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拉来了要进宫去给康平帝请安, 他短眠两时辰,听到屋里有走动声立马掀被坐起来。
醒了?吵到你了?康宁坐在桌边吃饭,见他脸上还有疲色, 倒了杯热茶递给他,醒醒神,晚上再早些睡。
能下地走路?塔拉一气喝尽杯里的茶,走到桌边提茶壶自沏自喝,生清格勒可有伤了身子?我带了不少药材来, 让太医看看,哪些你用得上。
从有孕到生产都有嬷嬷照顾, 生清格勒又顺利,压根没什么损伤,只等出了月子就能跑能跳了。
康宁提女儿封为郡主一事:父皇对清格勒尤为喜爱,洗三那日亲自来了府上,见她眼睛清若碧波,就赐封号为清碧,我就没再另外起名。
塔拉闻言皱了皱眉, 这封号太随便了,还不如他的清格勒好听。
那我去代清格勒谢恩?塔拉问。
那肯定的, 你女儿食邑三百户, 你可不要去感谢你的岳丈。
康宁得意, 我们一家三口,公主和郡主都有食邑,偏你没有。
多谢公主提醒小王, 小王这就去讨。
塔拉拱手行礼感谢。
勤政殿, 康平帝见到塔拉着重看了他的眼睛, 眸色偏灰蓝, 没清碧的眼睛好看。
一路可顺利?康平帝问。
不怎么顺利,山里有雪,不好认路,计划的是在二月底就能到的,谁知迷了方向,平白在山里耗了半个月。
塔拉老实交代,拱手道:公主从养胎到生产儿臣都不在她身边,多谢父皇和母后母妃照顾她。
听公主说生清格勒时是母妃陪着,洗三也是宫里操持的,清格勒更是有幸得您青眼被封为郡主,儿臣代她们母女俩感谢您。
塔拉深深一弯腰,起身时说:鞑靼不如大康富足,儿臣也没什么好东西送给您表达谢意,年前又去了趟驯鹿部落,换得几箱好鹿茸……得得得。
康平帝连忙打断他,康宁是朕的女儿,清碧也是朕的亲外孙女,照顾她们母女俩是朕为父为爷该做的,用不着你特特感谢,鹿茸你自己留着用,朕用不上。
康平帝想再活三十年,早两年就开始断色养生了,去年鞑靼送进宫的鹿茸鹿血酒他都赏给了臣子。
倒是你,你才坐上汗座就敢大咧咧地离开漠北?康平帝嫌弃:康宁和清碧有朕和她母妃照顾,你要是有事住半个月先回去。
塔拉心里绷着的弦一紧,这是不打算把他妻女还给他了?有大康做靠山,儿臣这个可汗的位置坐得十分稳,就是在大康住半年,鞑靼也是喜闻乐见。
父皇国事繁忙,照顾公主和清格勒这种小事就不劳父皇费心。
塔拉盯着康平帝的脸色,斟酌道:以后父皇有空了,可以去我们漠北草原看看,到时让清格勒骑马陪您游玩。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漠北?康平帝不跟他废话。
依公主的意见为主。
康宁可有跟你说过茶卡盐湖的事?嗯?塔拉有些反应不过来,摇头说:儿臣到的还不足半天,来不及问,可是有什么问题?茶卡盐湖一事我朝大臣都不同意,康宁退让,要了女真族目前活动的地方说是用来种庄稼。
康平帝观察塔拉的神色,见他只是皱了皱眉,又淡定的说都随公主。
康平帝不解,难道塔拉对康宁情义深重到朝事更改都无足轻重了?还是说这是小两口设的迷魂阵,意在辽东以北的领土?鞑靼不如大□□活富足,清碧一小婴孩不足一岁赶路也不安全,不如把她留在皇宫由熹妃照顾,等长大了再随你们返回鞑靼。
康平帝见塔拉神色大变,安抚说:你看康宁就知道,她被熹妃教养得就很好,清碧养在皇宫,吃穿住行都比照着康宁的份例来,这个你不用担心。
其他事父皇您只要说儿臣都能考虑,唯有她们母女不行。
塔拉拒绝的很生硬,也十分果断,清格勒是公主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您不能把她从公主身边夺走,您别说让公主也留下,那肯定是不行的,我离不开公主。
塔拉不在乎会不会被人笑男儿气短,为了能早日见她们母女,我能忍冬挨饿在雪地里跋涉一个多月,您要是打算把我同她们分开,我不答应。
连儿臣都不称了。
在皇宫里生活好……千好万好没有亲爹亲娘身边好。
塔拉犟的像头野牛,潦草行礼告退:不陪您说了,我要出宫照顾公主。
说完不给康平帝挽留的机会,像鬼撵的似的跑出勤政殿。
哎?赵守保在殿门口被惊个正着,进殿说:三驸马跑了。
还在跑?康平帝大笑,摸着下巴说:不会给吓得今夜连夜逃出辽东吧?小郡主长得好,性子又乖巧,不怪三驸马舍不得。
赵守保跟着凑趣。
康平帝笑着叹气,他个莽汉倒是有好福气。
谁不想有个漂亮乖巧的小闺女。
还是三公主眼光好。
赵守保看了眼上方,垂眸道:小郡主得人爱,小皇孙这些天也时不时说要出宫看妹妹呢。
改天朕带他去。
塔拉回到公主府本想跟康宁透个气想个法子打消康平帝的念头,但进屋看到康宁闲适地侧躺在床上逗孩子,他想起老嬷嬷交代的公主要静养,少思少虑,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怎么说了这么长时间?康宁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眸子看孩子,午膳已经准备好了,饿了你先出去吃。
