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的喜日子,沐芮和月英都不敢熟睡,更何况女郎和姑爷的屋里那样的动响,她们更是睡不着的。
约莫到了三更天,耳房外传来一声姑爷温润的声音:可有人醒着。
在耳房的沐芮出来,隔着帘子忙应:姑爷吩咐。
容王说道:你们夫人饿了,去端些吃的来,弄精细些。
喏。
沐芮因着紧张,就忘了询问要一份还是两份。
随后自己琢磨了一下,就端了一份三娘子吃不完的分量过来。
趁着赵允承出去叫人,秦嫀懒懒地爬起身,然后感到一阵酸软,便咬着唇角缓了缓,才继续起来。
披头散发,疲惫饥饿,寻不到衣裳来穿……容王回来,瞧见一个无助的小娘子,用幽怨的眼神幽幽瞧着自己,百般控诉。
呼吸窒了一窒,容王保持平静,过来寻了一件衣裳,给小娘子披上:娘子这般看着我,难道是在自省?稍微一想,就知道他在表达什么了,秦嫀委屈不已。
好像是自己霸王硬上弓的似的。
容王见她装样,嘴角轻挑,垂眸帮她把头发拢起来,用手指梳了梳,然后簪上簪子。
真是个体贴的可心人。
弄得秦嫀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拢紧衣服对他笑了笑,小声道:夫君我渴。
听闻‘夫君’二字,男人很受用,点了点点,过去桌子边帮夫人倒茶,回来时把茶壶也带了过来。
秦嫀喝了三杯才解渴,不由佩服男人的先见之明。
服侍小娘子喝了茶,赵允承也坐下喝了两杯,那有点慵懒,又不失洒脱的动作神态,叫秦嫀目不转睛。
因为夫君长得实在好看,气质更是绝佳。
假若这个时代有互联网,秦嫀觉得,自己大抵会成为炫夫狂魔。
不多时,沐芮端着吃的,在屏风外面道了一声:姑爷,夫人。
听见动静,秦嫀咻地一下,把双腿收回床幔中。
容王见状,嘴唇轻轻勾了勾,眼神闪过一丝促狭,然后才让丫鬟进来。
沐芮把吃的送进来,就知趣地退了出去。
等她走后,秦嫀拉开床幔,身上已是穿好了亵裤和里衣,准备起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适时伸过来,将她扶起,带到桌边。
……觉得自己可以的秦嫀,刚迈出一小步,就闭上了嘴巴,因为她清楚,如果没有人扶着的话,自己可能走不成。
容王把媳妇儿扶到绣墩上,没用对方动手,自己挽起袖子,舀了一碗三鲜丸子汤粉,送到媳妇儿面前:有些烫,你仔细吃。
哦。
秦嫀点头。
她饿得眼睛都绿了,汤粉来了之后就盯着汤粉,因为暂时来说,这汤粉比夫君的脸更刚需。
芊芊素手执起瓷白的小勺子,搅动了一下碗中的食物,便略微急切地舀起一颗丸子,想吃得紧。
烫。
容王阻止了一声,抬手握住秦嫀的手腕,而另一只手把小勺子夺去。
一番操作下来,小丸子纹丝不动,好端端地在勺子中冒着热气。
见着到嘴的食物被截了去,饿狠了的秦嫀便哭笑不得,因为她真的饿了。
不忙。
容王边说着,拿起一双筷子轻轻一夹,那丸子一分为二,又二分为四,然后他夹起一块,吹了吹,便送与秦嫀:吃吧。
秦嫀都傻住了,因为她从来没见过,丸子还能用筷子一夹就碎。
这般地轻易,倒是有些像传说中的内力。
谢谢夫君。
秦嫀说道,张嘴吃下赵允承夹的食物,心中生出嫩嫩的好奇:夫君,你会武吗?容王抬眸,又夹了一块给她:会的。
秦嫀心想,果然是会的,于是又问:是不是很高强?被询问的男人,唇角弯了弯,点头。
那这个丸子,你是用内力夹碎的吗?秦嫀又问。
容王好笑,睇了一眼小娘子:不是。
丸子这般不堪一击,用不着内力:用手劲就能夹碎。
秦嫀闻言,拿起另一双筷子,立刻实践一下。
结果就是,她两只手一起,也没能把丸子夹碎。
……小娘子幽怨地看了眼骗人的夫君。
盯着这束控诉十足的目光,赵允承轻咳了一声,眼底溢满笑意,边喂便说:你手劲小,别勉强。
他夹给她吃就是了。
等汤粉不那么烫了,秦嫀便拒绝了容王再喂自己的好意,笑道:夫君自己用一些,别顾着照顾我才是。
然后端起碗,执箸自己吃了起来。
容王闻言,便不再操心她。
见丫鬟送来许多,小娘子一人吃不完,他便也用了些。
夫妻俩吃过之后,简单簌了口,虽然也想沐浴,但是这个点了,还是明天再说。
重新回去安寝的时候,二人看了眼凌乱的床铺,顿时相视苦笑,然后秦嫀被安排在旁边坐着。
……我收拾一下。
这本该是媳妇儿的活,但是夫君没有让自个干,秦嫀就乐得清闲,在旁边点点头,看着夫君干活。
