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2025-04-03 16:09:13

那莲子粥,温度适中,不稠也不稀。

递到嘴边时,香气阵阵。

秦嫀自认为拒绝不了这样的温柔体贴,便笑着张嘴吃了,果然味道极佳,好像不是秦府厨子的惯常做法,同时心中不无奇怪,难道,夫君跟大伯家的关系其实并不好?这可难倒她了。

作为刚嫁进来的新妇,她对沈家的情况,可以说是丝毫不知。

夫君。

咽下一口莲子粥,秦嫀主动询问:你和大伯一家的关系如何?刚才还很平静的容王,闻言微微一怔,似是没想到秦嫀会问这种问题,然后笑了起来,有趣地望着自己的小娘子:你一会儿见了便知。

这个回答……秦嫀嗔了他一眼,怎么还买起关子来了?不过既然夫君这么说,应该是不错的。

秦嫀索性就不管了,依旧按照自己未出阁时的习惯,慢条斯理地用好饭。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虽说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需得用心经营,可也没有嫁个人就委屈自己的道理。

于是吃好之后,秦嫀才让丫鬟给自己更衣打扮。

这是什么?一把清润的声音凑了近来,却是赵允承拿着一支眉笔,询问丫鬟。

月英被吓了一跳,忙福身说:回,回姑爷,这是眉笔。

虽然姑爷性子很温和,但不知道为什么,月英就是怕他。

每次需要接触姑爷的差事,都是沐芮去干。

嗯。

容王点点头。

今日里身上不便,不宜穿抹胸和褙子,秦嫀便穿了一套领口保守的留仙裙出来,瞧着十分端庄温婉。

等她过来坐下,赵允承转了转手中的眉笔,自告奋勇:我给娘子描眉可好?秦嫀略微惊讶,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夫君会描眉吗?赵允承一笑,言语轻狂,挑起眉说:你夫君擅丹青,你说呢?这般的自信口吻,衬上那张俊颜,倒瞧得秦嫀心跳不已,又爱他几分,点头道:那你描得好看点。

