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VIP]

2025-04-03 16:11:18

眼睁睁地看人家一家三口夺门而出, 许老大气地拍桌子,盘子里的鱼油水溅出来落在新木桌上,越发刺眼。

她这是有钱就看不起人了, 吼什么吼?我们都不好, 就她好, 红莲没说错,她就是小气就是抠。

他粗着脖子叫嚷。

他的话助长了红莲的嚣张和不知悔改, 之前被许妍嘲讽地张不开嘴,现在有她公爹赞同她, 她又昂起了头,正想找茬说之前没人帮她说话, 被起身的许妧打断。

大哥大嫂,你们的家事你们私底下商量,我家里还有事,先带孩子回去了,平禾,拉着你弟咱们回家。

她取下挂在墙上的草帽, 让俩孩子先出去, 一只脚都踏出堂屋门了,还是没忍住, 转身说:我要是小妹,我都不搭理你,更别提让宏义帮着养猪赚钱了,有钱哪儿找不到人?她就是日子太好过了, 才有闲心来扒拉你这一家。

说罢她偏头盯着红莲, 懒得跟这蠢人说话, 嫌恶地翻个白眼, 继续说:我家日子不比小妹家好过,自己家的事都忙不开,也不能帮你们啥,就这样吧,以后要是愿意就见面说句话,不情愿就当不认识。

你……不来往就不来往。

许老大很有底气地说,前些年没来往自家也好好的。

该来的都走了,事情闹成这个样子,许大嫂无力再说话,她男人骂骂咧咧几句也住了嘴,抽出烟斗塞撮碎烟叶狠吸一口,白烟顺着饭桌飘上屋顶。

一家人寂寂无声地坐了一会儿,宏义看着不敢说话的孩子,也不打算再避着他们,他挪着椅子往后坐一点,开口问:你们闹这一出有没有想过我?我还在小姑家做活呢?前脚用我从小姑家赚的钱盖起了房子,后脚就翻脸不认人了?这是让我扒了脸皮继续赖在山上还是让我回来种地啊?他娘听他这话音,觉得他是觉得没脸想回来了,连忙劝攘他:一点争吵罢了,哪家没有?你小姑也说了只跟你这一家来往,你别想太多,继续养你的猪。

所以你就仗着我跟我小姑的情分让红莲说那不三不四的话?宏义拧眉看着他娘,他突然发现离家六年,他娘的心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偏向了宏英,或许是在三年前阻拦家里搬往后山村之时,也可能是更早。

大哥,什么不三不四?我说啥了就不三不四?不三不四这个词刺痛了红莲的耳朵,她不肯认下这个骂名,更何况还是她大伯哥说的。

说你不三不四冤枉你了?要不是你嘴像屁股闭不住瞎巴巴,好好一顿过屋饭能吃成这个鬼样子?春苗撸着袖子骂,她忍了好久,一直不知道该劝还是该骂,宏义又一直压着她手不许自己说话,现在他开口了,自己也能骂两句泄泄气了,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憨婆娘。

你嘴闭得住,闭的像死蚌壳,该你说话的时候你一声不吭,现在来发什么神威?真是有奶就是娘,谁有钱你帮谁说话。

红莲觉得她大嫂胳膊肘往外拐,迁怒道。

想让我帮你说话?笑死人,你把人家的鱼给下锅了还骂人小气抠门,自己长了个八婆嘴,合该拿臭鞋把你门牙给扇掉。

春苗长时间在山上养猪,说话的就自己一家,好多年没骂过架了,现在吵架她气的手抖,感觉骂跑偏了,心里不过瘾,端起面前的一大盘子鱼,朝这个窝里横不讲理的死女人砸去。

啊!迎面浇了一脸的鱼水,还被盘子给砸了,红莲捂着嘴跳了起来,椅子翻砸在地上,怕菜油眯了眼睛,她闭着眼睛大声叫嚷,哭爹喊娘。

其他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掀盘子给惊住了,谁也没想到她们妯娌俩会闹起来,就连宏义也皱眉盯着春苗,这下有理也势弱了。

大嫂,你咋能打人?宏英脸色难看地指责她,拉着他婆娘去灶屋洗脸,头发上沾的还有鱼肉,她捂了脸,满手都是油污。

现在你出来说话了?红莲张嘴闭嘴胡咧咧了一中午你像是聋了没听见一样,不会是晚上你在被窝里教她的吧?摔了盘子她一点都不怵,越战越勇,眼睛在桌子上搜罗,寻思着再端了啥给扔出去。

够了,越说越过分。

她婆婆大喊一声,骂她:你是做大嫂的,看你这又打又骂的,咋了?想在家里称霸王?弟妹小叔子都给骂一遍,你转头是不是要骂我跟你爹啊?娘,这是你说的,我可没这想法,而且这摊子是谁惹出来的?是红莲,她一个人斗走了大姑小姑,你倒是不找她茬转而来骂我了?反正都闹成这个样子了,春苗干脆有啥说啥,反正也是挨骂,多说一句就是赚。

谁给你说我不骂她了?反正我是没听到。

她说一句春苗驳一句,这个老抠门,自己一家五六个人在外赚钱,每年就给一两银子给打发了,攒了五六年的郁气今天可算找到出口了。

你整天整夜没在家,我骂她你又听到了?非要我当着你面骂才行?许大嫂脸色胀红,多少年没人敢这个跟她说话了,这大儿媳妇要翻天?我不在家是在给家里赚钱盖房子,反正我没享福,至于你骂不骂她?随便,才嫁进来多正常的姑娘,这才多少年,被你骂成这个鬼样子了,人话听不懂,偏要学狗叫。

春苗只差指着她婆婆鼻子骂是她把人给教歪了。

正巧出去的两个人收拾了一下又进来,宏英说:大嫂,我们这出去了可没招你惹你,你又骂红莲做啥?她嘴唇都被你打破了你还要骂她?红莲手里捂着嘴的手巾被染红了一块儿,春苗见了抖擞的气势颓了下来,不再说话,却还强憋着一口气梗着脖子。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红莲的吸气声,宏义瞟见大麦焦急地盯着他娘,不打算再争谁对谁错,心里的悔意侵上脑子,不该让家里搬过来的,当初一直留意田地买卖,想着爹娘离得近他能经常回来看看,小羊跟大麦兄弟几个也能培养感情,谁能想到会闹成这个样子?算了,该认错的毫无悔意,他看了他爹一眼,对他娘说:小羊兄妹三个不回来住了,跟我们住山上。

看他娘脸色不变,继续说:家里的田地房屋都置办好了,我就不往回拿钱了,我们现在一家六口挤在一间屋里,不合适,等今年的工钱到手了我在山上再搭两间小屋给孩子们睡。

家里有屋子,小羊兄妹三个住回来,我都收拾好了。

搭什么屋子,就养个猪你还往里投钱?宏义听他娘跟他爹一前一后的说话,更是坚定了他心里的想法,说:我也三十了,大儿子都十二岁了,手里没有一角银你们说好笑不好笑?爹娘,我怀疑我不是你儿子,是你养的赚钱的老牛,看,我一提银子你俩急了。

我已经决定了,我山上晒的还有青草,有事忙,我先走了。

你这是想干啥?家不回银子也不往回拿,你这是想分家另过?许大嫂冷声质问。

宏义没有过这个想法,他是老大,就算分家也是爹娘跟他住,哪会想分家?而春苗听到这话眼睛一亮,眼冒精光。

没这么想过,我只是想像你维护老二一样维护我的孩子,一年一两银子你想过我怎么过的吗?你看看小米,她都是捡小葵的衣裳穿,七岁了,没怎么穿过新衣裳。

话毕他也不再多说,偏心的人不可能因为一两句话心就正了。

走了,小羊看好弟弟妹妹,晚上记得上山睡觉,我跟你娘先回去了。

宏义嘱咐他,没有一定要他们走,这里是他爷奶的家也是他们自己的另一个家。

我们也上山去割猪草。

他提溜起小毛,跟两个弟妹一起出了门,走在他们爹娘的后面。

小米扯着身上的红裙子,裙角还绣了一圈小花,她拎着转一圈,觉得挺好看的呀,小表姑的衣裳都好看,而且也没打补丁,她心想不买新衣裳也行。

春苗有些失望,分家都到嘴边了又被她男人给堵了回去,别提多堵心了,走在路上垮着脸,瞥着宏义说:我就说别让爹娘搬过来吧你非要,愣是盯了三年,知道有人卖地屁颠屁颠地跑去,现在如你愿搬来了,咱们啥都没得到,就过年回去不用再租车了,提着脚几步就到了,吵架的机会更多了。

嘴里惋惜着,心里却是希望多吵吵,把这犟驴给吵通气儿了,应下分家的话。

你下次别再一言不合扔东西打人了,有理也被你搞成没理。

宏义不搭理她的话,转而说她。

哼,跟讲理的人才要争理,那胡搅蛮缠的说的再多都是废话,还把自己气的要死,还是打出去爽快。

她不再满心满意听他的话,今天可真畅快,把弟妹打了,跟婆婆吵了,自己也没少块儿肉,还是不该忍的,她心想,人都怕硬茬子。

宏义被她给噎住,也不再多说,心里想着跟家里人扯破了脸皮,以后只能靠给小姑父养猪生活了,希望小姑父能养猪到老,他也能干到老。

赶紧回去养猪,猪可不能出啥岔子,我们要帮小姑父把猪给照料好,让他再养几十年。

春苗也想到这方面,她比宏义的心情更急切,比起他,她更不想回去受婆婆气,现在钱都在自己手里,吃喝住有人包,一年净攒十几两,七年的时间,靠自己就能盖一座大房子。

▍作者有话说:许老大:儿子是给小妹生的了这章是为之后埋的一个伏笔,猜一猜,会应在谁身上?第一百章 [VIP]之前的争吵像是石头掉进了水里, 激起阵阵波纹却也消散得快,不论是山上山下,两家人都过着和以往相同的生活, 没人主动提起那番争吵, 就连没亲身经历的小葵跟小鱼, 在当晚听小槐提起时,也只是草草询问了几句, 在得知自家没吃亏后,小鱼打断了他姐的细问。

没见过的亲戚, 不值得多问,在他们身上浪费心思有点聒噪, 有这时间你俩都去认字去,别躲懒。

现在小葵认的字不少,但没有小鱼多,甚至有时难懂的词或是长段句子难以理解,她都是去找她大弟。

躲什么懒了?有你在我能躲懒?小葵搂着小鱼趴他背上往书房走,仗着身高一只手还揉他耳朵, 头都没回, 说:小弟,跟上, 别想着偷跑躲懒,你今天的字都会认了?姐姐来考考你。

后院那间空房,就是许老大来盖房子时跟宏英睡的那间屋子被改成了书房,里面放着一个书架和一个樟木书桌, 书桌是屠大牛专门找老木匠定做的尺寸, 跟床一般长, 小葵三姐弟一起用, 书架上多是许妍的书,有教孩子时买的书,也有她闲来无事时抄的游记和话本子。

白天这间房只有许妍进来,到了傍晚进来的就是她的三个孩子,小葵白天在医馆,认字看书也没落下,同时也带着小槐一起练字,用的都是他姐他哥用过的废纸,随便他乱画也不心疼。

吃饭喽。

月上中天,许妍敲门进来喊,家里晚饭一向吃的晚,一是照顾孩子们回来要练字,二是要煮猪食喂猪,屠老汉一个人在灶屋做晚饭,大牛两口子在后院喂猪,猪都吃上嘴了人才得空吃饭。

六个人三个菜,碗里堆着拌好的肉酱面条,每碗面上摊了个煎蛋,看人来齐了,屠老汉把筷子递给三个孙子孙女,说:饿没饿?快吃,面不烫嘴,我给过了一道凉水。

屠大牛看着他面前还冒热气的碗,再转头看老头跟媳妇的,都冒白烟,不可置信地问:我们不配吃过了凉水的面?我也怕烫。

烫什么烫,拿筷子挑几下子,多吹几口气就能吃了,出门被娃喊爷的年纪了,还要跟我孙子争个长短。

屠老汉没好气的瞥他。

我儿子刚比我腿高,我哪就能当阿爷了?早的不是山。

他嘴里嚼着煎蛋含糊嘀咕。

屠小鱼低头吃面,耳朵有些发热,他不自在地蹭蹭,企图当做没听到他爹说的话,抬眼看到他姐瞅他一眼,有些羞恼地问:瞅我干啥,再早肯定也是你先。

啊?什么先?你揉耳朵好像把酱沾上去了。

小葵不确定地说,小鱼最是讲究,耳朵上沾了黏了吧唧的东西他不会感觉不到,所以她也不确定沾没沾上,但他手指上的酱又没影了。

噢,那你帮我看看。

他窘迫地把头转到他姐面前。

是沾上了。

小葵用手帕给他揩干净,捏着他耳朵随口打趣:小鱼,有人想你了,耳朵好热。

他默不吭声,认下了有人想他了这个结论。

饭后屠大牛洗碗,许妍带着三个孩子去后院剪葡萄,当年从老宅移过来的葡萄又窜了新枝,现在葡萄藤爬了一大片,为了防止爬到墙外,许妍让大牛给搭了架子,现在还要站在凳子上剪葡萄。

搁在桶里洗掉烂葡萄,许妍说:鸟太多了,赶不过来,胆子又大,它们糟蹋了不少葡萄,老甜了,便宜它们了。

洗干净的放在小葵端的篾篦子里,说:明年让你爹去问问渔网价钱怎么样,要是不贵就买一个回来给搭在架子上,你们也能给齐大夫和黄夫子还有杭二婶带去尝尝,现在这一串坏掉一半,实在是难看的拿不出手。

行,小葵边走边吃,说:要是嫌贵了我们三姐弟也出钱。

她喜欢吃葡萄,家里的葡萄特别甜,又是季节性的,一年就这一段时间,放不住,镇上卖的也没有,她只能在家里能吃一点。

家里六口人,就小槐年纪小他手里钱最少,几十个铜板,看他肉疼的舍不得,许妍笑着应下,说:好,贵了咱们合伙买,听说渔网见太阳了烂得快,估计要一年一换。

一阵磨牙声咯吱响,但也没人反对。

晚上许妍把这事给大牛说:你小儿子人小鬼大,还没我腿高就心气儿强,手里没银子还要装面子,心疼地磨牙都没撒娇耍赖让我代付。

随我随我,屠大牛赶忙认下,几个孩子不好的方面都随他,他想赖都都不敢赖。

谁说随你了!许妍在被窝里拧了他一把,她只是在跟娃他爹说孩子的性子,他这反应像是自己强迫他认下的。

好,随你不随我。

往自己身上糊臭泥巴也挨揪?屠大牛呲牙咧嘴的反口。

不跟你说了。

她翻身背对着他睡,脚从他腿弯里抽出来,现在不冷,她不用捂脚。

不说就不说,屠大牛打个哈欠,手枕在头底下闭眼睡觉,这天气不冷不热,晚上盖个薄被,被窝里暖烘烘的,捂的人骨头发酥,最是好睡觉了,片刻的功夫,他呼吸就平稳了。

许妍转身埋头在他胸前,吸着他身上熟悉的味也闭眼睡觉,刚要睡着,被夹腿的动作给惊醒,仰头一看,这男人睡着了手却在被窝里挪着自己的腿给夹他腿弯里。

在生小槐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气血有亏,天一冷她就手脚冰凉,尤其是脚,刚泡完脚就进被窝,越捂脚越凉,从那时每晚睡觉她都是把脚夹在大牛腿弯捂着,不然到半夜脚才有暖气儿。

从冬天捂到初夏,大牛也习惯了腿里夹着她的脚入睡,像是自己喜欢蹭棉床单,屠大牛在他三十二岁那年有了一个腿弯里不夹东西睡不好的习惯。

又是一年过年,许妍一家在家也无事可做,正月初十,他们赶着牛车去杭家拜年,说是拜年其实是串门,刚好杭成文大哥大嫂今年回老家过年,闹哄哄的开了三桌席面,杭成文两个儿子,他大哥两个儿子,都成亲添孩子了,这么多孩子凑一起差点把杭家两进的宅子给拆了。

饭后,小葵带着一窝孩子去前院玩,几个大人坐在堂屋里还觉得脑子里嗡嗡的,许妍说:还好我就生了三个,年岁差个三四岁,不至于一起成婚生娃,要不然一到过年过节凑一起了,我家那老瓦房的房梁都要给震断。

震断了你再盖新的,票子都抠到手里又不花,哪天老鼠子给你啃了才有你们哭的。

杭二嫂开口,因为镇里的房子没瞅好,让他们到县里买,许妍两口子也不知道在想啥,一整年都过完了她还没动静。

咋会不花,我三个娃,哪个都要给置办房子铺子,这不是他们还小我跟大牛拿不定主意买哪儿,买在县里买是好买,这不是跟县里隔得远,买、租、卖都不方便,房子里有个啥事人家也找不到房东。

许妍解释道。

杭成文大哥听了,问屠大牛:老弟,想在县里置房子?嗯,这些年养猪赚了点钱,地是买不到了,就想先买个房子铺子。

大牛跟许妍见识少,家里就种地养猪的,手里有钱了就想买地,又不打算搬家又不做生意,对于买房子铺子有些谨慎,县里更是一无所知,所以买房子铺子提了好几次都不了了之。

这方便,我就在县里,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就给你办了,钱我先给你垫上,然后给你传信,你拿着户籍来县里找我,我带你去登记。

杭黎文说。

这有啥信不过的,你只差把你置的房铺转到我手里来了,我还有啥要怀疑的?那杭大哥,麻烦你了啊。

屠大牛感激道。

小事,跑腿的也不是我,我就动动嘴,下面有人干。

杭黎文摆手,继续说:不过我也是想向老弟你要好处,在成文家吃了两年的猪肉,今年的比昨年的香,一打听才知道猪肉是你送来的,我想从你这儿定五头散养在山上的猪,从小就散养,吃野葛婆婆丁这些草药长大的,不喂熬的猪食。

不吃猪食的长得慢,个也小,两年的猪可能才有圈里养的一年猪个头大。

没事,不怕个小,我要肉质好,送礼要的就是噱头,这对你来说肯定不划算,你一头家养的猪卖六两,我出十两。

杭黎文目露精光的盯着他。

屠大牛不用思考,一口应下,一头猪喂食喂草长成大肥猪卖价六七两,现在有人以更高的价买不用吃猪食的猪,怎么算都是自己赚了,就是麻烦费力些,每天白天把猪拉出去晚上拉回来,山上野葛又多,春夏吃葛藤,秋天撅葛根,再有其他野草补着,一年下来他也省不少粮食。

但他又不敢打包票,为了自己安心,两家也不闹意见,屠大牛补充道:大哥,这种只吃野葛野草的散养猪我也没养过,就怕太瘦或是中途生病再糟蹋了,我只能说我尽力养,而且只养八头,亏了我不找你,年尾你要是不满意也别有怨气,而且只有今年这一年,明年啥情况明年再说。

老弟有义气,有你这番话,年尾哪怕猪瘦成皮包骨我也给要了。

杭黎文拍拍他的肩,愉快地说。

一个说走就走的串门,不止解决了县里买房的事,家里也多了笔生意,而且还有后续。

开春后,屠大牛在家里守着大肚子的老母猪,许妍每天接送两个孩子,这天正值小鱼休沐,去接他的时候发现杭二嫂也在。

呦,二嫂,你出门散步呀?等你,专门等你的,你天天在镇上跑也不往我家里去,我就只能来找你了。

你天天喝这茶那茶,我也品不出来,去了也是灌一个味儿茶水,没滋没味。

许妍秃噜道。

不跟你扯,我找你有事。

她左右看看,想着小鱼也快出来了,她抓紧时间说:想给你家小葵管个闲事儿,我大嫂看中你家小葵了,想把她往她侄子那儿说,让我来探个话。

许妍听了惊地后仰身子,皱眉说:我家小葵才多大,十一岁还差两三个月,哪儿用得着说婆家?不成,这事不成,我家小葵还小。

先订下来,又不是马上成亲,我大嫂娘家条件不错,她小弟家的大儿子也认字,就是觉得好姑娘难得,想探个话,要不先见一面?她继续劝说,两边条件都挺好,孩子也是好孩子。

看了也瞎看,小葵都没开窍,见面了也是当兄弟处,太小了,我闺女还小,过个几年再说。

许妍仍然拒绝,很是排斥这个事,小葵明明还是个小丫头,咋能扯到说婆家?你先别拒绝,回去想想,跟大牛也商量一下。

她看小鱼走过来了,连忙闭嘴,嘱咐了这一句,跟小鱼打个招呼就走。

第一百零一章 [VIP]娘, 杭二婶怎么来了?小鱼看她急急忙忙地离开,而他娘脸色也不好,他好奇询问。

坐好, 去接你姐。

许妍看他爬上牛车, 驾了一声, 牛车走出巷子,去到济世堂接小葵。

济世堂守门的跑堂已经熟悉屠家人, 看牛车在门口的路上停下,他喊在帮忙抓药的小葵:你娘来了。

好, 这就走。

齐老大夫早已回家,她在等小鱼的时候就来帮忙抓药。

走出镇, 路上人少了她才从绣了金银花的布包里拿出一个饼子,递给她弟说:饿了吧?呐,鲜花饼,甜的,齐大夫带给我的,你先吃。

还有吗?小弟的有没有?得到肯定后他咬了一口, 甜甜的, 但有些干,他趴在他娘背上, 把手里的饼子递到她嘴边,说:娘,你也尝尝,味道有些新鲜。

给娘带的也有, 都在包里, 你饿得快先给你吃, 我们回家再吃。

小葵补充道。

都递到嘴边了, 许妍就张口小咬了一口,推走他的手,说:你自己吃,我不饿。

面多馅少,没尝出来什么特别。

小葵酸道:还是我给你的,你都没给我尝。

小鱼笑眯了眼,大咬一口,说:我知道你已经吃过了,而且我拿你送的饼子给娘吃,代表我俩都孝顺了,是不是,娘?是的是的,都贴心。

许妍愉快应声,大儿子是三个孩子中最心细、做事最周到的,不知道是不是有书看的多或是有夫子教导的原因。

小葵是有心但心大,知道给家里人带东西吃,却会在有两个人在场的时候只给一个人拿东西吃,这种性格做事容易得罪人,如果不是特别信任,最好不要跟心思纤细敏感的人打交道。

而小儿子跟他爹一个德行,想起一出是一出,心里包不住话,直来直去的,她不免怀疑是不是读书的跟不读书的的区别,认真想想,村里的男人不识字,说话粗俗,但心里不藏事。

许妍不免叹气,不知道小葵喜欢什么性子的男的。

娘,咋了?叹啥气?小葵闻言问道,还给她弟使眼色。

小鱼咽下嘴里的饼子,问:是不是杭二婶说啥了?是啊,她想要给你姐说婆家。

都是自家人,许妍说话也没啥顾忌,正好也看看小葵的反应。

而小鱼的反应比小葵还大,他惊讶地大声说:这么早?谁啊?而小葵像是在听别人的事,也探头面露好奇,面上没一点羞涩。

没问,我给拒了,你姐还小,再等个几年。

许妍笑笑,对两个孩子的反应有些惊诧,特别是小鱼,家里没人聊过这些,他倒是了解挺多的,于是问他:小鱼,你懂的还挺多,想要娶媳妇了?瞎说,我才没有。

他红脸抗拒,还生气地抿着嘴,对着两张好奇的脸解释:夫子的大儿子在议亲,我一个同窗他家里给他定的有小媳妇,指腹为婚。

说起小媳妇时还扭扭捏捏的,这三个字好像咬嘴,说的含含糊糊的。

你们还聊这些啊?许妍心里想束脩没白交,还不满八岁的男娃比大他四岁的姐姐懂得还多。

我不聊,我就听听。

他急忙解释,生怕解释慢了就像村里聊闲的长嘴婆了。

那你之后多去聊聊,回来也跟我讲讲。

小葵搂着他说,事不关己的状态,像是没听到有人在打她主意。

看小葵的样子,许妍不再犹豫不决,这样子即使跟那边的见面了也是平添麻烦,小葵压根没有嫁人的意思,第二天单独送小葵去医馆后,她去了一趟杭家。

二嫂,麻烦你跟大嫂说一声,不见了算了,小葵还小,还不到要说婆家的时候,她压根没有嫁人的意识,等她开窍了我再托你们介绍。

杭二嫂在她进来时看她面色就知道她的答复,也笑着说:行啊,我到时候把我认识的好小伙都数数,一家有女百家求,小葵这么好的丫头,哪能一下子就给定下来,大嫂慧眼识珠想把人搂到自己家,时机不对,珠泛光了却还没通眼儿。

按照这个局面,许妍该谦虚顺便贬一下小葵,但她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天好地好,更何况她也没觉得二嫂夸错,转而皱眉故作苦恼道:小葵那丫头关于这个方面的那个窍像是堵死了,我当她面说你要给她说婆家,她愣是羞都不羞。

不像自己,许妍心想,她这个年纪已经在为了找个好婆家而努力认字了,在看到别人嫁娶时会幻想自己以后嫁个什么样的男人。

你当着她面说的啊?杭二嫂惊讶出声,新如还没嫁人之前,家里大人聊嫁娶方面的话都是把孩子打发走的,就怕姑娘家一点点年纪在嫁人这事上有太多的心思,太早熟了反而会左了性情。

对啊,我要知道她的意思嘛,总不能带她见人了才给她说吧?许妍不解她的讶异。

男婚女嫁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们一点点年纪懂什么?女爱俏,哪怕嫁人前夕也看的是小伙子的皮相,感情都是婚后培养的,看女婿看的是家世和人品,这都是我们这成亲一二十年的才看得准的,你别太依着她。

杭二嫂苦口婆心的劝导。

我懂你的意思,买猪看圈嘛,最后拿主意的还是我跟她爹,但眼缘要她自己看。

可能是头婚全由父母做主,二婚自己做决定,许妍对目前生活的满意,让她在儿女婚事上没那么□□。

许妍说的合自己的意思,但她似乎又没全理解自己说的话,杭二嫂被绕糊涂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强调,顺嘴说:算了,小葵还小,不急,要是有缘分,兜兜转转还是会在一起。

哎,对。

这句话许妍非常赞同,就像她跟大牛,走岔了道在另一个路口又走在了一起。

你走吧,家里衣裳不是还没洗吗?杭二嫂说累了,第一次赶她走,拿她以往推辞要回家的理由来赶她。

赶我啊?二嫂,你这心态不适合做媒,我要是心窄我就记仇不上门了。

许妍笑眯眯地端起茶杯喝完蜜水,自己起身拍拍衣裙,说:其实我也不急着回去的,小鱼在家他能教村里的娃认字。

那你别走了,留下陪我吃午饭。

晚了,本来有这个打算,现在我回去陪我儿子玩去。

那你走吧,我不留饭我家省米省菜了。

两人斗着嘴往出走,看许妍坐在牛车上拐出巷子了,杭二嫂转身进屋,大门在她身后关上,看着院子里明明灭灭的光晕,愈发觉得没意思,儿女都婚嫁了,不用再出门宴会拉关系,坐在家里好像也挺累。

*你爹呢?许妍回来前后屋都转遍了也没找到大牛,出门在菜地里看到小槐拿着铲子挖蚯蚓,她蹲下问。

说是去买砖了,我没听清。

他挑着一条蚯蚓放在破碗里,忙碌地说。

这时候买啥砖?家里房子好好的,难道山上的房子出问题了?不晓得呀。

屠小槐怪腔怪调地说话,嬉皮笑脸的,还趔着身子,生怕挨揪了。

许妍看他这小样儿,哼笑一声,知道会挨打还来挑衅,看碗里扭曲的条条,别过眼说:蚯蚓要爬出来了,你先拿进去喂鸡了再来挖,顺便把锄头给我带出来。

懒死了,就想指使我干活。

但他却跑得屁颠屁颠的,他正值喜欢说话喜欢帮大人干活的年纪,哥姐又天天回来了就看书,没人带他玩他就喜欢黏着他爹娘。

许妍拿起他挖土的小铲子走到菜园里挖杂草,这个铲子小葵玩的时候已经生锈了,到传给小槐的时候已经有豁口了。

锄头被拖来,两人交换手里的工具,大人锄草,小娃挖土捏泥巴,两人忙活小半天,屠大牛赶着牛车到家门口的时候一大一小也刚往回走。

咋买了这么多砖?许妍走过去帮忙卸砖。

我想在门前面盖间屋,就盖在那几棵树那儿。

他指着门前的几棵树说,牛经常拴在那几个树上,树上磨了好几个印子。

咋想起来在外盖房子?许妍疑惑地问。

盖个屋子,你在外面的屋子里教他们认字,屋里就别进去了,小葵是个大姑娘了,他们在院子里来来往往的,总好经过小葵的房门。

昨天晚上许妍跟他说杭二嫂想给小葵说婆家,他第一反应是拒绝,小葵还是个小姑娘呢,但白天在看到有男娃走进走出经过小葵睡的屋子窗口时探头探脑的动作,他反省他在十二三四岁的年纪已经开始经常洗床单了,他觉得小葵还小,在外人眼中小葵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前院三间卧房,中间的是许妍跟大牛睡,靠近大门的是当初教新如姐妹俩时当做了大书房,靠近堂屋的那间是小葵在睡。

要不把小葵跟小鱼换过来?小鱼睡前院?盖房子不是个省心活儿,许妍提议换屋子。

不行,后院有猪圈,味儿臭。

屠大牛摇头拒绝,说:就买砖瓦费工夫,明天我就请人挖地基盖房子,人多点三两天就盖起来了。

爹,我睡后院你没想过臭味会熏到我?背后响起幽幽不忿声。

屠大牛也没想到随口一句话被儿子听到了,故作理直气壮:我每天都在洗猪圈了,不臭。

那让我姐跟我换。

小鱼不满纠缠。

你姐是姑娘,鼻子灵,一点点臭味都闻得到,你放心,我每天把猪圈扫得干干净净的。

他强行安慰。

你又不是把猪屁股堵着,你扫了它会再拉,而且你真觉得我姐鼻子灵闻不得猪粪臭?他继续嘀咕,他对睡后院没偏见,但听不得他爹那般说话。

行了行了,等你长大了是要帮我喂猪铲屎的,先让你习惯习惯,别扭捏捏捏的,有事就进屋,没事来帮我卸砖。

他懒得再哄,干脆设法把人打发了。

小?扭捏?鱼撅着嘴走过来卸砖,闷不吭声的,许妍恍然发现,屠小鱼怕他爹,明明从小到大他爹没动过他一指头。

第一百零二章 [VIP]屠大牛用了两天的时间拉了六车的砖瓦回来, 吃了晚饭出去找人,大槐树底下坐了一群拉呱的人,看到他了打招呼问道:大牛, 这大晚上的去哪?有事啊?我去找五大爷看看天, 打算瞅个好天气盖房子。

他随手往前方指指。

他拉了两天的砖瓦村里人都看到了, 只是还以为他要修补猪圈,没想到是要盖房子, 大头爹问:咋又要盖房子?盖哪儿?看人都在这儿蹲着,屠大牛走过去也提着裤腿坐在露出地面的槐树根上, 说:打算在门前盖间屋,把娃子们认字用的屋挪出来, 叔,挪几天时间帮我把房子砌起来,工钱照旧。

行,就地里拔草的活儿,早几天晚几天不是事,不过盖房子给娃娃们念书用, 我们就不要工钱, 你只用一天管两顿饭。

对,给工钱谁给你盖房啊?反正给工钱你从外村请。

你赶紧去五大爷家走一趟, 要是这两三天没雨我们明天就过去挖地基,你只用买菜做饭就行了。

几个人三言两语的把事给定下来了,屠大牛也被推了起来,揉着鼻子想了片刻, 索性痛快应下:行, 我给你们买菜做饭, 有没有想吃的肉?是肉就行, 我们就喜欢吃你炖的那五花肉墩子。

大头爹率先说,离夏收还差两个月,距离过年也过去了三四个月,长时间没大口沾荤,现在一想起屠大牛炖的鸡肉掺五花肉,嘴里就涌口水。

他应下继续往村里走,抬头望天,有星星有月亮,明天肯定是个好天气,但担心突然变天,屠大牛还是敲响了五大爷家的门,直接喊:五大爷,不用开门,我就来问问这三四天有没有雨。

没,六七天都是好天气。

里面的人也习惯了这种不开门的说话方式,屋里黑漆漆的,要是不出声压根不知道有没有人在家。

行,我知道了,你睡吧。

屠大牛转身离开。

槐树下有人看他过来了,问:咋样?明天早上我去买肉,来几个人呐。

大牛问。

买五六个人的菜,人我给你找。

又是大头爹先说话,一句话把事儿给揽了下来,一间房五六个人最多三天就能封顶,人去多了不免有人是为了混吃混喝去的,村里他族亲多,说话不怕得罪人,也没人敢跟他挑事打架。

好,那你们明天过来。

屠大牛年轻时混惯了的人,面对这种纯帮忙的局面反而有些放不开,说不出感激的话,以免嘴拙说错话,他简短地蹦出几句话就往回走。

进屋他就找许妍把事给秃噜了干净,许妍听着他那有些飘悠的声调,也笑着说:行啊,他们好心帮忙你明天多割两斤五花肉回来炖,我再杀只鸡,就是你要在灶屋里打转了,估计有些累。

没事,做饭哪有干活累。

他不在意地挥手。

但两天四顿饭下来他累的够呛,他这两天早上送俩孩子去镇上,买菜买肉回来,许妍择菜剁肉,他抓紧时间去后院清扫猪圈,再回到前院炖肉炒菜,冬天吃锅子的泥炉又燃了起来,里面炖着养了两年的老公鸡,锅里都安排好了又跑出去招呼帮忙的人,忙得像陀螺,直到晚上躺在床上才能歇歇。

半夜许妍突然醒了发现被窝里没人,还以为他去上茅房了,等了好一会儿人还没回来,她披着衣裳推开门就看到灶屋里有火光。

咋在吃面条?晚上没吃饱?突然出声吓得他一颤,眯眼看清楚人了才呼出一口气,你醒了?吃不吃?不吃,我不饿,晚上有鱼又有肉你还没吃饱?饭桌上都是男人,许妍带着三个孩子在后院书房吃的饭,不知道饭桌上的情况。

别提了,一整天不是在炖肉就是在洗碗,窝在灶屋里吸油烟都吸饱了,饭菜上桌了吃不进去,半夜给我饿醒了,这还是我第一次觉得肉腻人,真不容易。

他挑着面条吸溜,就纯白面,连个葱蒜都没有,他还把两大碗给吸溜进肚了。

碗明早再洗,回屋睡吧,明天我洗碗,你别洗了。

她倚在门上对他说。

不用你洗,猪油不好洗,会弄脏你衣裳,我做饭反正是已经满身油烟味。

他没听她的话马上回屋,而是把面汤倒进泔水桶,舀瓢后锅里的热水把一碗一筷给涮了,端着油烛揽着她出门,说:走,进屋睡觉,在外面站这么一会儿你脚又凉了。

第二天晚上赶了会儿工,房顶上的瓦片都排齐,这间屋按了三面窗,都打开散湿气,吹了两中午,念书的屋子正式挪了出去,屠大牛终于不再盯着时间给小葵开窗通风了,大门一关,前院的三间卧房都敞着门窗。

