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 下雪了!帐外侍卫惊呼,齐将军赶忙出来看,果然是落雪了, 而匈奴三王子还逃亡在外。
爹。
齐槿安骑马跑过来,来不及进帐,直接问:下雪了,我们要不把兵马一起涌进山里,争取五天之内把残兵都给收拾了。
我们将士身上穿的还是早秋的衣裳。
齐将军迎着寒风说。
那、那怎么办?撤兵吗?齐槿安放眼看去, 把守的侍卫在风雪里都缩着脖子弯着腰,明后天雪下大了, 恐怕会更冷。
我连夜去鞑靼大帐走一趟,你留守驻地。
齐将军吩咐:羊宰个上千头分下去,让将士们喝些羊汤去去寒,等我们返回陇西了就能穿上冬衣了。
你是要去见塔、鞑靼可汗?对。
深夜,一行骑兵抵达鞑靼驻地,经过通传,齐将军率了两人径直往里走, 其余人员留在外围等候。
臣参见汗王。
老将军请起,您这可就折煞本王了。
塔拉伸手扶起齐将军, 久闻老将军威名, 今日还是第一次见面, 闻名不如见面,将军比本王想的儒雅。
可汗的俊朗也是臣没想到的,难怪能抱得美人归。
齐将军话里不乏亲近, 三公主的眼光一如既往的好。
谈及康宁, 塔拉脸上的笑真实了些, 他请齐将军进王帐, 问:老将军深夜前来可是因为天气?正是,臣想向您讨个招。
齐将军故意卖惨:我军对草原天气估算有误,将士们的冬衣尚未运到战场,今日这场雪若是下大了,不用匈奴反击,我朝士兵最少要冻死两成。
但匈奴三王子还逃亡在山里,若是不解决他,恐怕还有后患。
说完,齐将军殷切地望着上方俊美的男子,台吉可知这场雪多久会停?塔拉笑了声,摇头道:老将军直说吧,要本王怎么做?臣不是这个意思……直言吧,本王也想这场战争快速结束,公主也在燕京城等着本王的消息呢,她还怀有身孕,战事结束她也能安心养胎。
塔拉摆手,不听齐将军含糊其辞。
不瞒可汗,明早若是雪不停,我军最多只能在这草原上再停留一天。
臣想着匈奴三王子率领的残兵败将在山里挨饿受冻心中也不乏怨气,不如明日我们两军围了雁行山,鞑靼这边负责招安,主动投降的不降罪,到了漠北还是牧民身份,不降为战俘奴隶。
齐将军比了比手指,继续说:割了三王子人头的,赏个官当当。
塔拉考虑了一下,点头道:可行。
第二日清晨,两军一南一北朝东方的雁行山行进,鞑靼这边的骑兵个个身着羊毛袍子,体型壮实,看着就热气腾腾的。
反观大康军队,一半骑兵一半步兵,跑着的士兵还好,骑在马上的将士缩着脖子,不时搓搓冻僵的脸颊和耳朵。
唉!不知道这是齐将军第几次叹气,塔拉侧目看他,不由问:漠南草原打下来后陛下打算如何管理?这个臣不清楚。
齐将军闭口不谈。
今日招安这事塔拉本是不必来的,随便派个大将盯着就行了,但想从齐将军嘴里打听些消息,他就跟着跑了一趟。
现在可不是他不说塔拉就放弃套话的。
招安事了,齐将军就率兵回陇西?塔拉继续问。
是,臣要回燕京向陛下复命,可汗可要一同从长城内去燕京看望公主?不,漠北还有事等着本王处理。
塔拉盯着齐将军,试探道:今年一年都在打仗,夏日没空挖盐,本王打算返回漠北时从茶卡盐湖挖些盐挖些碱带回去。
齐将军心里叹气,果然,那么大一个盐湖,见到的就没有不动心的。
但两国又是友好的关系,还是战场上的同盟,且还是姻亲,别说是他,就是陛下也无法拒绝。
齐将军当做没听到,正好有侍从来报山里有动静了,他拍马上前,跟塔拉拉开距离。