嗯。

赵允承得到娘子的准许,便用手挑起秦嫀的下巴,仔细端详了片刻,轻笑:娘子是鹅蛋脸,适合画一双弯月眉。

好。

秦嫀轻轻闭上眼睛,任由他发挥。

容王见此,倒没有急着落笔,而是俯身吻住秦嫀的唇,虽然只是蜻蜓点水,但是丫鬟都在身边看红了脸。

纷纷别过头去。

感受到温热的触感和鼻息,秦嫀颤动了一下睫毛,有点意外,不过她更乐意承认,她喜欢这样。

轻轻吻了下她,赵允承才退开,二人四目相对,一个人眼中真挚灼热,一个被烫了般低下了头。

最后秦嫀推了一下夫君的胸膛,小声提醒:郎君,时间不早了。

容王嗯了声,这才提起笔开始认真描眉。

旁边的丫鬟羞红了脸,不敢站得太近,以免打扰姑爷和夫人亲热。

害羞之于,他们又十分羡慕姑爷和夫人的感情。

憧憬着以后也能找个像姑爷这般温柔体贴的夫君呢。

没有多久,赵允承就收了笔:好了,娘子对镜瞧瞧,满意不满意?这么快的吗?抱着些许怀疑,秦嫀睁开一双杏眼,对镜左右端详,然后笑了,果然是位擅丹青的才子:描得很好。

丫鬟也赞叹说:姑爷这弯月眉描得真好,奴婢的手艺看来要被夫人嫌弃了。

秦嫀笑了起来,安慰道:不用担心,你们姑爷又不会每天有空帮我描眉。

一旁的容王,倒是想说本姑爷愿意,可是那黑衣无端占了半个月,扰了他给娘子描眉的计划。

可恨。

容王心中名暗骂黑衣,面上微笑,对小娘子承诺:我不去国子监的时候,定每天为娘子描眉。

秦嫀听了挺高兴的,一边描唇,一边点点头。

妆容上好,发髻也挽好了,戴上一些金翠首饰就能出门。

秦嫀的妆匣里,贵重的首饰不多也不少,金银翡翠各两三件,还有几样珍珠,个头都很一般。

赵允承瞧了一眼,只觉得略素了些。

便记在了心里。

好了。

待丫鬟给自己插上最后一支珍珠簪花,秦嫀转向夫君,嫣然笑问:这样好吗?赵允承只微瞥了一眼,便摇摇头,然后把那素净的珍珠簪花取下来,认真地从妆匣里挑出一支,镶嵌着黄色钻石的蝴蝶金步摇,给秦嫀簪上。

这支最是华贵。

好看是好看,可秦嫀却觉得戴它太高调了些,恐会不妥,笑嗔:你倒是会挑,可是太打眼了。

那钻石硕大,亮晶晶的。

打眼才好,没事。

赵允承说,拍拍小娘子的手,叫她别担心:走吧。

既然夫君都这么说了,秦嫀便点点头,一站起来,却觉得浑身疲乏,有些吃力。

毕竟半个时辰前,二人才胡闹了一通。

她眼下还浑身泛酸得很。

容王见她神情晦涩,俏脸绯红,便心里了然,面容也微微窘了下,然后长臂收紧,好叫她靠着自己。

然而一靠近他,闻见那萦绕了一宿的阳刚气息,秦嫀的心就止不住地乱跳,怎都平静不下来。

更何况要出门,如何能拉拉扯扯。

夫君,我自个走就好了。

秦嫀思来想去,还是推开了他。

无妨。

相对于让小娘子好受一点,其他事情倒显得无足轻重,于是赵允承将媳妇儿揽回来,小心扶着出门。

丫鬟跟在身后,手里捧着一些给绣品,刚才才匆匆搜刮出来的,一会儿要送给夫家的长辈和哥嫂。

却说沈家大伯那边,昨日来参加婚宴的时候,被告知今天要接受新娘子的奉茶,内心十分紧张,几乎一夜都睡不着。

这可是摄政王和……贵夫人。

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就算没有王府后院里的王妃娘娘那般尊贵,却也是太皇太后十分满足的孙媳,沈淮谦一家如何敢怠慢。

再说了,他们心如明镜,都知晓摄政王整这一出,全是为了谁。

自是为了这位贵夫人。

于是一大早,他一家四口便严阵以待。

并时不时派人去正院那边打听,摄政王和夫人醒了没。

待听到下人来报说,两位主子还没起,他们对视一眼,心中了然之于,更是不敢小窥这位夫人的地位。

又一个时辰,派去打听的人回来说,主子叫了水。

挥退下人后,张氏便轻轻说了声:这位夫人是个受宠的。

屋里的人都点了点头,自是的,不然他们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过继子嗣也好,上族谱也罢,一起皆因这位夫人而起。

而他们在这个位子上,办好了是几代不衰的荣宠,反之则有可能大祸临头。

沈淮谦不由佩服太皇太后的远见,竟能抓住这个机会弄了这一手。

若是将来,这位夫人所出万一……那么他们沈家,就仍是那朝中无一人,却德厚流光,清贵无上的沈家。

等到日头高照的时候,这焦急的一家子,终于听得门外小厮通报:老爷夫人,沈郎君和沈少夫人来了!几人闻之一震,赶紧放下手中的茶盏,该收拾衣襟的收拾衣襟,该调整表情的调整表情。

不多时,一阵裙袍上的佩环声传来,听着甚是清脆。

众人伸长脖子,等着那对新人,从屏风后现身。

然而等了又等,只叹摄政王和夫人走得好慢,叫人越发紧张。

终于,一群人从屏风后面转了进来。

只见丫鬟和摄政王簇拥着一位姝色无双,面若芙蕖的华贵女郎,走进来的刹那,顿时众人觉得堂中也随之明亮了几分。

足见这女郎的华贵美貌,有着明珠一般的光辉。

沈淮谦等人均是眼前一亮,好一位贵气十足的夫人,然后想想又心下了然,能被摄政王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必然不是凡人。