靠近大门的这间卧房刚空出来,屠小槐就抱着他的被子说要搬家,大晚上的,许妍都坐进被窝里了又被吵起来。

咋了?咋抱着被子来了?跟你哥吵架了?许妍跟大牛出来把俩孩子拉进屋,对屠老汉说:爹,你回屋睡吧,我们来管,出不了事。

行,我就听到一声嚎,开门就见他冲出来了。

他指指小孙子,稀罕,也不知道这调皮捣蛋的小鬼咋把他哥给惹的出手揍人了。

说吧,你俩咋了?吃饭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嘛?许妍把想往床上爬的臭小子给推下去,只允许他的被子暂时放在床上。

我哥打我。

他撇嘴告状。

为啥打你?屠大牛冷眼询问,看他脚一颠一颠的就知道他没说实话,挨打估计也不冤。

唔……屠小槐头发炸得像鸡窝,眼珠子还骨碌转,一脸干了坏事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挨揍挨多了,现在是一点都不带怕的。

不说算了,看你这样就是自己找揍,抱着你被子滚回去睡觉。

他们姐弟三个之间的事他们不说许妍就不掺和,也不评理,抱着被子塞到小鱼怀里,说:领回去睡觉去,要是皮再发痒你只管揍,但只能打屁股,他屁股肉多,打着不硌手。

屠小槐躲开他哥拉他的手,抱着他爹的腿假嚎:我哥踹我脸了,我不跟他睡,我跟你们睡,要不然就给我打地铺,我睡旁边的屋子,我哥跟我姐都有卧房,就我没有。

屠大牛看小鱼抱着被子看不见脸了,拎着腿上的牛皮糖接过被子放在桌上,皱眉问小鱼:你说,你俩闹啥呢?一直气得不说话的屠小鱼扭头瞅他爹一眼,又皱眉看眼跪趴在地上的臭弟弟,很不满地哼一声,说:他欠揍,他扒了我裤子。

噗…许妍听了强忍笑,踢着小儿子屁股,骂他:你哥有的你又不缺,想看把自己裤子扒了好好看,活该挨打,手发痒了。

屠大牛也把没脸没皮的小儿子从腿上扒走,冷哼一声,训他:你哪来的臭毛病,白天恨不得趴在狗肚子上看,晚上又扒你哥的裤子。

他白天从外面回来看他跟狗趴在一起,一手还扒开了狗腿,当时把他拎了进来也没管他,谁知道他晚上还不死心,转而去看他哥的裤/裆。

看爹娘都站自己这边,屠小鱼来劲了,指着不认错的弟弟控诉:我都睡着了,他骨碌进我的被窝,想扒我裤/子,我醒了抓住他,他还嘴硬不承认,所以就揍了他一顿。

许妍知道小儿子有问题,但还是忍不住想笑,尤其是大儿子绞尽脑汁想用体面的词来描述的样子,才到自己腰高的臭小子还挺羞/涩,村里的有像他这么大的还在外面路上撒尿呢。

别的不说,他小小年纪在这方面还挺讲究,生怕有人沾了他的便宜,洗澡都是自己一个人洗,他弟用他洗澡水可以,但要一起坐浴桶里,呵,门还从里面杠着。

许妍把小儿子捞起来,对着他的肥屁股拍了几巴掌,严声斥责他:说,你偷摸扒你哥裤子干啥?还看狗的,瞅你爹做啥,难道还是你爹指使你的?我可没有他那癖好。

屠大牛像是染上了脏东西,急于摆脱,一脸嫌弃。

屠小槐挨了微微发痛的几巴掌也有啥反应,扭着手指说出他的目的:我看到我爹尿尿了,他大鸟长得有毛不好看,黑乎乎的,没我的好看,我就想看看我哥长得有没有。

三个人都随着他的话盯着屠大牛的□□,许妍把俩儿子丢给大牛,你惹出来的你去解释,给你小儿子好好说说,还有,不许他再盯着别人的裤/裆瞅,解释不清楚你也别回来了。

小鱼记事了,许妍在这方面就不再乱说话,要是只有小槐一个儿在这儿,她还能糊弄他两句。

目送父子三人抱着被子出门,许妍脱鞋躺在床上,深觉小儿子就是长刺的篱笆,不用别人找茬他浑身都是,脸皮子又厚,想到哪儿干到哪儿。

她咂巴咂巴嘴,心想明天问问小槐他比较出来的结果。

▍作者有话说:七夕节快乐呦还有一更第一百零三章 [VIP]烧碗开水的时间都不到门就被推开了, 许妍抬起头惊问:这么快就完事了?这有啥好讲的,一个小兔崽子的胡思乱想,长大了谁没有啊?我给他说等他十二三岁就知道了, 他脱裤子上床, 继续说:我把你小儿子揍了一顿, 敢想敢说更敢做,还偷偷摸摸钻小鱼被窝解裤腰带, 得打一顿长记性,他蔫了我就回来了。

许妍听了噢了一声, 让本来背地里偷打儿子的男人松了一口气,这兔崽子, 竟然敢说自己的大鸟长得丑!就他那条小虫还敢到处瞎比?不自量力。

两人都沉默不说话,许妍把脚夹在他腿窝捂暖和了就翘着脚趾一路上移,流连在鸟窝中间,她若有所指道:春天了,过冬的鸟都回来了?嗯,树上的鸟窝都有鸟住了, 比不得我这个, 一年四季都在,不怕冷不怕热, 不怕涝就怕旱。

他半躺着一动不动,任由风打树枝,吓得鸟窝住的偷蜜乌鸦探出了脖子。

夜深了,门外有风, 掩盖了屋里悉悉索索的动静, 黑暗中, 屠大牛睁大了眼睛盯着在自己身上耀武扬威的女人, 哑声询问:你觉得它丑吗?许妍再度闷笑,她就知道他心里不服,屠小槐简直往针尖上撞,讨着挨揍。

腿根儿的软肉摩挲了几下,像是锅里的火炭烘烤着锅底,软声上说:我不在乎它的模样,不,还是在乎的,但在乎的是外观,不论美丑,外观,你懂吧?我傻吗?他撑着胳膊半坐起来,半坐在肚子的人顺着他的力道往下滑,他支起了腿支着她后背,伸手捻开肚皮上涂的黏水,压低声线诱问:你肚子不饿?我饿不饿你知道。

鸭子下堰游水,爪子在水下拨动,带动鸭头晃动,水面的波纹也是一圈接着一圈。

屋外下起了大雨,还打雷加闪电,凉风从窗户吹来,卷走了一室的湿热,许妍从被窝里扔出大牛的外褂,左脚脚后跟踩在右腿的小腿肚子上踩磨,试图踩走刚刚小腿肚子紧绷带来的不适。

男人躺了一会儿,掀开被子起身下床关窗户,鸟窝里的乌鸦被雷声惊地缩了回去,呆愣愣的没精神,从箱子里抽出一条裤子穿上,开门迎着斜下来的飘雨走到旁边的卧房,从外把留了条缝的窗子跟关紧,又往后院跑了一趟,确认门窗阖好才顶着蓑衣往前院跑,捡起地上扔的外褂擦脚,坐在床边从被窝里抽出一条白腿,用掌心揉捏。

睡吧,狗都睡了就我俩还精神着。

他躺着揽着她,被窝里的两个人肉贴肉,许妍又有些心动。

屠大牛闭眼算了算,她这个月的月事该来了,难怪这么燥,粗糙的手掌在光滑的皮肤上摩挲,三个孩子的娘了,还像二十来岁的细/皮/嫩/肉,不对,更丰腴了些,他掂了掂,在耳边轻声问:是不是重了点?放屁,我又没坐月子奶孩子,这儿只会越来越轻。

她往他胳膊上狠掐一把,没好气地说:你当我这是花生米啊,搓掉皮更好吃?不会掉皮,但会比花生皮红,也比花生硬。

他脑袋钻进了被窝,从上往下挪,他突然想起了今晚钻被窝偷解大儿子裤腰带的小儿子,猛然发愣,真心觉得小儿子随他没跑了,因为他不读书自己挨了揪不冤枉。

走神也不耽误他嘴上的动作,一直到憋的难受了才钻出被窝,两人都侧躺着,手肘和胯在床单上磨的发热,像是菜刀在磨刀石上打磨,反反复复。

外面的打雷闪电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噼里啪啦的大雨也转为细绵绵的雨丝,落在砖瓦上没有丝毫响声,屠大牛按着他婆娘两人叠躺着,肚皮一起一伏间相互带动,男人闲适地眯眼,说:要不要把小槐移到前院的屋子?不移,小鱼以后好几年都会在私塾念书,除了休沐就晚上在家,两兄弟再分开打交道的机会就少了,住一个屋檐下再没感情可笑人了,别管他俩,打架任他们打,只要我们不拉偏架他俩也没隔夜仇。

许妍侧头枕在男人的胸膛上,手指无所事事地闲划。

要不把小槐也送去私塾?让夫子管他去,说不定就听话了。

要不是有小鱼在前,他也不觉得小儿子少根念书的筋,他现在好歹能每天认两个字,跟自己比也是念书的苗子,虽说忘的也快,但好歹能教转圈,就是喜欢玩,认字的时候抠指甲都能玩半天,当然,这随了自己,但他不想再挨揪,媳妇舍不得打孩子,但舍得掐她男人。

现在还不行,他还小,家里人压着他才能把字往脑子里记,爱走神的习惯不行,我要试试能不能把他给掰过来。

许妍细声细气地说,但她手上的动作却不是这样的。

屠大牛按住她的手,不许她学自己的动作,手被按住了,她转动脑袋砸在他胸口,轻吹一口气,感受沉睡的乌鸦慢慢睁开眼睛,她眯眼扭了扭,夸道:大牛,你今晚精神不错啊,背着我喝补药了?滚蛋,老子用得着喝那玩意?以往是你太急,恨不得把我当做磨盘,一点恢复的时间都不给,家里犁田也是几头牛轮着来,我就一头牛,你让我日里也转夜里也转,活像借了别人家的牛,往死里用,多用一点多赚一点。

两人调转位置,屠大牛咬着牙根说话。

许妍笑得发颤,搂着他脖子笑骂:瞎说,我要是敢去借人家的牛,你得把人家牛头给卸了。

你的意思是你不敢而不是不想?男人咬牙顿住,不再动作,许妍难耐地踹他,支起身子想翻身,却被按得死死的,只好求饶说:没想过,我独爱自家的牛,真的,我发誓。

越是挣扎越是难耐心急,男人咬牙忍耐,腮帮子高高鼓起,紧紧盯着满脸细汗的女人。

我…我只想榨干你,别的…别的看不上。

男人心紧,松开按着肩膀的手,大开大合地动作,屋外的风声雨声或是鸡鸣狗叫都听不清了。

早上,屠大牛起来时天已大亮,没时间再做早饭,他对正在洗漱的儿女说:今天早上爹请你们俩在镇上吃羊杂汤面。

好,姐弟俩应下,并且再问:爹,以后是不是你送我们就能在镇上吃饭了?你们想在镇上吃饭啊?爹做的饭不好吃?屠大牛似不经意地问,喂牛饮水的动作都没停。

好吃。

屠小鱼一口咬定,补充道:就是有时候不想喝粥吃烙饼,想吃味道重点的。

对,我要是天天吃羊杂汤面或是糖饼油馍我肯定吃不进去,还是爹做饭好吃,同一样饭菜我去年吃了今年还想。

小葵牢记她娘说的要真心实意夸爹做饭好吃。

哼,自己手里又不是没铜板,想吃给我说一声,我不做你俩的饭,但是你娘送你们也要请她,我送你们也要请我。

屠大牛不领俩人的拍马屁,拉着牛车往外走,招呼两人跟上。

爹,那今天早上还是你请我们吃饭吗?小葵小心翼翼地问。

屠大牛瞥了眼她捂着荷包的手,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走在路上问她:你手里有好几两银子吧?怎么这么抠搜?十二文的羊杂汤面都舍不得吃。

你怎么知道我手里有多少钱?她猜疑地望着她爹,小鱼脸朝向另一边一脸无语。

噢,我偷着数了的,是五两多吧?他肯定地问。

才没有,只有三两二百八十文。

小葵顺着他的话回答。

姐,爹骗你的。

小鱼提醒,但还是晚了。

噢,三两多啊,够吃两三百碗羊杂汤面了。

闺女太好骗了,屠大牛没啥成就感,继续问:你抠着钱做啥?缺啥了?爹给你买。

算了,我自己攒钱买,能攒多少是多少,九月份是我师父的六十大寿,我总要送份礼的。

她还是听医馆里大夫提起才知道今年是齐老大夫的六十满寿,至于在镇上还是县里待客就不清楚了 。

噢,那到时候钱要是不够我能借你一点,从你的压岁钱里扣。

屠大牛有些心酸,大闺女第一次攒钱买寿礼是送给别人,酸意让他改口,给钱变成了借钱。

小鱼猛然发觉每年他阿爷和他们姐弟三个都在过生,但爹娘却没有,他好像记得以前他姐问了,但忘了是怎么回答的了。

爹,你跟娘是什么日子做寿?他问。

嗯?我们不过的,你娘给你们说过的,头上有父母在,儿女未嫁娶,爹娘不庆生。

为什么?小鱼问。

为什么?我也忘了,习俗传下来就是这样的。

屠大牛不在意地说。

▍作者有话说:我以为大家都忘了,我能蒙混过关,然而你们却是暗暗地帮我攒着,伤心~第一百零四章 [VIP]羊杂汤面带不回去, 屠大牛吸溜完一大碗面坐在板凳上等俩孩子,看旁边的摊子上买馅饼的人有些多,他起身去晃荡两圈, 买了两个回来坐在板凳上吃。

小葵擦掉额头上的细汗, 问:爹, 你还没吃饱?要不你把我吃不完的给吃了?提眼瞥她一记,耷拉下眼皮, 含糊说:多大的姑娘了,还让我捡你剩饭吃, 吃不完就不吃,我吃饱了。

噢, 在外讲究啊。

她大喝一口汤没再说话,在家里有时候他不愿意进屋盛饭,就端着她们兄妹几个剩下的碗底子给扒干净,自己不吃的鸡皮、小鱼啃不完的猪大骨,还有娘不爱吃的肥肉都是爹的。

吃完了就赶紧走,你娘跟你阿爷在家还没吃饭呢。

铜板已付, 挥手俩孩子上牛车, 看人进门了他才赶着牛车又回来,在那个摊子买了十个猪油渣酸菜馅饼, 急切地往家赶。

到家进屋一看,呦,竟然起床了,起火把馅饼又煎了一遍, 端着盘子去后院, 喊:先别忙活了, 待会儿我来干, 小妍、老头儿来吃馅饼。

洗手过来,三个人坐在井边的板凳上,屠老头说:下次晚上再下雨你别往后院跑了,我在后面住着,我会起来关窗,淋一圈雨回去要躺好一会儿才睡得着。

昨晚下雨你醒了?知道我来后院了?我又不聋,打那么响的雷我能不醒?人老了瞌睡少了,屠老汉晚上睡觉容易惊醒,醒了也不容易再睡着,但他不说,好像不说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老了。

呵,又不是没有过,小葵瞌睡大就随了你,今天早上开门看到外面地是湿的才知道下雨了。

屠大牛端着盘子递到许妍面前,让她再吃一个。

女娃睡得沉是好事,不是操心的命。

屠老汉笑着一口断定,说:我小时候也睡得沉,又一年秋收的时候院子里晒的还有稻子,你阿爷喊我起来收稻子,喊应了就转身出门,我眼睛都没睁开转头又睡了,之后晚上再有事他也不喊我,都是自己干。

要是我我就把门踹开把你拎雨地儿里揍一顿,长记性了下次一下雨你就赶忙往起爬。

屠大牛斜眼瞟这还在得趣儿的老头。

跟雨抢时间,哪有时间来揍我?而且,唯一的独苗苗可得好好护着,我阿奶在我娶你娘的头一年才过世,她那时候贼稀罕我,我爹不敢打我。

他陷入回忆,脸上是不曾见过的笑容。

这是屠大牛第一次听老头子讲他小时候的事,在他印象里,老头是个混不咧、嘴比骨头硬的人,大牛记得他娘模糊的样子,却对阿爷阿奶没任何印象,那你在我小的时候揍我,是因为我没阿奶护着了。

对,你阿奶死的早,没人帮我带孩子,你不听话就多挨点揍了。

大牛娘在大牛六岁的时候跟人跑了,他又要种庄稼又要杀猪,没时间哄孩子,那时候就一天三顿饭吊着他的命,只要他按时回来吃饭,随他在外捣乱,等自己适应了一个人带娃的日子,这孩子已经跟村里孩子打遍了,鼻子打流血都不带怂的,从村上打到镇里,长大了就成了村里人不爱搭理的混子。

这是属于他们父子俩的回忆,许妍在一旁默默听着,等大牛回神了就把吃不完的半个馅饼塞他嘴里。

小槐呢?人都吃饱了才发现吃饭的少了个人,屠大牛惊的站起来问,一早上在镇上晃悠一圈,脑子都迷糊了,总感觉是把三个娃都送到镇上了,回来没听到小槐的声音也没发觉不对。

被他一提,许妍也猛然发现把小儿子忘了,敲着脑袋说:我起来就没看到他,还以为你把他也带到镇上去了,之后也忘了,爹,你看到他了没?许妍急着要出去找人。

别急,他出门玩去了,早上有人喊他去逮鱼,他就提着篓子走了,我看他在大头家吃了个馍馍。

屠老汉摇头好笑,这两人是把儿子都忘脑后了,小槐知道了……知道了也不会生气,这孩子只会借机装乖从大人手里抠铜板。

知道小槐是跟村里孩子出门许妍也不急了,现在跟村里人关系好,小槐又是个喜欢瞎唠的孩子,他比家里的任何一个人在村里都要受欢迎。

我出去看看,看他还吃不吃馅饼。

许妍换鞋踩着青砖铺的小路出门,村里的泥巴路已经被和的不像样子,一呲一滑的,裤腿上带的净是泥巴点子。

小槐,你娘来了。

许妍只听着孩子们的说话声,还没找到人就听到这句报信的话,加快脚步往田里走,还没入夏水还挺凉的,田沟里挽着裤腿摸鱼的孩子站了一长溜子。

给我站住,往哪儿跑,你是不打算回家了?许妍喊住打着赤脚往田埂上跑的臭小子,难怪要有人报信,这是一屁股坐水里了?外褂裤子都打湿了。

自己走过来,我不打你,回家换衣裳,你也不怕着凉了?她站在原地不动表示她说话算数,看田沟里看戏的孩子还不起来,她吼道:都给我上来,这又不是夏天,哪能下水泡着,赶紧给我回去换衣裳。

我们不冷,不会着凉。

嘴里犟着,还是都撅着嘴往路上走,许夫子发话了,没人敢不听。

屠小槐走过来了许妍才发现他头发上弄得都有泥巴,发尾还是湿的,鞋子、篓子呢?提着跟我回去。

早上把小槐忘了许妍心虚理亏,这要是换一天她都不能憋着气冷静说话,非得折根树枝把人给一路抽回去。

篓子里有几条泥鳅,还有几条小孩巴掌大的小鱼,她看其他孩子篓子里多是小鱼,忍不住拧着他耳朵问:就是为了逮这几条泥鳅打湿了裤子?小男娃嘿然不语。

许妍也就不再说他什么,乡下的小孩都是喜欢摸鱼摸虾,不一定是馋,图的就是个乐子,说他他也不服气,下次再出门还会偷着躲着。

许妍像个母鸡,领了一群湿漉漉的小鸡崽进村,回去烧水泡个热水脚,坐被窝里捂暖和了再出门玩。

她叮嘱他们。

噢~但记在心里的没几个。

领着小槐回家,刚到家门口,那几只野猫就闻着腥味跑来了,许妍叮了下他脑瓜子,说:喂了猫就赶紧回来洗澡,我去给你舀洗澡水。

正好屠老汉在烧水烫猪食,许妍提桶过去说:爹,这锅水我先用了,小槐逮鱼把衣裳都打湿了,我让他泡一泡出点汗,免得发热。

那泡泡也行,出汗了安心些。

老头揭盖锅盖把水往桶里舀,这个锅不碰油不碰肉,除了熬猪食就是烧洗澡水,没有一点油腻味儿。

兑水倒进浴桶,在房门外就把人扒得光溜溜的,许妍抱住儿子先给他脚洗干净,提着不足腿高的娃丢进桶里,水有点烫,白皮顿时变粉色,自己先泡着,我去给你煮碗姜汤。

娘,我不喝姜汤,我都泡澡了。

小槐呲着牙央求,他娘熬的姜汤能把人嗓子眼给辣出血,野姜不花钱那也是花了力气挖的啊!不行,喝了姜汤你不咳嗽。

许妍没答应,关门出去。

那你让我爹给我熬,我爷也行,你别熬。

他伸着脖子喊道,但外面没人搭理他,只好又坐回桶里,水刚好齐他脖颈,架起两只胳膊像是要飘起来。

水渐渐变温,许妍端着一碗水进来,放在桌上先给这小子搓澡,看他大咧咧地叉着腿,一点都不知羞的样子,问:昨晚回屋了你哥打你了没?没有,我爹打我了。

他手伸到胯/间摸摸,撇嘴道:昨晚我哥好凶,他踹我脸了,我都说我的也给他看,他还打我,不都一样嘛,就他的比我的大一点点。

哼,我倒是没觉得你哥凶到你了,她打掉他摸小鸟的手,对他说:什么坏习惯?这个动作太丑了,以后不准摸,还有,你哥不让你弄得你别去招他,要不然他打你我跟你爹可是不管的。

哼,谁稀罕。

他昂着头让他娘给他擦身上的水,搂着他娘的脖子靠过去,问:娘,你闻闻我香不香?臭烘烘的。

那肯定是你没给我洗干净。

他耍赖道,换来屁股上响亮的一巴掌。

来,喝姜汤,还有点烫,慢点喝。

许妍把他放在床上端着姜汤给他喝。

是你煮的?嗯。

那再等一会儿,等凉了我捏着鼻子一口气灌进去。

他满脸嫌弃和抗拒。

现在就喝,不辣着你不长记性,晚上睡觉还要盖被子的咋能下水?以后只有到了夏天只穿肚兜睡觉的时候才能下水。

许妍端着碗沿递到他嘴边,看他拧着小眉头一口口喝掉,摸摸他的小脑袋瓜,说:这才乖嘛。

呕,我中毒了。

他掐着脖子倒在床上,等辣味儿过去了,畅想道:娘,等我长大了我做饭,接手你的活,然后你不会烧火分不清葱姜蒜,除了吃饭,不踏进灶门一步。

好,一言为定,娘等着你长大掌勺。

许妍乐滋滋地应下。

怕这臭小子在被窝里待不住,许妍就他的洗澡水洗个脚,推他往里睡,我困了,你陪我睡一会儿。

快上来,我给你暖脚。

他喜眯眯的把他哥的被子推到脚头,把自己的被子摊开,枕在他哥的枕头上掀起被子让他娘躺进来。

屠大牛找进屋就看小儿子躺在他娘脚头,眼睛睁的圆溜溜地盯着房顶发呆。

起不起床?我给你穿衣裳。

他问。

不起,我要给我娘捂脚。

他掀开被头,他怀里露出一双白净的脚丫。

好小子,赶明儿的也给我捂捂脚。

屠大牛坐在床边撸他那炸起的头发。

屠小槐扭嘴,我才不给你捂脚,你昨晚还打我了。

老子还替你挨了不少揪呢,没良心的臭小子。

许妍醒来就听到床尾他们父子俩嘀嘀咕咕的说话声,脚动不了,出了一身的汗。

▍作者有话说:二更可能有些晚,十点多的样子第一百零五章 [VIP]喝了姜汤泡了澡的屠小槐没发热没咳嗽, 村里的其他孩子拖着长鼻涕跑了大半个月,许妍看小儿子也就头两天十分听话,过了两天又是个篱笆嘴。

赶在春天的尾巴上, 小鱼带回来一个消息:娘, 杭二婶说我们在县里的房子铺子买下来了, 让我爹抽空去县里一趟办过户。

噢,好, 回去给你爹说。

屠大牛就去过一次县里,还是二十岁那年曹万携妻带子搬往县里, 他跟着兄弟几个去玩了一趟,想着婆娘跟娃都没去过县里, 他琢磨道:后天我们全家一起去县里玩一趟,看看我们买下的房子铺子。

行呀,听新如母女俩说了好几次县里怎么怎么好,我也去看看,买两身镇上不常见的衣裳回来穿。

许妍兴致也来了,她还没去过县里呢。

你们去好好玩几天, 家里有我看着。

屠老汉也支持他们往县里走一趟, 他还是在没成婚前去过一次县里,比镇上的人多多了, 街上还有衙役巡逻,那大户人家的房子都有好几进,还有门前立石狮子的,现在自家竟然也能在县里买房铺了。

爹, 你也一起去……话出口了许妍才发觉家里有猪需要人喂, 她思量道:我去找宏义, 让他来喂几天。

山上的猪比家里的还多, 哪儿离得开他,县里我去过了的,而且赶牛车过去要走一天,我这身老骨头都能给我折腾散,我不去,一来一回两趟路,我担心回来后再起不来床了,那亏大了。

他故意往严重了说,但也没说错,再过五六年他都六十了,心肺又不好,可不得哪天夜里睡过去就醒不过来了。

我不去,不稀罕去县里长见识,我就守着老家就好,不折腾这副身子架骨,多活几年看看重孙。

他再次说,这句话里没有勉强,还很抗拒,像是谁要劝他就是要谋害他一样。

那你在家守着,我们三四天就回来了。

屠大牛最后做决定。

杭家老大帮了忙,总要给人送点东西,他们虽然也有田地,但都是租出去收租子,要是换一家许妍还能收拾点乡下的土物送去,杭家又是开铺子卖粮食的,不缺米油谷子,许妍想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从村头走到村尾,把村里的葛根粉都给买了下来,总共才有个五斤的样子。

现在村里的孩子跟着小葵学会了炮制药材往百草堂卖,但都是常见的草药价格不贵,价格最好的反而是野葛,费时费力一人一年能卖两三百文,许妍收回来的葛根粉都是炮制葛根时切坏了的或是不规则的给洗了粉。

婶子,在家吗?许妍站在一家院墙外喊。

谁啊?小槐娘啊,在家,进来坐,有事找我?头裹青色头巾的妇人绑着围裙走出来看着有个四十多岁的样子。

婶子,你家腊货还有没有,我想买几只,村里人都说你晒的腊货晒得好。

这个妇人的娘是大山里出来的,有一手腌腊货的好手艺,村里她家的腊货味儿最好,腊鸡腊鸭能搁大半年不发霉不长毛,膻味特重的鸭子经她一腌制膻味就掉了。

你家不是喜欢吃新鲜的肉吗?换口了?她领着许妍往屋里走,每年冬天村里人都会找她腌几只鸡鸭,一只五个鸡蛋的报酬,腌料都是她出,这么些年就屠家没来让腌过。

送礼,不是自己吃,婶子,你家还有啥?许妍问。

腊鸭和腊肉。

去年她儿子娶媳妇杀了头猪,没用完的她都给做成了腊肉。

许妍买了五根腊肉块儿,三只腊鸭,回去就泡了一只,打算先自家尝尝,味好了再往出送,晚上去接小葵姐弟俩的时候都给告了假。

齐老大夫听说她一家都要去县里玩几天,他瞅了眼满脸欣喜的小徒弟,顿了顿说:正好,我要带点东西给我小孙子,你们明天走的时候来家里一趟,把东西给我捎过去,不耽误你们事吧?不耽误,我们没啥急事,就是托人买了房子铺子要去过户,办完事了就是在县里逛逛,带孩子们看看。

说这话时是在齐大夫看病的屋里,除了在场的三个人没人听见。

出去走走看看也好,小葵,去县里了到齐民医馆看看,那是我大儿子开的,里面坐馆的大夫多是我齐家子孙或是徒弟,将来你能出师了也能去县里坐馆。

老头笑着鼓励她,可把小葵激动坏了,头点的像是打鼓的,眼睛里晶晶亮。

晚上炖出一锅奶白的老鸭汤,先不说肉好不好嚼,就凭这颜色都能倒进肚里给喝干净,许妍舀一勺尝尝,鲜香,不是鱼汤的那种鲜,口感很浓,张嘴说话时也不觉得呼出的口气是腥的,鸭肉耐嚼肉质又不老,骨头也炖烂了,嚼碎吸骨头的油水,这要是才宰杀的鸭子,骨头硬的崩牙。

我们今年也买七八只老鸭送去做成腊鸭。

许妍满足地放下碗筷,把桌上嚼碎的骨头渣都给揽在狗盆里,这碎渣渣要是吐在地上狗要舔进去不少灰。

走,小葵跟我出去一趟,胖头家还有五只腊鸭,我们再买三只回来,明天送两只给齐大夫,他要是喜欢吃我们冬天多买几只做成腊鸭。

许妍搂着小姑娘的肩膀往外走,齐大夫对自家闺女好,她就把他当长辈孝敬着。

不让你洗碗,天黑别往出跑,明早再去也一样。

屠大牛靠在椅背上发声,他做饭就许妍洗碗,老头做饭就他洗碗,今晚是他做的饭,该是许妍来洗碗,看样子她是想赖掉。

明早说不定人家出门了,有月亮,看得见路。

许妍搂着闺女走路的速度更快了。

两人走了,桌上就剩下祖孙三代四个人,小的那个还掀起了衣裳拍肚子,大儿,八岁了,今晚碗归你洗,我八岁都会炒菜了。

屠大牛搂着他大儿子说。

屠小鱼瞅着他阿爷询问,看他点头了,利索地捡起碗筷往灶屋走,小槐也站起来帮忙,碗端进去了两孩子也没出来。

屠老汉听着里面俩孙子的嘀咕声,踹了儿子一脚,低声骂他:懒死你得了,让你儿子洗碗你闲坐着磕牙。

你咋好意思说你八岁就会炒菜的?炒韭菜鸡蛋老子吃一嘴蛋壳,嚼鸡蛋像是在吃沙。

现在是你在磕牙,我八岁都能给你炒韭菜鸡蛋了,我让我八岁的儿子洗个碗咋了?我孙子会读书,不会做饭也能讨到媳妇,你不行,你能讨到媳妇全赖我从小教你学做饭。

屠老汉往自己脸上贴金。

……老头没说错,但屠大牛不承认他懒,摊手耍无赖,心疼你孙子你自己进去洗,走快点,免得进去晚了你孙子给洗完了。

他爹身懒嘴好吃,只能我孙子受点苦了。

他也不肯起来,话刚落灶屋里就响起了碗摔破的声音。

碗是小槐摔的,他手小捏不住,陶碗磕在了火钳上,碎成了三半,屠老汉拿着三片陶按在外墙根的泥土里,这儿还有几个瓦片,都是用来喂野猫的。

之后也没进去,留他们父子三个在里面洗锅洗碗,听到小葵跟她娘的声音了才往进走,提了一筐子草往后院倒进牛棚里,明天早上再倒一筐拉出来就能赶路了狗都进来了没?进来了就把门杠好,没人出去了。

听到说话声进来了他朝前院喊了一声。

第二天天刚亮全家就都起床了,腊鸭腊肉都放在干净的竹筐里,葛根粉用竹筒装着,新削的木塞塞得紧紧的,牛鞭在空中扯了个响,牛开始迈蹄,小葵三姐弟向阿爷挥手,说:阿爷,我们回来给你带酱牛肉吃。

屠老汉笑着摆手,牛肉哪儿是那么好遇到的,看牛车出村了他喊狗进屋,把大门从里面杠着。

我小孙子叫齐甘澜,今年十四岁,比小葵大三岁,他下午也在齐民医馆打下手学医,你们下午去把这个包袱交到他手上,齐大夫把包袱放在牛车上,犹豫了一下说:要是碰不到也就算了,直接放医馆就行,你们去了就报名字,他们知道我在镇上收了个小徒弟。

一定交他手上,明天要的碰不上面就后天再去,齐阿爷,你偷偷给你小孙子带了啥?小葵抱着包袱笑问。

好东西,他喜欢的。

小葵在医馆喊他为齐大夫,出了医馆被要求喊齐阿爷,齐老大夫近两年不让她喊师父,说是没正式收她,而且他大孙子都成婚了,不想给孙子们找个年龄这么小的小师姑。

牛车上多个包袱少两只腊鸭,牛车慢吞吞地出了镇子,屠大牛说:这老头也是好笑,带东西只给小孙子带,难怪嘱咐要亲手交到他手上。

这个岁数的人了,子子孙孙一大家子,要做到不偏不倚还挺心累的,喜欢谁送他东西随心来就好,等我到这个岁数我就这么做。

许妍握一把路边的狗尾巴草,借由牛车的力道给挣断,嘴里念道:齐甘澜,名字还挺好听的,我喜欢甘这个字,第一次见人把这个字用在名字里。

到了县里正是黄昏,还没找到杭家的铺子倒是先看到了齐民医馆。

先去看看,要是人刚好没回家,也能把包袱交给他。

许妍提着包袱拉着小葵走进医馆,进门就听到一个粗哑的男声崩溃地喊:齐甘澜,你再磨蹭一会,我姐养的猫血都流光了。

我又不是兽医,你七大姑八大姨家的猫猫狗狗我都要看遍了。

另一个沙哑的男声响起,许妍跟屠小葵看过去,是个穿以白色打底,大面积墨绿色绣样的小伙子。

齐甘澜,你阿爷让我给你带个包袱,我是你阿爷收的小徒弟,差点成了你小师姑。

小葵不见外地率先打招呼。

第一百零六章 [VIP]陌生的声音加上惊人的称呼, 医馆里的人都往门口瞅,也就这个时候小葵才觉得有些突兀,尴尬地捏捏鼻子, 再次提醒:我是从平丘镇来的, 在济世堂跟你阿爷学医的, 他说跟你说过的,你记得吗?记得, 他跟我夸过你。

齐甘澜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门口说:婶子, 麻烦你们了,进来坐坐?天晚了就不坐了, 你阿爷说你只有下午在医馆,刚好走到门口就来碰碰运气,呐,就是这个包袱,有人在等你我们就不耽误你事儿了。

许妍把包袱递他手里,拉着小葵打算出门。

婶子, 你们住哪儿, 留个住址,我明天去拜访, 我听我爷天天提起小葵妹妹,难得相见,有空了我带差点成我小师姑的妹妹出门逛逛。

齐甘澜反应过来,带着打趣的意味拉进距离, 果然看到这姑娘笑了, 一点都不避人。

看他喊得出来小葵的名字, 也证明了小葵真的合齐老大夫的性子, 要不然不会给家人提,许妍应道:在别人家暂住,还不知道他家住址,等我们事忙完了我带小葵来医馆看看。

那住我家吧,我正好要回去,我爹娘都知道我阿爷在镇上收了个机灵的小学徒。

他样貌和举止赏心悦目,说出的话也很热情有礼,如果不是粗哑的嗓音,很容易让人把他看作是能当家做主的大人。

不用了,我们跟亲戚已经说好了,虽不知道他家住址,但知道他家商铺,别客气,以后还会再见面,你忙你的吧,我们也要走了。

齐家真是家教好,最初进门的时候许妍想着都是小孩子,任小葵开口说话她就没打算张口,到了后来小葵反而没了搭话的机会,这小伙子很有胆气,上来直接跟长辈谈话,一点都不怵,估计在他眼里,小他三岁的小葵还是个不懂事没主意的小丫头。

去了杭家粮铺,找到杭黎文,他直接坐在车辕上跟大牛一起赶车,问:我那五头猪长得咋样?除了个头小,其他的都还成,我今年从油坊买了油醩和豆饼十天半个月给猪吃顿好的,圈里的猪崽比放养的猪崽大一圈。

