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敢逃老子要了你的命……康宁缓步进了大堂, 外面的声音彻底被挡在厚厚的门帘之外。
让人去把我们带来的铁锅挑四个出来。
康宁落座,喝口清茶冲淡嘴里的奶味,在她看来奶茶再怎么香醇也无法代替清茶和花茶。
四口?许嬷嬷不知道康宁跟可敦谈的交易, 问:怎么突然想起挑铁锅了?要送人?还是要给送来的那些孤儿单独开火?她能想到的也就这些。
交易!在自己府里,康宁终是忍不住嘿嘿笑,伸出手指说:四口铁锅换一千头羊。
一千头羊?许嬷嬷惊讶,见公主点头,她真是开了眼了, 讷讷道:这比打劫还暴利。
遇上大财主了,这种机会估摸着也就这一次。
这要是换成塔拉, 他就是用陶罐吃水煮肉也不会拿二百五十头羊换口铁锅。
有这么一次就够吓人的了。
在大康,铁锅虽是贵,但一头羊肯定是能换一口铁锅的,羊肉在大康也是个稀罕物。
康宁笑笑不说话,这次交易更让她坚定了要组建商队开通商路的决心。
目前她在鞑靼,上层贵族知道两国的关系还会给她些面子,但底层的牧民懂得少, 日常生活跟她接触少,鲜少人拿她当回事。
给厨下说一声, 今天中午本宫想吃烤羊肋排, 肉烤焦些, 辣一些。
还有,烫些绿豆芽,过道水就捞起来, 我想吃生嫩些的。
康宁突然来了胃口, 她问许嬷嬷:如今暖房有什么青菜?鸡毛菜, 小白菜, 韭菜,茼蒿,韭黄,还有萝卜,公主若是想吃烤羊排,老奴吩咐厨下去给您炖钵百合绿豆银耳羹下火?这屋里烧了暖炕挺容易上火。
行,你安排。
其实康宁想吃些凉凉的果子,但漠北没有,她只好吃些蔬菜来代替。
本宫去后院瞅瞅。
公主府里雪都清理干净了,她也没让人搀扶,沿着飘雪的廊下绕去了后院。
后院西边一溜是浣衣房、库房、厨房和种菜的暖房,东边住的都是伺候她的贴身丫鬟和嬷嬷,最东边的墙角则是制作皂类的工房。
与空荡荡的前院不同,灌满人气儿和烟火气和后院颇为热闹,禁闭的门扉里是叽叽喳喳的少女谈笑声。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正在给菜浇水的两个小丫鬟回头,见是公主来了,连忙放下水壶行礼。
不必多礼,本宫只是一时兴起来看看,你们忙你们的。
康宁顺手关上了门,糊了三层窗纸的窗户挡风不挡光,关上了门屋里的光线有些暗,但也不影响看木架子上绿油油的青菜。
不算小的屋子,四面靠墙架了三层木架,木架上放的是篾萝,带有细细密密筛眼的篾萝里铺了厚厚的腐殖土,如今长满了一掌高的小白菜和鸡毛菜。
房间角落里塞的是大箩筐,里面种着胡萝卜和白萝卜,房屋正中央用木板钉做的矩形菜坛,里面种的是用量最大的葱和韭菜还有韭黄和姜叶。
塔拉在家时一天三顿顿顿都要吃肉,去腥的佐料用量很大。
这些菜能吃多久?康宁问两个小丫鬟。
这些长大的拔走了奴婢们会补种新的一茬,只要算好时间,中间不会有没菜可吃的情况。
绑了粉色发带的小丫鬟指着菜叶展开的小白菜说:台吉如今不在府上,这些菜来不及吃就膨大了叶片,口感上就有些老了。
那便拔了,府上留一半给你们吃,另一半让许嬷嬷送去给可汗可敦。
康宁走到筐前,伸手拽住萝卜叶给拔起来一颗,白萝卜已经有半个小臂长了。
奴婢来拔就好,省得弄脏了公主的手。
头上绑了红色发带的小丫鬟慌慌张张举起了水壶,发觉不对又面红耳赤道:奴婢去给公主打热水。
不必。
康宁阻止她,拎了个带着泥土的萝卜出了暖房,把萝卜递给从厨房出来的许嬷嬷,有些赧然道:嬷嬷,给我削个萝卜吃。
哎,老奴这就去。
许嬷嬷脸色一变,心酸道:天杀的鬼地方……公主何曾吃过这个苦,在大康的时候要啥有啥,嘴就没受过苦,如今来到这野鸟遍地的漠北,野果子都抢不到嘴,都落到穷苦人家吃生萝卜的地步了。
关键她还乐呵呵的,这让许嬷嬷有苦没嘴说,有怨无处诉。
快去吧。
康宁当做没听到,漫步在雪里推开后院的小门,看到了她在楼上看到的丫鬟们堆的五个雪人。
咴~马厩里的红豆见到熟悉的人,轻快地打个呼哨,马头仰了仰,急着想出去。
你一只马住这里可舒服了吧?没马跟你抢地儿了。
康宁挠了挠马鼻子,见它马头朝她腰间蹭,康宁无奈摇头,解下荷包掏出两块儿麦芽糖塞它嘴里。
你想不想你大哥?你肯定不想,它在的时候你还跟它吵嘴咬架呢。
康宁拽着红豆的马鬃毛,小声骂这个继续讨糖吃的好吃嘴:你这个没心没肺的枣红马。
公主,您跑这里来了啊,难怪老奴去前院没找到您。
许嬷嬷只消看一眼,就知道公主想起了台吉,后院的马厩平日里栓着两匹马,另一匹黑马跟着台吉出去打仗去了。
