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没有理睬一活人一阴物的嬉戏,孜孜不倦弹剑百千,当太阿一剑以一个诡谲姿势倾斜悬停,洞内光芒骤然黯然,徐凤年这时才知道满室星辉,竟然是一线造就,经过琉璃镜面次次折射,才让洞内亮如白昼,洛阳的抽丝剥茧,眼界是天象范畴,手法则无疑是指玄境的巅峰,这让徐凤年心头浮现一抹阴霾,阴物也停下动静,洛阳一挥袖,除去太阿剑,其余是一柄飞剑都还给徐凤年。
她来到铭刻无数古体小篆的铜门前,阴文阳文两印各占一半,徐凤年走到门前,伸手触及,自言自语道:是大秦帝国左庶长的两封书,一封王书,一封霸书。
各自阐述王霸之道,只不过后世只存有一些残篇断章,听潮阁就只存有三百余字,字字珠玑。
洛阳问道:你认得两书内容?徐凤年没有直接回复女魔头,只是陶醉其中,咧嘴笑道:我被李义山逼着学过大秦小篆,回北凉以后,师父若是知道我背诵下完整的王霸双书,还不得开心坏了,保管会跟我多要半斤绿蚁酒。
洛阳也未跟徐凤年斤斤计较,沉默不语。
那头四臂阴物没了雷池禁锢,摇摇晃晃,在门外悠游逛荡。
徐凤年虽然几乎过目不忘,但为了加深记忆,边读边背双书,事后闭上眼睛默念一遍,牢记于心。
做完这一切,回头看了一眼白衣魔头,见她毫无动静,呲牙问道:你还不动手?不是要借命开门吗?记得还我。
洛阳平静道:我只知道要皇亲宗室遗孤血液作钥匙,具体如何开启铜门,并不清楚。
徐凤年问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闯进秦帝陵?洛阳理所当然道:天命恩赐之物,不取反罪。
徐凤年知道靠不住她,独自摸索铜门之秘,半响过后,洛阳轻描淡写丢下一句话,你的那柄飞剑还能挡下一炷香时间,洞顶星空已经全部逆转,机关已经触发,到时候我就杀了你,泼洒鲜血在铜门上。
徐凤年一脸阴冷笑意,倒了八辈子霉才遇上你。
洛阳竟然被点头笑道:彼此彼此。
徐凤年瞬间阳光灿烂,嘿,我这人说话不过脑子,你呐,千万别上心。
洛阳一语揭穿,讥讽道:死到临头还不肯多说几句真心话,你这辈子活得也太遭罪了。
你们离阳王朝的藩王世子都这么个凄惨活法?徐凤年不再搭理洛阳,神情冷峻望向铜门,也亏得有李义山当年的治学严苛,徐凤年对大秦这种古体小篆并不陌生,加上上次游历江南道,听过那一场曲水流觞谈王霸,可以说后世争鸣,大多滥觞于眼前双书,不论顺流而下还是逆流而上,都可以相互印证。
徐凤年在焦头烂额时,还听到洛阳说着风凉话,只有半柱香功夫好活。
徐凤年记起白狐儿脸开启听潮阁底楼的法子,咬牙亡命一搏,跃身而起,拿手指划破掌心,鲜血直流,在两扇铜门上共计拍下拎出九字,阳五阴四,安静等了片刻,铜门岿然不动。
徐凤年无需转头,都知道太阿一剑在空中颤颤巍巍,这九字属于他推测出来不合文章大义的错字,要是有一字错误,就得把小命交代在这里了。
洛阳显而易见心情不佳,不过仍不忘耻笑这位北凉世子,啧啧道:再多放几斤血试试看,别小气。
徐凤年二话不说,划开另一面掌心,正要放血入槽,两扇铜门吱呀作响,在两人震惊视线中缓缓露出异象。
左手王书阳字印铜门,红亮如旭日东升。
右边霸书阴文铜门,青晦如无星无月夜幕。
两书六千字开始推移转换位置,如水串流,两扇三人高的铜门最终变幻缩小成等人高的两件物品,以洛阳的心性和见闻,都是一脸玩味惊讶,足可见呈现在他们眼前的物件是何等诡异珍稀。
一件鲜红龙甲。
一件藏青色蟒袍。
红叶落火龙褪甲,青松枯怪蟒张牙。
徐凤年下意识说道:左龙右蛇,对峙了整整八百年啊。
洛阳眯起眼,红甲归我。
念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青甲归你。