屠大牛跟他聊养猪的事,榨油后的油料不怎么贵,但架不住猪多,买两车才够两百多头猪吃一顿。

你还挺能造的,别人养猪吃点泔水剩饭就是加餐了,你还买油料喂猪,这年尾出圈的时候估计是一身的肥膘。

他只是想想就腻得慌,嘱咐道:你可别给我那五头猪喂啥油料,麦麸都别给它们吃,长成啥样我都要。

这就是有钱人跟穷人的区别,穷人买肉恨不得只要肥肉,切两块下锅能炒炖菜的最好,又沾荤又省油。

没喂过,放养的猪是单独一个圈,天亮拉出去黄昏拉进圈。

话落也就到了杭家,两进的宅子后面带两间罩房,比杭成文在镇上的宅子大一点,里面住了不少人,他家的老头老太太也在,还有两个成家的儿子,屋里热闹地有些绊脚。

都要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了,还这么客气,下次来别带东西了。

杭大嫂让丫鬟把筐子里的腊肉提下去,跟许妍往东边指指,说:给你家看的房子就在巷尾,要是在隔壁我都想自己买下来把院墙打通了。

那还挺巧的,我们有做邻居的缘分,这腊肉是村里人腌的,味儿正,我这个不爱吃腊肉的都喜欢上了,之后你要是觉得味还行就给我说,冬天的时候我托人多做一些。

许妍看她不在意,着重给她介绍这些腌肉,她是真的觉得味儿好,赶明儿的我给二嫂提块儿肉尝尝,她也是个爱吃的。

我还以为是你自家腌的呢,你都说味儿不错了那肯定不差,晚上我让厨娘炒一碟子尝尝。

杭大嫂说着就要喊下人来。

腌肉要泡的,不泡外面的那层腌料洗不掉,明天再吃也不晚。

腊肉腊鸭在梁上挂了半年,当初涂抹上去的腌料像是一层霉斑附在上面。

人安顿好了,杭大嫂出门刚好碰到她大儿媳妇,让她去厨房给厨娘说捡块儿腊肉给泡着,明天给刮洗干净了再下锅。

那肉能吃啊?看着都像坏了,颜色都变了。

年轻的小妇人皱眉,不太能接受。

应该是腌了又熏了的,前些年你爹从行商那里买了几根火腿,也是看着不好看,吃着味儿还挺好,这些年倒是一直没碰到过了,你们也没尝过。

她拍着儿媳的胳膊让她赶紧去,别乱说话,年纪轻有点不懂事,总觉得县里的姑娘体面,有些看不起乡下人。

往回走的时候碰到小葵姐弟三个,还有自家的孙子孙女坐在廊下吃糕,她热情地打趣:哎呦,这才半年不见你们姐弟三个都又长高一大截,不亏是家里养猪的,你娘给你们吃猪食了?长得真快。

对啊,大婶子要想要我改天托人给你带点来,也给你家的小猪补补食。

小葵狭长的眼睛灵活地转动,神情灵动,不怀好意地接话。

真是机灵丫头,明天我给你找几个玩伴过来,他们跟你同龄又同辈,能玩的到一起去,也读书识字。

杭大嫂越看这丫头越爱,嘴巧脑子活,懂礼又活泼,真想自己再有个十来岁的小儿子。

没事,我小弟也小,我跟小娃娃也能玩的到一起。

小葵摆手拒绝,说不用这么麻烦,明天她还要跟她娘去逛街。

但第二天中午,还是见到了一女两男,说是大婶子的侄儿侄女,吃了顿午饭,下午她们一家出门逛街买东西,回来看人又不见了,回镇上后就忘了谁是谁。

一家五口先去了布铺,捡着镇上不多见的衣料买了不少,又去书铺里给小鱼买了几本书,小葵也选了两本医书,屠大牛牵着小儿子在书铺外面蹲着,这臭小子进去就捂着鼻子说味儿臭,不仅是伙计脸阴了,其他买书的也是撇眼而视,屠大牛就拎着小儿子灰溜溜地跑出来。

墨香墨香,你哥跟你说多少次了?那味儿是墨香,老子都记住了,你耳朵里塞的是羊毛?男人轻握着这臭小子的胳膊,恨不得把裤子给扒了揍一顿,真真是丢脸,他这个大老粗进书铺本来就心虚胆怯,这兔崽子倒是张嘴胡诌,还捂鼻子嫌弃,这剩下的几十年他是别想再进书铺了,没脸啊。

味儿太大了,他仍拧着小眉头嫌弃,还给他爹解释:像是我睡觉的床泡在墨里了,我出不来气儿。

说着他还干呕了一声。

屠大牛彻底不说话了,这小子是跟自己干脏活的命。

书铺里的许妍看中了一套毛笔,笔杆打磨地极有光泽,笔锋尖锐刚劲,这种毛笔适合写遒劲方正的字,许妍想给小鱼买一套,他用的毛笔跟自己的一样,都是羊毫笔,吸墨量大,写的字圆润厚实,这种字体小时候写的还挺合适,长大了就不太合眼缘了。

一套五只毛笔,粗细不同,有做标注的也有专来练字的,掌柜的,这套毛笔怎么卖?她拿去账桌上问。

紫毫毛的,乌木笔杆,一套一百三十两。

男人不着痕迹地打量面前的妇人,棉布衣裳,头上一根银簪子,耳朵上挂的两个银葫芦耳坠,他又垂了眼皮。

能分开卖吗?只买两支?买笔花一百多两她接受不了,不提买宅子铺子花了两千多两,手里的银子去了一大半,家里的田地两年卖粮食也只能赚个一百多两,买笔,太贵了。

这是成套卖的,细笔是作标注写小字的,还有写文章的、练字的,不单卖。

男人毫不犹豫地拒绝。

结了几本书的钱,出去了许妍摸着大儿子的头许诺:等你考过了童生试,娘送你一套紫毫毛笔,我银子花不花得出去全靠你了。

小鱼抿嘴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之后又去给首饰铺子给小葵买了两只小银簪,一根小鸟一根蝴蝶的雕饰,银手镯也买了一对,镯子簪子戴小了还能炸了再做新的,而且姑娘大了也该戴些值钱的首饰,免得人家把她看低了,这钱花的许妍一点都不心疼。

剩下的时间陪小葵去医馆走了一趟,她跟着齐甘澜在医馆里转悠,许妍和大牛还有两个孩子在后院坐着,齐甘澜他爹坐在对面说:屠兄弟,你们打算啥时候回去,要是不急明天中午到我家吃个饭,也算认个门,我家老头说是吃了你家不少好东西,你们可得给个机会让我请回来。

什么时候回去都行,他们不急,许妍应下了,她想着以后小葵说不准真要到医馆坐堂,到齐家的医馆总比在外面要好,那跟齐家人打好关系必不可少。

小葵妹妹,明天我带你们出去玩,西坊里有个杂技馆,很是精彩,你们肯定没看过。

走的时候他知道明天屠家人要来自家做客,他大包大揽地邀请他们去玩,不然待在家里也是被迫给他哥哄孩子。

好啊,我们明天早上在杭家粮铺等你。

一说耍杂技的,她比谁都来劲。

走在路上她叽叽喳喳的跟两个弟弟讲,小槐很是捧场,小鱼只是心不在焉的应几声。

小鱼,来县里了你咋反而没精神了?别人跟你说话你才搭理,太端着了,读书读呆了都。

她不满指控。

我又不认识,干嘛要热情?这些人跟我又没关系。

那杭大婶子你总认识了吧,也是她跟你说话了你才说,大多数时间都自己待着,你这样不好,人家会说你性子不好的。

大婶子跟我说话我又不是没理,我也没那么多话要说,又不常见面。

他反而是不解,没话说为什么是性子不好?许妍在一旁听着,忽然想起屠大牛年轻的时候也是不爱搭理人,哪怕别人在他面前打架,只要不关他的事他一点都不急,打死打活他也没啥感觉,他能直接绕弯离开,但在自己家人面前情绪又很饱满,小鱼也是,他在家里有笑有闹,被弄脏了衣裳会撅嘴生气,在外人面前感觉有些认生不爱说话。

现在看来并非认生。

第一百零七章 [VIP]三个孩子被齐甘澜带走,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给他送包袱那天见到的小胖子,屠大牛拍着小儿子的头嘱咐:你老实点,别搞幺蛾子, 跟紧你哥你姐, 要是跑丢了我可找不到你。

屠叔, 我拉着小槐走,一定不让他走丢。

齐甘澜站在一旁信誓旦旦地保证。

我这小儿子是马猴子投胎, 拴在裤腰带上他还会想歪心眼,安稳不下来, 他要是不听话你先给他送回来你们再去玩,小葵小鱼, 看好弟弟,县里人多路也不熟悉,都别乱跑。

他对两个儿女交代,五个孩子里真算小孩的只有小槐一个,还不及自己腿高,早上说不让他去就哼唧了半天, 早饭都没好好吃, 还是杭黎文说镇上都有衙役巡逻他才松口。

许妍从袖子里掏出一条小鱼的裤腰带给绑在他哥俩手腕上,三个孩子里就老二最稳重, 而且绑的还是他的腰带,小鱼肯定最上心,掏一角碎银子塞他手心,拍拍手道:好了, 出去玩吧。

捏着咯手的银角子, 到了嘴边的不情愿又被咽了下去, 挣了挣手上的绳子, 走,逛街看杂技去。

看孩子们走了,屠大牛跟许妍也出门,宅子铺子都买好了,两人跟着铺子里的小伙计去了趟牙行,给宅铺挂了个号,留的住址就是杭家,以后租金暂时交给杭家人,年尾见面再转给自己。

出了牙行的大门,许妍撞撞大牛的胳膊肘,男人领会到她的意思,从怀里掏出一串铜板塞到小伙计手里,说:今天麻烦你带路了,现在也没事了,你先回去上工,我们还要再转转。

小伙计掂量着手里的铜板,估摸着有大几十文,惊喜地指路:出了这条巷子右转,看到石碑了再左转,一直走会看到比较杂乱集市,那儿卖的东西杂,有的是行商从外地带回来的,量少就自己摆摊,怪新鲜的,我们平时闲了就去过转转,不买也高兴。

好,我们待会儿去瞧瞧。

这个消息很有用,来了两三天,见到的多是铺子,卖的东西多是乡下人用不着的,两人每次进铺子都有些拘束,还是集市好,吵闹杂乱、讨价还价,不容易挨白眼。

按照小伙计说的,大牛跟许妍找到了这个集市,这边没有铺子,净是路边摆的小摊和挑的担子,有卖柴卖雕木的、有些损伤或是长的不好看的果子、漆面不完整的拨浪鼓、针线草鞋、还有各种种子和吃食。

一趟逛下来,许妍买了一罐子蜂蜜,说是山里的百花蜜,还买了一把花种子,卖货的说是回来的时候油纸破了,花种撒在地上了,归拢起来后分不清什么种子,就拿来便宜卖,还有一种干鱼,闻着咸臭咸臭的,她还是拧着眉头给买了好几条,想着腊肉好吃,干鱼说不定味儿也不错,如果好吃错过了这次,下次再吃不知道是哪年哪月了,反正便宜,一下子买了一串。

你走我后面,别跟紧了。

她嫌弃鱼腥臭,把干鱼丢给屠大牛,自己走在上风口,始终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你知道我现在像啥吗?给你拎包的小厮,自己买的这玩意儿,你都嫌弃还扔给我,扔给我不算你还嫌弃我!屠大牛再次遭受路人的白眼,看人家都捏着衣袖趔着身子走,生怕染上了这腥臭味儿,他抱怨道,但瞅着前面的身影,还是没撵上去,抱怨归抱怨,几条鱼臭两个人不划算。

小屠?老屠?许妍回想杭大嫂是怎么喊她家小厮的,老屠,待会儿到家了你问我男人要赏钱,给我把东西好好给送到家,放心,不会亏待你。

我不想问你男人要赏,就想要你给的,帕子也行,腰带也行,当然,肚兜我也不嫌弃。

他快走两步在她耳边说完又后退几步,在她回头时弹了个响舌,眼睛直勾勾地把人从头盯到脚。

行,都给你,你比我男人长得壮,应该比他好用。

因为这串臭咸鱼,两人周围一圈不进人,在拐进这个没人的巷子里时,许妍也不嫌鱼腥臭了,把男人抵在墙上嘀咕了这么一句话,还虚虚地摸了把腰,点头道:好腰,肉也瓷实,该是不虚。

在打嘴仗这事上,除非是嘴对嘴,屠大牛一直是惨败,这次也不例外,他不知道该说啥,夸的贬的都是自己,只好偏头闷闷转移话题:快晌午了,去齐家的礼还没买。

这就去买。

她暗掐了他一把,又快步走在前面,不许男人跟紧她。

屠大牛哼笑,她这狗鼻子时灵时不灵,灵不灵都由她一张嘴。

两人先把蜂蜜咸鱼送回杭家,咸鱼直接扣在盆子里放在木板车,确保不会熏着主人家,打了个招呼就拎着买的糕点先去了齐家,他们到的时候五个孩子还没回来,齐父倒是先从医馆回来了,他年纪不轻看着却不显老,甚至因为面皮白净看着比大牛岁数还轻些,两人站在一起,屠大牛看着像是已经抱俩孙子的人。

齐母是个好打交道的妇人,跟许妍说话也没拿捏架子,分明是两人头一次见面,她的态度看着像是对待久不见面的老友。

听说你在村里免费教孩子认字?两人闲聊时她问道。

啊?对,齐老大夫给你说的?家里不用我下地干活,平时也就做做家务,闲暇的时间多,反正三个孩子也要认字,一只羊也是放,一群羊也是赶,愿意学的我都教。

许妍抱起试探着拉自己手的小男娃,他应该是还没断奶,抱起来衣襟里还透出来一股奶味儿。

当时我爹来信说是收了个女娃娃做徒弟我们就挺讶异的,老小孩儿老小孩儿,人老了做事就随心随情,他年轻时想让孙子学他的本事,从我家老大到老三,没一个愿意的,十五六年磨下来他就有些固执,阿澜又是个有主意的,死活不跟他阿爷学医,把我公爹气得说要把他的祖传医方给带进棺材里。

她说到这里无奈笑笑,继续说:没过两年他来信,得意的说他收了个机灵的小徒弟,之后来县里过年他人前人后都在念叨小葵,我们才知道你不仅会念书,还免费教村里的孩子认字,他对你是满口的夸赞,现在看来他说的不虚。

她的口吻带着打趣,一看就知道她跟公婆关系好,许妍不用猜疑她话里有别的意思,也随口打趣:老大夫瞒的挺深,我们见过不少次面,他倒是没当面夸过我,真是的,他要是当面夸夸我,我可不得给他多做几双鞋子。

那估计是你给他做鞋做多了,他少给他做几双他缺了就会想法去讨,你就能听到他变着法的夸你。

说完她自己都笑了,看老实坐在许妍怀里的孙子,惊讶道:这小子可不是个老实的主儿,今天主动要你抱还老实待着着实少见,可见是真喜欢你,你孩子缘好。

许妍摸摸他头顶的小发揪,说等她见着自己的小儿子了才能见识真正的调皮捣蛋。

中午齐甘澜的大哥二哥都回家吃饭,两家人坐了两席,男人和女人分开坐,不知道是不是有小孩儿在,许妍没碰到书中说的食不言,谈及自家包的有山,山上种的有果树还有小葵的草药地,门前是田地,屋后是大山,围着房子一圈不是菜地就是三个孩子种的花。

我今天又买了一把花种子,说是外地的花,今年晚了,明年春天我再给种上,等花多了我也买两箱蜂子回来,自己割的蜂蜜该是更香甜。

齐家婆媳三人都对乡下感兴趣,尤其是包山养猪,听说种的还有好几样果树,越发感兴趣,许妍也就多说了点,县里的人嘛,不都是喜欢花啊果的。

那的确是个好地方,等秋天我们回镇上了去你家拜访,我们老家虽是平丘镇的,但也就我爹娘回去养老这几年我们才偶尔回去一趟,还没见过有山有田地的乡间,山里有松鼠吗?鸟很多吧?每天早上都是被鸟叫叫醒的?齐母满脸好奇地问。

松鼠很少见,鸟倒是非常多,我们那儿的山不高,长的树也不高大,就适合鸟做窝,周围又都是田地,鸟都是一群一群的,喂鸡吃食还要人守着,转眼不注意鸡食就被抢走一半,乌压压的,这么给你说吧,我家养的有猪,猪槽里从来不会剩下残食,猪吃不干净的都被鸟给啄吃了。

这下许妍看出来了,这县里的太太小姐喜欢山间的小鸟。

你们秋天去正好,不论是秋收前还是秋收后,田里、树枝上站的都是鸟雀,去田里一声呦呵,耳边净是挥翅膀的声音,而且秋天能吃的果子也多,我家后院种的枣树树冠都比房顶高了,到时候阿澜能跟小葵小鱼一起上树打枣子,一棍子下去枣子掉的像下雨一样。

许妍绞尽脑汁给他们描绘乡下的美景,孩子跟女人,都逃不过猫啊狗的,像是枣子葡萄啥的他们肯定不缺,但没人不喜欢亲手收获,尤其是她们这种没亲手干过农活的。

我们家还有好些野猫,天天在屋里屋外蹿骗吃骗喝,给摸给抱,吃饱了就躺在屋顶或是院墙上晒太阳,但就是不住家,也骗不回来,真是猫的心眼多,翻脸也无情,还经常踩坏我们种的花。

我们山上除了养的有猪还有一群狗,真的是一群,晚上看守猪圈,白天在山里游荡,有一次还吓着了外村的一个人,屁滚尿流地跑下山嚷嚷着山里有一群狼……男人那一桌也安静了下来,齐父拍着屠大牛的肩膀说:屠兄弟,九月十八我老父六十大寿,就在平丘镇办,到时候你带家儿老小一起来凑个热闹,这样我们也好意思去你家玩一天。

别说一天,半个月也成。

屠大牛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个。

▍作者有话说:谢谢支持~第一百零八章 [VIP]从齐家离开的第二天, 大牛一家就包袱款款地准备回家,来的时候车上除了人就一筐子腊肉,回去的时候装了半车的东西, 有自家买的也有杭家和齐家送的, 用绳子给捆结实, 前面坐人就有点挤。

爹,从前面巷子拐进去, 我找齐小哥打听了,巷子里有个卖牛肉的铺子。

小葵扯着她爹的衣角指挥道。

惭愧, 屠大牛听了大闺女的话面上有些不自在,他都已经忘了离家时孩子们说的给老头带卤牛肉这件事了, 难怪老头有了孙子也最宠大孙女。

进了巷子就闻到卤肉香,屠大牛独自一人下车去铺子里,买了四四方方的一大块卤牛肉,看还有一条牛肠子也给买了,烂糊的牛筋也包在油纸包里提了出来。

赶路午饭就在车上吃,许妍把饼子分给三个孩子, 屠大牛指指油纸包说:这一包是牛筋, 炖的烂糊,包在饼子里吃味儿好。

不行, 这是给我阿爷带的。

小葵斜瞪着她爹,转头嘀咕:好吃嘴。

说的像是给你阿爷的你到家了就不吃了一样,你先吃,等你阿爷吃的时候你不吃不就行了?屠大牛咬着干烙的饼子含糊说, 这种不抹油烙的发面饼两面微焦有薄壳, 外脆里嫩, 仔细咀嚼嘴里还有丝丝甜味。

那也不行, 得一起吃。

她在脑子里想等阿爷接到卤牛肉了肯定笑的一脸褶子,一起吃他也更高兴,她再次拒绝她爹的好意。

随你。

饼子口感再好也掩饰不了它噎人,男人喝几口水就把水囊扒掉塞子拿在手里说:谁要喝水找我要。

黄昏时分,牛车进了后山村,正赶上晚饭时间,家家户户门口都蹲着端碗吃饭的人,见是屠大牛回来了,笑着问:回来了啊?赶的巧,再晚一会儿天就黑了。

买了不少东西啊,县里好玩吧?赶紧回家,你家老头这两天晚上蹲在村头守人呢,今天刚回去不久。

回到村里小葵姐弟三个都有些兴奋,挥着手给听着动静跑出来的小伙伴打招呼:明天来我家玩啊,我从县里买了粽子糖,里面嵌的有果仁。

可能外面的声音过大,还没走到门口大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一个老头满脸笑容地走出来,回来了啊,我猜着你们昨天就该回来了,还好我多做了饭。

阿爷,想没想我?我在县里可想你了,他们做饭没你做的好吃,还是在自家好啊,哪儿都好。

话说这么好听的只有屠小槐,他的甜言蜜语是张嘴就来,反正许妍前几天是没见他有多想家。

老头喜得满口牙都露出来了,走到车边把幺孙抱下来,应允道:喜欢吃阿爷就给你做,明天要是有赶集的,阿爷让人带猪排回来给你炖肉吃。

小葵逮着快摇断尾巴的肥狗可劲儿的撸,她周围躺了一圈四脚朝天的露肚皮狗子,尾巴敲在地上拍的烟直冒,小鱼没腻歪,而是跟着他爹娘一起把车上的东西往屋里拿。

带回来的东西收拾好了,屠老汉就招呼吃饭,一锅米粥,现煮的一钵咸鸡蛋,切成薄片的卤牛肉,半指长的牛肠子,还有一碟软烂牛筋,这就是晚上的饭菜。

爹,你昨晚也煮了一锅米粥?没吃完的今天再吃?屠大牛剥掉蛋壳放老头碗里,好奇问。

屠老汉没反驳,从昨晚到今天中午,他喝了五顿的粥才给喝完,喝粥饿得快,也正好是饿得快,要不然今晚还有残粥。

呐,多吃牛肉少吃筋,免得你越老越一根筋。

屠大牛给他夹一筷子牛肉,对于老头这行为最初心里有些涩又觉得他瞎操心,饭不够他们回来再做就是了,就是时间晚点罢了。

但他换位心想,要是小葵姐弟三个以后说要回来,他也会像老头这样操心。

他故作酸溜溜地说:还是你孙女孙子重要,我小时候你可极少给我留饭的,我饿的肚子里打鼓,回来后锅里干干净净的。

就你那混球样子还想我给你留饭……你在外又不缺饭吃。

当着孩子的面他也没细数儿子的混账行为,算是给他留面子。

因为有齐家当家人说过秋天要来家里玩,许妍就早做准备,刚入秋就让大牛把鸡粪给挑出去倒在田里,被鸡刨散的木柴也都给捡进灶屋给烧了,家里的桌椅她也给擦洗干净,还跟大牛商量让村里人把猪粪给挑走,便宜一文钱给出干净。

他们来就来呗,你这么重视干啥,县里也没多干净,你又不是没看到他们县里还有人在堰里洗夜壶?屠大牛不理解许妍如此大动干戈,只差把猫给从房顶蓐下来洗个澡了。

以后跟他们打交道的是小葵啊,我肯定不能给孩子掉面子,乡下跟县里不差什么,我甚至觉得乡下更自在,但他们是县里人,又是讲究人,把粪叫夜香,哪见过我们这种旱厕?我第一次来你家找你看到一坑粪水我也恶心,更何况是她们那娇太太了。

行吧。

为了孩子的面子,她说啥大牛做啥,但事后还是说她见人下碟,杭成文跟他媳妇来了不少次也没见过她这么重视过。

许妍呸他,但也不得不承认她是有点怵,这就像一个不识字的老农见到斯文秀气的读书郎,见到人家滑嫩的双手和一尘不染的衣衫时的拘谨,老农虽不靠读书郎吃饭,但还是情不自禁的想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尤其是现在还有个小葵在其中转悠。

齐老大夫说以后可能让小葵在齐家医馆坐堂,但离那一步还差个上十年,小葵可能以后嫁人后会待在家里相夫教子,也可能在嫁人后当个女大夫,时间太长变数太大,她现在还是个憨憨的小丫头,自己这个当娘的,不怕为她做的太多,只怕做的不够。

九月初十,小葵晚上回来说齐大伯一家已经回来了,这两天齐老大夫的小儿子也要从另一个县里赶过来,他的两个闺女在十七的应该会到,老大夫这些天已经很少来坐堂了,小葵在医馆里没人管就是个跑腿打杂的,那里缺人她往哪儿补。

再送小葵小鱼去镇上,在医馆门口碰到了齐甘澜,他见到许妍了热情地打招呼:许婶,小鱼苗,小葵妹妹,这么早就来了啊,你们村离镇上远吗?起来的挺早吧?两个孩子还在跟他说从村里到镇上要耗费多久,许妍闻弦知雅意,邀请道:你爹娘什么时候有空去我家玩,他们要是没空你也能去,小葵在山上还种了几样草药,你去帮她看看长的有没有问题。

小伙子忍不住抿嘴笑,问:小葵跟小鱼苗啥时候休沐?小鱼十五休沐,他要是愿意也能请假,你阿爷不在医馆,小葵来不来都行,我们村里孩子也多,小葵大表侄跟你同岁,他也住在山上,小葵小鱼不在家你也能跟他们玩。

那行吧,我今天就去,婶,你待会儿跟我去家里一趟,我给我爹娘说一声,小葵妹妹,今天别去医馆了,我你想学啥我教你,小鱼苗你也请假算了,读书认字早两天晚两天没啥的。

他极力劝说。

听他这么一说,许妍也算知道了这就是也不爱念书的,说不定还是个钻缝子逃课让夫子动戒尺的调皮孩子。

不了,我来都来了,不值得请假,你先去我家玩,你明天要是还去我就请假陪你,要不然你十五再去,十五我休沐。

小鱼很有主见地拒绝了,他甚至没看他娘的脸色询问意见,这就是他心底的想法。

小鱼做的决定只要不是错的太离谱许妍都不干涉,听儿子这么说她就拉着三个孩子先送小鱼去私塾,然后又去了齐老大夫家,离开的时候车上又多了一个三岁的小男孩,齐甘澜的大侄子,上次他们去齐家,他大嫂带着儿子回娘家了没见到。

到了屠家,这小伙子就掐着他大侄子想往山上跑,一副山上有宝的样子,小葵已经齐许妍下巴了,乡下虽没有男女避讳不见面的风俗,但她担心有人谈闲话,许妍拉着牛给栓在山脚吃草,跟着四个孩子一起上了山。

担心小槐牙缝里漏风说漏了嘴,许妍找到小羊,偷偷对他说:这个是齐大夫的孙子,他来咱们村玩,小鱼不在家,你帮姑奶招待一天,别让小葵跟他单独走一起,免得有碎嘴婆子谈闲话,你把你几个弟妹都带着,中午到姑奶家吃饭。

好,交给我。

他扔下喂鸡的篓子去给他娘说了一声,带着小祥小米和小毛一起跟着小葵他们转,要说对这山里最熟的,除了那群狗子就是小羊兄妹几个,哪棵枯树长菌子,哪种鸟叫声最好听他们都清楚。

哎呦,我找到一窝鸡蛋。

小羊爬上树摇枣子,其他人在树底下捡,山上的这种野枣树结的枣子小,核也小,味道清甜,掉在地上的草丛里要翻着草渣仔细瞅,齐甘澜枣子没捡多少,倒是翻一窝鸡蛋出来。

这是我们家鸡丢的蛋。

小米看着了一口咬定,当初许妍提了十来只半大鸡仔丢上山,让宏义一家养着下蛋吃,几年下来山上散养了不少鸡,因为春苗一天只喂一顿粮,鸡都在腐叶子下刨虫吃,总有跑进山迷路了的,时间久了就成了半野鸡。

你怎么知道这是你家鸡下的蛋?你家离这边这么远。

阿澜没有质疑,只是好奇。

野鸡比家鸡小,下的蛋只有三个麻雀蛋那么大。

这个问题小槐都知道,他跟小毛还有小齐蹲下捡蛋,拎起衣摆给兜在怀里。

几个人在山里翻了半天,除了那窝鸡蛋,摘的小山枣,还掰了不少杂七杂八的野菌子和干木耳,午饭还是许妍上山来喊的,碗筷一丢几个人又去地里逮蛤/蟆钓泥虾,屠大牛的小鱼篓也被拿去埋在水,晚上收网的时候里面进了几条泥鳅。

泥鳅能养在水里吐泥,泥虾放一晚就要死不少,但傍晚阿澜又要回家,许妍把半盆子泥虾给装桶里让他带回去,别不好意思,泥虾小葵他们想吃就能抓,他们几个不馋这些,你带回去尝尝味儿,要是觉得好吃下次来了就上午去钓虾,中午小葵爹做了你们在家吃。

而齐家,齐老头看小孙子一脚泥的回屋洗漱换衣,听重孙高兴地说他们今天玩了啥,守着那桶虾不愿意走,趁着小儿子一家还没来,他在饭后喊大儿大儿媳妇进屋问:你们觉得小葵这丫头如何?是个好丫头,性子好,姿态大方不扭捏,人也生的英气,个子也不小,爹你问这是?齐老大还在问意图,他媳妇已经知道了公爹的意思,在公爹看过来时也赞同的点头。

齐老头的脸上有了笑意,有些自豪地说:我也觉得这是个好丫头,她爹娘也是明理的,自己也不怕脏不怕吃苦,我就想这么好的丫头要是落在我老齐家就好了,现在孙子辈里就阿澜还未婚,你们看有没有那个意思,要是没有等你两个妹妹来了我问问她们。

年纪差的有点大吧?小葵十四岁的时候阿澜都十七了,一个尚未知事一个可以娶妻了。

齐老大拧着眉头说。

亏你还是大夫,我跟你娘也没逼过你十七八就一定要成婚,迂腐,年纪小生孩子就是在搏命,算了,你们不同意就算了,人家小葵年幼稚嫩又有本事,以后哪找不到好夫婿,我这纯属于是不想肥水不流外人田,倒是碰到了你这么个短视的,滚出去,见到你这张老脸就烦。

齐老头横眉冷目,只差没拿大棒子打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小葵亲阿爷,偏心的没边。

爹,我们没说不同意,阿澜爹也是随口说了一句,小葵是个好丫头但跟我们打交道的不多,但有许妍这个娘,她的闺女差不到哪儿去,等您大寿过后我去探探口风,人家还不一定看得上阿澜,虽然小葵生的高挑,但也才十一岁,疼姑娘的人家哪儿舍得这么早给姑娘定婆家。

齐母赶在被赶出门前细细说道。

我哪会不知道,这不是你们在县里,以后俩孩子见面机会少,我就担心一不注意姑娘成别家的媳妇了,这不是我捉虫养壮的庄稼临收割了被偷了嘛,要不让阿澜留在镇上陪我们老两口?看公爹急得拍腿,阿澜娘一时不知道公爹是不是还不死心,想让阿澜跟他学医了。

门外的齐甘澜只听到了后半场,他吃的太饱出来闲逛,听他爹娘跟阿爷说及他的名字,不由驻足偷听,不想是关于自己亲事的。

▍作者有话说:屠大牛:你们是不是想太多了(超大声),我还没说话呢你们就计划好了第一百零九章 [VIP]齐老头六十大寿当天, 屠大牛早早忙完家里的几十头猪,再次洗澡换衣裳带着全家往镇上去。

屠老汉搓着两只手,离镇越近他越后悔, 我不该来的, 我下车走回去算了。

来都来了, 马上就到了,回什么回, 坐好,别掉下去崴着脚了。

屠大牛手往后伸挡了一下, 怕老头子真要往下跳。

唉,我都是个糟老头子了, 姓齐的我就见过那两个小子,咋好意思去吃席,人家看了该说厚脸皮了,一家老小全来了,说不定还有人说我们赶嘴,真的, 让我回去。

老头焦虑, 担心因为自己给儿子孙子丢脸,不该听大牛的话的, 自己独自在家做点饭自己吃也自在。

你也快六十了,去看看人家六十大寿咋办的,沾沾喜气,回头我们也这么给你办, 吃席嘛, 多你一个也就占个位置, 有钱人家不在乎这个, 有人去凑热闹他们还高兴。

换位思考,如果是自己给老爹办六十大寿,杭家顾家齐家来的时候把小孩老人都来了他肯定欢迎,人越多越热闹。

而且像许妍说的,老头子没个闺女也没其他儿子,一年到头没亲戚可以走,天天窝在家里养猪话都少了,带出来玩玩,县里距离远没得法他只能守在屋里,镇上近就把他带上,就是跟主人家多解释两句的事。

果然,屠大牛这么一说,屠老汉就不叫着要下车回家了,六十岁是个坎,能无病无痛活过六十的人不多,能有儿女宴席庆祝更是难得的体面。

齐家门外的巷子里已经停了好几辆牛车了,屠大牛把车上的青草给倒在地上,水桶也放在墙根,牛给拴在木桩上,拎着寿礼踏进了齐家大门。

在门口守着的是齐老大夫的二儿子,他不认识屠大牛,但看这一家子这熟门熟路的架势也没多问,热情地打个招呼,招手路过的小厮:你去喊我大哥,说来客了,我不认识让他来招呼。

小厮撵上进门的屠家人时看大爷已经跟他们碰上面了,悄声溜走去做自己的活儿。

我就说吧,人家不在意多个人少个人。

坐在戏台前面屠大牛给老爹吃个定心丸,偏头问许妍:你有没有觉得齐大哥脸色有些奇怪?感觉比以往热情,但又好像跟往常没区别,我形容不出来那个感觉,而且跟我说话他老是往我身后瞅,我以为他急着去招待其他客人,让他先忙他又说不忙。

你在说啥?没听明白,我也没盯着他看,没发现你说的奇奇怪怪,可能是今天事多人忙你感觉错了。

许妍没发现他哪不对劲,也就没搭理屠大牛,看戏台周围也有其他孩子在玩,对三个孩子说:今天来做客,不许调皮不能闹事。

好,知道了。

小葵三姐弟都抬首四顾,看到院门外有阿澜的身影,踏踏地都跑出去找他。

齐小哥,你今天也哄小孩儿?阿澜旁边有四五个小孩,最大的也就跟小槐差不多,还有他的大侄子,因为名字拗口,大家喊他小齐,有他们拖着,难怪他迟迟不去找自己玩。

嗯,你们刚来?阿澜直勾勾地盯着小葵,他暗中比量两人的个头,她的头顶应该在自己鼻梁这个地儿,她看到自己的脸时眼睛里没有羞涩,不像同窗的姐姐妹妹,一直以来他还当是乡下小丫头性子纯朴,原来是真正的年纪还小,没开窍?齐小哥,你看我做啥?又不是不认识。

你个子挺高的,小胖二姐比我大一岁比你还矮一点,她都已经定亲了。

说起亲事他觉得脸上有些发热,而对面的姑娘却是没啥反应,还笑盈盈地低头看腿脚,自豪地说过两年她就有她娘高了。

他应了一声,不知道还该聊什么,在这之前他好像跟她有说不完的话,医馆里的事、她家的猫猫狗狗、他那安静不下来的大侄子……你家的猫怎么样了?话刚出口他就想咬舌头,前几天不是刚见过嘛,果然看她神色奇怪地问:啥?我家猫好好的啊。

