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路的时候清格勒都是由奶娘在带, 现在停下来休整,康宁有心亲自带女儿睡两晚。
公主,小郡主晚上睡得晚, 可能会打搅到您睡觉,要不还是老奴来带吧。
刘嬷嬷有些欲言又止。
睡得晚?白日睡多了?清格勒有一点特别争气,适应能力颇强,坐牛车的头一天还会有些容易惊醒,到了第二天就适应了, 牛车一动她就睡觉,只要不是颠簸太过, 她能一直睡到饿。
但相应的,晚上牛车一停她就醒,夜里进了毡包睡在褥子上她就不肯睡了,非要抱着摇摇才肯闭眼。
小郡主晚上有些磨人,非要人抱着走动才肯睡,一放下就醒,也不哭, 就一直哼哼唧唧。
刘嬷嬷有些惶恐地垂下头,小郡主交到她跟玉嬷嬷手里的时候再好带不过了, 现在被她俩养的坏毛病不少, 她担心公主会怪罪。
本宫先带着, 她要是调皮了再喊你来带。
好吃好睡的,清格勒还长胖了,康宁没抱习惯, 才抱了这么一会儿就觉得压手。
小胖妮。
康宁颠了颠, 见她歪头看啃草的大黑马, 亲昵地说:你还没出生你爹给你选了匹小黑马驹, 等你能走会跑了他带你骑马,呦,还笑了,听懂了吗你就笑。
小郡主是喜欢听您说话,有时醒着听到您的声音她还会循着声音找人。
刘嬷嬷凑趣说些小孩的趣事想哄公主高兴。
你下去歇着吧,今晚本宫带她睡觉。
康宁喜笑颜开,没人不喜欢带有偏心的爱,得亏塔拉不在,他要是听到了可又要吃醋。
塔拉是第二天夜里回来的,身上带有浓重的血腥气,也不知道是人的还是猎杀野兽时迸上的。
怎么还没睡?咦,清格勒在陪你睡?塔拉洗了澡钻进毡包入眼的就是翘腿吮脚丫子的大胖闺女,他脱了鞋躺到榻上扯下小闺女的脚,看脚趾上湿漉漉的口水,跃跃欲试地瞟了康宁一眼,见她没注意,迅速低头咬了一口,抬头就看清格勒呆呆地盯着他,还若有所思地看看翘起来的脚丫。
别怀疑,是你自己的脚。
塔拉嘿嘿笑。
笑啥呢?康宁进来就看男人笑的得意,这趟还顺利吗?顺利,等回去我就带人过来。
他都惦记好些年了,要不是担心大康会出手阻止,他早就来把这些人给一锅端了。
睡吧,天也晚了。
康宁看了眼小丫头,思索着是不是把她送到奶娘那里,按昨夜的情况来看,现在对她来说入睡还有些早。
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还不是你的大胖闺女,瞌睡睡颠倒了,晚上一直玩,白天睡不醒。
康宁脱掉鞋坐上榻,拉下小丫头翘着的腿给她盖上被子,刚躺下就看她被窝里的腿又翘起来了,古怪道:脚上长花了?非得放眼下看着。
我来哄我来哄。
塔拉心虚,从被窝里捞出小闺女放肚子上,手握住被他咬过的脚丫,厚颜遮羞:她肯定是想我了,我不在她睡不着。
啊!清格勒使劲想挣脱脚。
塔拉在康宁古怪又疑惑地眼神下讪讪松开手,由着执着的小丫头高高翘起腿放他脖颈上看着,看他没动作还伸手来扒他嘴。
他可不咬,臭烘烘的,塔拉故作嫌弃地撇开头。
柔韧性真好。
塔拉没话找话。
你不困?康宁总感觉他别别扭扭的,你不困那就陪她玩,我先睡了?昨夜她被闹的睡得晚。
你睡,我来哄。
塔拉轻轻拍小丫头的后背,不动声色地挪开她的脚,等康宁闭眼睡了他才低头看玩脚的小姑娘,脚丫白嫩又胖乎,手感颇好,难怪她会迷恋啃脚。
爹爹帮你挠脚啊,你吃手。
塔拉让她趴睡在自己的肚子上,两腿垂在两侧,一手握一只胖脚丫。
嗯,不臭。
塔拉又弯腰嗅了嗅,见清格勒的脚趾动了动,他做贼似的瞟了眼身侧的女人,憋着笑对着肉乎乎的脚底亲了响亮的一口。
真香。
康宁眯缝着眼旁观了全程,满意翻身睡觉。
塔拉吓了一跳,老老实实躺回枕头上,想着等康宁睡熟了再逗小姑娘,但他奔波了两天一夜,现在肚子上趴了个热乎软糯的小宝贝,眼皮越来越重,哄睡的手也越拍越慢。
清格勒含着手指在一起一伏的肚皮上自个玩了一会儿,听着有规律的呼吸声也闭上眼。
天边露出鱼肚白,塔拉做梦梦到打翻了一锅煮好的酥油茶,酥油茶撒在了他身上,滚烫又粘腻,还顺着肚子往后背流,嗯?往后背流?他猛地睁眼,身上的确是有热乎乎的水。
怎么了?榻上的动静惊醒了康宁,刚想坐起来先摸到一手软肉,是光溜溜的小丫头躺在她怀里。
尿床了,尿我身上了。
塔拉才刚给清格勒扒掉尿湿的衣裳,他身上还没收拾,尿湿的中衣贴在他的前腹和后背,臀部也有水印子。
我出去冲一下。
