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塔拉夫子

2025-04-03 16:10:27

半夜三更, 漠北的草原上人声已歇,远处--------------??传来凄厉的惨叫声和狼嚎声,山林里动物搏杀的嘶嚎声让举着火把巡逻的将士不由心惊, 但在看到灯火通明的公主府时,心里又安定了三分。

这个时辰了,公主府里的下人还没睡?有人嘀咕。

许嬷嬷在屋里声音消停了又等了一会儿,屋里传出凌乱的脚步声,接着是侧门开合, 隔壁的浴房有了水声,她这才推开房门进去收拾。

锦被一半掉在了地上, 铺的被褥也被扭成了一团,炕上垫的床板都露出来了一半,床单更是不见踪影,估计是跟着人一起进了浴室。

许嬷嬷不由摇头,年轻人就是能折腾,她伺候熹妃娘娘半辈子,也没见过这差点把床拆了的场面。

听着隔壁传来的说话声, 她不由加快了动作,撕烂的亵裤, 污糟的衣衫都给卷在被褥里, 一把给抱出去再进来换干净的。

嘶!塔拉一激, 他探着头看后背,艹,一道道血棱子, 难怪会沾水刺疼。

康宁趴在浴桶上闭目缓劲儿, 尽兴了就不由疲倦, 温热的水泡着尚残余韵的身体, 这一个月来焦灼的情绪都顺着毛孔挥发了出去。

你把我挠出血了。

塔拉发现他的嘶气声没能让康宁回头,索性动手掰过她的头,挑明了问:父汗招惹你了,你就拿他儿子撒气啊?胡思乱想啥呢?康宁慵懒地瞥他一眼,内勾外翘的凤眼满是风情,她换了个姿势,示意他看水下,水波粼粼下的冰肌玉肤上满是青红指印,她指控道:照你这么说,你这是因为谁在我身上撒气呢?是小王情不自禁。

塔拉对他留下的痕迹得意。

本宫也是情不自禁。

康宁伸手摸了下他的下巴,水珠顺着光滑的胳膊滴在水里,在啪啪的水声里,她赞道:是台吉伺候人的功夫了得。

塔拉按住她的手,别过头抿紧了唇,但还是有丝笑意从勾起的唇角漏了出来。

呦?康宁纳罕地捧过他脸,扭过来正对着自己,见他低垂了眼皮不跟她对视,心中啧啧称奇,这人自吹自擂的时候可是毫无底线的,现在她夸他本钱雄厚,他倒是罕见地害羞了!这是什么表情啊?康宁挂在他的脖子上继续逗他。

可别撩火!塔拉也搞不清他这是啥反应,恼羞成怒地推开康宁,矜持地像个圣人,哗啦哗啦地从桶里跨出来,背对着盯着他的人,胡乱擦两把套上中衣,反过来探究道:今天这姿势你是从哪儿学来的?康宁盯视了他两眼,暂时放他一马,舒坦地仰倒在浴桶里,漫不经心地回答:避火图上学的,本宫的陪嫁。

还有这好东西?拿出来我们探讨探讨。

塔拉立马就来劲了,这好东西该早拿出来的,他也好长长见识。

改天吧,我想睡了。

康宁让他先出去,床榻上赤袒相对时还好,其他时候她就不好意思光/裸地在他面前更衣。

夜深了,塔拉也不愿意再闹,这次他没胡搅蛮缠,听话地出了浴房。

康宁躺在炕上昏昏沉沉地要睡过去时,听塔拉翻身说:父汗再说什么你别理他,明天我去说说他,哪有盯着儿媳嫁妆的长辈,忒上不了台面。

她一下子就清醒了。

我不是说了嘛,我没跟父汗生气。

康宁是真没生气,以生铁换铁锅是她主动提起的,就连送可敦铁锅没给可汗送都是她故意设计,目的就是让可汗提前这茬事。

你今晚在炕上不太对劲,发泄意味十足。

床榻上的事塔拉自诩还是了解康宁的,她偏向于享受,放得开但也娇气,有让她不舒服的地方了她立马就提,回应感很强。

但今晚她有种不顾后果的纵欢,偏向于搏杀,不然不会把他后背挠出血。

太久没见你了,我想你了。

塔拉摇头,我不信,我对人的情绪很敏感。

他一向信奉的是有事要短时间解决,时间长了积压多了,小事也要闹成大事,这都是从他父汗和额赫身上积累的经验。

是不是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人给你委屈受了?塔拉抱住她翻了身,直直盯着她的眼睛,强硬道:我俩是睡一个被窝里的人,你有心事不给我说还要给谁说?快说,有事我给你撑腰。

没有。

康宁埋头在他胸膛上,声音嗡嗡地否认。

看着我说。

塔拉撑起她的脑袋,威胁道:你要再撒谎,我就不问了,以后你眼睛哭瞎我也不问了。

哎!康宁叹气,垂头丧气地说:你干嘛非要知道得一清二楚啊,我没嘴说。

她就是焦虑,对她自视甚高的焦虑,她自从对权势有了渴望,就隐隐有向辅国公主看齐的想法,偶尔还会暗喜她是不是继承了辅国公主的政治天赋,只是被皇权打压了,没出头的苗头。