康宁把荷包里的麦芽糖都倒出来一股脑喂给红豆,支着沾满了马口水的手,对许嬷嬷说:等暖房里的青菜择出来了你给分一分,给可敦可汗送去,可敦那里多拿一点,就说劳烦她代本宫给弟弟妹妹们送一些。
好,您快进屋吧小祖宗,可千万别冻着了,这里缺医少药的,要是出了点事,老奴如何向熹妃娘娘交代。
许嬷嬷见康宁手指冻得通红,急急拉了她往屋里走。
翌日,许嬷嬷招了两个男仆抬了两筐青菜往可敦那里去,筐上没盖东西,青绿新鲜的蔬菜一路招了不少眼。
这是公主种的?这个时候竟然还能种青菜!可敦见青菜根上还有湿润的泥土,惊讶极了,从下雪到现在,她就没尝过绿叶菜。
种在暖房里,我们公主带来的有专门侍弄菜园的仆妇。
许嬷嬷指着装了满满一筐青菜的箩筐说:这是送来给您的,公主说劳烦您给王子王女们送一些过去。
另一筐呢?送给可汗的?是。
多兰,你去给可汗说一声,让他过来一趟。
可敦让许嬷嬷先走,不用去送,我待会儿转交给他,你先回公主府去。
许嬷嬷愣了愣,有些不明白情况,但还是听话地带了两个男仆出门离开。
她出门的时候刚好碰上要去喊可汗的仆妇,两人笑着点了点头,等走远了许嬷嬷才突然想起一件事,多兰不就是可敦送到大康去教公主鞑靼话的田嬷嬷,但刚刚出门的那个仆妇压根就不是她见过的那个人。
公主,老奴去了只见到了可敦,她没让老奴去给可汗送,说是她帮忙转交,老奴回来的路上总觉得可敦是在防备什么。
许嬷嬷回府后立马汇报。
防备?康宁想了一瞬,若是防备,那大概是防备可汗又算计本宫。
若是这样,那可敦还挺维护您的。
许嬷嬷又讲了多兰这个人,问:之前那个田嬷嬷是叫多兰吧?还是老奴记岔了?你没记岔,可敦大概是懒得费心起名字,身边的仆妇名字是固定的。
康宁这半年的确是没再见过田嬷嬷这个人,她也没打听过。
枉田嬷嬷以多兰这个名字为傲,可惜了,可敦换下她也就忘了她。
……这日雪停了,康宁带人在巴彦部落巡逻,远远望见砖窑那边冒起了浓烟,她让戚笠带人过去看看,别是出了啥事。
公主,是鞑靼人开了砖窑,说是想烧砖,但从河里挖起的黑泥都带有冰碴,摔不成泥胚,卑职过去的时候他们在用砖窑烤羊。
戚笠赶到公主府汇报情况。
东营可还有空屋子?公主是想腾出一间给鞑靼人摔泥胚?腾倒是能腾出来,白日里兄弟们挤挤,晚上再回去睡炕上也行。
戚笠想了想,说:公主,那个……以后我们都要养牲畜是吧?对……康宁话还没说完,就听府外突然喧闹起来,除了人声还有羊的咩咩叫。
羊来了!康宁起身往出走,戚笠紧随其后。
父汗!怎么是您送羊过来?康宁在府门口迎上人,她很是惊讶,您派个人把羊送来就好了,哪还劳烦上您了。
本王想来跟公主谈笔交易。
可汗仰头望着这座二层小楼,院墙有两人高,挡住了墙内的景色,但楼上的游廊和飞翘的屋脊却是能收入眼帘。
不请本王进去坐坐?公主的公主府自从有了主人,本王还没进去过。
父汗请。
康宁让过身,见可汗王龙行虎步地进了门就大摇大摆的四处乱看,她皱起眉头,招手让戚笠跟上。
去把朱长吏和洪长吏请来。
康宁轻声吩咐合葵。
你这公主府后来又改建了?比本王最初看时精巧许多。
可汗走进亭榭,见卷帘垂下,石桌上还放了盏茶壶,揭开壶盖一看,一滴水都没有。
住进来之后是增添了不少东西。
康宁见他孤身一人来她府上闲聊,塔拉又不在,碍于公媳的身份她有些不太自在,直接问:父汗,您刚刚说想跟我谈笔交易,不知是什么交易?可汗王后退了两步,将这个占地颇广的宅子又打量一遍,说:你让你手里的工匠和侍卫给本王也建座宅子,楼要三层高,面积往大了建,要能把本王的妻妾儿女都能住进去。
他垂下眼睛看这个站在雪地里还白嫩得耀眼的妇人,继续道:具体的我也不懂,你就帮本王按你的公主府布置,种菜的暖房,马住的马厩,前院后院,还有进门时那个石壁都要有。
工钱呢?康宁问。
公主想要什么?可汗王语带她要他就给的豪爽。
一百匹马,二十头骆驼。
康宁狠要价。
可,但砖瓦房梁都由你这边的人全包。
这下轮到康宁惊讶了,母马三岁才能繁殖,骆驼更是要到四五岁,两者的孕期和哺乳期长,还多是单胎,相比牛羊来说,马和骆驼金贵许多。
您说的可当真?康宁有些疑惑,这抠门的今天这么大方了?当然是真的。
可汗王像是这个公主府的主人,自如地往室内走,还招呼院内站的几人都进来坐。
公主,可敦来了。
守门的仆人看见往这边走的人,忙出声提醒。
呦,可汗也在呢?不是约好了我俩一起过来的,您怎么都没吭声就先来了。
走得急,可敦说话时还有些喘,她见院里站的有好几个人,康宁身边还站了个带刀的侍卫,她轻嘘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