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寒的夜色里, 燃着昏黄烛光的卧房里春意潮潮,康宁俯趴在被褥上,莹白的雪肤上沁着细细密密的汗。
呼吸急促, 双颊绯红,她眼神呆愣地盯着枕巾上的花纹,缓缓平息身体里急窜的余韵。
听到塔拉下炕,趿拉着鞋踩在地毯上,接着门开了,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回转, 室内响起嘀嗒的水声。
塔拉见她这番爽过头的情态得意不已,他殷勤地半抱过瘫软在炕上的人,用还在冒白烟的巾子从额头起,一一擦下细细密密的汗。
也只有事后康宁回不过神的时候,才会赤裎裸~体的让塔拉饱个眼福。
我看你这些天在罗列标准,可下发到侍卫营里了?塔拉见康宁眼睛开始有了神采,忙转移她的注意力, 免得她察觉到此时的状况要赶他出去自己擦身。
嗯,今早便公布了。
康宁现在极想睡觉, 尤其是在塔拉若有若无的抚摸下, 舒服地闭上眼。
手里的巾子凉了, 塔拉下炕又搓了一道,抚过小腹时他想到今天额赫隐隐约约地打探,他把巾子转手, 五指展开覆住以肚脐为中心的腹部, 突然问:今晚的种子能不能扎根发芽?康宁眯眼, 侧身掀起被子盖住自己, 她抬腿蹬走贴着她肚子的手,这寒天雪地的,种子能不能扎根发芽你不知道?你想当爹了?康宁拽过他,扯开他的手臂枕着,被下的腿也豪放地跨在他的劲腰上,两人面对面,吐息温热地扑在两人脸上。
塔拉垂下眼皮想了一瞬,点头,我俩的孩子肯定相貌出众,可能会随了我有一双蓝眼睛,也可能是你的黑眼眸,性格……塔拉蹙眉,他有些推测不出孩子的性格,他对他跟康宁的孩子怀有极大的期待,好似他能说出的性格都配不上他的孩子。
我很期待他的到来,对他的一切我都抱有极大的兴趣。
塔拉用他那双清澈的蓝眸看向康宁,笑着说:我希望今晚他就来了。
我不希望。
康宁的腿动了动,被下的两人贴得更是紧密,她感觉隔了一层中衣的大家伙跳了两下,她声音甜媚地说:孩子要是来了,前三个月和后三个月我不能接纳它,我会想它。
它会不会想我?会,它现在就在想你。
塔拉探手进去一摸,翻身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你果然很想它。
孩子什么的滚蛋吧,再没有这时的快乐更让人满足。
战火一触即发,宽大的被子盖不住交叠在一起的两个人,嘤咛声顺着窗户纸溢出,还未消失就被楼上乍起的鹰叫给急速叫停。
怎么回事?康宁坐起来,被褥滑下去堆在支起的长腿上。
楼上的鹰叫越来越厉,听声音,两只鹰还飞出去了。
塔拉也跟着坐起来,抱起身上坐着的人,说他出去看看。
动作迅速地披上棉袍,穿戴好靴子就往外走,还不忘嘱咐道:你就在家,别出门,我走之后你把门给关好。
要是出事了我派人通知戚笠把你的人带来,把公主府围住。
康宁下炕拿了身干净的中衣穿上,在合葵的伺候下穿好衣衫,披上了暗色大氅。
她想了想,打开衣柜翻出齐槿安送的袖中箭,带着郭嬷嬷和李嬷嬷静悄悄地上了二楼。
外面已经乱了,就着积雪映衬的亮光,康宁见好些人都脚步匆匆地往西北边跑,手上拎的大刀闪着冰冷的锋芒。
戚笠衣衫不整地领着人赶来,整个公主府安静地不像有活人,他敲了敲门,是我,戚千户,公主可好?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守门人道:戚千户请进,公主有请。
外面是什么情况?匈奴来了?康宁站在拐角的楼梯上问。
不知道是不是匈奴,但的确是打起来了,卑职听到动静就往这边赶了。
康宁咬住下唇肉,听着外面震天的拼杀声,她抠住掌心,说:我们的人调七百过去,帮鞑靼杀退入侵者。
……是。
戚笠犹豫,但还是拱手应诺,让李大柱留下,卑职带人过去?可,你带人去了先观察情况,别急着往上冲,要以你们的安危为重。
康宁点明出兵的侧重点,嘱咐道:要找到台吉,保护好他。
卑职领命。
康宁在戚笠出府后又上了楼,她攥紧了大氅绕着二楼一圈的游廊走,极为专注地观察四面的情况。
一旦发现敌袭,人多了她就要开门把她的三百侍卫给撤进公主府。
谁?站住!绕着公主府巡逻的侍卫听到动静立马挥起了长刀。
开门,放她们进来。
康宁出声,她在一行人靠近的时候已经认出了人,她没下楼,对往进走的人问:可敦让你们来的?是的嫂嫂,十弟和十三妹被吓着了,一直哭,住在王帐里太冷又不挡事,可敦怕引来了敌人暗中杀人,就让我带弟弟妹妹们来嫂嫂这里躲躲。
说话的是塔拉的大妹妹。
进屋。
合葵,把东边几间厢房的炕烧起来,被褥都给铺上。