容王也不擅做,最终只是将被褥抖开,然后将那沾了血迹的床单,揭了下来。
因着下边铺着几层,也不碍事。
好了。
容王不太自信地招呼了一声。
夫君做事好利索。
秦嫀笑吟吟,一边夸赞,一边凑过来亲香了男人一口,然后才躺下歇息。
折腾了一天一夜,二人都很是困乏。
秦嫀躺下没多久,便跌入梦乡。
躺在旁边的容王,一时半会儿倒是不曾入睡,对于习武之人而言,一天有两个时辰休息就绰绰有余了。
在睡着之前,男人就这样静静地瞧着小娘子的睡颜,直到困意袭来,才阖上眼。
-沈府没有长辈,府里除了姑爷就是新妇最大。
所以沐芮和月英等了半天,不见新婚的两位主子出来,也不操心,就在门口的屋檐下,打着扇子闲聊。
间或还有沈府的下人,给她们端茶递水,送些吃的点心果子,待遇好不舒服。
就这样,等到接近晌午的时候,里头终于有了动静,仍是姑爷的声音,叫她们备水。
两个丫鬟忙应了,一个去叫水,一个留下听差。
不多时,下人们便抬着水,从另外一道门进了浴间,把昨天容王用过的那桶水放掉,换上新的。
偌大的浴桶,一次要用很多水。
其实有些浪费。
往日里,都是沐芮和月英伺候秦嫀沐浴,如今三娘子成了亲,房中多了一个姑爷,倒闹得两名小丫头不敢进去。
沐芮大着胆子,进去隔着屏风,问姑爷:姑爷,需要奴婢进来伺候夫人吗?不用。
里面传来一声:都出去罢。
喏。
领命出去的沐芮,稍微有些黯然,因为三娘子成亲之后,好像就不需要她们了呢……被丫鬟念叨的三娘子,正在床幔中红着脸,平复呼吸。
弄得小娘子这样的罪魁祸首,坐在床畔静静地等她,见丫鬟走了,开口:娘子,水备好了。
秦嫀在被褥里头,露出一双眼睛,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觉得,自己的形象,如今毁彻底了。
经过早上的‘主动’邀欢,恐怕在沈郎眼里头,她已经是个爱极了那事的女人……半个时辰前,秦嫀幽幽醒来,感觉经过一夜的养精蓄锐,精神恢复了些,又见爱郎陪在身边,那样英武地拥着自己,于是就……开玩笑似的撩拨了一下。
男人便用认真的目光询问:嗯?秦嫀不知他意为什么,也轻轻嗯回去。
下一秒,秦嫀就感到天旋地转,然后夫君的呼吸袭来,将她笼罩住,犹如泰山压顶,许久才见到光。
那时候秦嫀才知道,沈郎的那一声嗯,是问她……然后她嗯了,就……半个时辰。
从昨日到现在,秦嫀都不敢去看自己,只由夫君将自己打横抱起,送到浴桶中洗浴。
赵允承将小娘子抱进去之后,也没有离开,而是和小娘子一起。
虽然没有伺候过人,但也不难,小心点就是了。
唔……秦嫀轻声。
不擅伺候人的王孙贵子,把手劲收了再收,却其实他已经够轻了,只是秦嫀鼓起勇气朝自己看了看,被吓到了而已。
可是怎么会这样?秦嫀明明感觉,沈郎并不粗鲁。
夫君。
她靠着他,羞得要死。
无妨的,养几天……容王搂着她,心疼得实在说不出安慰的话。
只能确定,迟早……嗯。
反正半个月一定成。
想到半个月,容王眼神微深,低头亲了下小娘子的额角。
还有九天……两刻钟后,秦嫀顶着一身简陋的着装,在喜房中和赵允承一起用饭。
并且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夫君,昨天我们拜的高堂,是祖母吗?闲下来,秦嫀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
容王仔细给她舀了碗莲子粥,点点头:嗯。
然后告诉她:大伯一家,眼下在沈府暂住,等见过你,他们就回洛阳。
秦嫀闻言,手中的筷子差点没摔了去,哭笑不得地道:我的好夫君,你怎么不早说?这下子可好了,才嫁进门就没了规矩。
自己这拖后腿的夫君,心也太大了点。
不过也怪自己,没注意。
昨日来参加婚宴的亲戚,秦嫀以为都回去了,没成想还在府里,毕竟夫君也没说。
容王说道:不必急,你慢慢吃。
怎么能不急。
还是要急的,秦嫀想做个至少没有过错的沈家媳妇,于是放下筷子:夫君,既然有长辈在府里,我们应该先去请安。
虽然只是大伯和大伯娘。
可是沈郎双亲不在了,大伯和大伯娘还是要敬着点的。
见媳妇儿这般着急,容王也没多大反应,只是平静地拿起小瓷勺舀了莲子粥喂她:莫急,你饿着肚子过去,他们也会心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