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宁回去的时候塔拉正准备去找她, 她看了他一眼,擦身而过上了楼。
塔拉摸了摸鼻子,有些搞不明白她到底在生气什么, 因为要向她借人生气?但也不至于啊,她完全可以拒绝,而且他这不也是没开口嘛。
但他莫名地还是有些心虚,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他在心虚什么,他是真的什么都没做, 话都还没说。
傻站着干嘛,你不吃饭了?康宁站楼上喊他。
来了来了。
见康宁肯说话了, 他大迈步跑了上去,礼数周到地拉开椅子请公主上坐。
饭菜上桌,康宁先舀了碗鱼丸汤喝,鱼就是今天从山里人手里换来的活鱼,据说是在山沟沟里逮的,吃的是树上掉下的果子,肉嫩汤鲜。
今天的鱼丸挺不错, 你尝尝。
康宁若无其事道。
是挺好吃,还是娶了你我才知道鱼还能这样吃, 以往我都是烤着吃炖着吃的。
塔拉盛了一大碗, 见康宁碗里只剩三四个鱼丸了, 拿起勺子问她还要不要再添几个。
不了,我还想尝尝别的。
塔拉又默默放回勺子,然后吃个鱼丸瞅她一眼, 喝口汤再瞅一眼, 见她夹狮子头, 他也跟着夹一筷子, 瞅她一眼再喂进嘴里。
等着她再伸筷子,他也跟了过去,发现是腌的野菜,筷头一转,又夹了坨狮子头。
噗!康宁忍不住破了功。
总算笑了,你不生气了吧?塔拉也跟着笑。
我没生气啊,我生什么气?康宁拒不承认。
那是我误解了。
塔拉改口极快,还纳闷道:我也想不明白你为啥会生气,看来是我多想了。
康宁:……公主,我有事……有事吃完饭再说。
康宁打断他。
那也行。
塔拉一噎,转手给她舀了勺鱼丸汤。
饭后,塔拉等下人把残羹收了起来,窗户都打开散味,又等着合葵伺候着公主散了头发,总算等到屋里只剩两个人了,他可以说了吧,又开始心底发虚。
公主,我……你困不困?我想休息半个时辰。
康宁知道他中午是不午休的,但还是坐在床上伸手,撒娇道:我想让你抱着我睡。
那好吧,我去洗个脚换双鞋。
塔拉叹气。
康宁往床内侧躺了躺,盖上薄被,头发捋向一侧,见塔拉趿拉着鞋进屋,她掀开被子让他躺进来。
你就是故意的。
他可算明白了,说没生气估计也是骗他的。
我想睡了。
康宁闭眼。
睡,你睡,小王抱着你睡!塔拉狠搂住她,箍着她的腰半侧着身,让她躺的不舒坦,过了会儿见她不作声也不动作,又妥协地轻轻给放平了。
康宁听着他的呼吸声慢慢地真睡了过去,再醒来,看他靠在床头看书,一手还打着圈绕她的乌发。
醒了?塔拉放下书。
我想喝水。
臣去给公主倒水。
塔拉直接连茶壶一起给端到床边,等她慢吞吞喝完两杯温水,他垂手候着,拖长了调子问:殿下,您还有何吩咐?本宫想出恭。
康宁撩起眼皮看他。
那臣服侍您?还是把恭桶提进来?塔拉赌她撂不下面子应承。
罢了。
康宁盘腿坐起来,抽了个大迎枕靠在背后,认真道:说事吧。
你也猜到了,就是父汗想通过我找你借个会制盐的人,我们从盐湖里挖出来的盐都是大粒盐,颗粒还泛黄,吃着有涩涩的味,完全不能跟大康的细盐相比。
你有没有想过,我手里没有会制盐的人。
康宁见他惊讶,她转着手腕上的镯子悠然道:在大康,盐是官盐,掌握在朝廷手中,制盐的工人和能接触海水又懂制盐的人都有严格的限制,这种人父皇怎么会无缘无故放进我的陪嫁队伍里?你去大康三趟,父汗也给我父皇写过信,你们怎么就没提一下?康宁替他懊恼,一派单纯道:你要是提了,我父皇不就把人给你了。
塔拉突然就意会到他为何会觉得心虚了,他父汗想连哄带骗,没有代价地敲康宁一笔,而他察觉不对但也没悟出来。
不论大康还是鞑靼,制盐都是非常重要的技术,绝不可能轻易外传,如果当初鞑靼向大康求要制盐技术,代价绝不会比归顺时给的投诚礼少,甚至可能要拿铁铜之类的交换。