康宁眼睛还盯着外边,嘴上安抚道:都进屋歇着,安心睡觉,嫂嫂的公主府安全着呢。
砖瓦屋隔断了远处传来的厮杀声,随着炕烧起来,孩子的抽噎声也渐渐小了。
天光渐明,毡包里的老人孩子也开始探头外出,都一致沿着杂乱的脚步印看向西北方。
天亮了,但部落里的勇士尚未回来。
父汗,现在是什么情况?康宁一夜未阖眼,她带了两百侍卫到了可汗这边打探情况,留了一百侍卫还守着公主府。
不儿罕山西北边游散的小部落找死,赶了狼群过来,想要趁乱掳些牲畜。
可汗满眼红血丝地坐在炕上,鄙夷道:蠢笨玩意儿,他们拿狼打前战,匈奴也盯着他们,拿他们当马前卒。
塔拉带了人撵过去了,估计会在晌午之前回来。
好孩子,你也一夜没睡吧?回去歇着吧,塔拉不会有事,他打过不少仗,经验足着呢。
可敦是女中巾帼,她在鞑靼的国事里说得上话,昨晚又是她儿子领兵出战,从头到尾她都参与了战事的商议,也清楚公主派了亲卫去击敌。
公主亲卫里的那个戚将军,很是骁勇善战。
可敦诚心夸赞,来报的探子说公主的亲卫军一直跟在台吉身边,领头的将军非常勇猛。
他们可还好?康宁忍不住问。
都好。
那我便放心了。
康宁见具体的战况打听不出来,也就歇了心思,她告辞道:父汗额赫也注意休息,我先回府里看看弟弟妹妹们。
这几天就劳烦你了。
儿子女儿都托给了人家,可汗王也说起了客套话。
康宁颔首笑笑,转身出了门。
站在雪地里她吸了口清冷的空气,隐隐作痛的脑门微微有了片刻缓解。
你们都回东营歇着,等戚千户回来了你们两边轮班。
康宁对李大柱交代:让厨下准备好热水热食备着,戚千户他们回来了吃了就歇着。
诺。
还有,让甄太医准备着,有伤员回来了就治,不论是我们的人还是鞑靼那边的人。
卑职这就派人去传话。
李大柱领命。
嗯,若是伤员过多,你们到时候也过去帮忙,听甄太医吩咐。
康宁也打算回去睡了,她见有不少鞑靼人眼含担忧的有意无意看向她,想必是想打听情况。
但可汗可敦都还在,还轮不到她来说有的没的,免得被人忌惮是在收买人心。
康宁垂首快步往公主府走。
公主!康宁循声望去,是个脸蛋皲裂的小子,他忌惮侍卫们手中的长刀,离得远远的。
我是吉仁泰,公主可还记得我?吉仁泰见公主看他的眼神陌生,忙提醒道:我们见过两次的,你给过我蜜饯,还有就是在中原商人摆摊卖货那天。
噢,是你啊,半年没见你长高了不少。
康宁想起来了,他介绍过他是巴彦部落的人,你找我是想问昨晚的事?我们台吉什么时候回来?吉仁泰婉转地问,没说他是关心他阿布。
晌午,你们可汗说晌午之前必会回来。
自己部落的人,康宁就没必要藏藏掖掖的不回答。
谢公主。
吉仁泰扬起一个惊喜又激动的笑,他没想到公主真愿意搭理他,我这就去告诉我额赫,她好担心我阿布。
康宁颔首,鞑靼的女人嫁人后地位不低,因为她们能顶起家里的半边天,要干的活儿不比男人少。
但若是家里的男人死后,她们的地位就会急剧下降,成为小叔子或是大伯子的私物,更有甚者还会跟了老公公。
所以康宁明白鞑靼女人对丈夫生命安全的担忧,就如她,她昨晚也派人去保护塔拉。
康宁是睡梦中被惊醒的,她感觉床前有人,还没睁眼立马伸手去拿枕下的袖箭。
是我。
塔拉俯身按住她,轻声问:吓着了?昨夜一直紧绷着,你没回来,我睡觉也不安稳。
康宁毫不吝啬向塔拉展示她对他的依赖,她敲了敲脑门,从被窝里爬起来,眼睛紧紧扫视他全身,紧张地问:可有受伤?没有。
塔拉是扒了外袍进屋的,但身上还是有浓重的血腥味,他进屋是想拿衣裳去洗澡,忍不住来炕边看了康宁一眼,没想到把她给惊醒了。
我先去洗个澡,你收拾收拾起来吃个饭。
郭嬷嬷说你一夜没睡,早上也没胃口吃饭,待会儿陪我多吃点。
康宁没听他的,下炕穿了绣鞋跟他身后进了浴室,在他进了浴桶后坐在一旁给他递澡豆,问:什么情况?山那边靠近北海的几个部落今年死了不少牲畜,他们内斗,有一部分就跑到这边来了,又倒霉遇到不安好心的匈奴,经不起怂恿,跑来给人家当了马前卒。
塔拉捏碎了澡豆给涂在身上,头发也给散开浸在水里,继续说:杀的杀,逮的逮,今天歇歇,明天我们带上干粮去把作乱的匈奴逮回来给我们放牧。
那北海那边的?等明年开春了我派人去看看,他们没侵犯我们,我们也不主动挑起战争。
塔拉说得冠冕堂皇,其实是现在把人抢回来了还要养他们一冬,不划算。
只要他们老老实实的,等开春了,我们愿意接纳他们成为我们鞑靼的牧民。
先把他们自己部落的存粮耗尽,开春后他派人过去,不用怎么许诺条件,就得千恩万谢地携家带口搬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