嗯。

我们逮的泥鳅呢?还在吐泥?你给它们换水了没?他庆幸有个好脑子,能立马想到新的事问,不让她再探究自己的奇奇怪怪。

换水了,没吐泥了,肚子里的泥巴都吐干净了,我娘说等你们再去我家,让我爹做泥鳅钻豆腐给你们吃。

小葵不想再聊了,她突然觉得跟小孩儿玩泥巴也挺好的。

表哥,原来你在这儿玩啊,我们找了你好半天。

两道人影跑了过来,跟齐甘澜一样的公鸭嗓,声音扯的太大,刺的人耳朵难受。

嘿,这个姐姐是谁?我好像没见过,也是我们亲戚?杜仲灵扒着他表哥的肩膀问,他个子比小葵还矮,抻着胳膊扒人肩膀的样儿有些好笑。

这是阿爷收的小徒弟,她……我知道我知道,小葵小师姑?阿爷信上提了好几次了的。

他机灵地截断他表哥嘴里的话。

哎!不是……听小葵响亮的答应声,阿澜没好气地点点她,照着表弟的头拍一巴掌,说:阿爷没收她当记名的徒弟,不能喊小师姑。

你也是,他不清楚你还不知道?还应得脆响,一下子占了好些人的便宜。

后一句是给小葵说的,她那得意的表情真刺眼。

噢,是小葵姐?妹?这次杜仲灵长记性了,偏头询问他表哥。

妹妹,小葵十一岁刚过,小葵,这是我姑家表弟,杜仲灵,他已经满十二岁了,比你大,他旁边的是我表哥,杜伯灵,比我大一岁。

他接过表弟的话给两方介绍。

伯仲叔季,杜二哥,你是不是还有两个弟弟?小葵自来熟地问。

有一个妹妹,叔季这两个还空着呢,叔灵和季灵我娘还没生出来。

话刚落他头上又挨了一巴掌,是他哥打的。

啥话都敢说,嘴欠打。

小葵妹妹,在信上听闻你的名字好多次,这次总算见着真人了,这两个是你弟弟?你们一家都好高,吃的啥这么补?杜伯灵注意到一直往这边瞅的两个男孩子,尤其是大的那个,要是个女娃他都想吹口哨了,长的真是灵秀。

小葵下意识想开玩笑说是猪食,反应过来这是第一次见面,正儿八经地说:我爹娘个子都不矮,我娘说我们三个都随了我爹,生来就长手长腿。

真好!两个姓杜的一起叹气,目前来看他俩是随了娘,个矮长不高。

阿澜站在一旁插不上话,看人家三个凑一起叽叽喳喳,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不免想起在县里去看杂技的时候小葵也跟自己有说不完的话,不免好奇她是不是又给人介绍她家的牛羊狗兔。

脑袋搭过去就听她说想要长高要多跑多跳多喝骨头汤,然后她就开始滔滔不绝的介绍她家养的猪没生过病,肉特好吃,屋后面山上她家养的也有猪,每次下雨她跟村里的小伙伴还去逮鱼摸虾。

你们什么时候走?如果不急可以来我家玩,齐小哥之前就来了,我们带他上山摘枣、下水钓虾,我娘说过两天齐大伯一家也要来玩的,你俩可以跟他们一起。

她热情地邀请。

齐小哥莫名不舒服,皱眉教训她:你怎么谁都邀请?你家是你爹娘做主,你都没问你爹娘的意见净往家里拉不相干的人,受累的是你爹娘。

谁是不相干的人?一年没见而已,表哥你把你那会说话的嘴给借给别人了?小葵妹妹是阿爷的小徒弟,我们是阿爷的外孙,哪儿不相干了?而且我们也有交情,对吧?他央求小葵点头给他争面子。

对,我爹娘欢迎我们带朋友回去玩。

小鱼走过来说,他站在一边盯小槐也听到他们的话了,看着满脸怒气的齐小哥,不免想起他爹之前说的话,心想脾气也遗传?齐大伯态度奇怪,他儿子也奇奇怪怪的。

真是父子同心!小葵倒是没受影响,她弟说了她点头后又跟杜家哥俩聊起来了,知道他们在隔壁县,来一趟要走三天,不免对他们那边的生活好奇,小鱼也凑在一旁听杜家哥哥讲两个县的不同,还把盯小槐的活儿托给了齐小哥。

齐甘澜抱臂站在一旁冷眼旁观,感觉他被背叛了,看表哥表弟也是眉毛不是眉毛、眼不是眼的。

一直待到开席,这几个人可算停嘴了,捞起他带来的几个小娃准备打招呼走人的,又听小葵大大咧咧地说:家里还有猪要喂,我们可能回去的早,下午不能一起玩,你们要是有空来我家玩,让齐小哥带你们来,他知道路。

哼,没心没肺。

齐小哥眼瞅旁处,大声说,余光瞟见四个人都瞅着自己,他也不回头不搭理,好像刚刚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小槐瞅见他爹出来了,就拉着兄姐往回跑,不插手这几个人之间的弯弯绕绕。

制造矛盾的人走了,齐甘澜一马当先也离开,杜家哥俩也紧随他,若无其事的跟他聊天,都是兄弟,齐小哥只好憋着郁气有一声没一声地应着。

主家事多,他们表兄弟三人脱身出来没找到小葵姐弟三个,看来是真的回去了。

晚上客人都走了,饭桌上坐的都是齐老大夫的两儿两女,四个儿女携家带口坐了三席,听杜仲灵跟他娘聊想跟大舅一家去后山村的事,齐甘澜有些不安,他可没忘那晚他阿爷说的,要是他这边不成,阿爷还想找两个姑姑谈话,现在岁数差不多也就博灵表哥和仲灵表弟了。

这个晚上,在他还摸不清他的心思、对妹妹变未婚妻感到心慌无措的时候,他就开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直盯着他阿爷那边的动静,一听阿爷阿奶喊姑姑的名字他就脑子发晕,要掐着腿才能继续坐在椅子上▍作者有话说:齐小哥儿:我好像被渣了。

还有一更,十点左右第一百一十章 [VIP]还是阿澜懂事孝顺, 我家那两个小子现在不知道跑哪儿玩去了,阿澜,你也去玩去, 你阿爷阿奶我来照顾。

齐甘澜的两个姑姑在端水给老父母洗脚, 打算多泡一会儿给两老剪脚趾甲, 她俩虽然也在县里,但老父老母回镇上养老后她们也难得尽孝, 家里有事绊着走不开,写信为多。

镇上没啥好玩的, 大姑小姑,你们这次回来要多住几天吧?回来一趟挺麻烦的。

他搂着一直黑白相间的猫躺在藤椅上, 这只猫是小葵送给他阿奶的,现在估摸着有六七斤,有些压腿。

嘿,昨天你表弟问完你表哥问,今天你也来问,不急着回去, 你们是不是约着要去小葵家玩?等你们从她家回来了我们再走。

杜仲灵的娘也就是齐甘澜的小姑说。

听了这话, 齐甘澜有些失望,心想这次小姑怎么这么好说话了, 家里的生意没人管也没事?他不死心的继续问。

铺子里有掌柜,伯灵阿爷也在家,几天而已出不了大事。

好在两个姑姑背对着齐甘澜蹲着,没看到他脸上的失望, 不然得有嫌隙产生。

但齐老头注意到了, 看孙子蹲在苗圃台上满心心事, 待剪完趾甲他还没走, 在两个女儿去洗手的时候才喊他:哎,臭小子,你有事想跟我说?嗯。

他点头点的很利索,但张嘴却是很艰难,眼睛飘忽不定,吭吭哧哧好一会儿还说不出来。

齐老太以为是她在的原因,起身想离开,被齐老头按住手腕,不动声色地提醒:你再不说话你姑该过来了。

一句话将他引爆,斜瞪了老头一眼,想起是要求人办事,姿态又萎了下来,低声下气地说:阿爷,那个…你能不能不给我姑说,我娘还没去探我许婶的口信呢,你要是乱说就是在离间我们表兄弟的感情。

什么口信?什么离间?怎么又跟你许婶扯上关系了?他说的含含糊糊的,齐老头都没听出来他的意思,主要是他压根没打算给小闺女说小葵这事,哪能一个姑娘往几个兄弟那里提,说出去也不好听,而且两个外孙个儿也有点矮,仲灵比小葵还矮,他都觉得他配不上小葵,伯灵年岁又更大些,更不合适。

就是我跟小葵的…亲事,那晚你跟我爹娘说话我听到了一点。

他羞红了脸,一是自己谈自己的亲事,二是他偷听了大人的谈话。

这事啊,齐老头淡定的打量一脸羞涩的小孙子,啧,长的是挺好,但他一说话,那粗粝的嗓音就有点坏气氛,配上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再俊的脸蛋都有些伤眼睛。

我看你态度也有些勉强,不用急着表态,你俩还小,亲事我也就跟你爹娘提了一嘴,小葵爹娘那边甚至都不知道,很大可能会拒绝,你既然知道了也别吭声,这事由大人处理你别插手。

我…我没有很勉强,就是这太突然了,我一直拿小葵当聊得来的妹妹看,突然听到你们想给我俩定亲,我就拿不住主意,昨天见到她我心里高兴又心慌,也害怕你又跟我小姑提。

他苦恼了好几天,昨晚甚至没怎么睡,现在看阿爷这么淡定也没取笑他,就吐露了心声。

你继续拿她当妹妹看,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不成不在乎你怎么想,明天让你娘去问问。

齐老头伸手止住他要出口的话,你姑来了。

第二天齐老大一大家子赶了两辆牛车去了后山村,前天办席还剩了不少没用上的菜也给拉来了,竹筐里放的有一个猪头一条猪前腿,还有齐老二带回来一包干虾,熬汤没用完的干银耳,那些没用完的青菜都已经在昨天分给了左右邻居。

你们来就来呗,还自带伙食,我都不好意思接。

齐老大的两个大儿子把竹筐给抬下来,许妍见了面上有些发烧。

要该不好意思的也是我们,这是办席剩下的你们别嫌弃,明天就都要走了,留在家里老头老太太也吃不了,给邻居吧我们又舍不得,我想咱们关系都这么亲近了,给你们带来也算是没便宜外人。

阿澜娘和气地拉着许妍手唠着,身后跟着她两个儿媳一起进了这个院落。

众人在堂屋坐定,从大门外咬到堂屋门口的几条狗可算住嘴了,趴在草棚里卧着,狗头朝向屋里的人。

嘿!你家这狗养的好,看家门的好帮手。

齐老大站在门外跟大牛说话,眼睛却是盯着家里的儿孙,怕被狗咬了 。

看它们那警惕的样儿,屠大牛知道这是忽悠不出去了,小葵,你带阿澜他们出去玩去,逮□□钓泥虾去,中午我给你们炒了吃。

一溜孩子跑出门了,狗还在家守着,齐老大放心多了,对旁边的男人说:去看看你养的猪?听小葵夸的我都嫌弃在集市上买的猪肉了。

刺猬夸儿光,黄鼠狼夸儿香,自家养的猪肯定是觉得哪哪都好,小葵是觉得她爹养的猪千好百好。

屠大牛先领他们父子三人往后院去,家里只养了五十多头猪,粪坑已经出干净,猪圈也是刚清扫干净的,味儿不算太大。

看了一圈,齐老大看上了屠家的葡萄架,架子上面还支了一张渔网,他问:你家的葡萄甜不甜?今年冬天我起一根分枝带回去种。

屠大牛应下,拿竹竿敲了一棍子枣子,捡没有损伤的洗干净端到堂屋,问:我们要去山上转转,你们去不去?当然要去,屋里的四个女人起身跟出去,后院墙外是粪坑,屠大牛没领他们从后面的小路走,直接从村里插过去,从村头拐上山,刚进山就听到了她们最喜欢的鸟叫,抬眼就能看到枝头上蹦哒的野鸟。

这些鸟窝里都有小鸟?齐家大儿媳问。

现在应该是羽翼未丰的鸟崽,不是才出壳的,再过一个多月这些鸟就要搬家南下过冬,这个时候下蛋孵蛋过不了冬。

许妍给她解释。

到了养猪的山包,她们对这养猪的规模有些震撼,但没人好奇想去看猪圈里的猪,看了小葵打理的草药地,已有小腿粗的枇杷树和梨树、枣树,齐老大听到山坡下有猪哼哼声,有些兴奋地问:野猪?还是你家猪跑了?我散养的八头猪。

屠大牛把这其中的来由说了一下,齐老大倒是对这八头猪感兴趣,走下去的时候刚好看到猪在拱土嚼葛根,见人来了也不怕,齐老大看那拱出来的小孩胳膊粗的野葛,也想吃这种猪肉了。

这八头要是都长成了,你卖我一头,你那兄弟给你多少银子我也按那个价给。

行,要是只剩下六头我就不卖你,我自家过年也杀一头,有多的我就卖你一头。

屠大牛应了下来,他本来打算的是卖给杭黎文后还有剩的就继续养,明年过年再杀了自家吃。

绕了一圈几个人下山,还没进村里就听到粗粝的声音:我有了,我有了,网呢?网在谁那儿?饱含惊喜,换个女人的声音外人听了绝对是以为他怀上了,屠大牛要回家准备午饭,就问旁边的几个人:你们要不也去看看?堰边有柳树遮阴,也能看着小孩儿别掉水里了。

你们去看,我腿有点走累了,回去歇歇。

齐母拉着许妍的胳膊说,拒绝了两个儿媳跟回去伺候的意思。

在许妍问她要不要躺下休息时,她看大牛进灶屋了,笑着说:我是想跟你聊聊心里话,找的借口不让她俩来。

两人分坐桌子两边,齐母握着茶杯,低声说:许妹子,我跟你说的这事呢不管成不成都不影响我们两家的关系,你别多有顾虑,是这样的,我见小葵好几面,看她大方知礼,行事也不扭捏,长得好又会读书认字还会给人看病,这不,人见到珍宝了都想往自己怀里揽,我家还有个小儿子,他冬月满十四岁,下午也在跟他爹学医,上午在私塾念书,也不是个坏性子的小伙儿,就想来问问你,你家小葵许给我家阿澜如何?这件事也就我跟他爹还有我公爹知道,没请媒婆就是不想伤了小葵的名声,我爹那人对小葵比亲孙女还亲,你不用担心他态度会变。

她补充道,她说的都是事实,也不想为了这件事伤了两家的情分,就是掩去了她公爹在里面的牵线人的身份,怕之后两边见着面了不自在,而且俩孩子还小,这次被拒绝了不代表以后没机会。

许妍想着前天回来的路上,小葵跟小鱼一路说的都是杜家哥俩,之前从县里回来也没见她对齐小哥念念不忘,于是拒绝道: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家姑娘还没开窍,她虽然长着十四五岁的个子,脑子里装的还是十一岁的小丫头的想法。

这个齐母点头承认,小葵见着阿澜还有两个外甥眼神都是一样的,没有少女怀春的感觉。

她这个样子我不能不顾她的想法来给她订亲,阿澜是我见过的教养最好的小伙儿,有胆色会说话,礼数也周到,如果他能当我女婿那再好不过了,但小孩儿性情多变,我担心定下来了小葵再接受不了,从不开窍直接变成了钻牛角尖,这样对俩孩子都不好。

反正已经拒绝了,那许妍就把话说漂亮点,阿澜的确是个好小伙儿,但对于他当自己女婿,满不满意那是以后的事了。

两个孩子年纪都不大,我们两家也有往来,能不能成看小葵跟阿澜的缘分,如果两人的红线牵在一起,我俩不用操心,坐观其成。

如果缘分不够,我们强行给凑一起也是一对怨侣。

许妍也没把话说死,有没有缘分她也不知道。

齐母松了一口气,跟讲理的人说话就是敞亮,不怕她歪解你的意思,行,那就这样说,出了这个门我俩都给忘了,能不能成看孩子们的缘分。

话落她叹口气,说:回去后我得让阿澜争气点,我还挺想跟你做亲家的,小葵这么好的女孩儿我还真没多见,能说会写吧性子傲,大方知礼的又太过斯文,没点姑娘家的精神气儿,你把丫头教的真好。

被夸谁都高兴,两个孩子的亲事泡汤,许妍跟齐母的关系却更近一步,谁不喜欢会说好听话的人?出了堂屋门,称呼从齐大嫂变成了二姐,齐母在娘家姐妹中排行老二。

四年后,小葵十五岁,除了下雨下雪,她已经不让她爹娘送她来镇上了,而是跟小鱼轮流换着赶牛车过来,家里新添了辆木板车,专给她姐弟两个用,牛给拴在齐家门外,吃的都是从家里带来的青草。

十一岁的屠小鱼跟他姐矮了个层头发,两人都比许妍高,回去的路上,他盯着车上的包袱,神色难辨地问:姐,你知道齐甘澜的意思吧?嗯。

小葵应声。

那你不论有没有那个意思都别收他的东西,要是缺啥你给我说,我银子都攒着呢,我给你买。

小傻子,别操心我,我心里有数,他送我东西我也按照差不多的价值还了回去,我对他有好感,目前也没对另外的人有好感,但也还没到要跟他成亲那个地步,他要是能等就等,不能等我也不怪他。

她洒脱地讲。

那你跟他说清楚,要不然就是耗着他,他爹娘也会怪你。

他知道,我给他说我爹小时候许诺我给我交罚银了的,我不让他交一年的他心里过不去有疙瘩。

说完她弯腰哈哈大笑。

都这样了姓齐的还来信送东西,两三个月回趟镇里,看来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识情滋味的屠青榆不能感同身受,回家后问他娘:要不然先给我姐订亲?订亲后两人来往也是师出有名。

滚蛋,你老子还活着呢,你还不能当家做主,好好准备考你的童生试去,别瞎操心。

他的话不幸被他爹听到,被撵出屋习惯的揉揉鼻子,自顾自地进了后院的书房。

屠小槐快八岁了,他学了四年的字还不及他哥学两年会认的字多,写出来的字更像鸡耙的,丑大丑大的,去年许妍气得不想继续教他,拿钱送去黄家私塾,三天没过就被撵回来了,理由是他影响了别的孩子学习,现在还砸在许妍手里。

爹,你又跑哪儿去了,猪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来铲屎啊——他站在后院扯着嗓子喊,一干活盯他爹比猫盯老鼠盯的还紧。

▍作者有话说:看的出来吧,安排好了三个小的,本文也就该完结了,预计月底或下月月初第一百一十一章 [VIP]这段时间经常下雨, 阴雨连绵,路上的泥巴就没干过,一出门就是一脚泥, 这天小鱼休沐, 小葵不想爹只送她一个还要赶牛车来回跑也请假了, 他们姐弟三个都在猪圈里站着,两个小的在清洗猪圈免得有苍蝇蚊子来叮猪, 小葵则是在仔细观察猪长癣的地方。

婶?叔?有人在家吗?清朗的声音从大门外响起,许妍听出这是齐家小子的声音。

阿澜?你怎么来了?上个月不是才回来了的?许妍开门让他进来, 他平均三个月要往家里来一趟,有时候是来送个东西, 有时候纯属是来吃顿饭,托他的福,村里没有小伙子借机来给小葵献殷勤。

我听我阿爷说你家的猪长癣了,我来帮忙看看,我对这皮上的痘啊癣的了解不少,小葵呢?我去医馆跑堂说她请假了。

他站在门口刮掉脚上的泥, 蓑衣下的药箱坠的他手腕绷紧。

看他这样子是昨天晚上到的, 许妍接过他手里的蓑衣,斗笠架在墙边的木架子上, 说:小葵也是,啥事都说,猪生癣等天晴出太阳了晒晒就好了,还把你给劳烦来了, 小葵姐弟三个在后院猪圈里, 你歇一歇我喊他们过来。

婶, 你别客气, 你一客气我就害怕,我愿意来的。

还不满十八岁的大小伙儿比屠大牛矮一点,可能因为长时间在医馆待着少跑动,身条看着有些单薄,墨绿色的衣襟忖的他越发白皙,说这话时脸上带笑,眼底却是满满的诚恳。

那你自己去后院找他们去,中午留下吃饭,有没有想吃的?许妍改口,没再客套。

齐甘澜想起每次来家里小葵爹那张阴沉一整天的臭脸只觉得心颤,哪敢还提要求,当然是给啥吃啥,只要不下毒,没有没有,叔做啥饭我吃啥饭,我不挑食,我叔也在后院?他问。

没有,小葵爹去山上了,山上的猪也生癣了,他跟小葵表哥在给猪分圈。

初夏气温高,正是蚊虫多的时候,一直阴雨不见晴,猪圈里滋生的蚊蝇多,猪身上长癣的地方又被蚊蝇叮,暴躁地动不动就要打架,已经有五头猪因为打架摔断了腿。

我去看看,我带的有药膏,要是不对症我再试试别的药。

他绑起袖子拎着药箱往后院走,在十四岁之前他跟他爹学的是跌打损伤和接骨,被迫给同窗邻居家的猫狗鹦鹉治过长癣秃毛、止血接骨这些不正经的活儿,十四岁之后因为小葵爹不待见他,他为了来了能跟人有话聊,开始主动给猫狗治病,还托人情去给兽医打过下手。

哎!你怎么来了?小槐的大嗓门一喊,猪圈里的另外两个人也站起来往外瞅。

我听说家里的猪生病了,我来看看,我跟县里的兽医学过两手。

他忽然想起刚刚小葵娘说有五头猪摔断了腿,邀功请命:我还会接骨,待会儿我们去山上看看摔断腿的猪。

眼神触碰到小葵,像是被烫了一样赶忙缩回,直直地看向拎着扫把的小鱼,翻进猪圈后七手八脚的打开药箱取出一个罐子走向小葵的方向,眼皮低垂不敢看她。

小葵在看到他时握紧了手,多亏摸了猪才没去捋头发,看他面皮发红的样子她反而不紧张了,蹲在他身边轻声问:涂药前要不要先给洗干净?她一蹲下,胸前的丰盈挤压在腿上,齐甘澜余光里刚好瞟到淤出来的软肉,连忙打开木塞,目不斜视,清了清嗓子说:我来就行,你站一旁看着。

那哪儿行?我家猪不认识你,我不守着搭把手你肯定要挨踹。

说着她俯身要去摸猪头。

小槐你来,你来帮我守着,小葵你站一边看着,有我在你不用干这活儿。

他弯着身把小葵给捞了起来,推她站一边。

小鱼是个机灵鬼,齐甘澜不清楚他知不知事,还是喊年纪更小的小舅兄为好,褐色的药膏抹在生有猪癣的地儿,药膏清凉加上抹药的人动作又轻,猪也不再警惕走动,一直弯腰摸猪头的小槐也直起身在一旁看着。

换猪圈的时候,他轻声嘟囔:我以后也要找个会干活会养猪的婆娘,喂猪铲粪都有人帮忙。

挨了他哥一巴掌也不在意,心想要是会给猪看病更好,快走两步去问前面的人:齐小哥,你认识的有没有会给猪看病的女兽医,年纪比我大也没关系。

咋了?你想娶女兽医?现在没有认识的,你要是有这意思我回去给你留意留意。

齐甘澜搂着未来小舅兄的肩膀,打趣道。

那你给我留意着,人要勤快,要不嫌脏不怕累,不能像我娘一样娇气,他想到他娘逼他认字就是为了能教儿女念书,补充道:要会念书识字,还要会做饭。

这些条件归纳起来不就是小葵的翻版嘛,能读会写会做饭、不怕脏不怕累还是个女大夫,齐甘澜打断小屁孩的遐思,罢工道:这样的好姑娘我就认识你姐一个,整个县里我找不出来第二个,我能帮你留意,但你娶媳妇还是要靠你自己。

小葵被夸的心里美滋滋的,转头看天看地看开了花的枣树,就是不肯看旁边说话不讲究不害臊的男人。

并排走的小鱼总觉得大牙好像有些酸,不想这个不要脸的人带坏他小弟,横眉冷目道:你跟他瞎说啥?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孩就是想哪是哪儿,你别跟他乱说,带坏了他。

屠小鱼一直觉得齐甘澜不要老脸,十八岁的人看上了比他小三岁的姑娘,不要狗脸不知羞。

他知道家里人对他姐亲事的看法,之前故意给他娘说给他姐订亲也是想让爹娘出面不让他姐再收这个人的东西,要是能不写信不来往更好。

小鱼说的话小槐不反驳,齐甘澜挨了面前比小了近七岁的小伙子的训也不觉得尴尬,他心里庆幸小鱼年岁小,他要是比小葵大三四岁,自己就没法像现在这样跟小葵有来有往的写信送东西。

整个屠家,许婶对这桩亲事持不反对不支持的意见,但只要小葵态度发生改变她对自己绝对立马变脸,屠叔是对所有觊觎小葵的人都横眉冷目,但他知道小葵不可能一直不嫁人,而且他还要顾忌许婶跟小葵的看法,对自己看不顺眼都表现在面上,只要自己脸皮够厚就能磨下来。

小鱼应该是家里最反对的,他对自己的态度一直非常冷漠,一直冷眼旁观但面上又装得好,齐甘澜最怵他,生怕这小子哪天跑出来像毒蛇一样窜出来咬的他翻不了身。

接下来他一个猪圈一个猪圈的给猪上药,屠家三姐弟清扫猪圈换猪窝里的稻草,他忙完了就接过小鱼手里的活儿从井里提水,累的膀子发酸还一直忍着,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一直到中午吃饭才歇下来。

叔,家里没请兽医来给猪看病?齐甘澜啃着猪蹄问。

请了,兽医说是下雨下的,等太阳出来了就好了,就是蚊子多的烦人,家里的艾草都给熏完了。

这场雨已经持续一个月了,连绵细雨不停地下,好在麦子过了扬花期,不然麦子要绝收。

等我今天回去多熬几罐药膏来,不管有没有用,药膏糊在癣上没蚊子去叮,猪也能好吃好睡不打架。

人家好言好语的,屠大牛也不好一直绷着个臭脸,而且只要自家不松口,闺女还是自家的,好好吃饭,不聊这些糟心事。

他夹了一块儿猪蹄搁他碗里。

唉,小葵才过十五岁,还是个孩子,对面的小伙子已经是个开始长胡子的男人了,屠大牛不管过多久都难以接受,甚至觉得这人有些不正常,同龄的姑娘又不是没有。

洗碗的时候他不由问出了声,许妍问他:我也比你小三岁,我十六岁的时候跑去让你去我家提亲你不也没拒绝,你正不正常?还跟我生了三个孩子呢。

……屠大牛被问住,当年的阴差阳错他不敢多回想,短笑了一声不再说话,心里却不再对齐家小子追求小葵感得别扭,他心想大三岁也好,男人年纪大点懂事些,做事也稳重些,像自己一样会疼人。

几个人午后上山,小葵八岁时的场景重现,小羊小祥小鱼小葵合力把猪给压在地上,齐甘澜把猪的断腿给接上,用木板和布条给缠得紧紧的,把猪给折腾地叫劈了嗓子。

小羊看着圈里不会走路的猪,问:这样能长好吗?腿不一样长它们不会再次把腿给崴断吧?养猪过程中如果猪腿断了基本上就养不活了,站起来走不了,躺下去起不来,骨头断了猪也吃不好睡不好,短时间里还会发热,这五头猪已经是被屠大牛给舍弃了的。

这个我也不敢保证,看命吧,骨头是给接好了,脾气温顺点的天天躺着肯定能养好,脾气暴的老实不下来,一摔再摔骨头还会折断。

齐甘澜蹲在井边洗手,他脚上和裤腿上溅的都是粪点子,好在心里已经接受了,他瞟见又不当回事的移开眼睛。

下山的时候他慢吞吞地走,但屠小鱼这个未来的大舅子也不识眼色,一直保持着两步远的距离,眼看时间要晚了,没办法,齐甘澜只好硬着低声说悄悄话:小葵妹妹,你还记得我姑家表弟吧?杜仲灵,你们见过的,他比我小两岁,已经定亲了,当天去吃席的时候还嘲笑了我一番。

他饱含期待的眼睛紧紧盯着小葵,希望从她那里得到自己想听的答案。

小葵懂他的意思,但她舍不得爹娘弟弟还有阿爷,而且齐家在县里,嫁过去好久才能回来一次,比她大两岁的阿扇姐嫁人后一年只回来过两次,吃个饭就要走,说是回去晚了她婆婆要骂人。

我不想早早嫁人,我在家过的挺好的,而且我跟齐阿爷学医还没出师,定亲了离嫁人也早,我俩现在不也挺好的。

小葵婉转地表示她的想法—不想定亲。

定亲了不表示就要成亲,你得给我个名分啊,免得仲灵取笑我是猴子捞月,容易鸡飞蛋打。

他装可怜道。

不行,定亲了你就不殷勤了,你放心,你只要一直这样对我,我肯定不变心。

小葵给出承诺,不肯给他名分,她只想当屠家的姑娘,不想担其他身份。

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屠小鱼满意了,看齐甘澜蔫头巴脑的就忍不住开心。

哼,笑,可劲儿地笑,大家都是男人,我就等着看你的好戏,你也有低三下四的一天的,跑不了的,屠小鱼那不加掩饰的好心情把齐甘澜气得磨牙。

▍作者有话说:齐甘澜:虽然要名分失败,但我说家里的猪也没人反驳,其实潜在的名分还是有的。

今天就一更第一百一十二章 [VIP]七天之后太阳终于出来了, 猪圈里潮湿的地面经过暴晒,猪窝里带着潮气的稻草也换掉,齐甘澜送来的草药膏还没用完猪癣就好了, 摔断腿又接上骨头的猪只剩下两头, 另外的三头在精神打蔫时屠大牛就给杀了, 嫩猪肉腥膻又是发过热的,虽不是瘟病也不敢给人吃, 三只猪埋掉内脏还剩七八十斤肉,煮了给狗加餐喂了小半个月。

晚上吃完饭, 小鱼捡着碗筷说:娘,夫子让你明天去找他, 他有事要给你说。

一听被夫子找许妍下意识的心慌,反应过来想可能是聊小鱼明年开春考童生的事,她迁怒地瞪一眼小儿子,都是这个臭小子闹的事,她现在就怕突然被夫子找了谈话。

好,我明天送你们去镇上。

她应下表示听到了。

坐在一旁没被提及的屠大牛表示不忿, 第二天他天还没亮就起床熬猪食喂猪, 在饭后表示他也去见见黄夫子,了解一下大儿子在学堂里的表现。

他旗子扯得大, 到了黄家私塾却又不插话,但他坐在一旁听着心里就舒坦,打量黄岷的书房,心里暗自评估还是自家书房布置的好, 不仅有书香墨香还有花草香, 书案是自家的大, 书架上的书也是自家的多。

满意地从私塾离开, 他问许妍:聊的啥?小鱼明年开春考童生试要准备啥?你不也在书房坐着,耳朵掉家里忘带来了?许妍无奈地捶他,想着老头还在家里等着听好消息,回去再说,我给爹说的时候你站一边听着。

回到村里就见老头搬着凳子坐在门外守着,见牛车回来了他拎着凳子往屋里走,问:怎么样?黄夫子咋说的?明年二月份在县里考试,要村里五个人加一个秀才做保,我待会儿写个帖子,爹你拿到村里找五个人按个手印。

许妍话刚落地,就见老头笑眯了眼,脸上的褶子都泛着骄傲的光晕,说:交给我,我去找人按手印,只需要五个人的?要不多按点?咱村里不差人。

只要五个人,考秀才需要六个村民做保。

童生就了不起,我们老屠家祖祖辈辈都没出过读书人,我竟然能成为童生的阿爷,哎呦,我可要多活几年,说不准还能见到屠家再出个秀才老爷。

他坐在门槛上乐呵,等儿媳递出一张写字的纸,背着手走出了家门。

屠大牛看老头轻飘飘的脚,心里琢磨着这大儿子要真过了童生试,老头子就是喝风都不会觉得饿,跟老头相比,他这个做爹的倒是反应不大。

石头,来帮我按个手印,我家大孙子明年二月份要去县里考童生了,要有村里人帮忙做保。

老村长前年已去世,现在后山村的村长是他儿子顾石头,年纪比大牛还大。

哎呦,我们后山村要出个读书郎了,屠叔,你有福气啊。

顾石头从家里掏出红泥谨慎的在空白地方按个清晰的指印,指着旁边眼馋的二弟,说:屠叔,我家人多,还差几个人?我们帮你按齐了,免得您老再费事儿。

这屠老汉哪会肯应?家里有个出息孩子,他可不得在村里转悠几圈,让他那些老伙计都来羡慕他,小心扯走顾石头手里的纸,夺过他手里的印泥,斜眼瞥他:你这小子忒贪心,不像你爹,印泥借我用用,过一会儿来还你。

哼着小调出门,探头看哪里人多他往哪儿走,不论是老头小儿、姑娘婆子都被他炫耀个遍,手里的那张纸成了金钵钵,从村民手里转手无数次,被屠老汉挑中按手印的也与有荣焉,见人就夸屠家那个出息的少年郎,这个时候屠小鱼比他们亲孙子还亲。

小鱼回来了?今天读书咋样?没人欺负你吧?村口刨地的大叔看大牛接俩孩子回来,热情地关心小鱼。

没有,没人欺负我。

屠小鱼对这突兀的问话很是不解,越往村里走打招呼的人越多,归纳起来就是:好好读书,明年一举成为后山村第一个童生。

一向淡定的小鱼被村里人嘱咐的脸发热,他那个不怕事大的姐姐还代他承诺:一定会的,小鱼性子稳,看书多文章写得好,明年我们村就会有一个年仅十二岁的童生。

他捏着他姐的手臂让她不许再胡说,童生试他又没考过,就连夫子都不敢给他打包票,家里人已经热火朝天的把他的事抖个底朝天,也不怕牛皮吹爆了嘣着自己。

小鱼回来啦!屠老汉把那张盖了五个手印的纸递大孙子手里,眉飞色舞地说:呐,担保人按手印都给弄好了,你明天给你夫子带去。

屋里喜气洋洋的气氛让小鱼心里的憋闷消散了不少,也没说丧气话来冷场,折起纸塞进怀里,按住他阿爷的肩膀说:嘘,我还没去考呢,别往外说,别把报喜神给我惊走了。

咱们不信这些,你从四岁就开始念书,肯定考的上,信你自己。

屠老汉不动声色地安慰孙子,却在第二天孙子前脚刚走他后脚出门,让村里人别再讨论,免得惊走了报喜神。

要割麦子了,张蔓蹲在水缸边磨镰刀,公婆在菜园里种菜锄草不在家,她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问清理兔圈的儿子:小鹤,你打算一直在家里养兔子?养兔子咋了,我去年卖兔子也卖了四两多钱,加上卖草药的也五两半了,都快赶上我家收的租子了。

已经满十八岁的孙鹤穿着褐色耐脏的衣裳,脚上布鞋外套着草鞋,弯腰提着兔子腿看有没有揣崽的。

大毛二毛去当衙役了,大胖跟大头还有铁蛋他们也都在镇上,不是在酒楼当伙计就是在饭馆做账房,阿香也在百草堂做跑堂,你们都是跟许夫子认字念书的,我记得你比他们认得字更多,要不你也去酒楼当个伙计?家里的兔子还有你阿爷阿奶养。

跟小葵一起认字的那批小伙子一半已经从村里走出去了,还待在村里种地的都是不好好学或是在念书上不开窍的,除了孙鹤,孙鹤会写会认的字不少,他第一年卖兔子就去书铺里买了本书,现在每天还拿出来读一遍,遇到忘记的字还会拿去问许夫子。

