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吾儿大智慧

2025-04-03 16:10:28

二公主嘴唇动了动, 没发出声来,她的心思骤然没戳破,这让她面上难堪, 又有种自欺欺人的惶然。

你生出这种心思,竟然还能装出一副我背叛了齐槿安的愤怒来指责我。

康宁前倾上半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质问道: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待你自己的,觉得龌蹉吗?住嘴!二公主呼吸急促, 她从没想过龌蹉两个字会落在她身上,我没有。

她摇头辩解。

康宁没言语, 她也想不到她二姐会有这种心思,不妄说声自私自利。

虽然有些可笑,但康宁心下竟生出一点庆幸,庆幸二公主手中没权,否则齐槿安很可能在这样那样的巧合中一直不婚,直至二公主对他的兴趣消失。

你真偏执,偏执又愚钝。

竟因为这种心思嫉恨了她这么些年, 又回想二公主从小便是一副善解人意的好姐姐,康宁不由打个冷颤, 挺吓人的, 谁知道她皮下竟藏了这副心肠。

够了。

接连被骂, 二公主又羞又恼,习惯性抬手想扇康宁一巴掌,又在接触到她冷漠的视线时, 反应过来这不是她能打的人。

我再怎么样也比不上你冷心冷肺, 自私自利。

二公主抚着肚子, 一副看笑话的神色:齐槿安就是个瞎子, 所以才会对你这种唯利是图的人念念不忘,不过他即然如此情深,就该一直保持下去,见异思迁可就让我看不过去了。

那你该去找他,你找我是为哪般?还是他如你所愿对我情深你又心里不舒服了?康宁问。

二公主沉默了一瞬,像是没听到质问,继续自言自语:你这么自私的人竟然还能让两个男人心里装的都是你,当初你追在齐槿安身后送这送那,谁不知道你是啥心思。

二公主眼中出现厉色,可能是太过瘦削的原因,说话时五官略显扭曲,他被你打动了,你却扭身移情别恋了,他竟是输给了一个没见过几面的鞑子,活该眼瞎。

你当是在看戏呢?康宁打断她的话,没有再探究她的兴趣。

你走吧,以后别来了,我懒得同你说话。

康宁赶客。

二公主显然不想走,她话还没说完呢,但见康宁要喊人了,她不想把事闹大。

康宁若是不愿意为她保密,这事终究是她脸上不好看。

你当谁愿意来找你。

她撂下这句话,扶着腰快步往出走。

竟是魔障了。

康宁望着门外的日光,讷讷无言。

晚间下了一场雨,浇灭了连日的暑热,康宁吩咐人把冰鉴抬出卧房,在雨声里安稳睡了一觉。

本想着夏日的雨下不长久,哪想这次竟然连下了半个月的阴雨,康宁担心路滑摔跤,在她的公主所里陪两个小公主打了半个月的双陆。

天放晴了?这日早上,康宁睁眼见窗外日光大盛,她唤宫女伺候洗漱,派人去看熹妃娘娘有没有空闲,待会本宫陪她去逛御花园。

草原上花多吧?熹妃接过宫女剪来的粉牡丹,选了枝含苞的簪在康宁发髻上。

多是野花,花朵不大,细细密密的插在草丛里,但香味儿颇甚。

康宁扫了眼眼前还残留着雨水的花朵,娇嫩,繁盛,灿烂,却比不上草原上野花的生机勃勃。

母妃,你想不想去草原住一阵子?康宁问。

这不是我想不想的事,除非你父皇去漠北巡视,不然我一辈子也去不了。

熹妃摇了摇头,我已经习惯了皇宫里的日子,应该是无法习惯漠北的简陋。

有人伺候,就是简陋又能简陋到哪里去?熹妃不接话,转而道:之前下雨的时候你父皇来我宫里,还提起过你。

我嫁去鞑靼后,父皇跟母后待您如何?康宁问。

和颜悦色。

熹妃看了眼四周,御花园宫女太监多,四处又有假山,藏人了也不知道,她咽下要问的话,日头烈了,你要是没看够就改天再来。

是热了。

康宁用帕子擦汗。

要不要去母妃宫里歇歇?就等着母妃邀请了。

康宁俏皮一笑。

用午膳的时候康平帝也来了,饭后,他见康宁精神尚好,派人收拾了侧殿,问:跟父皇聊聊?聊哪方面的?康宁跟在康平帝身后进了侧殿,殿门阖上,她有些紧张地问:可是跟匈奴开战了?这些天她住在后宫,前朝的消息她打听不到。

是开战了,但消息恐怕你不想听,都是西北传来的,没有鞑靼那边的消息。

康平帝打趣,你跟你二姐吵起来了?康宁挑眉,为什么这么问?她还跟您告状了啊?这小人,她都没去告状呢。

听闻半个月前她气冲冲从你宫里出来,刚出宫就肚子疼。

怎么样?没出事吧?康宁紧张。

这时候知道慌了?康平帝没好气瞪她一眼,都这么大的人了,马上都当娘了,还是小脾气吵架,没个分寸。

康宁松了口气,看来是没出大事。

这话您该去给她说,是她跑上门找我的茬,她不能受气,我又能受气了?康宁把肚子一挺,委屈道:您别因为我嫁得远就不稀罕我了,不能偏心,要偏心也该偏心我。

说着就要掉眼泪了。

噢,你还挺不讲理的。

康平帝好笑,手指点了点桌面,说:乐蕙躺在公主府里养胎,我不问你问谁?给你个狡辩的机会,说说是怎么回事?因为齐槿安,她说我回大康之后齐槿安拒绝了与谢二小姐的亲事,所以就想来找我的茬。