秦嫀被扶着近前来,瞧见沈家大伯和大伯娘一家也站起来迎接自个,就更不好意思了,当下便想福身行礼告罪。

因此没看见沈淮谦一家紧张的神色。

张氏看出秦嫀的意图,行事机灵,笑着过来握住秦嫀的手便道:好俊的一位女郎,瞧瞧瞧瞧,看得大伯娘眼都挪不开了。

长媳元氏也笑道:堂弟好福气,娶了这么漂亮的小娘子。

因着她婆媳二人的你一言我一句,堂中的气氛就亲切了起来,倒叫秦嫀长松了一口气,也跟着笑了起来。

赵允承扶着她,温声为她介绍:娘子,这位便是大伯娘。

秦嫀一笑,乖巧地喊了一声:大伯娘。

张氏爽朗地应了一声:哎。

赵允承又将她带到沈淮谦面前,微笑道:这位便是大伯。

秦嫀低眉恭顺地福身道:大伯。

沈淮谦微笑点头,忙说:侄媳不必多礼,都是自家人。

其他的沈家人众口齐声地附和道:是呀,都是自家人,无需客气。

他们的亲切,倒是让秦嫀越发不好意思,十分歉意地道:无端让各位久等,实在失礼。

不不不。

沈家人一阵为她开脱,仿佛中午才起来拜见长辈是很正常的事情:昨日舟车劳顿,我们也是近晌午才起呢。

接下来,秦嫀又厮见了沈家长子沈泓,还有长媳元氏。

表哥表嫂。

同时按照习俗,送上一些绣品。

弟媳有礼了。

沈泓夫妇站起来接过,满面笑容。

秦嫀也笑笑,顺便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这夫君的哥嫂,年纪约莫三十出头的样子,均是面相周正,通身书卷气的人。

端的是十分般配。

然后又瞧瞧自家夫君,器宇轩昂,文武双全,还通音律懂丹青。

果然是一家子人,都很出色。

想到这儿,秦嫀不由唏嘘,当初自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喝多了自酿的高度酒,不然怎么会当街拦人,问人家娶不娶?众人见过,坐下来聊了一小会,话了话家常。

张氏道:见过侄媳,我们明日就要回洛阳了,毕竟仲秋将至,家里还有些事要张罗呢。

这话不假,沈家在洛阳城是大家族,声望颇高,每年仲秋的时候,都会办些游园诗会之类的,与洛阳城的百姓同乐。

所以他们见完秦嫀,帮摄政王演完这场戏,就要打道回府。

秦嫀笑道:既是如此,侄媳便不留各位了,待哪日夫君得了空,我们再回洛阳拜见。

沈淮谦连连点头笑应:那是再好不过,你们的院子,每天都差人收拾着,随时回来都行。

秦嫀心中一暖,握着容王的手笑道:你在大伯家还有院子?赵允承挑眉,然后想到可能是太皇太后的杰作,便点头:很久没回去了,原来大伯还留着。

沈淮谦忙说:那是自然的,洛阳沈家便是你的家,随时回来都行。

面对着摄政王,他一心拥护。

谢谢大伯。

赵允承微笑道。

秦嫀也妇随夫唱,感激地谢了一声,同时心里终于放心了,虽然夫君年幼丧父,但起码还有这些亲人真心疼爱他。

对了,祖母怎么不在沈府?秦嫀问道。

沈家人闻言,具是一僵,但是又不敢乱说话,只得看着赵允承。

她老人家比较任性,向来来去自由。

容王当着沈家一家的面,说起谎来眼睛都不眨,很是自然地握着媳妇的手说:见了你觉得满意就走了。

秦嫀点头:好有个性的祖母。

不过既然对方满意自己,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她笑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拜见祖母?霎时间,沈家人又为摄政王提起了心。

这可怎么回答呢?但见容王淡淡地道:祖母喜欢云游四方,想见她得靠缘分。

哦。

那真是位老当益壮的老太太,秦嫀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