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着陆, 在跑道上滑翔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时隔一个月,他们终于又回到了京城地界。
刘钰鹤扭头,看着搁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颗脑袋,说实话,整个肩膀都快废了, 特别特别酸, 特别特别麻木。
但是他忍了一路, 权当这是对白先生最后的温柔。
终于熬到了下机, 刘钰鹤伸手戳了戳对方,喊道:白先生, 咱们到了。
眼看着头等舱的乘客都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 拿行李的拿行李, 占位置的占位置。
眯了一路的白先生总算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待在小蜜单薄的肩膀上, 他顿时坐直腰身, 伸手揉揉刘钰鹤的胳膊, 讪讪地道:酸吗?酸。
小蜜瞧着就是个老实人, 心里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回头再买个鸽子蛋。
白彦君心疼道, 再给他揉了两下, 就拍拍他的胳膊:起来吧, 回去吃午饭。
而老实人刘钰鹤, 心里盘算着这顿饭还吃不吃。
他找不出一个不吃的理由,却找出了很多个吃的理由,比如说, 饿。
这次在襄阳的一个月,周助理和林助理从头跟到尾,没有跟王助理和安助理调班。
他们的假期从今天开始,照顾白彦君和刘钰鹤出了机场,送上王助理开来的轿车,就可以休息。
周助理,再见。
听说他们要休假整整半个月,刘钰鹤特别珍惜这最后一面,他要求和周助理拥抱一下。
钰鹤先生,这……聪明的周助理心里一咯噔,接着又一咯噔。
前面那个咯噔想的是:钰鹤先生难道要离开?第二个咯噔,不可能,他们先生不会同意的。
因为他们先生喜欢钰鹤先生,所以拥抱了先生喜欢的小蜜的自己,总觉得会被记恨。
放开愣怔的周助理,刘钰鹤走到林助理面前。
虽然这位助理一直很面瘫,也没有怎么跟自己接触过,不过就是对他莫名有好感。
可能是因为上次在餐厅警告老外的那一次,觉得林助理酷毙了。
林助理再见,祝你们假期愉快。
刘钰鹤微笑着,只是站在那里,并没有动手动脚。
面瘫的林助理,霎时间暗暗松了一口气,他那常年不笑的嘴唇,居然意思意思往上一带,说道:谢谢钰鹤先生。
你在磨蹭什么,还不快点上来。
白彦君催促道,总感觉小蜜站在外面自己特别没安全感。
来了。
刘钰鹤应了一声,再次对两位助理挥挥手:再见。
等他终于上了车,白彦君斜眼道:又不是以后不见面,这么亲热干什么?嘴里还嘀咕说:我看周助理的地位在你心里无人能及。
说什么傻话。
刘钰鹤嗔怪地笑道:周助理才到哪呀,我心里还有家人朋友,那都是最亲最亲的人。
反正提了一溜,就是没提白彦君。
嗤。
说得跟谁稀罕似的。
一路上沉默了,总之。
天儿不蓝,风也不凉,一下车热得要命。
安助理早就在家等着,听见动静连忙打着伞出来,她道:先生。
一个月没见,安助理一双美艳的眼睛不由朝他们先生多瞅两眼。
这个男人还是一如既往地迷人,只可惜,他居然宠爱上一个男人。
嗯。
岂料到,白彦君一把夺过她手中的伞,转身等待还在车上的青年,说道:快下车。
只见里面那位如同娘娘一样,慢吞吞地下车,慢吞吞地应道:来了。
他走出来的那一刻,安助理暗地里猛翻白眼,心里真的特别难受。
要说他们先生有哪里不好,就是审美观不好,喜欢的都是什么造作玩意儿,呵。
晕车还是热的?白大编剧扶着小蜜的手,心疼对方满脸不舒服,当即就转头对安助理说:找一下岑医生的电话,问他明天有没有时间。
又道:就算没有时间,也要叫他腾出来。
不用,我就是热的。
刘钰鹤赶紧阻止白彦君的做法,任性地说道:不请医生,一会儿我有件事跟你说。
白彦君没好气地瞪了刘钰鹤一眼,因为当着助理的面这么不给脸,他没台阶可下。
就说道:这件事你不用管,我说了算。
我现在真不想看医生。
刘钰鹤抿着嘴,拉拉他的手道:给我点时间,我还没准备好。
那股熟悉的撒娇劲儿一上来,仿佛小蜜拽着的不是自己的手,而是自己的心肝儿。
金主给小蜜拽得无可奈何,勉强道:那就随你吧,给你一点时间好好想想。
嗯。