塔拉也不是一定要让齐将军给个准话,如今漠南草场的归属还没得到明确的划分,他要去茶卡盐湖挖盐谁也拦不住,但他也不至于偷偷摸摸挖盐,免得落人把柄。
可汗,匈奴三王子已死。
巴雅尔来报。
这么快?塔拉诧异。
是他儿子拎着他的头出来的。
巴雅尔看向前方,一个十来岁的小子怀里抱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
塔拉看过去,这小子还太嫩了,眼里的仇恨没完全掩藏在恐惧下。
他看了眼闭上眼的头颅,可以猜到这个三王子是主动赴死的。
老将军,这些牧民本王带走了,他,你带回燕京给陛下复命吧。
这养大了也不是个善茬,塔拉不准备接手。
好。
齐将军不怵这个小狼崽子。
那就在此分别,劳老将军帮本王给公主带封信。
塔拉从怀里掏出一封带着体温的信递给齐将军,明年燕京再会。
塔拉带着鞑靼骑兵走远,一个老将走到齐将军身边问:将军,他就这么走了?不打算掺和漠南草原的争夺?咱们陛下奖罚分明。
齐将军看了眼手中的信封。
-齐将军带着战俘抵达燕京城时已经十一月了,燕京城也已经下了两场雪。
康宁挺着肚子站在城楼上迎接得胜归来的将士,在前方的队伍里反复寻找了三遍,里面的确没有塔拉的身影。
哪怕早就知道他会直接返回不儿罕山,但她还是怀有期待。
公主,这是可汗托我父亲带给您的信,他要直接进宫觐见陛下,托我转交给您。
齐槿安在傍晚登上三公主府,这是公主府建好后他第一次进来。
劳烦世子了。
康宁接过信没急着打开,世子可喝得惯牛乳?本宫有孕后就没喝茶了,府里一时没备,煎茶还要等一会儿。
喝得惯。
齐槿安自行起身倒了碗牛乳放在手边,沉默片刻,他说:一时听您喊世子,臣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康宁微微一笑,没说话。
我们一同长大,喊世子就太见外了,公主不若如以前那样喊齐槿安。
年少时不懂事。
齐槿安闻言脸上神色大变,他咬住唇内肉压抑住翻滚的情绪,点头道:天色已晚,臣就不打扰公主休息了,容臣告退。
世子慢走。
康宁欲起身送客。
公主留步。
齐槿安深深看了眼烛光下的女人,她孕相已显,他记忆里的少女也已为人母,行动间手不忘抚在腹上,脸上不自觉带了些慈爱的光彩,更加妍丽柔媚。
公主保重,臣告退。
退到门槛处,齐槿安再次行礼,转身快速离开。
康宁看着齐槿安绕过影壁,垂下眼撕开信封看信,在看到心中塔拉让她代鞑靼跟大康谈判时,心头大振。
他竟这么信任她。
大军回朝后的前三日,康平帝忙着论功行赏,封赏将士,让刚回朝不久的太子代他去安抚阵亡将士的家眷。
第四日,终于到了商讨处理匈奴战俘和漠南领地一事,康宁在天还不亮就起床,穿上火红色的衣裙,外披了件白狐狸毛披风。
天光熹微时,康宁坐上马车进了皇宫。
那是三公主的车驾?她怎么来前朝了?她也是鞑靼可敦,今日是商议漠南草场分割一事,她可能是代鞑靼可汗来的吧。
有人推测。
荒唐,女人如何能踏进金銮殿!不论旁人怎么说,康宁在下了马车后乘上早已等候的轿辇,她问一旁的赵守保:赵大监没在陛下身边伺候?陛下让奴才来接引公主,免得出岔子。
今日是个好天气,金銮殿殿门推开时,天边的第一缕金光洒在殿门口是青玉砖上。
公主慢着些,小心地滑。
赵守保回到康平帝身边,如今留下伺候的是他干儿子。
鞑靼可汗一时来不了,他呈奏折让其可敦代他商议匈奴一事。
赵守保,三公主有孕,让人给公主换张带靠背的椅子,多垫两张坐垫。
康平帝此言一出,朝堂上异样的眼神收敛了大半。