可是没用啊,他认的字再多也用不上,张蔓不甘心,儿子能写会算就是不肯出门做工,窝在家里养兔子挖草药,如果没有大毛他们对比,小鹤每年挣五两多银子她再骄傲不过了。

我在家养兔子也不差,不用跟外人打交道,也不用看人脸色吃饭,家里地里的活儿我也能搭把手,你看我养兔子已经积累出经验了,将来我也能像小葵爹一样,养兔子发家。

他开玩笑说,没有发现他娘的情绪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一圈兔子还不抵人家一头猪的钱,你怎么发家?不想看人脸色吃饭就要像我一样在地里累弯了腰,你养兔子能养一辈子?现在不觉得,五年后十年后,跟你一起认字的,人家在外人五人六的,你就是个天天怕忘字的庄稼汉,你把所有的字都能记住又如果?你考不上童生,将来也拿不出银子供你儿子念书。

张蔓大声嘶吼发泄心中的愤懑,十八岁的大小伙天天窝在家里,出去割草采药也是一个人独自出门,见着村里人了也不打个招呼,也就跟他一起认字一起玩的小伙子见面了能说能笑,他这个样子都没人来提过他的亲事,她托媒婆介绍的姑娘不是瘸就是呆,还有就是家里姐妹多的,老实地打一棒子都不敢骂出声,她都看不上更何况她这能写会算的儿子。

娘,我们就是庄稼人,还是在村里租地种的人家,童生要是那么容易考,后山村的祖坟都埋成山了能才出一个读书人?酒楼里的伙计一年也就六两银,他们比我也就见得人多点,跟我一起认字的不也有种地的,你就是想太多了,我就是个平常人。

还是个不会跟陌生人打交道的平常人,孙鹤在心里补充。

年少时有一群伙伴,每天的时间排的很紧,认字割草田野地头瞎跑,长时间接触的除了他们就是家里人和许夫子一家,说笑打闹他都玩得开。

然而在长大后,嫁人的、娶妻的、去镇里干活的,人都走散了,他猛然发现他独自一人时跟不认识的人或者说是相熟却很少说话的人没办法流畅聊天。

心里排斥,打心里觉得去哪?吃饭了吗?吃的啥饭?卖草药挣钱吗?这些问题无趣,而且他曾听到当面对他笑的人背地里称他为阴恻恻的孩子……可能随爹。

从那以后他不愿再跟不熟识的人说话,有人的地方他就避开,固守一个圈,以前的朋友走进圈里聊两句他高兴,没人来的时候他一个人做事也安适。

那股火去了之后,张蔓也冷静下来,问:既然都是平常人,那你也该娶媳妇了,再耽搁两年可要交罚银了。

孙鹤没说话,揪着兔子尾巴不应声。

你是不是对小葵有意思?别惦记她,清醒点,村里人配不上她,她二婚三婚都看不上你们。

张蔓说狠话想让儿子有羞耻心,借此安心找媳妇。

我知道,有合适的姑娘我就成亲。

那你多出去走走,见人了多说话,别闷头做事,免得外面人说你性子怪。

张蔓不知道别的女人年纪大了是不是她这样,她这两年性子越发急,尤其是儿子闷不吭声的时候,她恨不得钻进他肚子里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孙鹤看他娘板着脸出门,估摸她走远了,他也背着背篓出门,站着门口想了一下,拐上了和往日割草不同的方向,这天他没在辰时初和酉时初听到熟悉的牛铃铛响,熟悉的人影也没再出现。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更第一百一十三章 [VIP]转眼几个月过去了, 孙鹤的亲事还是无人提起,张蔓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像她家这样的条件, 孤儿寡母上面还有两个黄土埋脖子老人, 更有小鹤爹杀人被衙门砍头的名声在外, 小鹤年纪越大越是难娶妻,然而家里最不着急的人就是该娶妻的人。

张蔓怀疑是不是后山村优秀的后生太多了, 导致媒婆也挑三拣四了,腊月初她收到瓦子岭的租她家地的人交的租子, 考虑是不是该搬回去。

爹娘,小鹤这么大了我们是不是该搬回瓦子岭?小鹤娶妻也该有房子, 我们租人家的房子住谁家姑娘肯嫁?张蔓觉得她找到了没姑娘看上她儿子的原因,没房没地,没姑娘愿意嫁。

孙家老两口有些不情愿,在后山村的日子比在瓦子岭好过,没有孩子追着吐唾沫星子,也没人提去世的儿子, 但为了孙子, 老两口没反对。

不回瓦子岭。

孙鹤放下碗筷说:盖房子就盖后山村,瓦子岭的人我都不认识, 离镇上更远,我没法挖草药,卖兔子也不好卖。

张蔓说家里的地在瓦子岭,后山村没卖地的, 他们住后山村会一直租地种, 孙鹤听了搂起袖子说:娘, 你看我都不是种地的人, 二十多亩田地我也种不来,还不如像现在这样每年收六七两租子,在后山村租的地刨除吃的和租子还能卖个一两银。

张蔓看他态度坚定,虽然心里觉得胳膊没肉也能磨得出来,她没守寡前也不觉得她是个种地的人,现在也种十几年了,但也没再说回瓦子岭,凶恶的婆家村跟和善的娘家村相比,最不想搬回去的就是她。

媳妇没影只能先盖房子,这些年家里过的抠搜,在小鹤能赚钱之前,家里每年最多只用二两银子,十五年攒下了近百两银,刨除准备留作娶媳妇和急用的三十两银子,她去找村里的村长顾石头。

村里虽然有空地但也是有主的宅基地,你要是想买就去跟主家商量,村里现有的空房子也就堰边的和你家现在住的。

顾石头也知道她家的情况,她身上这件衣裳满是补丁,算不上是村里最穷的,却是最抠的。

顾石头跟她分析说:堰边赵家的房子虽然破但房子大地皮贵,买地皮还要把房子买下来,扒了再盖你也出不了这个价钱,现在你要不是同人买宅基地,要不就是跟屠家商量买下你们现在住的房子,再不然就是住在村头的山脚下,那里无法开垦的荒地,二两银能买下三亩荒地,就是挖树根费时间费劲儿。

有主的宅基地都是家里老人为儿孙准备的,不是家里出大事没人会卖给外人,而山脚下的荒地下面满是树根草藤,离山又近,树根挖断了来年还会再窜,张蔓更心动现在住的房子,但屠家又不是缺钱卖房的人家。

站下娘家门口看屠家的几只狗在门外扑咬打闹,她没敢再往前走,小葵娘,在不在家?她眼睛盯着瞅过来的狗,大声朝屋里喊。

张蔓?怎么有空来找我了?进来说?许妍听到动静走出来,这些年跟张蔓偶有碰面,但也就打个招呼的情分,一个常年在地里忙活,一个把去地里干活当乐子放松,两人同村相熟却又渐渐陌生。

你家狗长的真唬人,我生怕它扑上来了。

她边走边避着外面的狗子,走到许妍身边了快跑两步进了院子里。

大黄!许妍呵斥一声伸着脖子的狗,家里养了这么多年的狗没咬过人,它们进村了也是避着人怕挨打,就是在自家门前看着凶,像张蔓这走路鬼鬼祟祟的越发激起狗的凶性,她要是正常走路别跟狗对视它们也不发恼。

你家养的这狗应该栓着,咬了人不得了。

进屋了张蔓还有些心惊,左右打量着屋里可别卧的也有狗。

不咬人,平时就在家门口卧着晒太阳,山上有狗它们经常往山上跑,就有时候跟着我们家里人去村里走一趟,每天有来认字的孩子它们也不惹。

许妍替家里狗解释,问她: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是这样的,小鹤都十八了还没娶媳妇,家里也该盖房了,我去找村长他说村里没多的宅基地,赵家那破房子我也买不起,山脚下那荒地我一个女人也不知道挖到啥时候了,他提到你家的老宅一直用不上,我来问问你,那个房子卖不卖,我家孙鹤年纪太大了,重新盖房子再匆忙娶媳妇我担心遇不到好姑娘。

她知道她现在在许妍面前已经没情分了,往年她给自己出主意也是可怜自己,有点同命相连的同情,所以她这番话着重提了村长和孙鹤,一个在村里有地位,一个在许妍面前有情分,而且她说的也是实话,也不是瞎编。

许妍听了挑眉看她一眼,有些抱歉地拒绝:可不是巧了嘛,你今天不来找我,我过段时间也要去找你的,村里的那个老宅大牛说要卖给我侄子了,我那大侄孙也到了要成家的年龄,山上房子小,打算在山下安个家。

你大哥不是在余庄盖房了嘛,怎么还要在我们村买房子?张蔓急切地问,许妍亲戚也要买房她肯定挣不过。

分家了,我们山上猪养的多,我大侄子一个男人忙不开,现在他两个儿子也在帮忙,山上也住不开,刚好在村里买房娶媳妇,晚上下山睡,白天在山上忙活,实在不好意思,你来问晚了。

宏义的确是从家里分出来了,山上两百多头猪猪他忙的脚不沾地,才开始两年他每年过年回去住小半个月,但听说是待家里就拌嘴,后来他就除夕回去吃个团圆饭,初五一过就往山上跑,时间越久矛盾越大,听小米说她阿爷还埋怨说两个村这么近宏义都不回家看他,每年过年见面就阴阳怪气地指责他,去年过年老头子惦记宏义手里的银子,两人大吵一架,宏义娘提出了分家。

你看,山脚下上山更方便,要不房子卖给我,你侄子在山脚下盖房,二两银子就三亩荒地,能盖个大院子。

张蔓争取道,在山脚盖房要请人刨树根,而且说不准住个两三年又有树根窜过来了,搞不好会弄塌房子,她家经不起这个损失。

这就不识趣了,许妍冷笑一声,说:张蔓,为什么不想在山脚下盖房子大家心里都清楚,你当我傻来糊弄我就过分了,你回去吧,房子我不卖你,地基整好了盖房子就几天的事,不论你是盖房还是搬家,明年四月份房子要给我腾出来,离现在还有六个多月的时间,怎么都弄得好,请回吧。

张蔓怎么都没想到她会突然变脸,这么些年她没跟村里人吵过架翻过脸,又免费教村里孩子认字,是公认的好脾气,现在突然冷言冷语打的她措不及手,直接放话撵人让她胀红了脸,讷讷无声好一会儿,她站起来说:今天我来找你小鹤不知道,你能不能……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放心,大人之间的矛盾我从不迁怒到小孩儿身上。

许妍送她出门,看她走到张家门口了关上大门进屋。

之后两天她留意村里的风声,在半个月后她早上送俩孩子去镇上看到小鹤拎着锄头在离路边几步远的地方挖树根,地面的枯草不知道什么时候给烧成了黑灰。

小鹤,新房盖在这儿啊?许妍大声问。

嗯,这儿挺好的。

他抬头碰上小葵含笑的眼睛,下意识地想拍腿上的黑灰,拳头紧握,笑着问:今天不下雨不下雪,夫子怎么还送她俩去镇上?我去镇上买东西,顺带送她姐弟俩,你有没有要买的我给你带回来。

说话时牛车还在走,许妍转过身跟他喊话。

没有,你们赶紧走。

他挥手喊道,看牛车走远了他才弯腰挖土,一锄比一锄用力,他要在这里快点盖起房子,住在路边挺好的,大毛二毛他们回家、阿扇大妮回娘家去婆家都要经过这里,他每天都能看到想见的人。

娘,阿澜哥来信说让我大弟去县里考试的时候住他家里。

还没出正月,家里除了屠小鱼夜以继日的忙碌,家里其他人都闲适的在火坑边烤火,火钳上担着三个裹泥的小番薯,泥巴已经烤裂缝,番薯的甜香已经冒出来了。

不用,我们住自己家,小鱼考试我跟你爹陪着他一起去,正好也要去看眼宅子铺子,你去不去?其实许妍是为了给小鱼买那套紫毫毛笔,不论考不考得上都送给他,而大牛是去做厨夫给他儿子做饭的。

娘,还有我呢,你咋不问我,我也去,我说不定去给我哥陪考,一熏陶我就开窍了。

屠小槐凑上来央求,他在村里待厌了,兄姐都有事做,只有他天天窝在家里不是喂猪就是认字,想跟五大爷那老头学看天气也磨不下来,固执的像磨盘。

你别说话,你不害臊我都脸皮发热,认了四年多的字,千字文还认不全,忒丢人。

屠大牛扯着这个厚脸皮给按在腿上揪他屁股,怀里的马猴子扭的棉袄缩起来了才把人放下,我去给你哥做饭,你在家里跟你阿爷好好看着猪。

不行,你不让我去我就偷着跑去,除非你把我拴在猪圈里。

没看出来他爹在跟他开玩笑,都恼的要哭鼻子了,真不愧是幺儿子,许妍掰开番薯上的干泥,递给娇儿子,说:让你去,你好好学做饭,等你哥考秀才的时候带你去做饭,把你爹留家里喂猪。

为了能不认字练字,屠小槐啥都能干,烧火熬猪食、洗碗挖菜园,之前还想用洗衣裳来收买她不逼着他练字。

一言为定!他接过他娘剥好的另一个小番薯起身跑出门给书房里苦命跟书做伴的大哥送去。

正月十六,在刚盖起的新房子里砌兔圈的孙鹤听见外面传来熟悉的铃铛声,他急忙打开大门等牛车过来,嘿,小鱼,哥哥祝你蟾宫折桂,我在这里等你衣锦还乡。

好啊,借哥哥吉言。

屠小鱼笑着应下,虽然哪怕成了童生配不上蟾宫折桂这个词,一个小童生更是算不上衣锦还乡,但村里人都为他骄傲,他也不再羞涩推拒。

牛车上的人影渐渐辨不清了,牛铃铛声还能被风送来,孙鹤再次关上门,站在院墙边比了比,觉得院墙砌高了,屠家的牛有铃铛,大毛他们的可没有。

第一百一十四章 [VIP]屠家先去县里, 住在自家的房子里,两进的宅子房间多,当初租出去时就空下了两间, 私塾里除了小鱼还有另外两个小伙子也来考, 二月初一按照黄岷留下的地址找过去, 另外两个小孩了已经到了。

考童生试他们这些人都帮不上忙,也不懂, 都是黄夫子怎么说他们怎么做,二月初三的早上屠大牛赶牛车送小鱼到官塾门前, 虽然已经入春了但早上还是冷的打哆嗦,小鱼解开身上披的挡风棉袄交给他娘, 站在地上活动身体,说:你们回去吧,傍晚再来接我,守在外面也没啥用。

嗯,你不用操心我们,我跟你爹待会儿去逛街买东西, 酉时初还在这儿等你。

许妍给儿子搓脖子, 他被风吹的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一起来的小葵跟小槐站一旁搭不上话,听有人喊了声屠青榆, 小鱼拎着食盒往人群里跑去,小葵看小槐一直盯着面前乱而有序的一群人,轻声问:是不是后悔没好好学了?现在你年纪还小,回去后认真学别捣乱, 二十岁之前也能从这个门进去。

咦!他摆手躲避道:我不行, 看见字我就晕, 我就是学到五十岁也不敢登这么门。

倒是门口肃脸检查学子衣物的衙役挺威风的, 这身衣裳比大毛他们穿的净面红衣缠黑色腰带气派多了。

辰时中,官塾外面留下的都是送考的人,官塾的大门已经关上,旁边还守着两个带刀衙役,里面的钟声敲响,黄岷走到屠家牛车旁边说:如果不出意外,青榆是在酉时出来,我回客栈了,你们呢?什么意外?许妍问。

比如夹带抄袭被抓、生病晕倒、大吵大闹,这些是当场就要送出来的。

我们去街上逛逛,酉时初再过来。

小鱼身体好,许妍不担心他会突然生病,夹带和吵闹小鱼更不会做,她拉着大牛赶牛车离开,先跟小葵去书铺里买了套紫毫毛笔,还有五块儿带梅花香的墨条,一进一出还不到一刻钟,两百两就花没了。

啧,读书科考真是烧银子的事,之前黄岷以举人身份做保耗银三十两,他来送考这些天在客栈的吃住是三家人共同承担,这要是有个读书的苗子生在穷苦人家,如何都走不到这一步。

难怪寒门难出贵子。

屠大牛跟他小儿子还是蹲在书铺外面,像是在村里蹲在门口端碗吃饭似的,许妍问小葵:你要不要去医馆里玩?我跟你爹去集市上转转。

不去算了,我大弟在考试呢,我是来陪考的,要是跑去玩了多不诚心。

她觉得她们现在来逛铺子买东西都有点糟,其他人可都还在官塾外面守着呢。

他在里面考试我们在外面等着也帮不上忙,他考他的,我们做我们的事,我跟你爹去买菜,你把小槐带着去医馆里玩,见着你齐伯伯和阿澜的两个哥哥了懂礼一点。

许妍打发两个孩子走。

我不想去,我想去集市。

屠小槐不想闻医馆里刺鼻的草药味儿,站在他姐跟阿澜哥中间像是个憨子,又插不上话!许妍扬起巴掌作势要打他,他才撅着嘴跟他姐往医馆走。

两个孩子走远了,屠大牛才抱怨:不去就不去,你干啥非要让小葵去医馆见那臭小子。

再有三个月小葵就满十六了,目前来看她跟阿澜相互有意,你就是不想嫁闺女也该给俩孩子订下来了,阿澜常年在县里,又是个十八岁的大小伙,身边是啥情况我们不是很清楚,让小葵在县里多跟他见面,要是有反常情况趁早给断了。

许妍避开迎面来的担子,躲在大牛身后跟他说。

哼,他敢有花花肠子老子把他腿敲断。

屠大牛生气的冷哼。

他就是接骨的大夫,你敲断了他立马能接上,看到旁边摊子上摆的有碎掉的银耳,许妍也没再打理男人,蹲下捡起细看,问:大哥,这银耳怎么卖?这耳子是太干了撞碎的,卖相不好但干净,一两耳子两百文。

许妍看这些银耳的确干净,朵小紧实,比干货铺子里便宜一半,索性把这一斤多银耳给包圆了。

屠大牛掏钱付账,把银耳包好塞在小鱼脱下来的棉袄里,想到家里那罐子蜂蜜只剩下一个底儿了,在许妍买东西的时候就留意周围的摊子,一直走出这个集市都没看到有卖蜂蜜的。

童生试考五天,每天早上一家人一起送小鱼去考试,在他进去后离开,酉时带着棉袄接他回家,第五天终于结束后,他爹给他烧了满满两大锅热水让他好好泡泡,把身体里的寒气给泡出来,这考试真是折腾人的玩意儿,刚入春就让孩子穿单衣一冻就是一整天。

来,喝碗鸡汤,我熬了半下午了,你明天不考试,多喝两碗,不怕窜稀。

屠大牛舀两碗鸡汤放一旁凉着,免得烫着他儿子的嘴。

小葵啃着鸡翅膀啧啧两声,搭着小槐的肩膀,酸道:看看!看看!你爹多心疼他大儿子,难怪说读书郎吃香,眼前这不就是嘛!恨不得把鸡汤舀在勺子里吹凉了喂你哥嘴里。

没办法,谁让你是闺女而我是不争气的儿子,咱俩没法给老屠家光耀门楣,只能捡点鸡骨头啃了,姐,你别把鸡翅上的肉啃完了,留一星半点给我尝个味儿,我馋呐!他作怪伸手去讨他姐嘴边的鸡翅骨,还咂巴着嘴。

两人一唱一和的把屠大牛给气笑了,起身端起两个儿女的碗,各给舀满满一碗鸡肉,给,我老屠家不差钱,不能光耀门楣的小可怜也不用啃鸡骨头,可劲儿吃,今天吃不完你俩不准下桌。

唉,受老父疼爱的喝香汤,中不溜的只能啃骨头。

屠小槐演上瘾了,啃着鸡腿还说酸言酸语。

小鱼被他弟嘴里的疼爱给激的皮肉发麻,浑身不自在,这老幺就是个张口胡咧咧的,端碗鸡汤搁他面前,敲他额头笑骂:吃肉都堵不住你的嘴。

你吃你的,别理他,屠大牛又舀碗汤,捡大儿子喜欢吃的菌子舀一勺倒他碗里,轻声说:你多吃点,好好补补,吃完饭好好睡一觉,明天别早起了。

听他夫子嘱咐的,考前别吃太补的,考后别吃大荤,小鱼都大半个月没好好吃肉了,考试这五天更是早晚素的,中午啃干饼子。

娘,你管管我爹,我身体好着呢,不用这么小心。

屠青榆也受不了他爹这个黑脸汉子的柔情,还没吃都已经饱了。

别不知好赖,自从你会走路了你爹可没再如此轻声细语过,现在他恨不得把你捧手心里,你就安心受着,机不可失。

她看大儿子满是喜悦的眼睛,合不拢的嘴角,没理会他言不由衷的话。

两只老母鸡被一家五口给啃了个干净,这些天小鱼快成了苦行僧,家里其他人也不好意思大吃大喝,现在他考完了,全家人也解禁了。

饭后小鱼去睡觉,许妍打发小儿子去帮他爹洗碗,她拉着小葵在后院散步,除了来的当天跟家里的两家租客碰过面,一直到现在都没再见过。

小葵,这几天阿澜有没有带你出去玩?见没见过他其他的朋友?许妍轻声问。

我们去玩都是带着小槐的。

她以为她娘怀疑她跟齐甘澜两人偷摸私会了,急忙解释。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肯定相信你不会做错事的,我是想问你这几天有没有看到阿澜跟其他姑娘有来往。

没有,她仔细回忆了一下,肯定道:没有,这五天我们有时候在医馆,有时候也会碰到他以前的同窗来找他玩,我没听人提起过其他的姑娘,娘,你是怀疑?我没有怀疑,我是担心,我们在村里他在县里,我怕他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毕竟你还是个小丫头的时候他就开始跟你写信往来,十四岁的小伙子很难会对一个不开窍不同龄的小姑娘产生感情,但你俩来往也快五年了,如果他对你真心实意,你俩也该定下来了。

我还不想嫁人。

小葵搂着她娘的肩膀撒娇,她不想离开家。

只是定亲,只要你俩商量好,你十九岁嫁人娘都不催你。

许妍拍着姑娘的手安慰道。

我们晚两天回去,你明天去见阿澜的时候婉转地问问他为什么会心悦你,喜欢你哪里?你自己考虑你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答案,如果他的回答得你心,十四岁的他看上十一岁的你,他给的理由合理,他下次再暗示你定亲你就应下。

噢~她不好意思地应一声。

听着女儿羞涩的声音,许妍说:我不打听他是怎么说的,你也别觉得抹不开脸,十六岁的你接受了他的理由,十九岁的你如果对他的话无可挑剔,我就愿意把你嫁给他。

娘,你为什么会嫁给我爹?小葵突然好奇道。

等你问完阿澜了我再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更第一百一十五章 [VIP]第二天等到小鱼睡醒, 锅里留的早饭都已经冷了,小葵拉着他往外走,说:走, 今天姐请你吃牛肉饼子, 我跟小弟尝过了, 味道非常好。

那我也去。

听到有人请吃饭,哪怕肚子不饿屠小葵也跟了上去。

卖牛肉饼的铺子还是齐甘澜带小葵跟小槐去的, 小葵买两个牛肉饼,一个饼子两掌长, 小鱼一人吃一个,另一个小葵跟小槐分着吃, 三个人坐在卖甜酒的摊子上,一口饼子一口温甜酒,终究是人小肚子浅,小槐手上的饼子吃不完,在座的又没有捡他剩饭的,只好仰头把饼子里的牛肉给倒嘴里吃了, 饼子壳留在了碗里。

这是要去齐家医馆?小鱼看走路的方向问。

嘁, 大惊小怪,你考试的时候姐都快把齐家医馆的门槛给踏平了, 姑娘大了留不住喽。

小槐学乡下婆子扯着嗓子长吁短叹。

屠小葵羞红了脸,扯着小弟的耳朵警告:屠青槐,你少跟家里的婆婆婶婶学,一个不满十岁的男娃说话老气横秋的。

疼, 哎, 姐姐, 快放手, 你弟弟的耳朵要掉了。

在武力压迫下,屠青槐快速屈服。

别听小槐瞎说,我带你去医馆找老大夫给你看看。

小葵有些心虚的对皱眉的大弟说。

你昨天不是给我把脉了说没事的吗?我那三脚猫的功夫,我都不敢保证不出错。

小葵拉着两个弟弟继续走。

小鱼虽然不情愿,但他姐能一连好几天都来医馆里,说明他娘是不反对的,短吁一口气,他甩掉他姐的手老实跟着她走。

我正想去找你们呢,小鱼考完了,感觉怎么样?医馆门口两方人碰面,小鱼这才发现不对劲儿的地方,从昨晚回家到今天早上,家里没一个人问他考的咋样。

感觉还行,能想到的都写上了。

找我们有事?没事我就找杜大夫给小鱼把把脉,他穿单衣冻了五天呢。

小葵看到他的脸就想起昨晚她娘说的话,脸上有些闪躲。

交给我,我也会把脉。

齐甘澜跃跃欲试。

你比不上杜大夫,我待会儿有话跟你说。

感受到背后被人拍了一下,小葵拉小鱼进去的时候悄声汇报:是娘让我问的。

嗯。

屠小鱼顺着她的力道坐到杜大夫面前,拉着小槐在医馆里陪他,看了眼两人出医馆的身影,伸出手给杜大夫问好。

听说你这几天在考童生试?是的,昨天最后一场。

嗯,是个读书的苗子,十几岁了?杜大夫收回把脉的手问。

翻年十三了。

其实十二岁还没过,但他个子高,很多人知道他的年龄后都会很惊讶,所以他就报虚岁,往大了说。

那你身体长的还挺好,小伙子阳气太旺,心火高,是不是经常醒来被子都顶起来了?轰的一下,屠小鱼的脸迅速胀红了,环顾一眼周围,就小槐离他最近,看他少不知事的眼睛,小鱼庆幸他姐把齐甘澜带走了,不然他得取笑自己一辈子。

正常的,你羞个啥,都是男人,你别经常摸,平心静气就萎得快,平时多喝绿豆水,下火的,早上晚上多跑跑,精力消耗了睡的好,不会想乱七八糟的。

杜大夫笑呵呵地嘱咐。

我没乱想。

他板着脸解释,拉着不知所以然的小弟就要起身离开,太羞耻了。

姐还没回来呢,你要去哪?出了医馆小槐问他哥。

你站外面等我一会儿,我说几句话马上出来,你就站这儿别乱走,免得我找不到你。

小鱼快步走回医馆,粉面还未消,他站在杜大夫的桌前,小声说:杜大夫,多喝绿豆水就行?要不你给我开几副药?我带的有银子。

傻小子,可别乱喝药,你喝药了以后娶媳妇了可要抬不起头了,多喝绿豆水多跑跑,少摸它,记住了?杜大夫殷殷告诫。

你、你能不能别把这事告诉别人?尤其是齐甘澜。

他硬着头皮央求。

放心放心,我给你保密。

杜大夫嫌他啰嗦,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对了,我带我弟先回家,等我姐回来了你给她说一声,谢谢杜大夫。

看他点头应下,小鱼快步走出去,带着小槐往家里走。

小槐瞅着路上偶尔路过巡逻的衙役,他们带的有帽子,黑色绣金线的,手上握的长刀还有刀鞘,听大毛哥说他在衙门用了刀还是要归还的,不知道县里的衙役能不能晚上把刀带回去。

小鱼心里也在想事,没注意到小槐的心不在焉,他心想难怪之前每年刚入夏家里就绿豆水不断,这两年他爹倒是喝的少了,难道是火气不旺了?难怪家里没再添弟弟妹妹。

他俩到家没一会小葵也回来了,粉面含春,时常走神,大牛跟许妍到家就见三个愣子靠墙坐着晒太阳,谁都不搭理谁。

你们还有没有要买的,有要买的就下午去买,明天咱们就准备回家了。

屠大牛把割回来的草倒了喂牛,问檐下三个发呆的。

没有。

但几个人下午还是一起出去逛了逛,走到银楼里,许妍看中了一套玉佩,刚好三个,大小不同,都雕着貔貅,许妍看三个孩子都喜欢就给买了下来。

给,先给你们瞧瞧,等你们过生那天再送给你们。

从小葵十四岁开始,许妍开始给她送玉饰银饰这些能典能当能装饰、带出去有面子的东西,也是她以后嫁人的嫁妆。

小鱼兄弟俩还没到岁数,这两块大小不一的玉佩还是他俩第一次收到。

娘,你跟我爹是不是每年都送我这值钱的东西?小槐握着他的小玉佩爱不释手,他的玉佩最小,上面的貔貅雕的更精细。

想得美,你们成家了就该给我跟你爹送寿礼了,你们婚前我送你们这些,只是想给我勾个好儿媳回来。

许妍夺走他的小玉佩,担心在街上被抢了。

那我要晚点娶媳妇。

随你,晚点娶媳妇那你就自己多干点活。

显然,许妍知道了小儿子之前娶媳妇是为了帮他养猪的混账话。

从银楼里出来几个人直接回家,一直到第二天回家才出门,在县里太花钱了,那些铺子像是销金窑,他们这些乡下人受不了。

回到村里,又是孙鹤先发现他们,他跟他阿爷正在沿着房子一圈挖沟。

小鹤,你挖沟做啥?屠大牛问他。

叔,你们回来了啊,我挖几条宽沟,免得以后山里的树根窜过来把房子给我顶裂了。

他拿脖子上的巾子擦掉从额头滴下来的汗,之前他还跟他娘说他不是能下地干活的人,如今手掌已经起了一层茧子,挖一整天的土也不会把手给磨破皮了。

好小子,这办法可行,你忙,我们先回去。

屠大牛松开手上的缰绳任牛迈蹄。

现在已经黄昏,家家户户都冒起了炊烟,刚走到村子中间家里的狗听着声音就跑来了,嗓子里哼哧哼哧的撒娇,绕着牛车跑前跑后的打转,把牛绊的都要停脚了。

小葵,你们三个下去往回跑,把狗给带回去。

许妍把三个孩子推下去,狗都跟着人跑了牛才又开始拿蹄。

咋样?小鱼考的咋样?稳了,阿爷你就在家等着衙役来报喜吧。

刚到家门就听到屋内老头跟小葵的声音,正主倒是没敢应声。

晚上睡前小鱼问他阿爷:爷,家里的绿豆在哪放着?杂物间的黑坛子里,你找绿豆做啥?屠老汉问。

之前我姐带我去医馆里找大夫把脉,那大夫说我火气旺,这段时间为了考试这事,太上火了,我熬点绿豆水下下火。

他面不改色的说。

我来熬,我熬绿豆水有一手,你爹还不如我,你睡觉去,我来把豆子泡上。

屠老汉拿着油烛往杂物间,屠小鱼见状拿个碗跟上,说他要跟着偷师。

第二天一早起来绕着村子跑步,跑到村头看孙鹤跟他爷又开始挖沟了,他打个招呼回去拎着铁锹也要出门。

小鱼,你干啥去?拿铁锹去哪?屠大牛从菜园拔菜回来刚好看到他,喊住他问。

我去帮孙鹤挖沟,顺便也锻炼身体。

说着他就要继续走,生怕他爹拦住他不许他去。

你回来,我给你手上缠几圈布条你再去挖,免得手心打血泡。

屠大牛招手他回来,他这大儿子做过最重的活就是清扫猪圈,拿笔杆子的手比他屁股还细嫩。

小鱼两只手缠了几圈布,走到孙鹤新房那里被他拦着不让他干,小鱼快起开,你站一旁看着,这不是你干的活儿,挖一会儿整个膀子酸疼酸疼的。

屠小鱼不听劝,孙鹤不让他在这头挖他就跑另一头去,两人你拦我躲跑个几回合孙鹤就败下阵了,一直到小槐来喊吃饭他才扛着铁锹回去。

早上大牛把猪圈清扫干净,许妍说:我来熬猪食喂猪,你去帮孙鹤把沟挖深点,他们一老一小的都没劲儿,表层土挖了就挖不动了,还不及膝盖高的沟估摸是起不了多大的作用,是吧?对,你说的对……屠大牛把做鞋里衬还没用完的尿布撕成条来让许妍把他手掌缠几圈,也扛着铁锹锄头往村头走。

大牛,干啥去?村里人问他。

孙鹤那小子怕以后有树根窜过来把墙面给顶裂了,在挖沟呢,他那细胳膊细腿的哪儿有劲,我家里没事去给他帮帮忙。

他步子迈得大,肩上的铁锹和锄头碰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敲在靠墙晒太阳的男人们心上。

下面的土的确难挖,还有一些树根茎条,屠大牛忙活一上午挖了两臂这么长的距离,到了中午,孙鹤走过来说:叔,小鱼,中午去我家吃饭吧,你们累了半天了。

不用,小鱼阿爷在家做的有饭,你小子别客套,这沟有得挖,挺耗时的,最累的还是你跟你阿爷,我们这都是时来时不来的。

下午他跟小鱼再往村头走,就看大头爹拄着铁锹等在路边,看见人来了挠挠头说:我这下午也没事做,走,跟你活动活动去,马上要春耕了,我先去练练。

村头热闹了就会引人过去,男人们坐在路边唠嗑,在小鱼干不动或是大牛喝水休息的时候他们也替上去挖一会儿,都摇头说没想到树根扎这么深,连带的土也瓷实。

就在孙鹤家三面房沟挖好的那天,村口响起了敲锣的声音,一个骑着毛驴的红衣衙役赶来报喜:这是不是后山村,屠青榆考中童生了,还是县里的第三名。

手掌包布的屠青榆被众人推了出来,脸红红的拱手感谢,眼睛里满是喜悦,嘴里却是推却:没有那么厉害,我读书年数长,要背的都背得熟练……屠大牛见过这杖势,从怀里掏出两角碎银子塞衙役手里,再三感谢劳累他来报喜,红衣衙役都没进村就走了,这时村尾响起了炮仗声。

这是屠老汉趁他们去县里了让村里人帮他买回来的,就是为了这一天。

▍作者有话说:男人四十豆腐渣。

献给屠小鱼第一百一十六章 [VIP]走, 给老祖宗烧香上坟去,咱们老屠家有望改门楣了。

屠老汉提了两捆纸钱,一把黄香, 拉着大孙子要往山上去。

屠小槐听到这话哀怨地翻白眼, 被他爹拉着往外走时扭着身子不愿意动。

这是咋了?你哥的喜事你咋还不高兴了?屠大牛转身问他。

我去了给我阿爷扫兴, 我不能给老屠家改门楣。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委屈道:我不喜欢读书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给家里拖后腿了?没觉得, 这会儿你咋又心细了?我们老屠家好几代就出了你哥这一个爱读书的苗苗,你算不上扯后腿, 只是随了祖宗。

屠大牛找到铁锹打算待会儿上山给祖坟除除草,站在门口喊他:快点, 人都要走到了我俩还没出家门,你去跟祖宗念叨念叨他们咋没保佑你在念书上开窍。

他这么说屠小槐才慢吞吞地站起来,拍着屁股上的灰跟他爹身后走,从昨天到今天,村里人见他哥就夸,家里也喜气洋洋的, 老头恨不得把童生小爷供在头顶上, 他这个不爱念书的孙子就成了狗都不搭理的木头人了,刚刚他说改门楣, 那自己这个以后只能养猪的岂不是就算不上屠家人了?终究是是小孩儿心里憋不住话,当时就想躺地上撒泼,现在被他爹把黑锅往祖宗身上一丢,心里舒服多了。

