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办法倒是也可行。
但族里也不是家家户户都能拿的出三只成年壮羊做交换, 寒冬和疾病时时刻刻在掠夺牲畜的性命,一旦控制不好,整群牲畜都可能因病丧命。
我还是要再盖一排联排屋, 要二十间屋的那种,以后我用来给族里穷苦人家过冬。
可敦考虑了一下,说:二十间屋我给你一百只羊,之后不论谁去找你,你都先紧着给我族里盖房。
建房这事若是可汗知晓, 他定是要抢先安排人给他盖,可敦想着她抢不过他, 但只要中原公主不乐意,可汗也没办法。
康宁点头答应,额赫,您族里可有丰裕的羊群?若是有,您也乐意交换,那我就跟族里做交易,肥水不流外人田。
可敦低头思索, 瞟见灶上的铁锅,她拒绝道:你父汗蓄养的牲畜多, 你去跟他换。
唔……康宁不乐意, 她小声嘀咕:父汗是个吝啬抠门的, 跟他交易我肯定吃亏,还是算了,我同巴彦部落做交易好了。
别。
可敦指了指铁锅, 小声说:每次过来看到那口铁锅他都阴阳怪气的, 我也懒得对着他那张老脸吃饭。
这样吧, 额赫去帮你跟他谈, 一千头羊换五口铁锅可好?康宁摇头,我也只剩五口铁锅了,还要备着,现用的烧坏了有新的可以换上。
那你留一口,剩下的四口换一千头羊。
可敦拍板决定。
东营那边做饭炒菜多,费锅……没事,破了漏了就拿过来,额赫差人拿到打铁匠那里补。
可敦打断康宁的话,直言道:四口铁锅换一千头羊,怎么都是你赚大了,都是一家人,你要价可别太狠。
额赫,您这话说的我可不能认。
康宁忍笑,严肃地说:你若是换其他东西我绝不会犹犹豫豫,铁锅这东西您也知道,若不是我嫁到鞑靼来,大康决不能允许铁器运过长城。
我听塔拉说,你明年是要回大康的?可敦还是认为她在拿乔。
铁器出关都是有记载的,也不是我想带多少就能带多少。
康宁撇嘴,鞑靼都是大康的属国了,一提生铁父汗还立马变脸呢,我父皇肯给我行方便已经是怜女心切了。
康宁见可敦面色不改,继续道:我若是用铁锅跟父汗换羊,改日父汗再用换去的铁锅琢磨出锻造工艺,我可怎么跟我父皇交代啊?这你就放心吧,除非是大康的铁匠过来,不然铁锅无法大规模出现在鞑靼牧民的帐中。
可敦长叹一口气,同时也松了口气,中原公主还是单纯了些,在她把铁锅送给自己时,可汗已经掂走拿去给铁匠研究去了,但很让人绝望,不仅什么都没琢磨出来还把她的铁锅搞破了洞。
康宁听出了可敦话里的意思,摇头说:可汗王做人不够坦诚,好在塔拉不随他。
塔拉跟着我长大的,性子随我。
可敦很是不谦虚地戴上为人坦诚的帽子。
那行吧,这事就托给您了,要是谈妥了您派个人去公主府捎个信。
外面雪又大了,康宁没心思再陪婆婆说话,她有些出神地问:雪下这么大,大军在外不好行军吧?带的有大帐,雪下大了会搭大帐,人多挤一起也不冷。
为何要在冬天行军打仗?不该是夏天秋天?康宁不解,这寒天雪地的,人躲毡包里都要冻僵了,哪还拎得起刀,手指都要冻掉了。
这算不上打仗,只是把匈奴撵远些,类似于狼群老虎巡视领地,把会危及到冬牧场安全的小部落都给打下来。
可敦不是很担心塔拉的安全,她透露道:匈奴的冬牧场离不儿罕山很远,跑这里来的都是小股亡命之徒想来作乱捞一笔的。
那是该追杀,不然驻扎在外围的牧民夜里都睡不安稳。
康宁颔首表示理解,额赫,我府里还有事要处理,您若没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行。
可敦起身要送康宁出门,康宁见状连忙阻拦:您留步,外面冷得很,您穿的少就别出来了,一冷一热很容易着凉。
我身体好,不怕冷。
可敦穿上大氅,换上牛皮长靴,戴上狐狸毛帽子,推门出去,长吸一口冷气,叹道:还是外面的冷风醒脑,我坐屋里久了就闷得慌,困得很,又不敢睡,白天睡了晚上睡不着。
走,我送你回去,顺便也转转。
可敦见儿媳冻的打哆嗦,接过老嬷嬷手里的伞,搂着康宁就走。