徐凤年也不客气,一脸乐呵道:没问题,回头我送徐骁去,这套将军甲,威风大了。
洛阳平白无故得了火龙甲,不拿也不穿上,让阴物穿上,绰号小婴的它似乎忌惮公主坟大念头的手腕,无需发话,只是一个凌冽眼神,就主动披上这套古怪甲胄,说是披甲,其实阴物一臂才触及龙甲,红甲便如灵犀活物,水涌上阴物身躯,继而好似凝结成冰,将其笼罩甲内,只不过龙甲散发至阳气息,与阴物天生相克,火焰缭绕,灼烧得厉害,连不知疼痛的阴物都发出一阵尖锐怪叫,四臂拼命去试图撕下红甲,洛阳冷眼旁观,还是徐凤年生怕这阴物跟珍贵龙甲同归于尽,小心翼翼伸手一探,大概是龙甲本身受他鲜血恩惠,阳火猛然一熄,温顺得如同见着了自家男人的小娘子,阴物这才安静下来,徐凤年才试探性缩回手指,火焰便剧烈燃烧,就像一座火炉,徐凤年搭上火甲,火炉才停下,如此反复验证了几次,徐凤年确定这具火甲果真听命于自己,犹豫了一下,没有让阴物活活烧死在甲内,先替它剥下红甲,徐凤年这才穿上那件青蟒袍,甲胄看似厚重,穿上身才知轻盈如羽,冰凉沁人,心脾舒泰,闭上眼睛,便能清晰感受到一股玄妙气机流转,只听说过滴血验亲,还真没听过滴血认甲的。
洛阳伸手触及火龙甲,她披上以后,火焰比较阴物披甲还来得旺盛,火焰如红龙长达丈余,盘旋飞舞,热浪扑面,徐凤年看着就觉得疼,不过洛阳神情平静,徐凤年不得不佩服这女魔头的雄浑内力。
铜门消失以后,眼界自然大开。
一条道路露出在他们眼前。
俑人夹道,兵戈相向。
一眼望去,道路没有尽头。
洛阳先行,徐凤年跟阴物随后,仅就道路两旁兵马俑数到三百多个后,才见尽头,九级台阶之上,摆有一张龙椅,坐有一具枯白尸骸。
这位便是历史上唯一一位一统天下的大秦皇帝?!台阶九级,每一级上都有双手拄剑武士,下七级皆是石质俑人,唯独第八级上左右两具青铜甲内是真人尸骨。
徐凤年对皇帝都没什么好感,也谈不上如何敬畏,毕竟直接和间接死在老爹徐骁手上的大小皇帝就不下六位,不过面对这位大秦皇帝,徐凤年还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触,如今都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来形容权臣权柄之煊赫,可在这位皇帝之始的君主朝廷之上,从只言片语的历史记载去推断,从无权臣一说,哪怕是那位左庶长,也只能够在皇帝眼皮底下战战兢兢,鞠躬尽瘁,照样落了一个狡兔死走狗烹的可怜下场。
大秦帝国,向来是右庶长领兵,左庶长治国,右庶长死得比写有王霸双书的那一位还要早,还要更惨,徐凤年叹了口气,徐家能支撑到今天,徐骁肩上的担子,能轻到哪里去?北凉参差百万户,如今又有几户记得念这位人屠的情?在张巨鹿的治政大略里,北凉最大的作用,不过是消耗北莽国力,仅此而已。
逃入京城的严池集一家子便是明证,可无奈之处在于,北凉偏偏不能说那位严老夫子是白眼狼,而且朝野上下谁不说这位新成为皇亲国戚的北凉名士有国士之风?徐凤年一声声叹息,回神后见到红甲洛阳步步登上台阶,走到龙椅附近,一袖将那具极有可能是大秦皇帝的尸骸给拍飞头骨,看得徐凤年一阵毛骨悚然,心想你就算是天下第一的魔头,好歹对古人也有点敬畏之心。
被你鞭尸的那一位,可是大秦天子啊!背对徐凤年和阴物的白衣女子眼神阴沉,盯住膝盖上的一枚镇国虎符,可见大秦皇帝便是死,也要在阴间手掌天下权。
洛阳弯腰抓起虎符,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缕金丝,穿孔而系,挂在腰间,随着她做出这个动作,两具披甲将军尸骨动作僵硬地拔出巨剑,转身跪拜。
八百年前的机关傀儡,与合山雷池一样,至今仍有功用。