刘钰鹤应道,心里揣着一声叹息。
双双进了屋,白彦君再问安助理,说道:让厨房准备午饭了没?我吩咐给钰鹤准备的补汤炖了吗?还有:周助理有没有跟你交接好工作?说罢想起刘钰鹤曾经说过,不是太喜欢安助理,他就意思意思敲打了一下安助理,说道:安助理,我把钰鹤安排你给照顾,是信任你,你别让我失望。
跟在白彦君身边三四个年头,这是安助理最憋屈的一次。
她抬眼瞥了一下刘钰鹤,说道:是,先生。
我会做好分内的事情,不会让您失望。
接着找回自己的自信和节奏,一一汇报道:午餐马上就好,补汤也已经吩咐厨房准备,请先生和钰鹤先生稍等片刻。
还有昨天那个令人吐血的工作交接,安助理一想起来就觉得内心非常狂躁。
光是周助理对她说的注意事项就有二十几条,多到可以写成一篇《如何更好地照顾先生的甜小蜜》以及,还要为他采买各种名贵的药材和食物。
他镶金边吗?他是娘娘吗?如果之前只是觉得,工作繁忙的先生单纯只是找个玩意儿,那么现在看来,这个玩意儿有点往上爬的意思。
瞧你热的,这头发都湿了。
白彦君顺手抽了几张纸巾,给小蜜擦擦汗,偶然发现小蜜的头发长长了,马上又往旁边吩咐道:安助理,联系上次给钰鹤剪头发的发型师,让他下午过来。
安助理深呼吸了一下,点头道:好的,先生。
内心想的是,鬼知道上次帮他剪头发的发型师是谁。
白先生,我自己来。
刘钰鹤不自在地道,自己动手抽了几张纸巾,却发现白彦君的额头上也有汗珠,就笑着帮他擦掉:原来你也怕热。
这种你帮我擦汗,我又帮你擦汗的画面太甜……白彦君面无表情地撇开脸,不得不承认自己被甜到了,开心。
……安助理移开自己冷漠的双眼,接着悄悄地走开。
在密封的洗手间里面,她拿出手机,拨打白彦君的母亲,白夫人的电话号码。
过了一会儿,那边接通。
安助理,有什么事吗?白夫人在家跟几个太太擦麻将,接到安助理的电话,她刚好胡了,声音开心得不行。
夫人。
安助理想了想,还是说道:先生今天外出拍戏回来了。
白夫人笑道:回来了就好,他没什么事吧?之前白彦君外出,特意来了他们这边一趟,她是知道的。
听说一个月之后回来,现在不就正好是一个月。
说到白彦君的事业,他们家也是支持的。
先生很好,就是……临到开口了,安助理还是有几分踌躇。
就是什么?白夫人停下打牌的动作,抬手示意太太们先稍等一下。
先生带回来一个情人,是男的。
安助理说道。
什么?白夫人手中的牌,往桌面上一磕,整个表情骤然变得犀利,说道:他带情人回来,还是个男的?对。
安助理肯定道。
逆子,这个逆子!我就说他怎么不肯跟梦琳结婚,原来是有猫腻!白夫人从麻将桌上下来,嘴里念念有词,看得出她很恼火,或者说怒火中烧,问道:他们现在在家吗?安助理的心马上一惊,如果白夫人现在过来,自己不就马上会暴露?夫人……她试图劝劝白夫人,可以冷静一点解决这件事情,比如说花钱暗中解决之类的,大可以不必惊动白彦君,这才是明智之举。
我现在就过来。
白夫人却是风风火火的人,根本就没想那么多,她撂了安助理的电话就准备出门。
这边安助理霎时间觉得自己浑身冰凉,有一种生命要到头的绝望。
她什么都料到了,就是没有料到白夫人会这么冲动。
她走出来看到,偌大的餐桌上,摆满美味佳肴。
他们先生和那名男小蜜有说有笑地用餐,一会儿你给我夹菜,一会儿我给你夹菜,亲密得无以复加。
看到这一幕,安助理闭上双眼,觉得自己不应该后悔。
白先生,这一个多月我过得很开心。
刘钰鹤慢慢吃着东西,一边营造轻松的气氛,一边试探道:你还记得我们当初说过的约定吗?小蜜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白彦君心里暗暗地嗤笑了一声,又有点得意。
记得。
他放下餐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十分矜持地道:一个月都已经过去了,你怎么还问这种蠢问题?狭长的眸子里带着傲慢,睨着情儿又说道:鉴于到目前为止你的表现良好,我允许你……彦君。
白夫人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此,终止了两个人的对话。
不管是刘钰鹤还是白彦君,都惊讶无比。
妈?性格非常彪悍的金主只是惊讶了一下,就淡定道:您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