额……他心虚地不敢看康宁的眼睛,吭吭哧哧地说不出话,他知道他要是再说,那就是同他父汗一道明目张胆地算计她。
没有就算了,我让巴虎带话给父汗,就说你带来的没有会制盐的人。
良久,他改口说出这么一句话,抬眼看向靠在墙上的人,笑道:是父汗考虑不周。
父汗可真会打算盘,空手套白狼啊。
康宁冷哼一声,毫不顾忌地戳破鞑靼可汗的算计,但她话里带了丝埋怨意味的娇嗔,这让塔拉生不起计较的心思,也跟着附和:父汗老奸巨猾。
连自己的儿子都算计。
康宁有些心思不定地看着塔拉,琢磨良久,还是有些不敢赌,打算再观望一年,一年后如果塔拉没生歹计,等她怀上孩子,甚至是生下孩子了再拿出盐方。
当初在勤政殿听马侍郎说鞑靼的盐是苦的,塔拉又说他在草原腹地发现了盐湖,之后她私底下在皇宫藏书阁里费心找了一番,琢磨出了海水制成盐的步骤,这事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如今已经过了最热的时候了,怎么等到这个月份才去挖盐?盐挖出来还是要晒的吧?康宁主动挪过去坐他腿上 。
气候问题,漠北的雪四五月份才化完,那时候是盐湖水量最多的时候,六七月份天最热的时候正好能让盐湖里的水蒸发一部分,露出水面的盐再晒一个月左右,这时候去挖盐最安全最简便。
塔拉没有隐瞒,也是对比出来的,一年中只有这个时候的盐涩味最轻。
湖里水多的时候可以融掉冬日露出水面的碱,冲淡涩味儿,经过沉淀后,表层的盐含泥量最少。
原来这样啊,那你还去挖盐吗?康宁仰头看他,但贴的太近,她只能看到他滚动的喉结。
不想去,但又要转换牧场了,我总要去露个面,看我的部落还好不好,部落跟部落之间要是有了大冲突,那就必须要首领见面协商。
塔拉主要是想去给他父汗解释清楚,还有就是要强调一下,康宁是中原的公主但也是他的哈敦,是鞑靼部落大王子的女人,别像算计外人一样算计她。
我也想去。
康宁想去看看他们的盐湖,大康的初道盐是引了海水晒出来的,而草原上,盐竟然用到了挖这个字,那是有多深的盐呐。
我还想让你帮我管理割草的事,我这一走可能要到九月中回来了,要是寒潮提前来,我还要留下来跟着大部队赶牲畜群回来。
下雪的时候草原上是很难辨别方向的,要是再遇上暴风,牛羊马极易受惊,跑散了他还要派人去寻。
我把巴雅尔给你留下,他不怎么会管人管事,但知道要哪个时间该做什么事,你帮我镇住冬牧场的准备工作可好?塔拉对康宁的治理能力是放心的,就是惩处力度有些轻,就拿徐州夫妻俩来说,这要是犯到他手里,两人不死也是扔去奴隶营了。
不过也能理解,皇帝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公主,从出生到嫁人都顺风顺水的,要是手段残暴,那才是奇了怪了。
而且你不是还有房子在建?你能放心跟我离开近一个月?还有集市,越临近冬天,山里的部落越发频繁出山,他们要去额古涅河捕鱼,你到时候也能跟去看看。
塔拉继续劝说。
行呗,说来说去不就是不想让我去。
康宁哼道:明年要想让我去,你也要再说这么多理由说服我。
不是,难道我还说错了?塔拉哭笑不得,他又没编造理由出来。
反正你就是不想让我去。
你不讲理。
你讲理,公主不需要讲理,更不要同她的枕边人讲理。
不讲理就不讲理,能撒娇解决的事谁讲理啊。
塔拉被取悦了,允许了她的不讲理。
事情说清楚了,塔拉下楼出了公主府去找巴虎兄弟,给他俩说了公主手里没会制盐的人,还约定后天一起赶往大部队。
为何不明天走?巴虎不解,明明明天一大早就能走,为何还要拖一天,挖盐的事可拖不得。
我明天还要给巴雅尔交代事。
不,他明天要让公主榨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