墨家的本事,委实是鬼斧神工。
徐凤年望向洛阳腰间悬挂的虎符,巴掌大小,有些眼红。
洛阳居高临下,看穿心思,冷笑道:只要沾染一点紫金气,就可以开铜门,不算稀罕。
可这枚镇国,八百年来,还真就只有我一人可以碰而不死。
你要不信,你拿去试试看?徐凤年摆摆手,不用。
洛阳低头看了眼气运犹存的镇国虎符,又看了眼失去头颅的大秦皇帝,哈哈大笑,既像高兴又像悲恸,在徐凤年眼中,怎么有种历经千辛万苦后阴谋得逞的妒妇感觉?你他娘的又不是当初不得同穴而葬的大秦皇后,高兴个屁?洛阳拎住尸骨,丢下台阶,在徐凤年脚下摔成粉碎,她坐在龙椅上,深呼吸一口,双色眼眸熠熠生辉,一手握住镇国虎符,缓缓吐出两个字,八百年后的天下。
------------第一百二十三章 那一剑穿心徐凤年看着高坐龙椅的白衣女子,比起初见洛阳入敦煌城,还要陌生。
.不过反正洛阳一身迷雾,也不差这一点了,徐凤年左右观望,秦帝陵内宝物注定不会仅限于两件龙甲蟒袍,加上一枚镇国虎符和两具不同于符甲的巫甲,相信还有一些上规模的玩意,不同于门外空气稀薄,陵墓里头虽然阴气森森,却也不至于有窒息感,阴物自然而然如鱼得水,大口吸气,吐气极少,好像一口气入腹就能够增长一丝功力,欢喜相愈发欢喜,悲悯相更加庄严,而洛阳坐在龙椅上,双手扣龙椅,闭目养神。
徐凤年穿过人俑阵型,是一个庞大的车骑方阵,跨门踏入左室,一座兵库映入眼帘,青铜器锈迹斑斑,徐凤年握住一柄戟头,擦去锈斑,凝神注视,作为北凉世子,徐凤年的思虑远比常人见到此景来得深远,大秦处于句兵曰盛而辟兵渐衰的转型时期,斧钺作为大秦之前当之无愧的邦[***]旅重器,已经开始逐渐退出历史舞台,但是大秦将兵器成制,工艺水平高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徐凤年放下戟头,抓起一枚箭镞,几乎与北凉如出一辙,相对窄瘦,镞锋已经有穿透力极强的菱形和三棱形式,说来可笑,春秋乱战中,如南唐诸国竟然仍然使用八百年前便已淘汰的双翼镞,铤部更是远不如北凉来得长度适宜,导致中物浅薄。
徐凤年将手上镞锋藏入袖,打算拿回去给师父李义山瞧一瞧,再拎起一把青铜短剑,拇指肚在钝化的锋刃上轻轻摩挲,出现了相对稳当的金相组织,兵书上是谓大秦冶炼,金锡合同,气如云烟。
不得不感慨大秦的军力之盛,徐凤年抬头放眼望去,有古代西蜀绘有神秘图符的柳叶短剑,有唐越之地的靴型钺,西南夷的丁字啄,北方草原上的整体套装胄和砸击兵器,种类繁多,称得上海纳百川,这的确才是一个庞大帝国才能有的气魄。
传来一阵沉闷撞击地面声,徐凤年转头看去,洛阳腰间挂鎏金虎符,身后跟着两尊巫甲傀儡,洛阳平淡说道:那些寻常大秦名剑,放在今天已经不合时宜,不过有几柄短剑,材质取自天外飞石,跟李淳罡的木马牛相似,你要是不嫌累,可以顺手搬走。
徐凤年顺着洛阳手臂所指方向,果然找到了三只大秦特有的黑漆古式剑匣,推匣观剑,俱是剑气凛然。
撕下袍子做绳带,将三剑并入一只剑匣,绑在背上。
洛阳面带讥笑,右边是宝库,其中金沙堆积成山,你要是有移山倒海的本事,不妨一试。
徐凤年笑道:搬不动,也不留给北莽,出陵墓前我都要毁掉。
你不会拦我吧?洛阳不置可否。
徐凤年前往右手宝库,视野所及,俱是金黄灿灿。
徐凤年转身突然问道:种陆两家还进得来吗?洛阳笑道:我倒是希望他们进得来。
徐凤年问道:到时候你能让他们都出不去?洛阳一只手把玩着那枚镇国虎符,徐凤年眼角余光瞥见她被虎符渲染得满手金辉,无数金丝萦绕手臂,然后渗入,消失。
徐凤年假装没有看到,好奇问道:我们所见到的秦帝陵墓,就是全貌了?洛阳跺了跺脚,冷笑道:底下还有三层,一层是杂乱库藏,一层摆棺,一层是支撑整座陵墓的符阵。
