸了撸胡须,看来我猜的不错了……那黑灰只是掩人耳目,其实里面搀杂的是骨灰。
屋子里的温度似乎一下子降低到了零点,颜卿和马鸣的脸色都变了,冯诤继续在手里玩着法锤,墨镜后的眼神看不出是什么样子。
我今天仔细地翻阅了一下资料,已经大概已经知道详情了。
这个叫做十四骨柱尸解阵,在茅山派里也算是禁忌的阵法。
十四骨柱尸解阵,这名字好难听。
马鸣和冯诤都暗自嘟囔着,但谁也没打断赵老爷子的话。
这个阵的布法,就和五四林的灯柱差不多。
只不过正规的方法是用人的大腿骨为柱,而五四林则采取了变通的做法,用金属灯柱里面加进骨灰。
那这个阵的作用呢?颜卿急切地问。
顾名思义,就是用来尸解,也就是将尸体解掉,利用十四这个大凶之数,以尸体为媒介,将魂魄都吸收到施术者本人身上,成为其灵力的一部分。
所以以前很多无良的道士会用这个办法搜集魂魄,增强自己的力量,并且为此甚至滥杀无辜,也让孤鬼不得安宁……正经的道派是绝对禁止用这个阵的……不过。
这个阵仅仅是完成式的最后一个环节。
啊,这是怎么说?这个阵的功能,是把魂魄之力通过尸体为媒介,移灵到施法者身上。
但是在这之前,必须要有另外一个阵将魂魄搜集并禁锢起来。
哦,就是说,在听CD之前一定要先灌唱片。
冯诤做了符合他自己风格的注脚。
可以这么说吧。
而且那另外一个阵必须要维持足够长的时间,才能搜集到足够的魂魄用来转灵。
那个阵的名字是叫三魂聚锢阵。
根据记载,正规的程序是,先设好三魂聚锢阵,花上一段时间搜集鬼魂,接着再以三魂聚锢阵为中心,在周围铺设十四骨柱尸解阵,进行移灵。
所以这是一套系统的两个环节。
……也就是说,那片五四林中的空地,就是三魂聚锢阵的所在?我没亲眼见到,不好下结论,但是从目前的情报反推回去的话,应该错不了。
那个阵又叫做招魂钟,意思就是那阵能鸣出鬼钟之声将附近的鬼魂全数招来,加以禁锢。
马铭听到这里,一拍大腿:我说郑飞为什么会听到钟声和小孩子哭,这下子就清楚了。
小孩子的哭声你也弄清楚了?冯诤一楞。
于是马鸣就将今天在白杨家里的调查结果也讲给他们听。
听完以后,冯诤半是抱怨地说道:我本来还以为是个普通的灵异事件,想不到会牵涉这么广。
这句话该我说,真正辛苦在第一线的可是我们呐。
马鸣不满地晃了晃手腕,对了,赵老爷子,我们回来的时候,那些灯柱已经安装完毕,开始试灯了,会不会是设阵之人已经开始行动了?应该不是,此阵初成,还需要十四天让十四根骨柱完全楔入,才能使用。
如果是今天完成的话,那么起码要等两星期之后,才会真正发动。
晤……听完赵老爷子的说明,马鸣抱着胳膊陷入沉思,过了两分多钟,他抬起头来,我想我知道元凶是谁了。
他这一说,在座的冯诤、赵老爷子和颜卿都是一惊,异口同声地问道:是谁?毕建国。
马鸣平静地回答,仿佛所有的拼图都被他放到了正确的位置。
他把身体前倾,然后辅以手势开始说明。
整理一下目前调查的思路。
首先是白杨,她在三年前因男朋友毕宇移情别恋,加上小鬼索命,于五四林中自缢;就在这个时候,毕建国很可能就想到了这个聚魂阵和尸解阵――要知道,毕建国也是句容人,对茅山道术很可能了解颇深――于是他在五四林中布下聚魂阵,禁锢白杨的魂魄,并偷了白杨的尸体以便日后做尸解之用。
这就是为什么白杨尸体会成为毕建国的秘书潭子清,形影不离,因为那是他在操纵她的肉身。
可是,那毕宇呢?和整件事有什么关系?颜卿大惑不解地问道。
马鸣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别忘了,要想在五四林完成第二个环节尸解阵,单评个人力量是很难做到的,那是个大工程。
而唯一能够在众目暌暌之下进行布阵工程又不被怀疑的办法,就只有通过大鑫建筑公司。
根据那位赵工头的话,大鑫公司本是他哥哥毕建军的,毕建军死后,合法的继承人是毕宇;而且毕宇又是白杨的男朋友,因此毕建国必须要除掉他,于是就有了那一起意外车祸。
这样一来,毕建国便光明正大地接管大鑫公司,并开始逐渐实现自己的计划。
难怪那个工头今天说毕总裁一直特别关心这么一处小工程,原来有这么深的用意。
颜卿惊呼,马鸣点点头,他反复思考了自己刚才的推理,与每一处细节都严丝合缝,并没什么不合逻辑的地方。
果然如掌门所说,只要动机一明确,其他的疑点就可以应刃而解了。
不过,小蒋不是说过,毕宇也可能活着吗?冯诤拿着法锤抵住下巴,问道。
马鸣已经拼完了最后一块拼图,胸有成竹:既然毕建国有能力把白杨变成活尸自己操纵,那么把毕宇变成活尸也不奇怪。
拿两具尸体尸解总比一具要保险一点……别忘了,毕宇的尸体是毕建国领走的,怎么处置那就随他高兴了。
四个人正在讨论的热闹,忽然网吧门打开了,一个年轻人冲了进来,一脸紧张。
马鸣回头一看,这个人他认识,他是灵监社另外一个行动组的成员,以前跟马鸣共事过。
一进门,这个人就慌张地说,甚至有点结巴:负……负责大鑫公司监视组有消息进来!是什么?冯诤摘下墨镜,示意叫他冷静下来,慢慢说。