小槐, 你站着干啥?没见你爹你哥在拔草?你也去拔啊, 别傻愣着。

屠老头给每个坟头都插上三柱香, 燃黄纸的时候见小孙子跟个大爷似的抱臂看着, 推他也过去给坟堆除杂草。

我不去,他们偏心没保佑我,保佑谁了让谁给他们拔头顶上的草。

他动了下脚继续站着不动。

胡说,没保佑你你能没病没灾地长这么大,快去,祖宗看着呢,不听话小心他们去梦里找你。

屠老汉跟他讲不通,试图吓唬他。

来了正好,我还想找他们问问呢?他对他阿爷有气,跟他杠着,站在坟堆前面张嘴就胡说。

赶紧给我呸口唾沫,孩子还小不懂事,祖宗别怪,我让他给你们烧纸。

屠老汉对着着臭小子拍两巴掌,喊:屠大牛,赶紧把你儿子拎走,好好给祖宗叠两个元宝烧下去。

屠大牛放下铁锹,看看边上认真叠元宝的大儿子,再瞅这混不咧的小儿子,问老头子:我这小儿子的脾气跟我年轻的时候不差啥吧?一样的倔,胆子大,张嘴胡咧咧。

老头抽几张黄纸递给儿子和小孙子,嘴里念念有词:祖宗啊,保佑两个孙子娶两个像他们娘这样的媳妇,把我们老屠家骨子里倔劲儿跟匪气洗掉。

呐,自己叠了给扔火堆里,老祖宗没偏心,你在读书上不开窍,以后养猪肯定比我养的好,成为十里八乡养猪第一人,人家一看见猪想到的就是你屠青槐。

屠大牛也是第一次发现小儿子有心里别扭的时候,以往他都大咧咧的,为了不认字脸都不要了,现在倒是在乎家里人对他的看法了,小小子也要长大了。

给坟头除尽杂草,碑前插的香、烧的纸都没了火星,屠家四个人下山,到了村子里屠大牛没再等后面的老小,大迈步的回家,屠老汉被他的老伙计招走,只余小鱼哥俩走在路上。

屠小鱼摸摸小弟头上的杂毛,安慰他说:你念书少没事,我念书多,将来你得儿子了送我家我帮你教。

一言为定,不行,你得白纸黑字给我写个条条,免得你赖账。

回去就给你写。

屠小鱼没觉得这有啥好赖的。

现在就回去写。

本来小槐想去爬树玩的,现在直接拉着他哥往回走。

稍后从书房眉开眼笑地出来,大笑道:我可以娶个漂亮不认字的媳妇,生个像我哥这个俊的儿子,长大了扔给我哥教他念书,啧…真美啊。

美得你,漂亮的姑娘都喜欢读书郎,你小小年纪咋就这么喜欢做梦。

许妍坐在枣树底下洗衣裳,听着小儿子不要脸地畅想未来,忍不住打击他。

你不还是嫁给我爹了,我长的比我爹好,又不要求媳妇识字,总能找个漂亮的。

他有条有理的分析,怀揣着字据欢快的往出跑。

家里三个孩子,我估计小槐会最早成婚,动不动就把娶媳妇挂在嘴上,条条框框列的还挺细。

许妍跟屠大牛说。

那可不一定。

屠大牛坏笑,小鱼因为太爱干净,他有空就自己洗衣裳,所以许妍不知道大儿子的变化,他早上起来做饭时好几次都撞见大儿子偷偷洗亵裤。

小槐跟小鱼相比,更像是个嘴上功夫厉害的毛蛋,实际上屁都不懂。

小鱼考上童生这事就自家人开了一桌席吃吃喝喝就完事了,没有听外人说的办流水席庆祝,有这钱还不如攒下来买实用的东西。

许妍把买回来的紫毫毛笔和梅花香的墨条送给他,说:这是我跟你爹你阿爷一起送给你的,你姐跟你弟要是没送你东西你就去讨他俩要。

有,我准备了。

小葵从她房里拿出了个香囊,上面绣着青翠的竹子,还配的有丝络,她递给小鱼,说:这香囊里我装的是醒神的草药,你念书的时候带着,等药效没了我再给你换,你别舍不得用。

呦,啥时候绣的?我都没发现。

许妍接过香囊,发现针脚和绣样都不错,是你买的香囊还是自己绣的?小葵学医又练字,平日里闲暇时间不多,许妍只要求她会缝衣,没要求她跟自己学刺绣,也就她还去镇上当学徒前跟自己学过几年,但明显达不到这种水平。

嘿嘿,我自己绣的。

她昂头嘴硬。

她这模样明显是找人代绣了,许妍没戳穿她,偏头问小儿子:小槐,你呢?没准备?送礼你们还藏着掖着,也不提醒我一下。

我们男人直接不讲究这些,你说是吧?哥?他殷勤道。

不是。

小鱼不顺着他说,伸手问他要贺礼。

屠小槐身上最值钱的就是藏的那点碎银子,但家里他最穷,没人看得上他那几两银,小鱼想了一下,说:不要你花钱买,我记得家里还有板栗,你明天给我熬一钵板栗肉沫粥。

小事一桩,你明天起来就能喝上。

他答应得脆响,当即就去杂物间提出装板栗的布袋,坐在檐下剥板栗壳,捏里面的毛皮,时不时的还有过路的捻几个剥干净的生板栗吃。

半个时辰都能剥够熬粥的,在其他人偷几个抢几个的情况下,他剥板栗都剥了半下午。

爹,你明天早上起来做饭的时候喊我起来,炉子里的火别给熄了,我明天搁泥炉上熬粥。

他很熟练地交代。

你就只熬一钵?我们呢?只给你哥吃?那…我在锅里煮粥?小槐迟疑询问。

嗯,我明天早上喊你起来。

屠大牛替他决定,看篾编的盘子里的板栗似乎不够,想着多放点肉味道更香,从房梁上割一块儿巴掌大的腊肉泡在锅里。

第二天早上起来把肉切丁,米淘洗干净下锅去喊小槐起床,小槐烧火他去把牛羊放出去吃草,回来把板栗倒进锅里,嘱咐说:米煮开了把肉倒进去,快起锅了把姜丝葱段加进锅里焖一会儿,我去扫猪圈。

我以后一定要娶个会做饭的媳妇。

他盯着锅洞里的火苗愣愣地说。

这个不用担心,像你娘这样做饭不能吃的女人少,想娶会做饭的媳妇不难。

屠大牛安慰他儿子,看烧火的柴都是劈好的,他放心地出了灶门,小儿子的手艺他放心,不仅性子随了他,厨艺也遗传了。

二月十五,小鱼又开始了每天去镇上求学的日子,只是时间比往年自由,黄夫子又收了一批小孩儿从握笔开始教,给小鱼就是布置文章让他自己翻书写策论,写了个书单给他自己看,不懂得再来问。

当初他两个儿子也是这样过来的,秀才不容易考,他两个儿子都成婚生子了,大儿子仍是童生,小儿子前年考中了秀才,现在他大儿子在他私塾里教才启蒙的小孩。

你可以不用每天来,考秀才不像考童生,不是多读多背多练字就能考中的,你多出去走走看看,多翻书,你家里不缺钱就多买书看,一本书看个三四遍,考秀才的题每年都变,你只有懂得多才能写出有深度的文章。

黄秀才对屠青榆说,他之前给他说了可以自己在家看书,但他还是每天都来。

我在私塾看书不容易走神,遇到不懂得也可以当场就问,随便给我个桌子椅子就成。

屠青榆捧着两本书说,他不知道夫子让他出去多走走看看是看什么,而且他让买的书上面好些东西他都不懂,看书很是艰涩。

去我书房坐着看吧。

黄岷推开书房门让他进去,怕有小孩大吵大闹吵着他还把书房门关上,自己坐在堂屋里喝茶。

二月底孙鹤一家从屠家老宅搬到村头的新房子里,许妍把钥匙给宏义,说:老宅子我去看了的,张蔓把屋子收拾的挺干净,兔圈里也没有粪便,你们看啥时候得空了自己去看看,不想要的就给扔了,屋顶院墙要修的尽快修,也能快点让小羊娶媳妇。

小羊的媳妇是隔壁余庄的姑娘,两家在去年年底已经看好了,就等着这边房子整出来好成婚。

为了这个宅子他爹把他骂的狗血淋头,也就这个时候许妍才知道他大哥一家最开始想搬到后山村来,被宏义瞒下了她家有没住人的老宅一事。

现在他爹骂他有心机白眼狼,当初不想他们搬到后山村,原来是为他自己准备的,他爹那个老糊涂还找到许妍来告状,说宏义不安好心,可见是真气狠了,父子情分都不顾了。

行,我明天就去看看,小姑这是当初说好的银子,你看看,我小姑父明天要是有空就跟我去衙门里变更一下户主?宏义从屋里拿出一个手帕包,许妍解开一看里面有个三个银锭子,每个二十两。

他明天有空,我让他在家等着,你去镇上的时候来家里喊他一声就行。

家里的老房子有些年数了,但院墙是青石砌的,房子的墙体一半也是青石,这种房子坚固不易倒,老鼠更是无法打洞,房梁和瓦片也是好好的,占地又不小,地皮加老屋,六十两是宏义占便宜了。

变更户主的第二天,小羊兄弟姐妹四个就从山上搬下来了,宏义跟春苗还是住在山上守着猪,女方的家人来看过房子,宏义春苗带小羊去女方家请期,婚期定在四月十六。

娘,齐甘澜来镇上了,他又提定亲的事,我说回来问你,他说明天亲自来问,要是你允许他就回去让他爹娘来提亲。

小葵傍晚回来凑到她娘身边说。

让他不用来了,他来了没用,直接让他爹娘过来,你俩的亲事我不跟他聊,他不够格。

许妍不同意明天见齐甘澜,没见他爹娘她不给他什么承诺,两个孩子之间怎么说都无所谓,就怕出意外,男方父母不同意这桩亲事,那女方父母点头了就显得姑娘掉价。

好,我明天给他说。

小葵蹲下身给菜园里的菜浇水,眼见这亲事马上就要定章了,她激动又忐忑,想起在县里时问的娘为什么愿意嫁给爹,那时候她正是心扑通扑通跳的时候,怕说漏嘴没敢问,现在在这座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宅子外边,迎着夕阳,她抬首再次问:娘,你当年为什么会愿意嫁给我爹?她想在她娘那里寻找答案,能支持她愿意嫁给一个熟悉的男人陌生的家庭的答案。

你爹那时候是我最好的选择,他家庭条件好、我嫁过来不用伺候婆婆、他会做饭、有责任心、讲义气、不莽着性子瞎干、而且他对我好,我从他眼睛里看得出他对我的心动,在知道我不会做饭的时候没有嫌弃。

许妍坐在锄头柄上回忆。

就这样?这不是小葵想听到的,她知道她娘二嫁,听阿爷说爹跟娘在十几岁的时候就认识,一个守寡二嫁,一个一直未娶,怎么都该有汹涌的感情。

就这样,而且你爹长得好,高高壮壮,五官脸型都是我喜欢的,就是生得太黑眼睛狭长看着凶蛮带匪气,但我就喜欢他这样的男人,事实证明我嫁对了,他比我没嫁他之前想到更好,因为他你们姐弟三个身条比别的孩子高。

我听阿爷说你们十几岁的时候就认识,之后你被逼嫁人,守寡后见到一直未娶的我爹,你没有欣喜?心动?感动?小葵还是忍不住,提及了她娘守寡二嫁的事,这事他们姐弟三个都知道,但今天是她第一次问及。

许妍也没对女儿提她守寡二嫁感到尴尬,有些好笑地说:你话本子看多了吧,我跟你爹又不是痴男怨女,我十六岁嫁到陈家,在这之前我认识你爹的时候他是个街头收保护费、打架打的鼻青脸肿的混子,那时候的我是个干瘪黄毛丫头,不及十一岁的你高,瘦的像麻杆,他看上我什么?又不眼瞎。

他一直未娶不是在等我,他又不知道陈家的那个哪年进坟堆,他只是相亲没相好,名声太臭没姑娘嫁他。

许妍吐槽道。

小葵,在我怀上你的时候,我就想如果生了个女儿,我要把我小时候欠缺的、向往的都给你,让你衣食无忧,让你读书自由,随你疯随你闹,不喜欢刺绣就不学,想爬树就爬树,长大后嫁给一个能让你开心的男人。

我知道少女会怀春,我当年也会,但你读了那么多书,看了那么多话本子,你要脑子清醒,喜欢上一个见了他就会笑的男人是你的幸运,但你不要耽于情爱,生活是生活,幻想是幻想,前二十年我把你养得比我小时候幸福,希望你后面几十年也要比我日子过得好。

许妍慢悠悠的给女儿讲男女情爱这方面的事,希望她能把这番话记在脑子里,不要像话本子的痴女,一心投在了男人身上。

天都黑了,你们母女俩在磨蹭啥?别把菜当草给挖了。

院子里传来大牛的粗嗓门。

许妍拎着锄头,水桶让小葵提着,母女俩绕过粪坑往家里走,许妍搂着比自己还高的女儿,悄声说:我相信缘分,我觉得我跟你爹就是天定的缘分,被人推着走岔了道,又被老天给推到正路上来,你爹一直没娶成功是老天在拨乱反正,你也有你的缘分,别急,你还年轻,慢慢地走。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第一百一十七章 [VIP]在母女谈话后的第四天, 齐父齐母带着齐甘澜来到屠家,牛车上堆了半车的上门礼,布帛、果干、粮食、牲畜、鱼肉, 因为两家认识好些年, 直接略过了请媒婆上门试探意见这一步, 两个孩子都有意,双方家里也清楚, 直接让长辈上门显得诚意更足。

许妍算了算,跟小葵谈话的第二天阿澜就回县里, 采买东西一天,来镇上一天, 刚好是昨天到镇上,今天上午就来了,他的迫不及待稍稍安了许妍的心。

齐父跟齐甘澜把车上的装东西的筐子往屋里提,最后还有一对大白鹅,齐甘澜提进屋直接递到檐下的小葵手里,众目睽睽下小葵害羞地缩着手, 两只大鹅抻着脖子掉在了地上, 鹅嘴上绑的红布也散了,顿时满院子都是鹅的呷呷声。

小鱼, 把鹅提后院去。

许妍喊正在准备倒茶的大儿子,之后引着齐父齐母往堂屋里走,不给檐下脸通红的两人制造尴尬。

许妹子,我盼这天可盼了好些年, 今天终于能登门了, 阿澜这小子还算争气, 得了小葵的青眼, 小葵许给我家你们放心,我肯定不做恶婆婆。

齐母面容和蔼地说,她嘴唇从进门一直弯着,看得出是真的开心。

也是俩孩子的缘分,阿澜能一直等小葵长大,他这份心就让人感动,只希望以后俩孩子能一直和和美美地走下去。

两家人对这桩亲事的态度彼此都心知肚明,又认识好几年,许妍直接把小葵的庚贴递给了齐母,合八字由男方去做。

双方的生辰除了具体的出生时辰,年月都清楚,合八字就是走走过场,齐母把庚贴放在面前的桌上,试探道:小葵也满十六了,不知还有多久我能喊你亲家妹子。

这个时候许妍肯定不能说以小葵的意见为主,将来两人是婆媳,她肯定不能让小葵还未进门就得罪了婆婆,握手道:其实十六岁还小,我听齐叔提起过,说是姑娘早早嫁人生子对身体不好。

她看齐父走了出去,也不避讳:我二十三岁生小葵就疼得受不了,十六岁的姑娘身体还没张开。

生孩子就没不疼的,阿澜有两兄一姐,我生他的时候都三十二了也是疼得恨不得撅过去,小葵身量高挑,哪怕今年日子定下来了,明年年初成婚,有了孩子也到十八岁了,这个时候身体也就不长了。

齐母也摆道理讲事实。

许妍微微一笑,这就是娶媳妇跟嫁姑娘的区别,男方总想着提亲了马上就把媳妇给掳回家添丁进口。

小葵还没有出师,她跟齐叔学了这么些年,把脉跟针灸还不能十拿九稳,我让她学医这么些年,总不能让她为了早两年嫁人就草草出师了,而且以后也在你家医馆看病,闹出乱子了也是阿澜他们收尾,我知道阿澜年岁有些大,娶妻早点的都抱儿子了,但小葵学医这事不能乱来,不能拿人命练手,这样吧,等齐叔觉得小葵能出师了,我就放她嫁去你家去。

话说到这个份上,齐母也住嘴表示赞同,当初看中的就是这姑娘有主见有韧劲,而且公爹也承诺过让小葵到自家医馆坐堂,临时说家里不差钱、小葵不去给人看病也行恐怕会让女方改主意。

小葵,进来一下。

齐母朝外喊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个青玉镯子,握住小葵的手给她戴上,拍着她手说:这镯子你大嫂二嫂都有,你这个镯子我保存了好些年,今天可算给送出去了。

谢谢伯母。

小葵感受着手腕上沉甸甸的重量,不敢垂手,怕镯子掉地上摔碎了。

之后关于婚期两人没再谈,剩下时间就是在村里山上转转,午饭后齐家人离开,齐父问齐母:谈的咋样?能怎么样?仅仅是名义上定下来了,婚期未定,小葵娘说是等爹让小葵出师了再谈婚期。

她敲敲儿子的脑袋,说:媳妇儿是你自己认下的,都等四五年了也别急,别有花花肠子,要是这两年管不住裤腰带你先给我来把亲事解了,免得闹得我跟你爹没脸,来给人装孙子帮你赔礼道歉。

娘你瞎说啥呢,我哪会有花花肠子,县里哪有姑娘能比得上小葵,好不容易定亲了你能不能说我点好。

齐甘澜皱眉斜了他娘一眼。

没有最好,真闹出乱子了老娘把你赶出家门,反正我现在有孙子孙女,又不缺儿子养老。

齐母告诫儿子,这个年纪的小伙子最是躁动,又缺少定力,随便一撩就能一柱/擎/天,她就怕出岔子。

知道知道,我还等着你给我出聘礼呢,不会给你把我赶出家门。

齐父看这母子俩已经商量好了,就把嘴里话给咽了下去,他本来想说可以让两人先成婚,婚后把镇上的爹娘也接回县里一起住,这样小葵既能继续学医,阿澜也把媳妇娶到家了。

齐家的牛车走了,村里的人看车上已经没东西了,就知道屠家的姑娘定给人家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许妍出门就被人问小葵的婚期。

姑娘还小,再留两年,大牛舍不得他闺女现在嫁人。

许妍对外一律这么说,小葵的亲事定下后大牛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晚上躺在床上长吁短叹,后院里呷呷叫的鹅更是惹他心烦,想给杀了吧小葵又稀罕得不行,每天早上放鹅下水,傍晚回来再把鹅给赶回来。

只得每天扬着剁草刀偷偷吓唬它们。

鹤哥,今天去不去卖兔子?小鱼赶着牛车停在村头朝孙鹤家里喊,从冬月开始,孙鹤每逢集市都背着兔子去卖,小鱼跟小葵每天都去镇上,有一次在路上碰到他背着半背篓兔子往镇上走就让他上了车,从那以后每天路过都要问一声。

你们先走,他还没起床,待会儿搭村里赶集的牛车过去。

张蔓打开门木着脸对外面牛车上的两个人说。

噢,那婶子我们先走了……来了,刚刚兔子跑了几只,你喊我的时候我正在追,没顾得上回话。

孙鹤提着背篓绕过他娘出门,把背篓放在牛车上,满面笑容地回头说:娘,进去吧,外面天冷。

小葵跟小鱼相互看看,不约而同的聊起了其他事,没提孙鹤娘的谎话,同时也意识到张蔓婶不乐意孙鹤跟自己打交道,对此小葵心里有猜测,没想到她已经定亲了还被人如此防备。

弟,今天我来赶牛车,早上娘给我添了个小袄,现在我热的手心发汗,我要吹吹风。

小葵接过小鱼手里的赶牛鞭,正想强拉着他跟自己换个位置,没想到他自己主动往后挪,如此配合,不像是入冬后犟着不让她赶牛车的弟弟,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鹤哥,听说这段时间婶子在给你张罗亲事,怎么样?有没有看中的姑娘?小鱼打趣道,他坐在他姐背后,挡住了前后两人。

孙鹤下意识往前瞟一眼,又垂下头敲小鱼:你没认真读书啊,耳朵还听着窗外事,小孩儿别打听大人的事。

孙鹤比小鱼大七岁,小鱼却只比他矮一个食指,要不是面容太稚嫩,很容易把两人看做同龄人。

大毛大胖他们都娶媳妇了,大头哥翻年就要当爹了,你可要抓紧,我姐比你小三岁,别等她嫁人了你还单着,到那时她在县里回不来,你可要少收一份礼钱。

小鱼像是个不知事的小孩子,想起什么说什么,你一直不娶媳妇可把婶子给急坏了,小心她急蹦了圈给你买个媳妇回来,免得让你以后交罚银,银子打水漂了还听不到响。

……臭小子,怎么说话呢,蹦圈是能放人身上的?还是童生小爷呢!书读哪儿去了?孙鹤说了他一句,对娶媳妇这事不做回应,小鱼看他在沉思也不再说话打搅他。

和往常一样把孙鹤送到集市上摆摊,小葵送她弟去私塾,拍拍他的脑袋,嘱咐道:好好念书,别打听窗外事。

他伸着懒腰推门进去,心想夫子让他在外多看多听多想,家里人让他一心看书,真是难解。

虽然张蔓婶态度不明朗,小鱼还是每逢集市都在孙家门口喊孙鹤,他要是突然不喊他搭车直接走了,十几年的交情也会变得别别扭扭,不值当,更何况他姐已经定亲了又不是有意吊着他。

腊月二十,小鱼不再去私塾,小葵也不愿意一个人大冷天的去镇上,给她齐阿爷打声招呼就窝在家里看书,以往一起认字的小伙伴空了也往屠家跑,一群人在后院屋里烤火,门后面的小番薯随便他们烤了吃,齐甘澜来的时候刚好碰到小葵送人出门,嘴贱道:昨晚梦到我要来,特意来给我开门的?我昨晚梦到头猪,吃的膘肥体壮哭嚎着躲在窝里怕被主家卖了。

小葵瞪他,嘴角含笑,忍不住问他:你怎么来了?一个人来的?冻着了吧,走,进屋烤火去。

我来送年礼,叔婶呢?齐甘澜拉着牛车进院子,把车上的东西往屋里搬,往小葵手里塞个匣子,你别动手,我一个人多跑两趟就完了,这是我送你的,攒了好几个月的。

匣子里都是些小玩意儿,剪的窗花、木头玩偶、形状奇怪的石头……小葵像是猜谜一样挨个翻出来看看,问他:你这都是从哪儿找的?你出去玩了?不是天天在医馆待着?窗花是我跟我二嫂学着自己剪的,石头是我出门给人看病的时候在河边捡的,玩偶是我在一个行商那里买的,我觉得好看好玩的都给放在匣子里,现在全部送给你。

齐甘澜搬完东西掐腰站在小葵旁边,跟她脚尖抵脚尖,低头看着她,盯着粉红的耳垂移不开眼。

咳!许妍从门外进来,扫了眼惊的后蹦差点摔跤的臭小子,当做没看到,寒暄道:听人说我家里来贵客了,我想着就是你。

婶,我哪算是贵客啊,你别拿扫把赶我出去就行。

他油嘴滑舌道。

▍作者有话说:来啦第一百一十八章 [VIP]收了齐甘澜带来的年礼, 小葵发现她没有可以回的礼,她拿的出来的东西无非是自己买的适合姑娘玩的,还有就是自己搓的药丸子, 这都比不上他送给她的有心, 于是在送他走的时候要了他鞋的尺寸, 打算年后送他一双鞋。

齐甘澜惊讶:你会做鞋啊?不会,但我年年见我娘做, 我跟她学,你可不许嫌丑。

小葵背着手紧盯着他。

绝对不嫌, 不合脚我就给放枕头底下枕着睡觉。

齐甘澜不报希望,从他记事起, 他的鞋子都是在铺子里买的,他不知道他娘是不喜欢动针线还是不会做,还劝慰小葵:天气冷,你别急着做,明年开春了再动针线也行,我不缺鞋穿。

行了行了你走吧, 唠唠叨叨的, 小葵有些恼怒地推他,这人真是个二愣子, 这个时候就该怀着期待盼着收到鞋子,说什么不缺鞋穿,这不是暗示他嫌弃自己的回礼嘛。

好,我走了, 你也快回去, 这风吹得割脸。

他伸手想偷偷捏捏小手, 不料抬头发现旁边房子里有人在探头往外瞅, 木呆呆的眯着眼睛从院墙上露出个头,猛地吓他一哆嗦,怕有人传小葵闲话,放肆的手掌缩进了衣袖里。

小葵看他打哆嗦,还以为他是冻的,埋怨道:我娘让你披个棉袄你还说不冷,现在打哆嗦了吧,你等我一会儿,我回去给你拿棉袄。

不用,我不冷,现在就走的,明天在家等我。

他坐上牛车甩一鞭子,回头冲小葵摆手,让她赶紧回去,偏头往村头的院落里看,发现那颗人头不知道啥时候没影了。

齐甘澜腊月十九从县里来,一直待到腊月二十七才回程,来时他爹还交代陪陪他爷奶,但也就只有过小年那天他是在镇上待着。

屠大牛杀了头养了两年的散养猪,卸了半头装筐里让齐甘澜带回家过年吃,山里散养猪的数量逐年增加,但始终保持在二十头以内,一是因为怕照顾不过来再染病了,还不如就养个一二十头,精细养着,肉质更好。

二是猪在山上找野葛野藤吃食量太大,一天到晚不住嘴,这二十亩山地周围被拱的尽是坑,屠大牛担心养多了把野葛给啃绝种了,毕竟除了这散养的猪,他猪圈里二三百头猪也是要吃草的,猪圈里的猪才是主要的家产。

剩下半头猪屠大牛拉到镇上给杭家、齐家还有黄夫子家分了,回来后又杀了一头自家过年吃,其他的都被县里的杭黎文找人给拉走了,他已经跟屠大牛商定好了,每年散养的猪他都要了,中途染病死了或是被虫蛇咬伤了死了也都是他包。

齐甘澜走了小葵就找她娘说是要学着做鞋子,许妍叹道:果然是姑娘养大了就成人家的了,想着给阿澜做鞋,也没想过给我跟你爹做双鞋。

肯定是先给家里人做,我先给大弟小弟做着练手,再给你、我爹还有阿爷做,最后再给齐甘澜做。

她掏出一叠棉布,许妍看有淡紫色的,这丫头说的是真的。

还不是想拿我们来练手,做熟练了再给齐甘澜做,真是好心机,娘,我姐心不在家里了,趁早给她嫁出去,免得在娘家吃喝还贴着婆家。

屠小槐撇嘴道,昨晚他姐又按着他练字了,还捏着他手说比鸡爪子还笨,现在他就搁这儿挑拨离间来了。

小葵听的是又羞又气,甩着手里的布解释:我是想我学做鞋肯定是要先给家里人做,第一双鞋哪能便宜齐甘澜。

我不稀罕,你把你做的第一双鞋送给你阿澜哥哥去,我要最后一双。

小槐还嘴。

你个小鬼是欠收拾了,仗着你最小天天胡咧咧,我今儿的非把你嘴给撕叉了。

还有,我又没嫁人,什么娘家婆家,我在家里吃喝爹娘还没嫌弃我,你倒是来挑拣我,以后你当家了我还不能回来了?小葵冲进屋捏个鸡毛掸子就撵着小槐跑,把院子里的几只鸡惊得扑棱着翅膀飞出院墙。

小葵腿长,撵了两圈就给揪住了,鸡毛掸子冲着他屁股挥去,可惜冬天穿的厚,鸡毛掸子上的鸡毛都抽飞了小槐这个欠揍的还在笑,这让他姐越发来气,把人给按在地上解掉裤腰带,扒掉棉裤拿鸡毛掸子给他狠抽了几下子。

许妍站在门口眯眼瞅着院子里明显打出火的姐弟两个不说话,也不拦着。

娘,我姐打我!他一边惨叫一边抬头向他娘求救,伸着手往后拦,手还被抽了两下子,正想还手他姐停手了。

他就势卧躺在地上,活动着手关节瞟着他娘像是没看到一样不说话,又委屈又生气,自己揪着棉裤站起来,指着他娘大喊:我姐把我按着打你都不管,我是不是你亲生的?说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掉在地上,他那沾灰的棉袖子一抹,半脸的土灰。

你跟你姐打架是你们姐弟两个的事,你们俩都是我亲生的,所以我不插手,而且你嘴贱撩拨她不就是仗着你是家里最小的,她舍不得打你嘛,现在她打你了你也长个记性,别嘴里没个把门的,你姐咋样轮不到你来嫌弃,我跟你爹还活着,又不让你来养她,你姐啥时候嫁人也轮不到你来插嘴。

许妍冷面呵斥他,他哭任他哭,她发现小槐说话太肆意了,不顾及别人脸色,只管自己说了心里舒坦,可能是家里人都想着他最小让着他不计较,在村里大人不跟他个小娃子计较,小孩又有顾忌,没人跟他因为嘴头子上的事吵闹过,就养成了说话不过脑子的习惯。

就像刚刚他说把他姐早点嫁了、吃喝在娘家还贴着婆家这种话,可能是他听别人说过,也不是不了解这番话里的嘲讽,但想着没人跟他计较,无所顾忌,没想到戳到马蜂窝了。

左一个轮不到右一个轮不到,小槐觉得他被他娘瞧不起了,憋着气不说话,院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墙外的鸡咯嗒的声音特别刺耳,两人打架,小槐又挨打又挨骂,作为打架的另一方,她娘虽然没训斥她,小葵也手脚拘谨,脸上有些抹不开,没想到她会因为做鞋一事跟小弟打架了,她的脾气不是这样的,只是听不得有人想把她从这个家赶走。

做鞋这事不了了之,小葵跟小槐各进了各的房间待着,许妍也没搭理,收拾了针线包出去串门,而在后院书房看书的小鱼至始至终不知道前院出了啥事。

中午屠大牛从山上下来,给宏义一家开了工钱就钻在灶屋里做饭,许妍回来看烟囱在冒烟,就进屋坐在锅洞口添柴,屠大牛问:今天这么安静,家里的几个马猴子跑出去玩了?打架了,挨训了,估计还各在各屋里待着。

许妍把上午打架的来由给他说了,以后小槐要是再乱说话当场就训他,一个男娃子嘴碎小时候还能说学舌讨巧,长大了还这个样子就烦人,而且心里装不了事,说话不过脑子以后也让人瞧不起他。

没这么严重吧?屠大牛有些迟疑地说。

你们两个就是太像了,猪不嫌乌鸦黑,小槐说话有点狠,给人难堪了也不在意,恨不得把人噎得说不出来话。

小鱼之前在县里问我,说他考试的时候,让他姐去齐家医馆是不是快要答应把他姐许给齐家了,还说小槐说的他姐都要把齐家医馆的门槛给踩平了,让我管管小葵,注意点影响。

你说这是弟弟该给姐姐说的话?换个姑娘他这话的意思不就是嘲讽姑娘倒贴着恨嫁。

那是要该管,他说话太欠揍了,家里人不管长大了就要挨捶。

屠大牛应下这事。

小葵这些年就去过两次县里,第一次就是去齐家医馆点个卯,去年去是两个孩子都大了,让小槐陪着他姐去医馆瞧瞧,跟齐家小子多见几面,打着没问题就定下的主意,别人还没谈论,自家人倒是开始说闲话了,当然,他更偏向小槐说的是无心的话。

吃饭了。

干饭要焖好了,屠大牛站在灶门口喊一声,看小葵开门出来就让她出去找她阿爷回来,走到小槐屋门口,推门进来看他在穿鞋,随口问:睡着了?白天睡晚上可睡不着了,去后院喊你哥出来吃饭。

之后就出门,门也没关,等他走到灶屋门口了看小槐出门也就收回了眼,端饭上桌,其他人洗手进堂屋,只有小槐垮着脸往他屋里走。

屠大牛见了,说:咋了?不吃饭了?你屋里又没饭。

我不饿,还没睡好,想再睡一会儿。

他低声说,神色有些犹豫。

但他爹没给他犹豫的机会,和气地说:好,那你进屋再睡会儿,被子盖好别冻着了。

话落就进了堂屋,留下小槐在他门口愣神,抹着眼泪进了他屋里,轻声带上门。

一下午肚子饿的咕咕叫,躺在被窝里越睡越捂不暖和,听有人出门,他下床扒着门缝看爹娘跟阿爷都出去玩了,又等了一会儿悄声开门做贼样的进了灶屋,翻开锅盖、倒扣的面盆,干干净净啥也没有,刨开锅洞里面也没埋的番薯,伤心落魄的要转身出门,他哥突然出现在灶屋门口。

你咋了?惹爹娘生气了?姐本来先给你留碗浇菜油的干饭,但被爹倒了喂狗了。

小槐没说话,害怕爹娘突然回来发现他偷偷找吃的掉面子,径直回了他的屋。

小鱼跟进去,跟他一起坐在床边,再次问:说说,你又闯啥祸了?还想绝食闹气。

说罢小鱼啧了一声,爹娘在这方面都不是惯孩子的人,小弟还是太天真了。

怎么咬定是我闯祸了?我就是随口说了一句话,挨了打不说还挨了娘一顿臭骂。

真正刺激到他的是挨骂时他娘眼中的反感,所以他才会问他是不是她亲生的。

听了小槐随口说的一句话,又听他复述了娘骂他的那番话,小鱼敲小槐脑门,咬牙道:活该,姐什么时候嫁人管你啥事,还吃喝娘家的贴着婆家,就一双鞋就叫贴婆家了?你之前还吃了齐甘澜送来的蜜饯和干果呢,那松子我们就尝了个味儿都填你肚子里了,姐也没怎么吃,那你这叫啥?把人家东西吃了就不认账了?我就随口说的,没想这么多。

他讷讷道。

以后没事少去钻女人堆了听小话,你这张嘴没栓门的,风一吹就开了,多听多想少说话。

说完这句话小鱼有一瞬间的愣神,多听多看多想这是夫子反复告诫他的,现在也被他给用上了。

晚上做饭,小槐缩头缩脑的主动进灶屋烧火熬粥,期间吸着肚子也挡不住它乱叫,但他爹愣是当没听到,晚上一直到上桌吃饭,爹娘跟阿爷也没搭理他,像是没看到他这个人一样。

屠大牛突然伸筷子挡住小儿子拿饼子的手,说:你消化不好,别吃饼子,免得明天中午到饭点了又不饿了,喝碗稀饭就行了。

哦。

小槐埋头喝粥 ,有点怀疑碗里飘起来的白烟是从他脸上冒出来的,脸上胀红,心里却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咦,啧啧啧。

