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 儿臣还要跟您说个事,为了能让给我盖公主府的几个工匠留下来,儿臣许诺他们会向您求情销了他们的匠籍。
准了。
康平帝大手一挥, 他们的去向由你决定,父皇再给你送些人,趁下次商队再去漠北时一同带过去。
你如今在大康,漠北的事也无力管辖,建房建私塾编书练兵之类的都要有人管, 到时候你再从中选些满意的做你的左膀右臂。
原来父皇也知道您先前送我儿臣的人起不了大用啊?康宁打趣。
下面人办的事。
康平帝笑。
您也没阻止就是了。
康宁有些想翻白眼,就儿臣傻不愣登的, 最初还拿他们当心腹,奈何都不上道。
就得你吃些亏上些当,才会有经验。
照这么说儿臣还得感谢您了?你有这心,父皇也能勉强领了你的心意。
康平帝大笑,他好久没笑得这么欢畅了,也就得是康宁,她说话不藏着掖着, 也不怵他。
在她面前,康平帝能全心做个父亲。
您这次可给我好好挑些能做事的人, 背景清明些, 我可不想重用朝中大臣安插的奸细。
康宁明目张胆地提要求, 若是您找不到这些人,您就割爱,把手下的谋士送我几个。
你可真敢张嘴。
咱俩谁跟谁啊, 您是我爹啊, 我缺人了不问你要问谁要?康宁摆出一副无赖相。
就不怕父皇安插人在你身边?康平帝脸上的笑意没变, 让人摸不清他是不是在探底。
父皇您不用试探我, 我虽是嫁去了鞑靼,但永远是大康的公主,而我愿意嫁去鞑靼,也是因为它是大康的属国。
至于你说的安插人,儿臣本身就是您在鞑靼的眼睛,还会忌惮同行?康平帝在康宁的注视下摇头失笑,跟朝堂上的老狐狸玩惯了勾心斗角,康宁直来直往的说话倒是噎住了他,但她这么坦诚他反倒更是放心。
给你了你就是他们的主子。
康平帝拍了拍康宁的手背,歇着吧,怀有身孕呢,别累着了。
那父皇呢?歇栖霞宫还是回前朝?康宁起身。
朕还有奏折要批,直接回勤政殿。
两人刚走动,侧殿的大门应声推开,耀眼的日光洒进殿内,翻滚的热浪也一同涌了进来。
父皇也要注意身体,别太劳累了,有事让我兄长他们代劳,要像可汗那样学会享清福。
康宁嘱咐,于她而言,她最是希望康平帝长命百岁,谁坐上龙座都没自己父皇是大权在握的天子来的安心。
享清福?可汗现在可被他儿子撺掇到战场上去了。
康平帝哼笑。
说什么撺掇,那是他有这个意愿。
康宁可不让塔拉背上莫须有的责任,儿臣去年嫁到鞑靼,发现可汗是真的会省事,晒盐挖碱是塔拉,迁徙牧场的扫尾任务也是他的,大雪天去追匈奴也是塔拉。
他一双手脚冻得肿烂,整个冬天都没睡个安稳觉。
康平帝站在外面听康宁为塔拉叫屈,含笑说:那是塔拉能干,可汗放心把事交给他。
他是能干。
康宁笑了,父皇走吧,您不是还有事?赵守保立在一旁垂眼等候,心里暗叹也就三公主敢在陛下面前这么随意说话,还催着赶他走。
目送康平帝坐上轿辇出了栖霞宫,康宁转身进了大殿,精神一松懈,困意立马袭上头。
她卸了发钗,脱了衣裳,倒在床上闭眼就入睡。
康平帝回了勤政殿批了大半时辰的奏折,揉了下额头,立马就有宫女走过来接着给他揉。
康平帝阖眼养神,殿内静悄悄的,只有冰鉴里冰块化水的嘀嗒声。
赵守保,传太子和二皇子三皇子来。
诺,奴才这就去。
二皇子三皇子在宫外,两人在宫门口碰头,相互对视了一眼,急匆匆赶去勤政殿。
进去没多久,手上捧了个奏折出来,二皇子跟三皇子又双双对视一眼,再看走在前方的太子,真是稀奇,老头这次竟然一下子把三个成年皇子都派出去办差,还要把皇太孙抱到膝下教养。
赵大监,您可知这是什么情况?太子抖了抖手里的奏折,他这还是第一次出燕京城办差,为保基业安稳,太子一向是长住皇宫,就怕出宫遇个意外让大康政权动荡。
奴才不知。
赵守保也是震惊,但又觉得能想的通。
父皇可是见了什么人?二皇子问。
赵守保一笑,皇上中午同三公主一起用了午膳。
这事瞒不住,陛下也没让他瞒。
这就说的通了。
二皇子甩了甩袖子,大哥,三弟,我先回府了啊。
我也该回去了,二哥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走。
三皇子看了眼太子的脸色,忙不丁地赶上去。
如何?康平帝躺在软榻上,听到脚步声直接问。
二皇子和三皇子猜到是三公主跟您说了啥,顿时松了口气,奴才见看两人出宫的时候像是挺乐呵。
太子好像还没回过神,神色有些复杂,看着也有些高兴。