毕建国和潭子清失踪了。
这个消息一方面给在座的人相当的冲击,一方面,也让他们豁然开朗:果然是毕建国策划了这一切的事情。
这个家伙早晚要去五四林的阵中的,要不我们立刻去把阵给毁掉。
马鸣建议,不过赵老爷子摇了摇头。
阵不能动,如果随便将骨柱毁掉的话,阵中禁锢的鬼怪收束不住,全跑出来就麻烦大了。
咱们还是静观其变,守株待兔,只要能制住布阵者,就好办了。
你说对吧,掌门?冯诤听到赵老爷子问自己,坐直了身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为难是可以理解的。
灵监社是个驱鬼降妖的组织,人类不归他们制裁。
灵监社可以杀鬼,但不能杀人。
假如一个人类已经获得了邪恶的力量,那对于灵监社来说远比厉鬼猛鬼还要难以应付。
比如毕建国,灵监社不能杀他,因为这与道规不符;也不能禁锢、拘留或者伤残他,因为这与法律不容。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人类才是守护人类的灵监社的最大敌人,这真是一个讽刺。
现在的人啊,都爱好‘非暴力不合作’。
既然不能杀他,那就把他按住揍一顿,然后逼他自己破了阵,就得了。
马鸣看出掌门的为难,撸了噜袖子,做出一个准备打架的姿势。
从高中时代起,他就不是一个完全的和平主义者。
非暴力不合作?那不是甘地提倡的吗?颜卿的历史成绩是全年级前三名。
非暴力不合作嘛,就是说你要是不用暴力,我就不跟你合作。
说白了就是两个字,欠揍。
她的师傅如此解释说。
好吧好吧,我了解了……到时候我会安排些体格健壮的组员去的……冯诤看着干瘦的马鸣和可爱的颜卿,大有深意地捏了捏下巴。
那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毕建国现在未必知道我们已经觉察到了那个阵,所以不能贸然接近那里打草惊蛇,我会派人在那附近进行监视,但保持一定距离。
这两周内,你们就尽量追查这家伙的下落,能直接抓到他最好;如果找不到他,两周后我会调派四到五组人员去五四林,等他入阵的时候抓他一个现行。
冯诤把任务一一分配好,然后拍了拍手。
马鸣知道他想干什么,站起身来对颜卿说:你这么晚了,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送你去吧。
哎,别着急走,听完这首上榜新歌再走嘛,格拉斯・君特的纯实验性钢管乐哟。
掌门不满地说道。
就是知道这个我才急着走……马鸣推着没机会说话的颜卿离开了网吧。
身为灵监社的从业人员,他们可以忍受上司的压榨,却不能容忍上司的品位。
从网吧出来,颜卿站在马路边上,伸开双手,深深吸了一口空气。
好清新呐!现在是夜里十一点,这条路很安静,汽车和行人都少了许多,空气也比平常新鲜一点。
马鸣站在她身后,好象有什么心事,等她呼吸完新鲜空气,对她说:怎么样,现在送你回去吧。
不要,难得夜不归宿啊,家里都说好了,我们去哪里玩通宵好不好?……你明天不打算上课了吗?怕什么,明天是我考勤,嘿嘿。
那好,咱们去医院陪那个花花公子,那家伙自己在医院一定闲的都长毛了。
好呀好呀!于是两个人搭乘上最后一班去蒋若宁医院的公共汽车。
车上除了司机和售票员以外,就他们两个人,非常安静。
在路上,马鸣忽然犹犹豫豫地说道:哎,颜卿啊,问你个问题。
嗯?是什么?颜卿一边就着路灯的光欣赏自己指甲,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这个……呃……就是如果说吧,如果你们班有男生追你,你会怎么办?颜卿眉毛一挑:当然是一脚踢开喽,高中生怎么能和不帅的男生谈恋爱!不是这个意思……这么说吧。
有个男生,你不是很喜欢,也不是很讨厌,比如说,请你看电影,你会怎么办?这样啊……颜卿歪着头想了一下,那就直接说有别的事拒绝掉呗!就是说,就算被拒绝,也不代表是讨厌对方是吧。
我说师傅啊,今天你说话怎么好象绕着圈子一样的。
没事,随便问问而已……随便问问。
马鸣忙不迭地把头缩回去,靠着座位闭上眼睛。
这时候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嘿嘿,师傅啊,你不把这种见势不妙就退缩的个性改一改,人家会跑掉的哦。
马鸣眯起眼睛,望着窗外不断闪过的路灯发呆。
他知道,颜卿指的不是毕建国……两个人到了医院,还没进蒋若宁的病房,就立刻听到一阵笑闹声从房间里传来。
等他们打开房门时,两个人都楞住了那里。
只见蒋若宁躺在床上,嘴里叼着一串荔枝,头上顶着苹果,脸上还贴着纸条,旁边坐着三位都可以归类到美女的人类,四个人笑的正欢。
师傅啊,我们来错时间了呢。
那个不知道民间疾苦的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