!!!康宁瞪大了眼睛,猛地被不熟悉的人搂腰,她不自在极了。
额赫,您别这样,我受不起,让郭嬷嬷来撑伞。
康宁急了,招手让郭嬷嬷来。
别别别,我们鞑靼人不讲究这些,我给你撑着伞,我也能挡个风。
可敦一只手推开郭嬷嬷,绕过她继续走。
哎,您这弄得我不好意思极了。
再夺来夺去就没意思了,康宁只好顺了可敦的意。
据我了解,塔拉也是个不知礼数的,你能看他顺眼?可敦语含打趣地问。
他脸长得俊,身形又好,看的顺眼。
康宁也笑。
可敦大笑两声,拍了拍康宁的背,笑道:你也是个有趣的人。
公主府离可敦住的地方不算远,说笑着没一会儿也就到了,康宁刚准备邀请婆婆进去坐一会儿,就听她说:陪我去看看你领回来的孩子?人不多,也就十来个人。
康宁拐道领着她往西走。
孩子领回来都洗了澡换了丫鬟们穿小了的衣袍,时间太赶,来不及改,有些不合身,但都拘在烧了暖炕的屋子,也不担心冻着。
还没进门,就听里面有孩子的笑声,康宁见可敦没有要进去的意思,也跟着站在外面。
走吧。
天气太冷,不当值的仆人都缩在屋里,外面风雪声又大,一行人来了又走,竟没人察觉。
康宁。
这是可敦首次喊康宁的名字,她说:你是个心善的人,这些孩子跟了你,以后再苦也不会比以前苦。
以后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准,我也是见不得丁点大的娃没了爹娘还要去别人家受折磨。
康宁没打算养出一帮少爷小姐出来,也不担这个心善的名头。
我刚刚听你的意思是,你觉得十来个孩子有些少?可敦此行是另有目的,她问:之前听说你只收巴彦部落的孩子,还有人打听道到我这里来,旁的部落里无父无母的孤儿你还要不要?肯定是要的,康宁刚想点头,她想到了皇宫里的上书房,想到她二姐对齐槿安的执念,她有些想说只收女孩。
你要是为难我就去回绝她们。
可敦见康宁拧起了眉头,还以为她只是想收养巴彦部落的。
没,送来吧。
但我这里有个条件,就是孩子送来了就跟他的亲戚无关了,以后我给养大了要是有人来要人,我可是要打人的。
行,我会告知她们。
可敦笑了笑,那我就回去了,你也赶紧进屋。
要不进来坐会儿?康宁挽留。
不坐了。
可敦大迈步离开,公主府的丫鬟婆子太多,礼数又多,喝个茶还讲究端杯的姿势,她受不了那个讲究。
可敦别看岁数不小了,力气颇大,刚刚推老奴那一下,老奴差点摔到雪窝子里。
郭嬷嬷目送可敦离开,这人敦实又高挑,在雪窝子里走路一点都不费劲。
康宁没说话,她还在琢磨着可敦走这一趟的目的,她嘴里跟她打听消息的人或许就是她自己部落里的人。
再有送孩子过来的,你去问问达那部落里的小孩有多少。
可敦的部落就是达那部落。
您是说……那可敦这人还挺有意思的,她直接问您不就成了,还专门跑一趟。
郭嬷嬷心想要真是如此,可敦还挺别扭的。
公主您站门外说话不冷啊?赶紧进来。
许嬷嬷路过听墙外有公主的说话声,赶忙出来喊人,她埋怨道:郭嬷嬷你也是,公主不懂事你还不懂啊,这寒天腊月的,哪能站外面喝冷风?是我疏忽了。
郭嬷嬷立马认错,许嬷嬷是宫里出来的,嘴里的规矩压死人,又是看着公主长大的,她得罪不起。
啊!一声惊叫,已经进门的三人又同时回过头,在距离公主府不远的地方,一个比康宁还高的小子摔在了雪窝里,而他身后跟了个挥着鞭子的男人。
还跑啊,有本事你还跑啊。
男人刚准备挥鞭子,眼睛被金光闪了一下,抬头望去,就见公主府门口的三人。
其中满身贵气头戴金簪的女子蹙眉望着他,她分明什么话都没说,但他手里的鞭子却失了力道。
公主,这是台吉逮回来的战俘,他不听话还想逃跑。
他讷讷解释。
康宁垂眼看了眼还躺在雪窝里的人,他一动不动,要不是口鼻呼出的气在头顶上方形成了白雾,她还以为他死了。
带回去吧。
康宁别开眼,转身进了屋,沉重的木门在她身后重重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