我闺女可真听话,不闹人。
塔拉趴在床边,他来这半天就没听清格勒哭过。
呦,看我呢!塔拉惊喜,攥住她的小手邀功:是不是熟悉?咱们爷俩的眼睛是一个色的。
才不是,她是在想这个野人是从哪儿蹦出来的,都没见过。
多见见就熟悉了,以后我陪着你们。
塔拉有些笨拙地轻拍小被哄睡,偏头问:清格勒多大坐马车走安稳些?母妃说小孩儿五岁前都不能远行。
康宁也是愁,你来大康了鞑靼怎么办?赶在解冻前再回去?你也想赶我回去?塔拉不高兴了,鞑靼最大的敌人都被掳回去给我们放羊了,我在不在都没关系,我不急着回去。
也?谁也赶你回去了?父皇?对,我坐下没一会儿他就问我什么时候走,我可是今天早上才到的燕京。
塔拉抱怨。
他是舍不得我们小郡主。
康宁低头,见孩子睡了她给移到床内侧,笑盈盈道:嬷嬷说清格勒是她见过最好带的孩子,胃口好睡得也沉,脾气也乖。
随我。
塔拉又抢功,他可是知道康宁小时候是皇宫里的魔王,哭起来能吵得大半个皇宫的人睡不着。
康宁:……这个确实是不随她。
接下来两天塔拉都在琢磨怎么打消康平帝的念头,还没想出个头绪,就听前院有太监来说陛下想小郡主了,让他来带小郡主进宫去。
本王送她去。
塔拉熟练接过奶娘怀里的孩子,小郡主黏本王黏得紧,一会儿见不到人了就要闹,本王跟她一起进宫。
康宁和屋里的宫女嬷嬷都诧异地看着他,见他脸不红耳不赤地说瞎话也没揭穿他。
康宁有些疑惑,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说:你跟去也好,回来的时候也不用父皇再派人送了。
有塔拉跟着康宁也放心,奶娘进了宫就不中用了,熹妃上面也蹲了几座大佛,不高兴了说话也有顾忌。
她也不喜欢宫里这个那个来回盘她的孩子,又不是宠物狗,这个摸摸那个捏捏。
陛下,驸马抱着小郡主来了。
在康平帝面前,宫里人称塔拉都叫的是驸马。
康平帝诧异一笑,让他进来。
三姑父。
皇太孙庆哥儿唤了声,看到他的眼睛,他瞪大眼惊道:三姑父的眼睛跟清碧妹妹的眼睛都是蓝色的。
是,妹妹随了姑父。
塔拉在身上摸了圈,为了抱孩子他身上什么都没带,唯一的挂件还是腰间的玉佩,但这是康宁在婚前送他的,他一直戴身上没取过。
姑父来得匆忙,身上没带见面礼,下次给皇太孙补上。
我叫庆哥儿,姑父不必称我为皇太孙。
庆哥儿拽住塔拉的袍子,在他落座后站他膝边探头看,清碧妹妹真好看,比我母妃生的妹妹还好看。
你妹妹要是知道你这么说可不高兴了。
塔拉见康平帝走下来,抬眼问:父皇可要抱?不抱朕让她进宫做甚?康平帝抬手抱住蓝眼小姑娘,见塔拉紧张兮兮地护着,嗤道:朕抱孩子的时候你还没影儿,抱过的孩子比你打过的仗还多。
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紧张才是应当的。
塔拉也不怵他,坐在一旁说:我还以为是母妃想见清格勒了。
是我想见妹妹。
庆哥儿在一旁抢话,我收拾了一箱玩具,都是要送给清碧妹妹的。
不怕菱姐儿生气?康平帝逗他。
菱姐儿不知道,我偷偷的。
这么喜欢清碧,要不你抱回宫让你母妃养?康平帝继续说。
咳!塔拉提醒他这个亲爹还在喘气,父皇您怎么老爱拿我的孩子做人情?我不同意,清格勒我肯定是要带回鞑靼的。
没人拦着你不让你带。
康平帝不等塔拉高兴,继续说:庆哥儿这么喜欢清碧,你这个亲爹也在这儿,不如我们像民间那样结个娃娃亲,把清碧定给庆哥儿?那怎么行?庆哥儿跟清格勒是亲表兄妹,哪能结亲?在我们鞑靼,同一个母系父系的牲畜到了发情的时候都要隔开的。
塔拉混不吝的说话,大康的贵女过得不如鞑靼的贵女舒心自由,再说了,康宁一国公主都不愿意待在大康,他怎么可能让他闺女又嫁回来。
你!康平帝嫌他说话野蛮粗俗,虎下脸道:这事朕跟康宁谈。
塔拉沉默,看向庆哥儿,儿臣答应公主这辈子只她一人,永不纳妾,将来给清格勒选夫也要遵循这个要求。
庆哥儿若是能像我一样,我就不再阻拦。
庆哥儿看向他皇祖父不敢说话。
呜哇……康平帝手上一热,忙唤:让奶娘进来,小郡主尿裤子了。
也借此当没听见塔拉的话。
给我吧,我给她换尿戒子。
塔拉抱过清格勒出了勤政殿,接过奶娘手里的尿戒子进了侧殿。
水已经备好了。
劳烦公公了。
侧殿烧的有炭盆,塔拉也不担心清格勒受凉,脱了尿湿的小衣裳给擦洗干净,都收拾好又换上烤热的棉裤。
塔拉抱起闺女见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弯嘴笑,轻轻拍她,傻笑,你皇祖父在打你主意你还笑,以后见到他你就哭,大声嚎。
塔拉小声嘀咕:你这性子该随你娘的,让人厌了阿布也好立马卷铺盖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