谢父皇。
康宁知道以大康和鞑靼的国力,鞑靼不可能跟大康平分战果,她坐在一旁只听不说,等康平帝和朝中大臣似模似样的把雁行山在内的以北草原划分给鞑靼放牧后,她启唇说:可汗说了,草场有没有无所谓,茶卡盐湖的盐要准许鞑靼挖。
这不可。
率先跳出来的反对的是户部尚书,接连两年都打仗,国库的银子掏走了十之七八,盐税占全国税收的大头,肥肉都到嘴边了,他哪能允许旁人争夺。
鞑靼本就是大康属国,他一个异姓王,哪能独自占用盐资,这是私自挖盐,是要重罚的。
户部尚书只差到康宁面前指着她鼻子骂了,公主是皇室中人,熟读律法,您可见过哪个封地的王爷有铸铁权和制盐贩盐权?刘尚书如此不甘,本宫也没听说鞑靼投诚时你曾进言收回鞑靼的铸铁权,如今跟本宫一弱女子发什么厉害?康宁瞥了他一眼,刘尚书若有本事,可自行去漠北凭你的胡搅蛮缠让鞑靼人把铁矿和盐湖让出来。
可汗说了,漠北草原上的盐湖产盐量少,不能满足鞑靼牧民全年所需,他也不要多的,毕竟鞑靼也不贩盐,只要挖的够所有人吃的就行。
康宁看向龙椅上的人。
康平帝不开口。
听闻鞑靼人不会制盐,那又何必辛苦去漠南背盐,公主如今组建的也有商队,可以直接从大康交换精盐。
盐不要银子啊?康宁反问。
我们大康的公主,竟然会偏向鞑靼那一边,亏她吃的用的都是大康运过去的。
殿中有人嘀咕。
哪个尖嘴婆子在挑是非?有话就站出来大声说,躲躲藏藏在他人背后论人长短算什么本事,无能鼠辈。
康宁起身扫了眼声音发出的方向,鄙夷道:国事商谈,扯什么娘家婆家?公私不分的碎嘴子。
康宁。
康平帝出声提醒这是在朝堂,茶卡盐湖的挖盐权不可能出让,鞑靼在漠北草原上的盐湖私自挖盐本就是朕睁只眼闭只眼,他心大了。
刚刚那谁也说了,漠北往北还是草原,鞑靼又不缺放牧的草场,您划给他半拉子草场他都用不上,您这让儿臣脸上都挂不住。
康宁阴沉着脸抱怨,之前攻打匈奴时,因为有儿臣在,塔拉什么条件都没提,想着您是他亲岳父,总不能亏了他,亲爹死了他都没中途撤兵,不然我大康哪能赢的如此利索?鞑靼就是放牧为生的,哪能不缺草场。
康平帝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没打匈奴前鞑靼也没因为草场饿死过牲畜。
康宁没好气,您这般翻脸不认人,日后若是想攻打契丹和女真,恐怕是没人再敢帮您了。
大胆!康平帝沉脸训斥。
儿臣说错了?康宁不惧。
反正茶卡盐湖他别想,你让他再提别的条件。
康平帝扫了康宁一眼,不然你帮他提条件,或是朕再给你增加食邑?您这就让儿臣在鞑靼没脸了啊。
康平帝不言,颔首等她思考。
塔拉曾提过想去打女真,他若是还想俘虏女真人去漠北放牧,大康可以出兵助他一臂之力。
二皇子突然出声。
这个可。
康平帝立马点头。
二哥你当我傻?他前脚把女真人掳走,你们后脚就把那片地给占了。
康宁翻白眼。
漠南草原还能放牧,女真那地盘除了靠海,我们抢过来有何用?还跟辽东隔了座山。
二皇子说。
康宁沉思片刻,看向上方,说:鞑靼帮大康打匈奴,反过来,大康也要帮鞑靼打女真,但女真活动的地盘要归鞑靼。
这是你的想法?康平帝戳破康宁的小心思。
对,漠北不能种地,儿臣想在女真活动的地方试试。
康宁坦言承认。
康平帝思索片刻,点头答应,这于大康来说没什么损失。
康宁暗暗握拳,脸上不由带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