下一层不用看,空棺材没看头,最底层去了,你我都是自寻死路。
徐凤年哦了一声,那我去下一层瞧瞧,你稍等片刻。
洛阳平静道:该走了。
徐凤年皱眉道:你找到去路了?洛阳眼神冷清,这是你的分内事。
徐凤年突然问道:那头阴物呢?可别给我们捣乱。
洛阳没有作答,对宝库毫无留恋,重新来到主墓,这一次没有坐在龙椅上,只是凝望那些与帝王陪葬的人俑,徐凤年坐在台阶上思考退路,按理说秦帝陵绝无安排出口的可能姓,铜门卸成甲后,洛阳驭回压阵的太阿,光线炸开,雷池便已是轰然倒塌,与合山连成一片,别说徐凤年,就算是洛阳都没有这份开山的能耐,来时廊道的材质坚硬远胜金石,一点点刨出个归路,这种笨法子,徐凤年为了活命乐意去做,女魔头想必也会袖手旁观,到时候能徐凤年刨到黄河峭壁,也要不知牛年马月。
徐凤年入陵墓以后,不记得是第几次叹息,低头观望身上那件青蟒袍,摘下剑匣,抽出一柄短剑划了几下,不见丝毫痕迹,剑锋与青甲接触,并无火星四溅的场景,青甲宛如知晓以柔克刚的通灵活物,下陷些许,等剑锋退却,才瞬间复原。
徐凤年投去视线,观察洛阳身后两具类似后世符将红甲的上古巫术傀儡,铁衣裹有将军骨,可惜只能远观,不能近看,挺遗憾。
对于未知事物,在不耽误正事前提下,徐凤年一向比较富有考究心态。
当下正事当然是寻找重见天曰的路途,不过这种事情跟开启铜门差不多,得靠灵犀一动,无头苍蝇飞来飞去,一辈子都出不去。
徐凤年表现得很平静祥和,一点都不急躁,好在洛阳也不催促,像是一个远行返乡的游子,一寸土一寸地看遍家乡。
至于那头阴物,只顾着鲸吞陵墓积攒近乎千年的浓郁秽气,滋养身躯,徐凤年瞧着就渗人,如果这时候跟它打上一场,必死无疑,拍了拍横放在膝盖上的剑匣,有些无奈,武夫境界,实打实,步步递升,跟三教圣人不同,挤不出多少水分,一境之差,就是天壤之别,至于韩貂寺之流擅长越境杀人的怪胎,不可以常理论。
徐凤年就这样呆呆坐在台阶上,因祸得福,太阿剑在雷池中一番淬炼,剑胎初成,不过福祸相依,这柄杀伤力最为巨大的飞剑,有大龄闺女胳膊肘往外拐的嫌疑,徐凤年怀疑洛阳驾驭太阿会比他更为娴熟。
洛阳坐在比徐凤年更高一级台阶上,鎏金虎符已经不复起初光彩流溢,徐凤年内心震撼,纳气还有吸纳气运一说?这镇国虎符分明是大秦帝国的残留气数,一般炼气士如何有胆量这么玩,一不小心就把自己撑死了。
徐凤年头也不扭,径直问道:你是在拿火龙甲抗衡虎符蕴藏的气数影响?洛阳虽说姓格捉摸不定,不过只要肯说,倒是少有拐弯抹角,向来有一说一,道:你倒是没我想象中那么蠢。
徐凤年笑道:过奖过奖。
洛阳语气平淡,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何要急于在陆地神仙境界之前,去极北冰原跟拓跋菩萨一战?徐凤年手掌贴紧剑匣。
洛阳自顾自说道:体内那颗骊珠本就被我孕育得趋于成熟圆满,再往下,就要成为一颗老黄珠,洪敬岩这才出手,不过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我。
敦煌城内,骊珠被邓太阿击碎,我本来不长久的命就更短了,本来跟拓跋菩萨一战过后,不论输赢,我都会死。
想要续命几年,就得靠几样千载难逢的东西,手上镇国虎符,是其中一种,也是最有裨益的一件。
五年,我还能多活五年。
五年,还是不太够啊。
然后洛阳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言语,每一次都是如此,少了十年。
她不给徐凤年深思的机会,手指了指远处的阴物,名叫丹婴,是公主坟近八代人精心饲养的傀儡,吃过许多道教真人和佛门高僧的心肝,至于江湖武夫的血肉,更是不计其数。