塔拉脱掉凉掉的中衣,看小胖丫睡得沉,开口阻止康宁起来:我看了下,你那边还是干的,我待会儿让丫鬟抱床褥子来铺在我睡的地方,将就一晚算了,别把她给闹醒了。
也行。
康宁又躺回去,等塔拉洗了澡进来她玩笑说:清格勒一睡着打雷都吵不醒,这又是脱她衣裳又是换被子说话声的,人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抱走被卖了她都不知道。
这一折腾瞌睡倒是没了,两人躺在床上说了会话,外面就有了脚步声,是早起的丫鬟婆子。
起吧,早点赶路,最好赶在天黑前抵达草原。
反正睡不着还不如趁着凉快早点启程,塔拉起身穿衣裳,之后出去喊丫鬟进来伺候母女俩穿衣洗漱。
康宁注意到玉嬷嬷不住的打量,直接说:有话直说。
公主,您昨夜里亲自喂小郡主奶了?康宁被她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清格勒昨夜子时吃过夜奶一直到现在才吃奶。
她大概也是困了,睡忘了,不知道饿。
她哪还有奶水,生产第二天就喝了回奶汤,等满月的时候就彻底没奶了。
照顾孩子上本宫有许多不懂的地方,很容易出现疏忽,若是下次再有类似的情况,你跟刘嬷嬷不必顾忌什么,直接找本宫来说。
康宁嘱咐。
哎,奴婢晓得了。
到了草原上正值六月,积雪化尽,雪水沁入土壤,百草疯长,青草的掩映下有汩汩溪流,清澈的溪水击打在鹅卵石上发出悦耳的水流声。
真是个好地方。
福安长公主换下中原的襦裙,身着利索的骑马装侧坐在车辕上,这里的云游动的也极快,看久了我像是躺在云里跑。
这里的草丛里有蛇嘛?刚刚离得远我还以为山上长的有树,走进了才发现山包子上也是草,那这山有什么用?鸟都留不住。
哎,本宫又看到一个敖包,彩带的颜色都掉了,康宁你说我再拜一拜也可以吧?我初到人家的地头,多拜山头准没错。
……康宁无奈地跟塔拉对看一眼,长公主到了草原这么亢奋她属实没想到,这一路走过来,见着敖包她就拜,比塔拉这个土著还热忱。
又行进了几天,康宁看了下四周的环境,这里就是鞑靼牧民的秋牧场,跟旁处似乎没什么区别。
姑母,塔拉跟我有些事要办,劳您在这里等我们半天,清格勒也留下,您帮着看顾些。
康宁说。
行,孩子交给我你俩放心。
福安长公主知道这是鞑靼内部的事不方便让她知道,她也没问,挥手让康宁离开。
这里就是我们挖盐的盐湖,用的有些年了,前些年我跟、跟父汗还担心过这个盐湖的盐被我们挖空了没吃的了,好在前年又发现了个盐湖。
雪水融化,盐湖里的水位上升,除了边沿还有些许盐粒子,水面以下不见盐结晶。
你看,这湖底泥巴多,周围的草又多,自然晒出的盐比较薄,往起扫的时候难免会带起泥,王室吃盐都是最上面的一层,泥少,但盐里的烂草屑是避免不了的。
塔拉伸手在水底捞一坨泥出来,捻开泥土就能看见泥里有很多泡烂的青绿色绒绒,甚至水里飘浮的也不少。
盐湖里不生草,但草原风大,总会裹带着断草茎草叶飘进盐湖里。
这个可以解决。
康宁指着左前方平坦的草地,说:等回去了我派人来这边建几间房,派十来个值得信赖的人过来,趁着夏天日头烈风速快,正好可以晒盐。
康宁顿了顿,拄着腿站起来问:就是之前给你说的你考虑的怎么样?如果坚持还像往年一样免费给牧民发放盐碱,你要明白,这个消息一旦走漏,以后来往的商人肯定会从中取巧,从鞑靼换盐回大康卖。
近些年是没什么影响,但长远来看,谁知道这两个盐湖够鞑靼人吃多少年。
我派军队驻守,防止有人来偷来抢。
塔拉还是坚持不在鞑靼卖盐卖碱,漠北高寒,放牧又是个体力活,盐吃少了人就没劲,还会浮肿。
而鞑靼牧民不是家家户户都能买得起盐,牲畜一旦生病,极容易全部死亡,每年都有因牲畜死光而卖身为奴的。
况且鞑靼战俘奴隶多,肉是很少吃的,但盐免费他们是不缺盐吃。
明年跟父皇商量一下,让辽东总督费下力,对过往商队查紧一点,不允许私人携带盐进出鞑靼。
塔拉蹙眉,继续道:发放盐也按人头给,要是有人有胆子卖私盐,那在新盐发下去前他就清水煮肉做饭。
那就先按你说的来,以后要是有变故也可以再变动。
康宁踩着马蹬上马,回头看草原里的一汪春水,这么金贵的东西,在鞑靼竟然这么大咧咧地放着,也无人看守。
可能也就是这种生活才能让鞑靼牧民的性子里既有随遇而安的闲适,又不缺挥刀勒马的气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