我该抽懒筋了第一百一十九章 [VIP]小槐肚子里空荡荡的, 一碗番薯粥下肚压根不抵饿,但他也没不识趣耍赖多吃一碗,拉住被角遮住眼睛, 想着睡着了也就不知道饿了。

没多大一会儿又觉得被窝里憋气, 头从被窝伸出来长吐一口气, 忽然听到门口有动静,侧耳细听还是有声音, 他下床打开门就看他姐站在外面。

小葵推门进去,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的两个番薯, 搁桌子上了就要出门。

姐,小槐轻声喊她:我上午说的话都是胡说的, 没有不想让你在家里住的意思,你别往心里去,哪怕以后你嫁人了我也希望你多回来。

嗯,我才不往心里去,家里有爹娘在,你就是不希望我回来也白搭。

小葵面向敞了口的门平淡地说。

你是我亲姐, 我咋会不希望你回来, 你要是还生气就再打我一顿,我以后不再胡说了。

这时小葵才转过身, 伸手拽住他的腮帮子恶狠狠地说:你以后再乱说话,我直接折根柳条回来抽你屁股蛋,不抽出血印子不停手。

我不说了,也不跟别人学了。

他保证。

行了, 我回屋了, 待会儿番薯皮记得扔出去, 屋里也开窗散散味儿再睡。

小葵轻手轻脚的出门, 路过爹娘门前听里面没声音,想是睡得沉,踮脚快速推开自己的房门,杠上房门安心睡觉。

等右边的房门打开又关上,听院子里有狗过来把院子里的番薯皮捡吃了,两边都安静下来了,中间这间屋里才有人说话的声音。

这次小槐可是能长记性了,得老实一段时间了。

许妍侧躺着对里面睡的人说。

还是要舍得教训才行,今晚吃饭我看他那低眉顺眼的样子就舒坦,也不像之前我们说一句他就犟一句了,以前他野习惯了我也看习惯了,还好你发现的早。

屠大牛双手交叉枕在头底下,心想他小时候要是有娘在,也不会糊里糊涂的混那么些年。

三个娃还是小鱼最省心,聪明懂事,知道啥事该做啥不该做,念书也没让人催过,一年四季刮风下雪都定时定点的去私塾。

屠大牛感概,心想还是念书多的人心里最有数。

年后,开春。

黄家私塾的书房里,黄岷翻看着屠青榆的文章,年前下雪了他就不让他再来私塾,给他点明了要看的书,让他写出五篇关于赋税、劳役、水利、种植收成和官职改革的看法。

他皱眉问:我给你说的那几本书你都看完了?看完了,过年没事做,我没事做就都翻看了两三遍。

难怪,黄岷心想,但又觉得奇怪,书看得越多应该是更有自己的看法和感受,而这五篇策论多是叙述即有的情况和前人的观点。

那几本书你都看得懂?黄岷问。

官职改革有些不明白,赋税、种植、水利和劳役在平常也多有听到,书都看得懂。

小鱼看夫子紧皱的眉头,心里七上八下的,在此之前他还还对自己的策论挺满意的,不知道哪儿有问题。

给,这是董戚他们的文章你翻着看看,他们和你相比,对赋税什么的理解的没你理解的透彻,但他们的策论整体看来比你的好。

策论的目的是向考官展示你对某件事的看法,然后用前人的话和既定的事实来证明你的看法不是胡编乱造,而你写的策论全是书中别人的观点,没一点你的看法,你这更像是把一本书给概括出来了,就是别人要花三天看完的一本书,你的文章就起了个缩短时间的作用。

黄岷认为屠青榆年前没听清他的话给搞错了,也没多说什么,把文章递给他,说:你回去再重新写,写完了再拿来给我看。

小鱼接过文章塞进书箱里走出门,脑子里想的是董戚他们的策论,在他看来以自己跟他们的水平,谈论赋税之类的像是小儿过家家,全是假想。

他回家又翻看一遍书,窝在家里半个月重新写了五篇策论,再次去了私塾。

我问你,书中有人认为以钱代人服劳役过于不公,因为有人会在服役的过程中丧生,也有人说以钱代人服役正常,像商户人家要是去服役了铺子就没人开了,而冬闲春闲的时候乡下男人都窝在村里闲磕牙,还不如代人服役赚银子,反正他们已经忙累习惯了,你是怎么看?黄岷靠在椅背上问。

小鱼皱眉思考,每逢征劳役,他爹都是拿银子打发的,他也听人谈过挖堰修城墙的时候会死人,村里的男人每次服役回来都又黑又瘦,那时候他庆幸他爹不用去,这就是他对这件事的看法?他问夫子。

那你就是偏向赞成以钱代人服役,黄夫子给他总结,引导道:你赞成就要说你赞成的理由,举例说以钱代人服役的好处,再用前人的话来证实你说的有理有据,这就是策论,你回去好好想想,再重新写了拿来给我看。

哎,等等,你把你过年的时候写的也给我,把你写的都忘了再重新写,好好想,策论里一定要有你的观点,代表的是你的意思,你念书是为了明理,而不是照着书里的说法做事。

黄岷细细嘱咐,把前前后后他写的文章都给压在砚台底下。

小鱼走后黄岷的小儿子进来,坐在椅子上闲聊:我看青榆苦着脸出门,咋了?你训他了?你不是最看好他嘛?黄岷叹口气,把桌上的策论递给小儿子,说:这孩子念书的态度是我见过的孩子中最好的,舍得下苦劲,有耐心也有韧性,家里条件也好,年龄也正正好,平时没得烦心事,比我年轻的时候读书更能沉下心,所以童生试一次就过,名次还是我教过的孩子中最好的,谁知道他会在策论这方面不开窍。

翻看策论的男人粗略的扫过这十篇文章,第二次写的比第一次的还不如,没有条理不说,文章写的也呆板。

奇怪,我们都是看不进去书或者是理解不了,在写策论的主线上倒是没遇到过这事,你要不给青榆解释写策论的步骤,让他按着既定的步骤来?黄岷摇头,读书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院试也不是那么好考的,青榆要是在这方面打通了关窍,院试是十拿九稳,要是不开窍按照固定的步骤来,写的也是入不了眼,文章缺乏灵气,容易走进死胡同。

一个反复写一个耐心指点,屠青榆把这些书都要翻烂了又买了不少书,他的策论才稍稍能入眼,不再是黄岷看了就丢。

在这大半年里屠大牛隔三差五的给大儿子熬骨头汤熬鱼汤,精心准备饭菜,家里吃剩饭剩菜的狗都胖了,小鱼还是一直在掉肉,又赶上在长个子,他真细的像麻杆了,入秋的时候,他去年的衣裳穿身上像是偷穿了他爹的衣裳。

许妍好几次跟大儿子说考不上秀才也没事,整个镇里的童生也就几十个,有些人读书读到胡子花白也没考中童生,他已经比很多人强了,让他别急,身体为重,家里有钱他就是考五六七八次也供的起,但小鱼当时点头应了,晚上还是点着油烛熬夜看书。

小槐,你每天早上跟晚上拉你哥出去跑跑,不跑出汗不能回来。

许妍在饭桌上当众下命令,给小鱼说:我买了个大锁回来,以后晚上到了戌时中,你就回屋睡觉,书房我给上锁。

小鱼摸着头发对他娘笑,说:我身体没事,每天吃好喝好,就是个子长得太快了才显得瘦。

不行,听娘的话,你考不考得上秀才娘都无所谓,你外公以前是出了名的许老秀才我也没得到好处,你弟沾书就打瞌睡我也没打他骂他不争气,你看看你这样子,眼睛下面挂着黑眼圈子,走路也发飘,再熬下去我都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许妍眼酸,捂着眼睛掉眼泪,嗓子里像卡了个番薯块子,噎得她喘不过气。

这是三个孩子第一次见娘掉眼泪,小鱼收了笑,走到他娘身边,抚着他娘的背安慰:哪有白发人送黑发人啊,你头发比我头发还乌黑油亮,别哭了,你再哭我爹该捶我了,我听你的,从今晚开始,我跟小槐出去跑跑,不出汗不进家门,晚上也早早睡觉。

早听话不就行了,非得把我也急得吃不好睡不好。

许妍擦干净眼泪,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晚上姐弟三个绕着村子慢慢地跑,小槐凑在他哥面前,叹道:你可算是正常了,之前你那拼命的劲儿我看着都害怕,下次要是再看不进书你就想想我,有我这个看书就头晕想睡觉的弟弟,你身为我哥,笨点是正常的,别为难你脑子。

对对对,我们就是平常人,你还小,秀才要是那么容易考,人人都能当县令了。

小葵附和道。

小鱼拍了小弟一巴掌没敢说话,从村尾跑到村头,还没跑到家他都挪不动腿了,嗓子也干的冒烟,像是在咽沙子似的。

每天吃好喝好又被家里人盯着到点就睡觉,按他娘说的,脸上总算有点肉了。

不知道是不是睡好了,对策论也算摸到边了,虽然黄夫子的脸色还是不好看,但他开始指点策论上的毛病了,给他讲书上的话用在他的策论里合不合适。

腊月,齐甘澜再次来送年礼,他现在来屠家像是来自己家,小槐烦他来找他姐,他一来他姐的眼睛就不在家里人身上了,讽刺他说:你跟个小偷来踩点样的,对我家比对你爷奶家还熟悉吧。

小弟,你也有当小偷的时候,以后你向我取经我毫不吝啬的全教你。

齐甘澜带着点得意地说,翻年再有五个月小葵就满十八了,她要成他齐家的媳妇了,守开云雾见月明的时候要到了。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第一百二十章 [VIP]开春后乍暖还寒, 齐甘澜阿奶病了,家里虽然有下人照顾,但她还是想儿孙, 正好齐甘澜身在县里心在镇上, 他包袱款款的替他爹回老家照顾老人家, 齐老太知道小孙子的心绑在屠家小囡身上,对于他每日扎根在医馆也不说什么, 每日吃吃饭浇浇花有孙子陪着心情也好很多。

齐甘澜每日跟他阿爷去济世堂,在他阿爷没病人的时候使眼色让小葵出来, 两人站在外面的墙角说说话,看小葵的身姿愈渐丰盈, 眉目灵动,每当她那双狭长的眼睛睨着他的时候,齐甘澜怕出丑都不敢直视。

这日两人又偷摸出门,齐甘澜从荷包里剥松子给小葵吃,谈及他大哥新得的二女儿,齐甘澜轻声问:小葵, 什么时候松口嫁给我?我爹都说了, 这次回去要是不能带个准消息回去,就让我住在镇上陪我爷奶。

那正好, 不让你回去就入赘我家,我爹娘肯定不嫌弃你。

爹娘不嫌弃,我大舅子小舅子肯定嫌弃,我敢入赘他俩敢拿棒子撵我, 而且你也不给个准确的日子, 你不松口我丈母娘更不会主动往外嫁女儿, 我像是头上架了萝卜的驴子, 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男人低头看齐自己下巴的女人,装可怜道。

小葵小脸绯红,呸了他一声,眼眸含光,故作羞恼:谁是你丈母娘了,敢当面喊我大弟小弟那个啥,看他们放不放狗咬你。

思及她娘跟她聊的,把自己留在家里最晚只能留到明年年初,她给出了具体的时间:我爹在我小时候不止一次说过,我长大后不嫁人他给我交罚银,年底他就该领我去衙门了,婚事定在明年开春吧,我想在家里在过一个团圆年。

齐甘澜就没见过把去衙门交罚银当喜事的,他从去年开始年底登官衙门都恨不得遇不到人,他爹每到年底更是巴不得离家出走,哥哥嫂嫂都是抱臂看好戏,想到今年过年家里的老头又要指桑骂槐、阴阳怪气他就心燥。

去衙门交罚银不是光荣事,真到那时整个镇子都知道屠家有个嫁不出去的姑娘了,这个我深有体会,我在县里就因为这个而名声大盛,一谈及齐家医馆,首先想到的就是我这个有才有貌有家世却没媳妇的齐家老幺。

齐甘澜试图争取:你要是想在家过年,我可以陪你回来的,反正只要爷奶在镇上,我们每年都回来过年,镇上距后山村又不远,年夜饭我们能吃两家的。

我回家问问我娘。

小葵有些犹豫,但齐甘澜知道有戏,满含期待地问:要不要我陪你回去?不用,我跟我娘之间的聊天,你插不上嘴。

回去后小葵就把齐甘澜的想法给她娘说了,许妍看了她一会儿,知道姑娘大了留不住了,就应了她年前嫁人的事。

她应的痛快,小葵倒是想反悔,撒娇道:娘,你是不是早有这个想法,也不挽留我在家再陪你们过个年,都不稀罕我了。

你不是说阿澜答应你今年他陪你回来过年嘛,怎么?他骗你的还是到时候你怕做不了家里的主?许妍含笑问她,小葵在家里受宠,她虽然没有锦衣玉食,但却是她爹的眼珠子,可能因为小时候被陈婆子偷走受过惊吓吃过苦,她阿爷阿爹都挺心疼她,要啥给啥,待她不比小鱼小槐差,导致她越大越念家,离不了家里人,村里的姑娘十六七岁就嫁人生子了,小葵为了不离家对婚事一拖再拖。

他要是不陪我回来我就自己回来,娘,那时候家里不会不欢迎我吧?不会,你的屋子我一直给你留着。

许妍给她吃定心丸。

之后事情就很快,齐甘澜爹娘在稍后几日就赶来村里下聘,看好的日子是在八月十六,刚好是小鱼十四岁生日的后一天,小葵能在家里过完中秋节再出嫁。

给小葵打陪嫁木具的樟木在小葵定亲后屠大牛就把树砍了剥皮晾干,婚期定下后他就把晾干的木头拉到村里的木匠家,床、梳妆台、箱笼、桌子椅子、马桶都要做,他怕有遗漏,毕竟村里嫁姑娘就几箱衣被,好一点的人家私下再给姑娘几两私房钱,没人懂这么些,他让许妍去杭家跑一趟,问杭二嫂要了她的嫁妆单子,按照她的来置办。

小葵娘,来,我跟你说个事。

屠老汉喊正在洗衣裳的儿媳妇。

咋了爹,啥事?许妍把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干,问一脸秘密的公爹。

屠老汉从屋里提出来个包袱,递给门口的儿媳妇,说: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三四百两银子,你帮我跑趟县里,买三块儿玉佩,其中一块要跟其他两块颜色样式有差别,我给小葵添妆。

爹,小葵的嫁妆我跟她爹有准备,你攒下的银子你留着,不用给他们买东西。

许妍推拒,每年过年大牛都会给他塞几十两银子,最初他说不要也用不上,许妍跟他说万一孙女孙子来找他讨钱买东西,他总不能拿不出来再问大牛要,老头就收下了,这些年给他的银子他都没用,就是偶尔给几个孩子塞点钱,现在这包袱里应该是剩下的。

你们给小葵置办的是你们做爹娘应该的,我这些钱虽然也是你们给的,但攒下来就是我自己的,我想咋用就咋用,你们别拦着,这也是我做阿爷的心意,在家里你跟大牛把我的吃穿照顾得好好的,这三四百两搁我手里也是埋在床底下,等我死了也还是你们的,去帮我买吧,我也尽个心。

屠老汉把银子再推给儿媳妇,嘱咐道:买好看点的,把银子给花光。

好,刚好过一阵我跟大牛也要去县里一趟。

这些年家里又在县里买了三个铺子和两座宅子,她跟大牛商量的是选一个铺子和杭黎文一个巷子的那个宅子给小葵做陪嫁。

怕两个儿子有意见,许妍背着小葵喊两个儿子谈谈,大牛也坐在一边表示这也是他的意见,许妍说:小鱼小槐,喊你俩来是想给你们说一下你姐的陪嫁,我们在县里一共有三座宅子四个铺子,我跟你们爹商量的是把最先买的宅子铺子给小葵做陪嫁,这两个加起来有两千两,是一大笔钱,先给你说一下怕你们有意见。

我跟你爹这辈子就你姐一个闺女,自然是稀罕的,她跟你俩一样,都是我们的孩子,虽说想不偏不倚,但我跟你爹还能干,家里养的有猪种的有地,等我跟你们爹老了最后还是分给你们兄弟俩了,小葵从我们手里拿走的只有一宅一铺,儿子继承家业,但也是父母死后,现在家里的家业都是我跟你爹置办下来的,给你姐多少陪嫁是我跟你爹的事,希望你们俩不要因为钱财方面跟小葵有隔阂。

许妍说。

娘,我没意见,姐是我们一母同胞的姐姐,给她又没便宜外人,我没意见。

小鱼由心地说。

我也没意见。

小槐应声,他对家里的产业没什么的看法,他吃穿不愁,想买的想玩的,只要撒娇就会有人给他买回来,虽然说他是家里最穷的,又有点小抠门,抠的也是几个铜板一角碎银子,要真给他大几十两他反倒不知如何处置了,而且宅子铺子姐姐一样分走一个,剩下的还是有他的份儿,没有分配不均就没危机感。

隔段时间,许妍跟大牛去县里之前先去山上一趟,把小羊给喊山下来喂养家里的猪,免得大牛一走,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再给猪给折腾病了,屠老汉年岁渐老,大牛不再放心让他一个喂养家里几十头猪,就怕他磕着碰着了受罪。

把房子铺子过户到小葵名下,许妍去银楼里买首饰,大牛赶着牛车在外面等着,许妍随老头的意买了三块儿玉佩,一块儿鸡血红玉,两块儿颜色样式大小一样的青玉,红玉价贵,买这三块儿好玉许妍还往里贴了几十两。

老头真偏心,果然你们姓屠的才是一家的,让我帮他买玉佩送孙女送以后的孙媳妇,我这个跟他住快二十年的儿媳妇站他面前都没说让我也买一块儿。

走在回镇的路上,看路上没其他人,许妍把玉佩拿出来对着太阳照,觉得贵果然有贵的道理,这鸡血玉触感真好,温润油亮。

……说不定另外两块儿是送他孙子的。

屠大牛说的有些勉强,握着媳妇的手笑:我送你,从今年开始我也攒私房钱,买簪子镯子只送你。

行吧,既然你要送我也不好意思不要,给你个面子。

许妍绷着脸说,眼睛里的喜悦却是不作假的,然后指着手上摊的玉佩说:爹特意说了要买一块儿跟另外两块儿不一样的,要是送孙子孙女,那就无所谓一不一样了。

小鱼这段时间常往书铺里跑,一是抄书加深印象顺便赚点银子,二是他想给他姐打个小香球,可以放熏香的,他曾经在书铺里看到过一本杂书,上面讲的有这些,但他忘了是哪本书,这些日子就常来翻翻,有一次去卖羊肉粉的摊子上吃早饭看到孙鹤跟一个姑娘说话,那姑娘有说有笑孙鹤却神色拘谨,他当时看到了立马悄声离开,怕孙鹤见到他面上尴尬,这次回去的时候路过集市又看到了他,他背着背篓往百草堂去,身边的姑娘则是在看手心里的干草药,还不时偏头问他话,姑娘还是那个姑娘,他脸上的神色却放松许多,但还是左右打量,一副怕撞上熟人的样子。

屠小鱼远远打量了一下这个姑娘,深色的衣裳洗的有些泛白,膝盖和胳膊肘还打的有补丁,耳朵头发上无首饰,面色微黑,看着应该是乡下的姑娘,小鱼为孙鹤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这个姑娘为何这个时辰还在镇上,但她家里条件不是很好,家里的老子娘该是不会阻拦她嫁进孙家。

挺好的,他姐要嫁人了,孙鹤也有成家的苗头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VIP]屠老叔, 给,你要的络子。

中年妇人把编好的一红两青三个络子递给面前的老头,铜板在之前已经给她了, 见屠老头没有其他问题, 她转身回家。

午饭后, 屠老头喊住要回屋绣嫁衣的孙女:来,小葵, 这个玉佩你拿着,虽然还不到你出嫁的日子, 阿爷先把添妆给你,免得等你爹娘给你嫁妆了, 阿爷的东西你看不上眼了。

其实屠老汉提前送也是提醒小孙子,这段日子他发现大孙子忙进忙出的又是晒花又是上山挖什么草,而且小鱼心细,他肯定是在准备送他姐的东西,就小孙子天天背着手,一天到晚在村里瞎浪, 他担心这个粗心粗肺的臭小子又啥没准备。

哇, 好漂亮的玉佩,雕刻的竟然是麦穗, 好奇特,阿爷,我很喜欢。

惊艳过后,小葵站她阿爷身后, 揉捏着肩膀对他说:阿爷哪怕从地里捡块儿土送给我, 我也得好好给带去齐家, 收藏一辈子, 哪会看不上眼。

许妍听了暗笑鬼丫头,姑娘嫁人展示嫁妆的时候一块儿土代表十亩地。

果然,屠老汉听了笑拍她的手,推脱道:一块儿土我可送不起,想要跟你爹磨去,咱家的田地都在你爹名下。

我可没那意思,我的意思是在我长大的这个村里,一根草一把灰,都是最珍贵的。

小葵辩解。

我们都还在村里呢,你以后想家里的草啊灰的只管回来,保证草还是那个草,灰也变不成石头。

屠老汉再次提起玉佩,说:玉佩是你娘帮忙买的,我就出了银子,阿爷希望你出嫁后日子红红火火,不愁吃喝,一生安乐。

这个络子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年轻人的眼,但也别摘别换,我特意请村里的全福人编的,不是嫌弃你娘,你娘能做我屠家的儿媳妇是屠家的福气,但你娘在姻缘上坎坷,你得你娘教导,以后要过的比她更好,全福人公婆爹娘俱在,下面儿女双全,日子过的也好,你沾沾她的福气,往后也四角俱全。

小葵这才知道这块儿玉佩上含了她阿爷的多少心意,心中酸涩,家里对她越好她越舍不得离家,她握着玉佩装进荷包里,睁大眼睛说:我嫁人的时候就带这块儿玉佩,阿爷,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阿爷,也是最开明最俊俏的老头,脸上的每条褶子都是慈祥的模样。

屠老汉被哄的笑开了,脸上的褶子挤在了一起,含笑问道:等你爹老了变成老头了,你这番话不会再说给他听吧?那也是我爹从你这儿继承的。

小葵抿嘴笑,睁大的眼睛弯起,里面含的泪水被挤了出来,又被她作势捂脸装不好意思的时候擦掉。

其他人坐在一边看爷孙两个说笑,屠小槐摸摸脖子上激起的鸡皮疙瘩,不耐打断:说完了没?我姐还没嫁人呢,嫁人了又不是不能回来了,你们这弄得像是我晚上睡着了齐家小子要来把人偷走似的。

臭小子你皮又痒了,齐家小子是你能喊的?屠老汉扬起巴掌作势要拍他,就你这臭德行,以后比你爹还难娶媳妇,我都怀疑给我小孙媳妇准备的玉佩还送不送的出去。

送不出去正好,给我也一样,要不要也先给我,我来保存。

滚蛋,洗碗去。

小槐一插嘴,感人的氛围给碎得稀里哗啦的,小槐跟小鱼收拾碗筷去洗碗,屠大牛跟许妍去后院熬猪食,小葵进屋去绣她的嫁衣,以她那绣个香包还要请人代绣的手艺,也就是在买回来的嫁衣下摆绣几条福纹,就这她弄了大半个月还说没绣好。

屠老汉看人都走了,他擦干净桌子进灶屋盯着两个孙子干活,往外瞅瞅,悄声问小槐:臭小子,你给你姐送什么做添妆?别瞎打听,又不是送你。

小槐瞥他一眼,提着泔水桶去后院给猪拌食。

嘿,你弟这臭德行简直跟你爹一样。

被噎了的屠老汉给另一个孙子抱怨。

那我呢?我像谁?像我娘?小鱼问。

嗯,你的性子像你娘多,不过你娘在你这个年纪有点鬼机灵,脑子活,有股莽劲儿,你话少心里门清,你更像你娘嫁人后的性子。

按你说的,我弟更像我娘小时候的性子,鬼机灵、脑子活、有股莽劲儿。

嘿,我听你这意思还挺嫌弃你爹?屠老汉纳闷道。

你听错了,我嫌弃我老子干啥?小鱼擦干净手,拍拍老头的肩膀,揽着他往出走,走,出去散散步消消食,我有些吃撑了。

多吃点,别怕撑,家里喘气的就你最瘦。

……小葵八月十六出嫁,八月十五屠家宴席,屠大牛这边请了这些年还有来往的杭成文一家和顾清一家,杭黎文也从县里赶了回来,是跟齐家的迎亲队一起来的,齐甘澜今天已经到了县里,明天早上迎亲,赶回县里刚好是黄昏。

许妍这边的亲戚就她大哥大姐还有宏义一家,就这几家亲戚还坐不满五桌,许妍原想怕不热闹,下帖子的时候特意叮嘱她大姐把她家的小孩一个不落的全带来,但在八月十四这天,她教过的孩子大多数都请假回来了,没回来的也托人带了礼钱,桌椅板凳、买菜砌灶台都由他们来干,一群大小伙子把气氛烘得热热闹闹的。

孙鹤,在不在家?我把牛放村头吃草,你帮我注意一下。

大毛二毛站在孙家门口喊了一声,他俩下午要去隔壁村拉桌椅板凳。

好,我知道了,我给我爷奶说一声,我待会儿也过去,你俩等我一会儿。

孙鹤在屋里应了一声。

往村尾走的时候,大毛二毛搂住孙鹤的脖子,压低了问:听说你小子嘴挺挑,相了不少姑娘还没定下来?哪有不少姑娘,我见的姑娘…唉,不提也罢,我娘都看不上。

跟熟悉的人见面,孙鹤像是变了个人,五官像是活了,不再是木愣着一张脸。

别太挑,咱们就是这条件,像小葵这样有才有貌家里条件还好点,咱们镇里找不出来几个,你抓紧,明年我大儿子都满岁了。

大毛说。

孙鹤惊了一下,掩饰道:跟小葵没有关系,你们可别乱说,人家后天就嫁人了,就是媒婆介绍的姑娘知道我爹那啥了都挺防备我的。

多处处就好了,熟悉你的人都知道你性子没毛病。

大毛安慰他,看已经走到村尾了三人也就闭了嘴。

从十四到十六,院里院外热闹喧天,但小葵从始至终没出闺门,一门之隔,外面是拼酒的声音、寒暄问好的声音,小葵抱怨:我们从小长大又不是没见过,还要我背着人窝在房里,我感觉不像是我要嫁人,是办席给他们聚会的。

嫁人就是这样,哪有让新嫁娘出门跟人说笑的。

许妍在屋里陪小葵,她嫁人时没有讲究,现在有条件了,嫁女就讲究起来了,来月事的、有孕的都不让进小葵的房门,她把房契和牛的户籍折在一起装在盒子里递给小葵。

最初在县里买的宅子铺子给你做陪嫁,你孤身一人在县里生活也有底气些,送你跟小鱼在镇上村里往回的那头黑牛老了,你爹去年把它的牛崽子留下养大了陪你嫁去县里,以后就由它带你从县里回来。

太多了,齐家送来的聘礼还不及这一半的价值。

小葵推托说她只要一个铺子一头牛就行了。

没事,家里人都没意见,你爹找你顾阿爷打听了的,嫁妆是你的东西,以后你有儿有女了可以送给他们,以后,我说万一,万一你跟阿澜过不下去了你有宅子铺子也能生活无虞。

许妍让小葵给收好,以后小鱼跟小槐成亲了各有各的小家,那时她跟大牛要是再补贴小葵,就要考虑儿媳的意见了。

许妍说罢就出门,现在家里就她一个女主人,她不能在屋里待太久。

第二天一早齐甘澜就来迎亲了,屋里屋外一群人拦门,还有人端来了孙鹤晒的草药让他认,认错了就是又发红包还要认哥,就连屠家的狗都被捞来让齐甘澜喊名字,要是喊了狗不应不摇尾巴就判他认错,直到把齐甘澜身上的红包给搜刮干净了,屠大牛才起身阻拦,要不然这么些人齐家小子到中午都进不了门。

小鱼小槐年纪轻,许妍就让宏义带着他两个儿子也去送亲,没有叔伯,许妍更不让舅舅去,哪怕许老大说没有长辈男方会挑刺,许妍冷瞥了他一眼说:你去了更会出乱子,还给我闺女掉面子。

喜婆扶着小葵出来,在拜别父母后撞了小葵一下,示意她哭出来,还看了许妍一眼,小葵抱着她娘大声嚎哭,许妍听她嚎着说不嫁了,看一眼齐甘澜,他慌得要来拉着小葵往外走,这时她甚至想笑。

喜婆拦着两个新人,对许妍说:哎呦,你倒是掉两滴眼泪送闺女出门啊,你看你女婿急得恨不得就地拜堂成亲。

在场的人哄堂大笑,许妍也笑,她隔着红盖头对小葵说:娘生你养你十八载,你哭着从我肚子里出来,现在哭着从我身边离开,但你出生的时候我是高兴的,现在也笑着送你离家,只盼着你往后少哭多笑,别哭了,家还是你的家,你永远是我闺女,回来不是客人,走吧,娘送你到这儿,阿澜,照顾好我女儿。

放心吧娘,小葵交给我我一定好好对她。

齐甘澜保证。

可一定好好对她,我女儿要是受委屈了我可是要接她回来的,青榆,背你姐上花轿。

敲锣打鼓声渐渐听不见了,许妍坐在椅子上,叹道:怪不得世人喜欢生儿子,嫁女儿简直是剥我一层皮。

第一百二十二章 [VIP]小葵出嫁第三天, 许妍本以为她会到傍晚才到家,然而第三天刚吃完早饭门口就有说话的声音,家里的狗也一股脑地摇着尾巴往出冲, 许妍心里有了猜测, 丢下盆子往出走, 还没到门口就见小葵推门进来了。

啊呀,小葵回来了, 我跟你爹猜的是你跟阿澜晚上才到家呢。

她任由姑娘抱着她,回头朝后院喊:大牛, 快出来,你闺女回来了。

娘, 我也回来了,都站门口好一会儿了你都没看见我。

齐甘澜提着回门礼站在门口笑言。

看到了看到了,走,都进屋坐着。

许妍拉着小葵往屋里走,小鱼喊了声姐夫就提着茶壶进灶屋,屠大牛笑着迎过来, 在应了小葵跟阿澜后出门去把牛车给牵进来, 拉车的正是跟小葵一起嫁去齐家的青壮牛,脖子上挂着跟它爹一样的牛铃铛。

昨天晚上到的, 昨天早上给公婆敬茶认了人之后,我跟阿澜哥就赶牛车往镇上来了,昨晚睡在阿爷家。

小葵拉着小鱼不让他忙活,对他说:都不是外人, 谁想喝谁倒, 大弟坐下说说话, 小弟呢?我今天回娘家他还跑出去玩了?收鱼篓去了, 他说要给你逮鳝鱼,昨晚拉着爹去下了鱼篓,吃完饭就跟阿爷去收去了,估计快回来了。

小鱼说。

小弟懂事了,在家时他总跟我犟嘴,我嫁人他送我一套桃木梳,还有两个桃木簪子,应该是他自己刻的,我看上面的小字是他写的,丑的找不出来第二个人。

可别说,让他听着了心里又是不服气,多夸夸他下次还给你做。

许妍拍她手阻止她说下去。

小鱼看了他姐一眼,头上插了个桃木簪,左腰挂的红玉佩,右腰系的香薰银球,手上带的是白玉镯子,他提着茶壶坐到他姐夫旁边,给他倒杯茶,问:我姐头上的金扇钗是你送的?对,送了她一套头面她没带,就是喜欢你们送她的,她看着就高兴,爱惜着呢,路上摸了好多次,生怕无意中给弄丢了。

看大舅子满意地笑了,齐甘澜低头喝茶,弯起的嘴角贴合在茶杯上。

午饭后,许妍拉着小葵进她跟大牛的卧房,齐甘澜被灌醉了被他老丈人架去了小葵的卧房,许妍注意到小葵的走路姿势不对,悄声嘱咐她:那个,床上的事得两个人都觉得舒服,要是你觉得疼就别让阿澜进去,时间磨久一点,你觉得怎么舒服就教他怎么弄,别闷不吭声的,到头来是你自己受罪。

娘——小葵捂脸,脸面羞红,耳垂像是充血了一样,羞答答地抱怨:娘,你怎么什么都敢说。

嗐,你要不是我闺女我才懒得教你这些。

许妍拍拍她的头,指着床榻说:上去睡会儿,晚上吃了饭再回镇上。

你跟我爹不睡?我睡我屋里就行。

阿澜睡在你屋里,你别去睡,你爹今天中午跟你小弟睡。

许妍脱衣裳先上床,看小葵束手束脚地脱衣裳脱半天,她也知道她顾忌什么,拍拍床道:得了得了,我把你都养大嫁人了,不就是红点点子,我见多了,你身上的我不稀罕偷看,赶紧的,别磨蹭了。

小葵脱了外裳躺到床上,闻着被子上她娘身上的香味,心情渐渐平静下来,思绪慢慢混沌,睡过去之前还在想她嫁人前后她娘的变化太大了,说话真猛。

小葵睡觉醒来发现她娘已经不在床上了,听见外面有说话声她穿衣出去,就看她两个弟弟跟她男人在清扫院子和屋檐,她问:就这么大一点地儿你们还要三个人扫?本来是只用一个人来扫的,但他笨手笨脚的,我跟大哥只能下来指点了。

小槐只差点名道姓地嘲讽了,小葵也反应过来,对她男人笑笑没说话,新女婿都有这一遭——下马威。

晚饭后,齐甘澜扶小葵上牛车,回头对丈母娘一家说:阿爷,爹娘,大弟小弟,你们进屋吧,我们走了,等秋收的时候我再带小葵过来。

好,来之前托人捎个信。

屠大牛应下,虽然这女婿是个大夫不是收庄稼的苗子,但他两个儿子每年都下地,女婿多练两年也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然而他没想到这女婿是真笨手笨脚,割稻子怕划伤了腿,撅着腚两个腿撇着走,让他去捆稻子吧他又给捆的松松垮垮的,往牛车上一甩全散了,最后只得让他赶着牛车把稻谷往稻场上运。

小槐咬牙嘀咕:我家的牛本来就认路,哪年运稻谷还让人赶牛车了?真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行了,随他去吧,我看他累的够呛,这才第一年,往后就好了。

小鱼打住他弟的嘀咕声,他跟小槐是从小就下地,这方面爹娘就没惯过孩子,哪怕请的有帮工也每年都让他们姐弟三个下地,这个娇姐夫是从小就没下地干过活,第一次来手忙脚乱也正常。

小葵在家里掌厨做饭,许妍在院子里择菜洗菜,排骨下锅炖了,锅里架上粗木柴,小葵跑到院子里蹲下择韭菜,问她娘:齐阿爷给了我个药膏方子,他说你用过,所以家里只用我们姐弟三个?啊?他给你说了?的确是的,你小弟出生后我跟你爹就不想要了,我那时候都三十出头了,你比小鱼大三四岁,小鱼比小槐也大三四岁,我要是再怀再生,估计都三十五六了,我怕难产也怕伤身,我要真出啥事你爹又要养猪又要养你们,他忙不过来,你们姐弟三个也遭罪。

许妍把坐的板凳让给小葵,瞄了眼她肚子,你跟阿澜都是大夫,隔三差五的给自己把把脉,有的女人怀孩子快,你这嫁人也有两三个月了,自己注意着点,别久蹲,别窝屈了肚子。

还没有,我注意着呢,娘,你别忘了我就是看女人病的,现在都已经坐堂了。

小葵把凳子还回去让她娘坐着,继续说:阿爷给我这个方子时嘱咐我说在外少提这个,所以我来问问,这膏药是不是不太好?你用这玩意身体没出啥事吧?我身体没毛病,他让你少往外说你就少说,这个短时间来说跟避子汤一样,时间用长了就成绝子汤了,关乎子嗣的事,别人不求到你头上你别瞎出主意,我用这膏药是你爹也同意不再要孩子,膏药不比避子汤,喝汤药肯定能被人发现,用膏药就不同了,就怕有人气上心头用了又后悔了,你就会被人找麻烦,尤其是你还是女大夫。

哪怕以后小鱼小槐娶妻了你也不要跟她们提起,不想要孩子的人少,老来得子是喜事,要是有人知道我贴膏药不能生孩子,绝对有人替你们老屠家讨伐我,说屠家家门不幸,娶了我这个婆娘。