但这小半年她所经历的事狠狠给她一击,让她认清了现实,她只有渴望权势的抱负,却没有治世理政的能力。

我是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你求娶本宫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你管理大后方,但我好像没这方面的能力。

康宁垂眼盯着他的脖颈,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他衣襟上的暗纹,剖露自心:我盖了房子,开了小集市,办了个商铺,但这似乎都没什么用,漠北的牧民和中原人还是泾渭分明地各自生活着,漠北牧民的生活几乎没什么改变,就连我带来的侍卫,对我也不是一心一意。

我一直是忙忙碌碌的,但好像又什么都没做,我付出的心力没有回报,我就觉得焦虑,觉得好累。

这些都说了,康宁也不在乎再多说一点,她继续道:还有前一个多月你不在家,我有些害怕,一想明年你可能大半年都不在家,我就忍不住失落。

康宁抹了下眼睛,哽咽道:本宫好不争气,我太依赖你了。

康宁感觉他胸腔起伏明显,撑起胳膊一看,他竟然在笑!她都这么伤心了他还笑!好气!好啦,我不是故意的,公主愿意依赖我,我太高兴了。

塔拉给她抹掉眼泪,真是个娇姑娘,我是你男人,你不依赖我谁依赖我?我出门了你要是不想我,那可就该我哭了。

至于你说的那些,肯定是有用的,在你来之前漠北可是没有房子的,也没有卖洗衣豆的商铺,你要说你没能力,那我们鞑靼人岂不是都没用了。

塔拉拍着康宁的背,细细宽慰道:你才多大啊,十七岁还没满……马上就满了。

好好好。

塔拉迅速改口:你才多大啊,十八岁还没满。

你可真讨厌。

康宁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一拳。

我说真的,你年纪还小,又从小生活在皇宫,最麻烦的事就是管理你公主所的人,又有父皇母妃坐镇,哪有值得你真正操心的。

如今换了个地方,语言都不通,你肯定会不适应,事实跟想象的差距太大,你又急,愁的可不就是你自己?但你第一次去大康也才十七岁……康宁反驳。

我?公主可别跟小王比。

塔拉又开始大方地夸赞自己:像我这样有本事的男人可是世间罕有,你二哥三哥都不一定比得过我……哎!别掐,疼。

好了好了,说正经的。

我从小是跟在额赫身后看她管理鞑靼事务长大的,跟大康的太子无异。

到了十五岁更是有了自己的部落,在自己的部落里摸滚打爬两年才敢去大康。

塔拉也简略地提了下他管理部落时遇到的刁难,而后继续说:我要是真有本事,不至于连个固定的集市都维持不下去。

就是父汗,你别看他现在人模人样挺有威严的,我听额赫说,他才当可汗的时候也是被各部落首领刁难的睡不着觉。

他能收服人心也是打仗的时候不要命地冲在前面,身上的陈年老伤将来是要带到地底下的。

是我太急了,付出了行动就急着看结果。

康宁知道她自己的问题,也有没人给她正向回馈的原因。

塔拉说的对,她没经过事,没有经验,所以她会焦虑,因为她不知道她走的方向对不对。

你建房时的初心是什么?怕将士受冻对不对?那你目的可达到?达到了,那你最初的想法不就得到满足了?为什么会心有不甘?因为你的将士不是诚心信服你,所以你觉得他们养不熟。

你这是扩延了你的期待,所以心生不满。

塔拉条理清晰地给康宁分析,安慰说:心平气和一些,多给他们一点时间,也多给自己一点时间,我们可是要活到七八十的,还有好几十年呢,又不是明年就死了,别急,以后的事到了以后再看结果。

你懂的可真多。

康宁心稳了,又会笑了,吧唧亲他一口,一副捡到宝的得意劲,故意道:塔拉夫子,你要是生在大康,状元可非你莫属。

咦……他嫌弃地咂嘴,大康的书呆子可比不过本王。

塔拉又抖起来:就我这聪明机灵劲儿,就是你父皇邀我去给他授课,他要不再三邀请,我都不愿意登门。

那本宫占大便宜了?可不是,你可得意去吧!塔拉颇为骄矜,他侧身把康宁搂在怀里,正经地说:这些话也都是我在接管巴彦部落时受到当时首领刁难时得出的经验,没想到不仅开解了自己也开解了你。

但四年前我肯定是不知道还会有这茬,所以你淡定些,想做啥就做啥,哪一年两年,三年五年都不会有结果,但你肯定是会获益的,哪怕不是你,也肯定落在我们的孩子身上。

好。

房//事让她失去力量,谈心又让她充满了力量,康宁环住塔拉的脖子,再次肯定嫁给塔拉嫁对人了。

我们都别急,我陪着你,我们一起治理漠北,建设属于我们的王国。

康宁低声说。

什么王国?你又展望的太远了不是?塔拉纠正她,要说他没远大的抱负也不是,但不愿意给自己加大压力,他祖上两三百年都没达到的成就,他可不愿意背负这个重担。

我们走到哪儿是哪儿,比如放牧,就是连夜赶路也不可能一天一夜就迁徙到下一个牧场,天黑了就该歇,天亮了再启程,既能看见月临中天也能看见旭日东升,该来的总会来,该到的总会到。

受教了,夫子。

康宁拱手。

塔拉回味了片刻,轻声道:下次在床上你喊夫子,我就肯收下你这个笨拙的学生。

……真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