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要去驯鹿部落, 塔拉算了下,往返的时间不会太短,加上下雪这几个月康宁又一直待在不儿罕山, 塔拉见过她好几次坐在炕上无聊发呆,所以就想着带她一起出行。
路上好冷哎。
康宁想到要在雪地里过夜,她还是宁愿无聊的在家里看书,她不想去。
你住马车里,晚上我给你捂着。
塔拉打定了主意要带她一起走, 这几个月他在家,可汗倒是没再使小动作, 他担心他离开了他父汗又起色心。
把你的丫鬟带上,马车里铺上毛毡、狼皮和棉被,你俩躺在被窝里,肯定不会冷。
塔拉环视室内的布置,想着还有啥保暖防寒的。
还是算了,我不去,太窝屈了。
整日整日地待在马车里, 只是想想都难受,她受不了。
你自己带人过去, 快去快回, 我在家里等你。
康宁讨好一笑。
驯鹿部落养的鹿很通人性, 也很温顺,我本打算着让你去挑一头合眼的带回来养着,再带几头去大康送给父皇母妃……塔拉引诱道。
我可以等夏天或是秋天去。
康宁还是不乐意去, 大康皇宫里的奇珍异兽多得是, 她见惯了, 几头温顺的鹿对她没多大的吸引力。
要不就不带鹿茸鹿角之类的, 你不是打算开春了往北海去?到时你顺路给带回来,明年我们回大康时再进献给父皇?康宁眼含复杂地打量男人,怎么这么执着要带她一起去?那我还是自己去吧。
塔拉看实在是劝不动,他嘱咐道:春天下山找食的野兽多,你就别再出门了,就是出去逛逛也多带些人。
我到时候给你多留些人,就让他们在公主府值守,有他们在我也放心些。
行,都依你的。
只要不让她去风雪夜里过夜,怎么着都行。
塔拉瞟了她一眼,无奈地撸了把头发。
塔拉离家后,可敦几乎每日都会来,即使只是坐一会儿喝杯茶,她都要一天来个两次。
她哪怕知道可汗不会丧心病狂的在康宁要回大康之前朝她下手,但这个丫头对她儿子影响太大了,可敦担心康宁出点事会影响塔拉的状态。
额赫,你在担心什么?康宁若有所思,还是可汗又有新动作了?没有,塔拉离开前托我多来陪陪你。
这不是假话,可敦的确是受了她儿子的托付,你不了解漠北的情况,化冻前天气会更冷一些,山上的野兽没了食物会下山攻击牲畜和牧民,我担心你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会出意外。
那辛苦额赫了,你们都这么说了,我肯定不会乱逛乱走,你可以忙你自己的事,不用再来我这里。
康宁不是很想面对她,公公觊觎儿媳,而婆婆也知情,虽然两人立场一致,但康宁在面对可敦时还是不太自在,心里也不是很舒服。
行。
嘴上说行,过后该来还是来。
这种情况在塔拉回来后才得以结束,但在此期间,康宁并没有听到山上野兽大规模下山袭击人和牲畜的消息。
得亏我们在不儿罕山南边,我们这边已经有化雪的迹象了,北边还在下雪。
五箱鹿茸都搬进库房,塔拉捧着一个硕大的鹿角放在大堂里,说:看到鹿角我第一反应就是挂毛笔好,你看喜不喜欢。
喜欢就让丫鬟收拾一下放你书案上,毛笔挂在鹿角上,取用都方便。
哎!康宁猛地出声,我们可以做毛笔和鹿角笔枕运到大康去卖啊,我们有马毛羊毛牛毛和骆驼毛,屋后就是满山的树,制毛笔再适合不过了。
她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额……塔拉举着鹿角递到她眼前,认真地问:这个鹿角你不喜欢?我可是选了好久的。
他有些哀怨。
喜欢,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合葵,把鹿角给本宫放在书房里,毛笔都给挂这个新笔架上,以后就不再换了。
有些敷衍,塔拉撇嘴,再有十来天,我们就要收拾东西往南迁徙了。
我都收拾好了,明天就能走。
康宁惊喜,总算知道确切的时间了。
我就知道。
塔拉叹气,握住康宁的手揉了揉,依她如今这个兴头,塔拉都怀疑这趟回大康她不会跟他回来了。
四月底,不儿罕山山脚下的毡包在一个清晨突然就都消失了,康宁站在二楼看牧民忙中有序地把拆下来的毡包捆在骆驼身上,小孩都给塞进勒勒车里,男人清点着自家的牲畜,只等一声令下就可出发。
塔拉忙了一个早上饭都还没吃,安排好族里的事他才回公主府,别看了,我们押后,等所有人都走了才轮到我们开动,下来陪我吃点饭。
那要等到中午了。
牲畜的数量比人还多,牛羊走得又慢,还边走边吃草,还有揣着崽的,只能是人适应它们的速度。
康宁猜的不错,一直到日上三竿,最末尾的队伍才绕过额古涅河。
她早就按捺不住了,频频望向塔拉,见他终于点头,康宁骑上她的高头大马,吹响哨子,山林里飞出一对苍鹰。