赵守保如实禀报。
再看吧。
康平帝眼睛没睁,手上打着拍子沉思,他当然也希望他能活到七老八十,他想着他要在龙椅上再坐二三十年,太子若是一直圈在皇宫里,他眼睛只会盯着龙椅,到时候下面的皇子再都长大,他会有胁迫感,届时必然内斗。
还不如趁着他还活着,把太子跟老二老三都放出去,做些实事,心里装着民生疾苦,做事也能束着些手脚。
太子出京,这事在朝中掀起了轩然大波,本来跟后宫里的康宁没关系的,但她被皇后找上了门。
孩子可闹人?皇后慈爱地跟康宁说话,见你脸色红润,本宫就知道是白问了一句,这孩子是个心疼娘的。
不像你二姐,从怀上就闹腾,吃不下睡不着,揣了个大肚子看着吓人。
谢母后关心,这个孩子确实是个不闹腾的,跟没怀之前相比,儿臣也就嗜睡嗜辣了些。
康宁摸了下脸,说:我母妃说我怀的像是个小丫头,她说怀我的时候她也是脸色红润,艳若桃李。
这个难说,太子妃怀庆哥儿时脸色也不错。
皇后笑着切入正题:前些日子你父皇也不知怎么了,突然下旨把庆哥儿抱去他身边养,爷孙俩同吃同睡的。
可能是想养孩子了。
康宁垂眼笑,庆哥儿师从陛下,天下再没有比他皇祖父更好的夫子了,皇嫂可不用再操心庆哥儿的功课。
谁说不是呢,可要不是把太子一竿子也支出去,皇后做梦都要笑醒。
母后也不跟你兜圈子,听说你父皇跟你闲谈了一番,回了勤政殿就把你三个兄长都派出燕京办差了,可是有什么缘故?皇后抚了抚胸口,半开玩笑道:这还是太子第一次出京,母后这心啊就提着在,生怕他出了事。
唔……康宁蹙眉,父皇是跟儿臣闲谈鞑靼那边的事,没谈起过三位兄长。
倒是说起过塔拉,儿臣想为他在父皇挣些面子,就把他在鞑靼为可汗办事分忧说了,也借机劝他注意身体,多注意休息,有事让哥哥们跑腿,旁的还真没说什么。
皇后沉思片刻,再次抬眼时,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
是该让几位皇子为陛下分忧,他们该跟塔拉学着些。
皇后指了指桌上的盒子,说:都是补身体的,女人怀孩子辛苦,你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以后要是遇到麻烦事了只管给母后说。
麻烦事倒是没有,儿臣想搬出宫住到公主府去。
康宁趁机提出请求。
可是有奴婢伺候的不周到?还是待着不舒服?没有没有。
康宁笑着摆手,是儿臣在草原上住惯了,习惯了热闹随意,如今胎也坐稳了,就憋不住想出去逛逛。
想出去逛就出去啊,这可不像你啊康宁,没嫁人前可是把宫门当府门用的,如今怎么还拘束了?皇后打趣她。
倒也不是。
康宁用帕子捂嘴笑,只要是儿臣算着鞑靼的商队要来了,我住出宫也方便召见人。
这倒也是,那你跟陛下和熹妃打个招呼,本宫让嬷嬷去通知一下,你想什么时候搬就什么时候搬。
话说完,皇后借口说宫里还有事就走了。
回宫后见太子和太子妃都在,皇后就把康宁的一番话复述了遍,得亏熹妃生下的那个皇子没养成,不然就凭康宁如今对你父皇的影响,将来必成大敌。
熹妃若是有子,三妹就不可能嫁到鞑靼去。
太子紧皱的眉头松开,若不是有塔拉和鞑靼的势力做靠山,康宁也掀不起大浪。
太子妃闻言瞟了男人一眼,鞑靼大台吉初来大康的时候他也没把人家当回事,但康宁就一眼选中了蒙尘的珍珠,才不过一年,这不让人开始忌惮她了?庆哥儿放陛下膝下养着你们也别操心,别在他耳边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皇后嘱咐。
太子妃知道这话是说给她听的,她点头应诺,儿子给陛下教养可比让太子教养让她安心许多。
朝堂再如何反对,也挡不住陛下一力坚持,七月初八,三位皇子先后出了燕京,燕京城一夜之间像是冷情了许多。
七月二十,来自鞑靼的商队风尘仆仆进了燕京,康宁直接派公主府的管家引自家商队去了粉刷好的商铺。
商铺三层楼高,是康宁的嫁妆之一,如今成了专卖鞑靼特产的铺子。
公主要在漠北建私塾?戚笠惊讶出声。
可是有问题?康宁疑问。
没,没有。
戚笠喜笑颜开,卑职打算带着家眷搬去鞑靼,之前贱内还为儿女读书苦恼,这下她可没有再反对的理由了。
鞑靼民生凋零,一切百废待兴,戚笠想着他赶上好时候了,这可比跟齐槿安在战场上搏命的机遇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