事到如今,康宁也不隐瞒,二公主这人偏执又会装,耍起手段来防不胜防。

就是这样,她好像看戏看痴了,认为齐槿安对我有意就该一辈子为我守身守心,我也该为他的深情所感动,为此上演一场被古板家长强拆的痴男怨女戏码。

康宁撇嘴。

被影射古板,康平帝瞥她一眼,那你说乐蕙还挺扭曲的。

我可没说。

康平帝嗤笑一声,康宁清醒,知道自己要什么,他对小儿女的感情纠葛也不感兴趣,对此不发表什么意见。

塔拉跟老可汗感情如何?康平帝问。

康宁诧异,不自觉坐直了身子,深吸一口气,面色含笑,面上有些不和睦,但两人政见大致相同,塔拉又从小跟可汗上战场,应该是崇拜他的。

父皇为何会问起这事?康宁眼不眨地望着康平帝。

塔拉对大康的认同感挺高,他比较适合坐上可汗的位置。

康平帝不避讳也不隐瞒他的想法,还问:你觉得呢?哈敦肯定是比不上可敦高贵。

康宁含蓄地说。

吾儿大智慧。

康平帝龙心大悦,他没看错人。

父皇可有办法?儿臣觉得这次攻打匈奴就是个好机会。

康宁听着鼓噪的心跳,大胆进言。

唔,朕要考虑考虑。

再多的康平帝就不说了。

你有身孕,多注意休息,朕先走了。

确定了康宁的立场,康平帝就打算走了。

父皇慢着。

康宁按住康平帝,给他沏杯茶,笑说:儿臣昨晚睡得早,今日起得晚,现在不困,我们再聊聊。

怕康平帝拒绝,康宁补充:不聊可汗的事。

那聊何事?康平帝端起茶盏。

聊聊鞑靼跟大康的以后。

康平帝手上一顿,茶盏举到半空中又放下,示意康宁继续说。

鞑靼民风野蛮,缺乏教化,儿臣想从大康借一套现有的文字思想教化方式引进鞑靼,比如广建私塾,免费教授鞑靼人大康文字。

康宁开头便吐露目的,见康平帝面露深思,她解释道:鞑靼有汉民,人数不少,但他们打着汉民的旗帜,内里完全信服鞑靼政治,对中原文化早已尽数忘却。

嗯,还有呢?康平帝问。

鞑靼牧民活跃在草原上,跟中原的农耕生活不同,他们终年游牧,骨子里野性难驯,若只是利诱,很难让他们打心底里服从大康的统治。

攻打下匈奴后,大康必然难以完全接管匈奴的地盘和战俘,鞑靼的活动范围和牧民数量大扩也是必然。

儿臣活着或许能让塔拉一直服从大康,但下一代就不尽然。

康宁咽了下口水,端起康平帝没喝的茶大喝两口,脸色沉沉道:五十年后,若大康一直势大国力强盛,鞑靼或许会继续臣服,或者是如七十年前那样北逃,拒绝给大康朝贡,这都是好的一面,对大康无甚影响。

康平帝沉思,他知道康宁未尽之言,若是五十年后大康势弱,鞑靼会是另一个匈奴,从辽东和陇西对大康发起进攻。

除非现在趁鞑靼势弱一举歼灭了它。

康平帝摇头,攻打匈奴对大康而言已经是伤筋功骨了,加上有鞑靼从北方夹击,大康才有能力灭掉匈奴。

鞑靼地处更北,北边更有北边,鞑靼一旦北逃,大康不可能向北追击。

所以你想用大康的文化教化鞑靼牧民?康平帝问。

是,教化是成本最小的,虽然耗时长。

康宁点头,鞑靼虽然距大康甚远,但它是大康的属国,跟岭南西北一样,都在大康的管辖范围内,若想它不反,必然要给同等的待遇。

通商、文化传播、甚至是以后的官员招募,只有让鞑靼人认识到他们是大康人,他们在漠北生活富足,才会认同大康。

毕竟哪有自家人推翻自己家的。

你长大了。

也是他小瞧她了,康平帝欣慰康宁远嫁鞑靼,心还在大康。

同时又惋惜康宁不是皇子,她若是皇子,他便废了太子。

朕会考虑考虑,你也写本奏折给朕呈上来。

康平帝说。

父皇,儿臣觉得这件事不要拿上朝堂讨论。

康宁手心发汗,她劝阻道:儿臣说句大胆的,朝堂上的臣子各有私心,鞑靼有军有民有矿藏有牲畜,这于他们来说是暴利,此时一说,往后对鞑靼实施柔化策略都会受阻。

而鞑靼跟大康的信任关系本就薄弱,一旦失衡就会引起战争。

你的意思是偷着来?我俩私下商议的?康平帝皱眉,这个不太行,他要考虑下一代,他年纪大了,谁知道还有几年。

是慢着来,教化本就急不得,鞑靼有儿臣在,只要儿臣不死,教化鞑靼的事就出不了问题。

康宁指了指肚子,还有他,儿臣肚里的孩子是大康皇朝的外孙,他就是被教化认同大康的代表。

就看您是否信任儿臣。

康宁提出这个问题可不是想给她招去一群政敌的,她就是要加重她的地位,她是大康和鞑靼的纽带,谁也不能取代。

康平帝笑了,朕能信任臣子,为何不能信任自己的儿女?如你所言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