走了。
此行回燕京,康宁只带了三百侍卫和五个丫鬟,得用的她都留在漠北帮她监管盖房屋的事务,等山上的雪融化了还要挖土回来造地移栽麦苗。
这又不怕冷了?塔拉翻身上马打趣康宁,之前坐马车里她嫌冷,现在要回大康,人家直接迎风骑马。
往南走是越走越热。
康宁狡辩。
最开始两天队伍还算轻松,到了第五天,车队前方由人换成了带崽的母牛,小牛崽细伶伶的腿接受不了长时间赶路,车队走走停停,时常会有侍从把卧倒在雪地上的牛犊给绑在骆驼身上,以此加快进程。
一路走一路捡带崽的母牛母羊,速度越拖越慢,跟大军的距离越拉越远,终于在将近一个月后,塔拉一行人把三千五百八十四头牛送到了春牧场。
这时已到六月,草原上的积雪融尽,青草没过脚踝。
台吉,可汗有事要跟你商量。
塔拉听到通传,转身望去,就见可汗背着手站王帐前方也看向这边,而这边有什么?塔拉回正身子,伸手扶弯腰下马车的公主。
天气渐热,大氅棉衣都收进箱笼,康宁穿了淡黄色的蜀锦袔子裙,外罩明红色的大袖衫,头梳高髻,整个人看起来明艳又大气,抬眼对塔拉笑时,眉目里的娇艳光辉灿比七月骄阳。
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康宁暗抚了下袖中的箭簇,努力忽视扎在身上腻人的视线。
最迟后天。
塔拉答。
好。
康宁站在原地看塔拉去了可汗王帐,等两人都进去了,她才转身跟侍卫往外走。
找我何事?塔拉直接开门见山问。
关于和匈奴打仗,我想了想,如果大康想要鞑靼的援兵,那要免我们五年的朝贡。
鞑靼不派兵南下,匈奴在大康的追杀下必然会北上,我们的冬牧场危,为了保证冬牧场的安全我们必然还是要出兵。
塔拉点破可汗的白日梦,纳闷道:你还没老就糊涂了?还是想重复七十年前的老路?你别忘了,大康要是不让步我们可以用跟匈奴联合威胁……好,我去谈。
塔拉打断他的话,不跟一个将死的人多计较,去大康的人是他,谈不谈不还是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可汗诧异他答应的这么干脆,他愣了愣,问:打算什么时候走?明天,你要是没什么要嘱咐的,我就先去点兵马了。
塔拉起身没看人,他再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父子俩会走到这一步,老子觊觎儿媳,儿子谋划弑父。
塔拉走出王帐了还在思索,他的父汗有没有在筹谋着杀了他。
是夜,一辆马车在牲畜嘈杂叫声的掩饰下出了牧民聚集地,朝着与河水相背的方向驶去。
出来吧,没人了。
塔拉扣了扣车壁。
康宁拢着披风推开车门,扶着塔拉的肩膀坐他身旁,头顶是闪亮的繁星,青草在车轮和马蹄的碾压下迸出带着青涩味儿的青草香。
月尾,月亮光很弱,朦朦胧胧的洒在草原上,营造了天然的暧昧氛围。
两人都没说话,马车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黑马俯首在地上啃草,青草被扯断的清脆声在唾液的混搅下显得有些黏糊。
挡风的披风落了地,青嫩的绿草被压塌了枝叶,黑马听到水拍鹅卵石时发出的潺潺水声,停止咀嚼回头望了一眼,恼于亢奋的哼唧声,它拉动马车离开这个扰马清净的地方。
赶路的一个月,两人碍于随行的侍从一直都憋着过,如今远离了人群,塔拉放开了的折腾,最开始摊在人身下的披风皱成一团被扔在一旁,周围的草地被压塌了一大片。
怎么办?我身上都是青草汁。
康宁坐塔拉身上伸直了腿,膝盖上最严重,其次是脚后跟和脚趾,青黑青黑的都是草汁,还有磨烂的草叶。
多洗几次澡就掉了,穿着衣裳没人看见。
塔拉摊手摊脚地躺在草地上,这一夜他想了好久了,他看坐他腰上扯了披风盖在身上的女人,大声问:爽了没?叫什么叫,吓死人了。
康宁有种做了坏事的心虚。
又没人,你刚刚叫的声音也不小。
粗鲁,康宁捶了他一拳。
又躺了一会儿,身上的汗凉了,塔拉起身吹个口哨唤马过来,抱康宁上马车后拍了一把马屁股,夸道:你还挺有眼色的。
—陛下,辽东有急报。
六月中旬的一个中午,安静的勤政殿被一个急报敲开了门。
康平帝打开折子粗略一览,提起的心放下,脸上的肃然褪下,换上轻松的笑,是我们三公主回来了,给二皇子传旨,让他即刻带着礼部的人去辽东迎接。
回到大康皇宫你会不会哭?马车里,塔拉目含打趣。
这有什么好哭的,回娘家是喜事的,是件高兴的事,我哭什么?康宁昂着头,倔犟道:出嫁时我都没哭,回来哪能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