它倒是可以活得很久,你羡慕?徐凤年白眼道:生不如死,这有什么值得羡慕的。
生死事大,可儒家也有舍生取义一说,我没这觉悟,不过还真觉得有许多事情的的确确比死来得可怕。
我师父曾经说过,修道只修得长生,就算旁门左道。
修佛只修成佛,一样是执念。
洛阳破天荒点头赞许道:你总提及这个李义山,在我看来,比那个李淳罡要更像高人。
徐凤年哑然失笑,我师父和羊皮裘老头儿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不好对比的。
你也就是没见过李老剑神,才对他那么大意见,真见识过了,我觉得你会跟那邋遢老头相见恨晚。
洛阳换了个话题,你就不想当皇帝?徐凤年摇头道:做不来。
洛阳故态复萌,确实,你没这本事。
徐凤年突然会心一笑,不说这个,想起一个朋友说过的女子划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说出来给你听听。
那家伙吃过很多苦头,虽说大多是自作多情,不过说出来的道理很有意思。
他说最讨厌三种娘们,一种是兰花婊,那是相当的空谷幽兰。
往往是大宗高门里飘出来的仙子女侠,走路都不带烟火气,搞得世人都以为她们不用拉屎放屁。
第二种叫做白花婊,出身小门小户,杀手锏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往往姿色中等,看似姓情婉约,可一旦耍起心计,都能让男人几年几十年回不过神。
第三种称作女壮士婊,大大咧咧,一副老娘就是出口成脏就是喜欢打人就是不喜欢身材苗条,就是喜欢跟男人做兄弟,琴棋书画女红胭脂都滚一边去的豪迈气概。
洛阳笑道:我算第一种?还是单独算第四种,魔头婊?徐凤年哈哈笑道道:言重了。
洛阳一笑置之。
她站起身,走了。
徐凤年一头雾水。
女魔头扯了扯嘴角,我记起了归路。
徐凤年忧喜参半,出去了还得跟你去跟拓跋菩萨较劲?她冷笑道:得了便宜还卖乖,要不是你还有些用处,早就死得不能再死。
徐凤年笑了笑,绑好剑匣,还有心情用北凉腔唱喏一句:世间最远途,是那愈行愈远离乡路。
阴物丹婴虽然恋恋不舍陵墓,不过还算知晓轻重,跟着洛阳和徐凤年走向所谓的归路。
黄河倒流时,水面向后层叠褶皱,水势格外凶悍,所有人都看在眼中,连赫连武威都不相信是徐凤年的作为,只当是阴物在河底为非作歹,凶相毕露。
老持节令疾奔至那座蛮腰壶口,默默站在石崖边,眼神黯然。
大水猛跌谷口,涛声炸响,以至于一千尾随而来的控碧军马蹄声都被掩盖,水雾打湿衣衫,没过多久赫连武威就衣襟湿透,为首十几骑将来到老将军身边,下马后也不敢言语。
赫连武威收回视线,转头看了一眼种神通,两只俱是在官场沙场熏陶几十年的狐狸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赫连武威是气极而笑,恼火种神通的见死不救。
而种神通心安理得,阴物出手,毫无征兆,控碧军要怪罪也要怪到公主坟那边,与种家无关,公门修行,谁不是笑面相向袖里藏刀,不落井下石就是天大的厚道,你赫连老头儿要是敢迁怒于种陆两家,我兄弟二人也不是软柿子可以任你拿捏。
赫连武威苦等不及,只得带领控碧军返回。
种神通等了更久时分,遇上神出鬼没的弟弟种凉,也一同返回。
山合拢,竟然再有机关术去开山。
走过不再凶险的廊道,龙壁翻转,白衣红甲洛阳,青甲徐凤年,阴物丹婴一起随龙壁掠出河壁,掠入河槽。
徐凤年一掌贴在洛阳后心偏左,一柄金缕剑,彻底穿透女子心。
白衣坠河时,转头眯眼笑。
q------------第一百二十四章 她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