许妍想想这个场景就想笑,继续说:你现在要是给人看病的时候说’你身体太弱了,年纪也不小了,再生说不定得难产,我这儿有膏药,用个一两年就彻底不会怀上了’,绝对有人骂你庸医,还得压你送官。

那我就不往外说,以后我自己用。

小葵拿着韭菜去洗,许妍进屋去添柴,揭开锅盖看后锅里的水没添满,她又加了两瓢水进去,小鱼每次从稻田回来都要洗澡,今年要洗澡的估计要多个齐甘澜。

*小葵捎了封信回来说她怀有身孕的时候已经是来年开春了,小鱼正要准备去州府去考院试,这次路程远,许妍留在家里不去,屠大牛送他大儿子去应试,把小儿子也捎带上见见世面,州府他没去过,怕路上出事,他们三个先赶到县里跟行商的一起上路,行商的雇的有镖队,人多安全点。

许妍送走他们父子三人,心里想的是黄夫子找她说的小鱼的情况,他说的是建议小鱼再晚个三年再去考院试,也跟小鱼提过,但小鱼想去试试,许妍想着家里不差钱就让他去试试,小鱼这三年往家里添了不少书,书都翻起毛边了,毛笔都写秃了又换了一套,他应该是找不到继续攻研的方向,写的文章又不被夫子看好,想去验证一下他夫子说的话是不是对的。

一来一回用了二十七天,回来之后还没着家直接去了私塾,把他誊写的文章给他夫子看了,黄岷看了之后没肯定也没否定,只是说他考院试已经过去多年,现在也拿不准评判标准,反正结果也快出来了,再等等吧。

这都是屠大牛回来告诉许妍的,说小鱼一听他夫子说的话脸就灰了。

半个月后,喜讯传回镇上,小鱼运气不错,成了秀才老爷,却是最后一个名次,屠大牛高兴地要去给他祖宗们立新碑,再盖个遮雨的亭子,而小鱼却是赶牛车买东西去感谢黄夫子,许妍跟他一起去了。

夫子,我是不是没进一步的希望了?三人坐在书房里,小鱼如是问道。

黄岷皱着的眉头松了下来,说:你能问出这句话可见你也发现了你的问题,咱们州有七个县,今年秀才有三百一十七个,而你三年前考童生试是县里的第三名,正常来说,以你这个勤奋好学的劲头,你出不了前一百名,然而却落在了最后一名。

他翻出屠青榆之前给他誊写的文章,分析道:青榆着实是运道好,最后的这篇策论是关于我朝跟周边国的通商往来的,我记得他买过一本书看了的,他写了文章我还给修改了的,但题目多添加了几句话,他就写不好了。

他转头对许妍说:我教了青榆八年,我敢说他脑子聪明,是个读书的苗子,但他性子有问题,有些冷漠,最初我发现的时候让他在外多看多听多想少看书,但他对外人的事没反应,跟他不相干的人他不关心,比如我有个学生有次谈及卖身葬父、强抢民女,他们这个年纪正是热血爱打抱不平的时候,其他人吵的脸通红,青榆却是没感觉的,他对外人缺少同情心,但他对着熟人家人的时候又有九转玲珑心。

所以他在对写策论的长篇大论,却没有他自己的思想。

如果青榆还想考举人,我建议他去县里试试,县里有书院也有更好的私塾,他再跟着我学不到什么。

黄岷最后这样说。

许妍知道她大儿子心思敏感,在外寡言少语,在此之前她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他遇事心里有主意,在家里也能疯能闹,要说对外人不关心,他们一家好像都是这样,这么些年跟村里人有来往但她很少好奇别人家的事,没想到这种性子却成了小鱼读书路上的拦路虎。

回去后她把黄岷说的话给家里人说一遍,屠大牛的意思是把小鱼送去县里的书院,他现在十五岁,不能成亲,开私塾也没人信他,不继续念书在家里也没事干。

小鱼你怎么想?许妍问他。

去县里吧,娘,你们多去县里看看我跟我姐。

行,但是大儿子我跟你说,每个人的性子都不一样,就像有人天生就喜欢八卦唠嗑,我觉得你这性子没毛病,只是读书占了你太多的心思,像你姐她也对村里的人半熟半不熟,而且你十五岁就已经是秀才老爷了,特了不起,你们老屠家祖宗晚上都要高兴的入梦夸你,举人不是那么好考的,你去县里好好念书,跟同窗好好相处,哪怕三年后举人试落第也是正常的,像你外祖,他考举人没有八次也有五六次,到死是老秀才,但他还没放弃,你也别把这事看得太重,一次落第可以继续考,到时候也像你夫子那样,开个私塾自己也继续念书,教会了儿女,将来老子跟儿子一起成举人。

这是第一次许妍觉得他那身埋黄土的爹还有点用,能拿来安慰她儿子。

小鱼知道他娘有多嫌弃他外祖,听她现在还夸上了,忍不住笑了,说:我十八岁要是考不上就回来开个私塾,娶妻生子,以后也给我弟教儿子,我可是给他写字据了的。

嗯,我还保存着呢,你跑不了的。

小槐回神应道,又哀嚎道:以后家里就我一个了,你跟姐都去县里了,我不想在家养猪,我也要去县里,哥,我去给你做饭吧。

听说书院是一个月一休,住书院里出不来的,你安心在家养猪,给爹帮忙。

事情就这样定了,五天过后屠家赶了两辆牛车,一辆拉的是小鱼的书跟衣被,一辆拉的是给小葵送的鱼肉蛋粉。

▍作者有话说:天气凉了,睡过头了,只有一更。

再有一两章把小槐给安排好了,正文也就结束了。

猜猜小槐会不会安分留在家里养猪第一百二十三章 [VIP]娘, 我姐来信了。

屠青槐回家,嘴里啃着不知道从哪家顺来的青瓜。

谁带的口信?许妍坐在葡萄架下绣虎头鞋,小葵估摸着会在深秋生娃, 她从知道消息就开始做小衣小鞋了。

不知道, 在村里碰到孙鹤哥他给我说的, 估计是外村人路过带的口信,信在杭二婶家, 你记得去拿。

你跑一趟去拿回来,天太热了, 我怕晒黑。

我就不怕晒黑了?我还没娶媳妇,最是怕黑。

小槐犟嘴, 仰头在葡萄架上找已经透亮的葡萄,摘下也不洗,直接扔到嘴里咬破。

你个毛蛋子娶媳妇还早得很,明天早上早点起来去拿信,顺便再买两斤排骨回来,我想吃排骨了。

许妍把手上出的汗往小儿子身上一抹, 捶了捶脖子, 让臭小子来给她捏捏。

许夫子你真娇气,越来越懒了, 我哥我姐还在家的时候你天天都去赶集,她俩不在家了你做个啥事都要使唤我。

嘴里抱怨着,手却是很听话的去给他娘捏脖子,看她膝盖上搁的虎头鞋, 撇嘴道:家里又不缺钱, 想要虎头鞋直接到街上去买, 搁不住你大热天的还在这儿绣啊绣的, 看的我心里发急。

买的跟做的那怎么能一样,这是我做外婆的心意,等你给我添孙子孙女了我也做虎头鞋给你儿子女儿。

小槐算了算,今年他娘四十岁,他十二岁都还没到,再过五六年他娶妻生子,他娘也快五十了,捏脖子的手顺着她肩膀和脊背都给捏一遍,嫌弃道:我有钱给我儿子闺女买虎头鞋,不用你再拿头发丝粗的针戳啊戳的。

许妍仰头,肩膀上的僵硬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酸麻过后的灼热感,家里给她捏肩膀的就小槐力道拿捏的最好。

屠大牛蛮劲大,手也大,还不规矩,小葵是个女娃,捏不到一会儿她手就酸了,小鱼是规矩的过分,已经两三年不踏进她跟大牛的卧房了,让他捏个脖子他只会捏脖子,逮着一个地方可劲地捏,你不喊停他能给你捏出瘀血来。

许妍站起身活动活动膀子,搂着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小儿子,拍他肩膀道:心疼我就直说呗,得亏我是你娘了解你,换个人被你如此嫌弃,非得把你骂的狗血淋头。

谁心疼你了,肉麻兮兮的。

小槐绷着脸往前大跨一步躲开他娘的贼手,眼神飘忽的继续盯着葡萄,顾左右而言他。

嘴硬,我看你以后怎么骗媳妇回来。

看小儿子这狗样子,许妍没再继续肉麻他,坐下继续绣虎头鞋面。

第二天一早小槐就爬起来赶牛车去镇上,回来了把信递给他娘,排骨剁成块倒进桶里续到水井里才开始吃饭,端起碗里的绿豆水一口气给灌进肚子里,咬着还有余热的鸡蛋韭菜盒子含糊问:我姐写的啥?看你嘴都要笑歪了。

你姐说她想吃你爹炖的酸菜大肠了,还说你哥去医馆里找了她几次,不少人都在打听她容貌俊美的弟弟,哈哈哈。

许妍看信里没有私密话,把信递给小槐让他自己看。

啧啧,容貌俊美,我哥的确担得上,那唇红齿白的小样儿,又瘦条条的,可不就是斯文小生嘛。

小槐看着信啧啧有词,对着有草药味儿的糙纸弹了弹,说:娘,说不定没两年你就抱孙子了,我大哥这么抢手,我们去县里看看吧,我姐想吃爹做的菜,她回不来我们就过去。

许妍瞪了眼小儿子,这混小子又偷摸去茶馆听戏了,什么唇红齿白的斯文小生,一听就不是正经话,照着头给敲个爆栗子,警告他:不许去那不三不四的地方,最多只能听听评弹听听戏,敢往那犄里旮瘩的巷尾钻,老娘非敲断你的腿不可。

我就听听戏,听完就回来了。

那最好。

同时心里也听进了小儿子的话,她中午吃饭的时候跟大牛一商量,他立马同意,这次把屠老汉也带上,县里有自家的房子,不用打扰别人,而且年头的时候齐父把齐老大夫给接到县里了,他年纪更大也没出事,屠老汉常年干活身体更硬实些。

家里有几十头猪,还有一群牛羊,还有一群鸡,屠大牛上山把小羊给喊下来就让他住在家里,睡在小槐的屋里,还跟村里人打了招呼,一家四口带着一篮子鸡蛋,大牛腌的酸菜,春天晒的干笋,今年新摘的木耳,半月前捡的菌子,还有两篮子枇杷,这是今年最后一茬。

走出村了许妍哎呀一声,该再晚段时间再去的,葡萄和枣子才开始熟,小葵跟小鱼算是吃不到了。

到时候看有没有杭家的运粮队去县里,要是有就托他们带去。

屠大牛说。

因为有屠老汉在,牛车走的慢,有时候他坐累了还下去走一会儿,一直到太阳落山才到镇上,赶着牛车去燕尾巷,小鱼每月休沐就回来住在这儿,是个只有一进的民房,三个卧房一个堂屋一个灶屋带个院子,小槐去睡他哥的屋,老头单独睡一间房,许妍去灶屋一看,木柴码了两堆,水缸里还有半缸水,米面都放在坛子里密封着,看来小鱼休沐时自己做过饭。

她烧了一锅热水几个人洗了澡才算活了过来,这一路太阳晒的出了一身的臭汗,时不时地刮阵风,满面都是土灰,就连鼻腔里都是黑灰。

屠大牛最后舀水洗澡,水都舀进桶里了,把洗好的米倒进锅里,从坛子里舀半碗绿豆淘一道水给倒进锅里,锅洞里架上粗木柴,等他洗完澡再来灶屋,锅里的粥就开始冒泡了。

简单吃了晚饭,小槐带他阿爷出去转转,许妍洗衣裳大牛洗碗,当打更的声音响起,一家人吹灭油烛睡觉。

第二天早上小槐出去买了牛肉饼,就着稀粥填饱肚子,屠老汉靠在椅背上擦嘴,感叹说:还是刚出锅的牛肉饼好吃,饼皮酥脆,浸了牛油和花椒油的里层香软有嚼劲,牛肉吃着也新鲜,我连续吃一个月都不腻。

你喜欢吃我每天早上都去给你买。

屠小槐收拾碗筷去灶屋,屠大牛把牛车上给儿子带的东西放进屋里,昨晚太晚了来不及收拾,灶屋里的坛子也给抱出来搁太阳底下晒晒,装水的大缸给洗刷干净,打算等回来了再挑水给装满。

许妍牵绳把被子给搭在院子里除除霉味,看都收拾好了又进屋重新梳头发,走了,去齐家看看小葵去。

当初小葵有孕回家里住了一个月,胎稳了就被齐甘澜接回家,算算已经三个月没见了。

去了齐家算是扑了个空,家里只有齐母和她两个儿媳妇和几个孙子孙女在家,齐母招来丫鬟,说:去医馆给你三奶奶说她爹娘来看她了,让你三爷也赶紧回来。

屠小槐缩缩脖子,三爷三奶奶?这么家大业大吗?小声对他阿爷说:咱家要是买个丫鬟小厮,我是不是也成三爷了?你是咱家的小爷。

屠老汉瞥他一眼。

小槐脚打着拍子咧嘴笑,噢,我该是二爷,咱家没有三爷,倒是有大姑奶奶。

屠叔您来了,稀客,红玉,你去你大姑家把你阿爷阿奶喊回来。

齐母对屠家人说:我公婆被大女儿接走了,不过也不远,就隔几条巷子。

许妍不关心其他人如何,只是问:小葵有六个月了吧,还在医馆坐堂?是啊,小葵身子骨好,不让她去医馆她说坐家里闲着没劲儿,我想着阿澜跟他爹都在医馆里,小葵想去也就随她去了,我家老爷子也经常去医馆,许妹子你放心,小葵出不了啥事。

齐母解释,怕亲家母以为是家里人不让小葵休息的。

等她回来我好好说说她,有孕的女人要多走走,哪能一天到晚坐着,在乡下越是干活的女人生孩子越是快,齐嫂子,小葵要是不听话你给我说,我写信来教训她。

齐母讪笑一下,说:那行,姑娘最听娘的话,我帮你监督她以后多出门走走。

等小葵跟齐甘澜回来的时候,屠大牛已经把牛车上的东西给卸下来了,见小葵挺着肚子走过来他还挺不适应的,那鼓起的肚子横看竖看都觉得扎眼,这是小葵出嫁后他第一次意识到他养大的闺女已经为人妻为人母了。

爹,你们来了也没给我捎个信,我要是知道今天就在家里等你们。

小葵喘着粗气说。

你不是说想吃爹炖的酸菜大肠嘛,明天去家里我给你炖,进屋去吧,你娘你阿爷还有你小弟都在屋里。

爹,你也进屋,还有什么没弄我来弄,要给牛饮水还是喂草?我家里只有干草料。

齐甘澜走上前问。

噢,你也回来了,去抱捆干草来喂牛。

……扶着小葵回来的男人干笑,他刚刚是隐身了吗?中午在齐家吃饭,饭后许妍拉着小葵训她:我怎么交代你的?我让你每天多出门走走你是当耳旁风了?你这还有三四个月就要生了,一天坐到晚不说,医馆里各种草药味儿你受得了,你肚子里这个也受得了?我在家里也坐不住,跟两个嫂子也说不到一起去,而且我在医馆里也没有一直坐着,一两个时辰就跟阿澜哥出去走走。

她低头解释,摸着肚子说:齐阿爷也经常来医馆的,他没说药味儿对我肚子里的娃有影响。

许妍对着小葵的手狠拍一巴掌,他又没怀过孩子,这话还要别人告诉你,那医馆里去的都是什么人?病人,各种各样的病,你从明天开始别给我去了,在家里跟你嫂子跟你婆婆聊聊孩子的事,烦了就去出去逛逛,县里这么大我就不信你都看不上。

小葵点头应是,摸着肚子也有些后怕,家里大夫多的确是安心,但也有大夫治不了的病。

许妍让她回屋去收拾几件衣裳,她自己走到堂屋,看男人们还在喝酒,她对齐母说:齐嫂子,我想带小葵去燕尾巷住几天,她之前说想吃她爹做的菜,我们这次就为她来的,顺便看看我大儿子,过几天就要回去的。

行,你们来一趟不容易,让小葵跟你们回去聚聚,有孕的女人要是有想吃的东西吃不到嘴,那吃什么都不香。

齐母很痛快地答应了,不得不说这老三媳妇有福气,托生在这一家,为了口吃的这么大热天的还来县里。

齐大齐二的媳妇突然觉得吃下肚的饭菜没滋没味的,她们爹娘也很好,但难像三弟妹爹娘这样。

▍作者有话说:来啦第一百二十四章 [VIP]回到燕尾巷后屠大牛被他媳妇撵去跟他爹睡, 小葵把她带来的衣裳放进她娘睡的屋子里,挺着肚子出门坐在檐下的椅子上,侧头跟她阿爷说话, 夏日的余晖撒在这个小院里, 娘拿着竹排拍打被子, 爹挑着水桶去打水,小弟在门外晃悠, 哪怕外面有小贩不合时宜的吆喝声,但小葵觉得她是回家了。

娘, 我出去转转。

屠小槐在家里待不住了,在把门前的土刮蹭掉一层前开口。

好, 别跑远迷路了,爹,你要不要也出去转转?许妍转头问公爹,继续说:我待会儿也带小葵也出去走走,她现在动不动就坐在椅子上歇着,身体看着就虚。

那我也出去看看, 县里我都好些年没来过了, 我待会儿跟你们一起。

屠老汉仰头看看天,心里还惦记着大孙子, 在儿媳妇抱被子进门的时候问:小葵娘,我们啥时候去看小鱼?书院允许家里人去看孩子吧?说到最后一句时看向了大孙女。

可以,我去看过大弟,给他送过三次饭, 入夏了也给他做了两件吸汗的衫子。

小葵说。

好好好, 在县里你们姐弟俩相互照应着, 小鱼又长个子了吧?也不知道你娘给他新做的衣裳还合不合身。

屠老汉念叨。

我们明天就去, 明天早上晚点吃饭,午饭早点做,做好了分一部分先给小鱼送去,顺便把衣裳给他,合身了就上身穿,不合身等月底休沐了带回来我再给改改。

这次来的巧,还差五天就月末了,许妍打算多在县里留几天,陪大儿过个休沐日,等他去书院了她再回家。

还走不走了?边走边说啊,你们把话在家里都说完了,去街上没话说岂不成了仰脸憨?屠小槐站门外踢门提醒。

你还没走啊?我还以为你先走了呢。

我怕没人盯着你们三个再走迷路了。

小槐嘴硬道。

那再等等,等你爹回来了给他说一声咱们再走。

许妍拿了眉黛去小鱼屋里对着铜镜又描了描眉,心里庆幸有个讲究的儿子,要不然她得跑灶屋里对着水缸描眉了。

我爹回来了,我给他说了。

小槐在门外催促。

来了来了,别催。

孩子他爹,我们出去逛逛你去不去?不去,我在家做饭。

屠大牛挑着一担水进灶屋,说:记得买牛肉饼回来,晚上我就不烙饼了。

在她们出门不久,屠大牛把米粥给熬上,想着小葵有孕了,从坛子里抓起的绿豆又给扔进去,进屋翻了一会儿,捧出一把红枣洗干净丢进锅里。

齐甘澜来燕尾巷的时候屠大牛正在择泡发的木耳,见女婿来了也没起身,瞟了他一眼问:平日里也是这个点从医馆出来?屋里没有其他人在,齐甘澜独自面对老丈人有些打怵,蹲在地上帮忙择木耳,老实回话:平日里晚些,今天我提前出门的,小葵跟我娘呢?屠大牛拧眉看了眼他择的木耳,抠的稀碎也忍住没阻止他,你娘带小葵出门散步了,你俩平时从医馆出来直接回家?这下齐甘澜可算听懂老丈人的意思了,抬眼瞅他的脸色又快速低头,小心斟酌道:从医馆出来我跟小葵走回家,有时候碰到走街串巷的小贩也会驻足看看,小葵喜欢的就给买回去,家里有仆妇厨娘,等我们到家了也就可以吃饭了。

你岳母生了小葵姐弟三个,每次有孕在家里窝久了就心慌难受,一天要出门转好几趟,小葵没嫁给你的时候虽然也整天在医馆里,但她每天回家都要去山上跑跑,她是乡下长大的姑娘,野习惯了,不会因为嫁到县里就一夜之间成了斯文姑娘。

屠大牛点到为止,他把话只差明着说了再不明白的就是装傻了。

木耳择完了,他漫不经心地说:小子,我姑娘好生生地嫁给你,她还有三四个月就要生了,你要是再一心扑在你家那医馆上,我闺女生产时有个三长两短,老子非找人把你家医馆给砸了,媳妇跟娃你也别想要了,我别的不行,但养的起女儿跟外孙,我闺女有模有样、有才有德,二嫁也多的是男人求娶。

话落齐甘澜连忙保证:以后我只去医馆半天,半天陪小葵在县里或是出县城逛逛。

他不是没想带小葵出门玩,但她对去医馆坐堂比自己劲头还足,就连中途出去走走还是自己去找她,他要是不找,她能一坐坐半天。

看了眼威胁自己的岳丈大人,心里暗啧,这煞气太足了,不愧是平丘镇有名有姓的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土匪下山从良了。

屠大牛起身搅锅里的稀饭,齐甘澜惊了一下,反射性地起身,左右看看,束手束脚地坐灶口的小板凳上往锅洞里添柴。

不要你烧火,你出门看看小葵跟她娘回来了没?我饭快好了,你是回家吃还是在这儿吃?回家吃问在前,老丈人的意思很明显,但小葵明显要在这儿住好几天,齐甘澜还是硬着头皮说:在这儿吃,爹,我出去找找小葵啊。

一蹦三跳地大跨步离开,走出大门了才喘口粗气,抹把脸看手上没汗才放下心,听着巷子头丈母娘忽高忽低的说话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快步走过去,见着人了,大声喊:娘,你们去哪儿逛去了?我等了好一会儿,以后你们要去哪儿玩把我也喊上,我对县里熟,能给你们引路。

来了怎么没进去?你爹不是在家吗?难道不在家?许妍诧异地看着这过于热情的女婿。

在家,爹在做饭,我待在家里绊腿,他就打发我出来找你们了,饭好了,咱们回去吃饭吧。

齐甘澜挑拣足够和气的话回答。

屠小槐走在他阿爷旁边,挑眼打量这个神色不定的姐夫,真有狗腿子的风范,啧,他姐嫁亏了。

饭桌上齐甘澜殷勤地给其他人跑腿添饭,在听到屠老汉说牛肉饼好吃的时候,他搭话介绍有家铺子卖的牛杂粉面也好吃,改天他来接阿爷去尝尝。

听岳母说明天中午去看大舅子,他也搭话问还缺不缺什么,要不要他赶牛车送她们去。

但在屠大牛问明天中午做什么菜的时候,其他人都趁机点自己爱吃的,他反倒默不吭声了,这下就连小葵都看出不对劲了。

送他出门的时候一问再问,得到的回答都是她想多了,齐甘澜说:我是毛脚女婿,不能洗手做菜就算了,哪敢蹬鼻子上脸还点菜。

小葵被逗笑了,轻捶他一拳,别说的这么可怜,我爹娘又没拿你当外人。

他嗯嗯两声打哈哈,问:你明天中午去不去给大弟送饭?去,我身子骨好,坐牛车没事。

小葵还以为他是怕她颠着了。

去书院的路好,牛车慢点也不颠。

齐甘澜把小葵垂下的头发给别在耳朵后面,左右瞅瞅,看四周没人,低头在她脑门上亲一口,摸摸她鼓起的肚子,说:进屋去吧,我回去的,明天中午不来添乱,傍晚我早点从医馆回来陪你。

不用特意提早回来,有爹娘阿爷弟弟陪我,你好好给病人看病。

小葵搂着他腰,对着屁股轻拍一巴掌,催他:我先进去了,你也快点回去。

看人毫不留恋地进门了,还把门从里面给杠上,齐甘澜摊手拍脸,真想把老丈人拉出来瞅瞅,是他闺女一心钻在医馆啊,他真不是把媳妇娶回家就不再关心的贱男人。

小两口出去了,许妍打量屠大牛的脸色,挑眉问他:孩儿他爹,你跟你女婿是咋了?他一晚上都不敢看你,眼睛对上了就躲。

就教训了两句,这男人像狗,不打不听话,没其他猫啊狗的跟他抢食,他就不稀罕盆里的饭菜。

屠小槐:……,他心想他还小,不算男人。

屠老汉也是脸黑,第一次见有人骂女婿不仅不饶过自己,还连带着骂了千千万万的人。

第二天早饭刚丢下碗筷,屠家三代男人就开始准备做午饭,屠老头觉得他老了身上有味儿,哪怕天天洗澡洗头也不再进灶屋,他端着盆子坐墙根洗猪大肠,屠小槐给他递面粉倒水倒醋,许妍把鱼给敲晕刮鱼鳞去鱼鳃,屠大牛在屋里腌排骨切肉,今天中午要做粉蒸排骨、红烧肉、鲫鱼汤、酸菜炖猪大肠,然后再随便炒两个素菜,反正一家老小都是喜欢吃肉的,素菜只是为了调口。

饭菜做好还没到中午,每样菜拨一点到碗里,酸菜炖大肠不常吃,屠大牛给大儿子舀一大碗,又盛半碗米饭,浇上红烧肉的红油,牛车赶出门了才把菜给放进食盒。

一家五口都坐上牛车去书院,快了到书院都把草帽给取下来,脸上汗给擦干了才把牛车赶到书院门前,托人去喊屠青榆后,屠大牛把牛车给赶到树荫底下,看周围也有来送饭的人,他问小葵:这每天都能来送饭?能,小葵指了下另一边小厮打扮的人,给她爹说:书院怕出事,管的严,书院里面的除了上课就是吃饭睡觉,但听人说书院里饭菜不是很好吃,县里有钱有闲的人家每天都有小厮来给家里的公子送饭菜。

话落就看小鱼出来了,小葵招手喊:青榆,这里。

她低头对其他人说:待会喊小鱼喊青榆,免得有人听到了小名打趣他,我大弟因为容貌在书院里已经出名了。

小鱼跑过来就听到这一句,姐,你又瞎说,爹娘,阿爷,小弟,你们都来了呀,我听人传话还以为是我姐跟姐夫来了。

这是赵云辉第一次见屠青榆如此喜形于色,那眉飞色舞的劲儿简直要飞起来,他走上前打招呼:叔婶阿爷,你们好,我是青榆的同窗赵云辉,听说你们来了我赶忙来瞅瞅,屠青榆容貌这么俊,我想他爹娘也非凡人。

许妍被逗笑了,牵着小鱼的手问:那你看过的结论呢?有这么貌美温柔的娘,这么高壮的爹,青榆想矮想丑都难,婶,青榆可真是按着你的样子长的,你们俩站一起说姐弟都有人信。

赵云辉吧嗒道。

你这孩子真会说话,休沐了跟青榆一起去家里玩,你家里给你送饭的还没来吗?这小伙子虽然话说的好听,但许妍还是最想跟儿子说话。

屠青榆皱眉赶他:你赶紧回去吃饭吧,别让夫子找。

他给家里人介绍:赵云辉是我夫子的儿子,他家住在书院里,在家吃饭。

赵云辉识趣道:叔婶阿爷你们聊,我先回书院了。

休沐了跟青榆去家里玩啊。

许妍招呼了一声,小鱼已经坐在牛车上跟他爹他阿爷问七问八的了,还问他小弟有没有觉得他长高了一大截。

小槐揭开食盒让他吃饭,翻了他哥一白眼,说:好像谁没长高似的,我不仅高了还壮了,以后肯定是又高又壮,哪像你,逃荒来的似的,瘦条条的,下大雨刮大风只敢躲在屋里。

你天天吃爹做的饭菜,要是还像我一样瘦,简直对不起爹的手艺。

小鱼啃了粉蒸排骨,夹一块红烧肉扒一口浸了红油的米饭,长叹一口气:我真是想死家里饭菜的味道了。

慢点吃,等你休沐了想吃啥爹给你做。

屠大牛看小半年没见儿子狼吞虎咽地吃肉,难得温情一把,还把水囊里的绿豆水递过去让他喝了顺顺。

爹,你们来县里住几天?家里的猪都安排好了?小鱼含糊问。

等你休沐过后我们就回去,家里的猪托给了小羊,他住在家里。

噢。

他又关心他阿爷坐牛车来县里受不受得了,他姐在婆家过得好不好。

屠老汉站地上离吃饭的孙子远了两步,别过头说:你专心吃饭,吃完好回去睡一觉,我们就在燕尾巷那宅子里住着,等你休沐回去了想问啥慢慢问,我们又不是马上就回村里了。

等小鱼吃了饭进书院后,屠大牛调转牛车往回走,许妍说:小鱼这是想家了,就没见他情绪这么外露过。

车上的几个人都没说话,就连小槐这个喜欢唱反调的也没嘻嘻哈哈地调侃。

休沐那天,屠大牛赶着牛车带小儿子去接大儿子,见小鱼身上穿的就是他娘给他新做的衣裳,不知道是不是母子连心,许妍小半年没见儿子,给他做的衣裳倒是刚刚合适。

跟小鱼一起回来的还有赵云辉,屠大牛也没想到这小子脸皮这么厚,真要跟着回家,但人已经来了,只能一起拉回去。

赵云辉厚着脸皮在屠家住了两天,见识到屠家真是难得的好氛围,屠青榆穿的用的都看得出来他家不缺钱,但他没想到他家里没请厨娘反而是青榆他爹做饭,不仅如此,每逢做饭青榆跟他弟也进灶屋搭把手。

休沐过后,屠大牛送两个人去书院,走时拍拍大儿子,我们待会儿也回家的,有事没事多写信回去,遇到事了去找你姐找你姐夫,别舍不得用钱,衣裳小了就去铺子里买,手里银子还够吗?够,爹,你们路上慢点。

屠青榆眼睛有点酸胀,但又顾忌着赵云辉在一边,他也不好说话。

行了,进去吧,过个三个月我们可能又来了,来了就来看你。

屠大牛说完就调转牛车往回走,走了一截回头看儿子进去了,搓了搓脸挥了一响空鞭,继续赶路没再回头。

▍作者有话说:正文还没完结,可能还得一两章?第一百二十五章 [VIP]回到村里时天色昏暗, 不知道是不是要下雨,今天天阴得快,空气也闷热, 没有一丝风, 村里也没人端碗在外面吃饭, 院门都紧紧杠着。

许妍坐在牛车上探头,说:今天怎么家家的院门都关这么早?要不是听得到屋里有人说话, 我还要以为是村里成荒村了,忍了一会儿, 她有些担忧地问:我们走的这些天村里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瞎说,能出啥事, 外面闷热又没有风,还不如洗洗早些睡觉。

屠大牛说。

眼见都要走到村尾了,往日刚进村家里的狗都会跑出来迎接,今日倒是没见影,小槐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喊:大灰、二灰、三灰……肥狗, 你小主人我回来了。

声停, 还是没见狗影,倒是听到狗在院子里汪汪叫, 原来是被关家里了啊。

小槐自言自语。

刚到家门,院门从里面打开,小羊出现在门后面,手上还是湿的。

还没吃饭?屠大牛跟他说话。

吃了, 刚洗了碗, 猪还没喂, 小姑爷, 你们可算回来了。

小羊让开腾出位置让牛车进来,对家里发生的事不知道该怎么说。

啊!山上的狗怎么在我家里?我家的狗怎么都不见了?小槐率先下车进屋里,看到的就是五条狗拴在草棚子里挣着绳子冲他摇尾巴。

小羊抠着嘴角的燎泡,从狗开始说:小姑爷,你们去县里了家里出了事,你家之前养的那七只狗被小贼下药给药死了。

你们走的第二天夜里,家里的狗突然狂叫,我惊醒起来站院子里听外面有脚步声,我没敢出去,在院子里骂了一通,旁边两家听到声音在院子里问了两声,外面的人听到动静就跑了,之后一直到天亮我都没敢睡。

说到这儿小羊有些羞愧,他拧眉低头继续说:我以为他们是想踩点在墙上打洞偷猪的,就忽略了家里的狗,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我想那伙人不敢再来了就去睡了一会儿,再次醒来是被狗的惨叫给惊醒的,我开门出来就见五条狗躺在地上,嘴里冒血沫,腿也一直抽,我给灌水也没给救回来,在墙根发现了几块儿鸡肉,泡了药了的。

那还有两条狗呢?猪跟牛羊有没有出事?小槐跟他爹一前一后的发问。

猪跟牛羊没事,狗出事后我翻找了一圈,在墙里墙外都找到了泡了药的鸡肉块,我给挖坑埋了之后就去找了村长,他安排了村里人白天在村里转悠,不允许外人进来,我担心牛羊放外面吃草出事,就让小祥跟小米每天割草送进来,这些天,猪牛羊倒是好好的。

他先回答了大牛的话,看小槐还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这才想起来狗的事,继续说:剩下的两条狗在当天晚上也死了,不知道它俩在哪儿吃了有毒的鸡肉,我发现的时候嘴里已经冒血沫了,之后我就让小祥从山上送来了五条狗,害怕还有我没找到的毒鸡肉,就都给拴在草棚子里面了。

噢,还有,前天白天山上狗叫得厉害,那时候山上只有我爹娘跟小毛在,我爹没敢撵上去看,而是把狗都给喊了回来,这两天山上的狗也没敢让乱跑,就怕吃了有毒的肉,狗要是再都死了,要偷猪就容易的多,村里人也怕被盯上,白天在村里转悠扒拉,晚上早早就关了门。

王八犊子,遭瘟的败类,净干这断子绝孙的恶事,我家的狗好好的他们给我毒死了,不得好死的贼匪,下辈子投胎只能当烂鱼臭虾,生儿子没……小槐!许妍皱眉呵斥他,这话都跟谁学的?你个男娃子嘴怎么这么碎?骂得难听死了。

他们把我养的狗都给毒死了还不许我骂了?有本事做就要支着那烂耳朵给我听着。

他蹲在草棚子下面一脸愤恨,脱了鞋在地上狠拍,许妍看他这样子,毫不怀疑要是下药的人在场他能跑上去咬掉人一块儿肉。

算了,现在不是教训孩子的时候,小槐跟他兄姐不一样,他一直在家里长大,家里的狗他都亲近,即是保镖也是玩伴,家里的狗多是他在喂,年纪又小,破口大骂也是他泄愤的唯一途径,想到这儿许妍也不再说他,看向旁边说话的大牛。

你今晚还是住这儿别回家。

屠大牛想起十几年前黄析的仆从给家里的猪投瘟是在下雨天,下毒想偷猪的是知道我不在家他们才有胆子来,我今天晚上回家的晚,知道我回来的估计也就村里的几户人家,今晚可能要下雨,看那伙人会不会来。

行,你在家我也敢出去逮人。

小羊应下,回灶屋去做饭,刚熄火不久,锅洞里还有火星。

刚把火吹着,小槐进来了,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的都是他姐跟姐夫给家里送的东西,一块儿牛肉是齐甘澜托人买到的,怕天热会坏,上面抹了厚厚的盐巴。

小槐把牛肉上的盐都洗干净,打了钵清水撒撮盐巴,洗干净的牛肉浸在里面,开口问:大表侄,我家的狗死了之后你怎么处理的?埋了扔了还是吃了?埋了,知道你跟它们感情好,我都给挖坑埋了,就在你们埋狗的那一块儿。

猫狗通人性,屠家养的狗死了之后都像人一样挖坑埋了,就在屋后面不远的山包下面。

嗯。

小槐脸在胳膊上抹了一下子,端着浸了牛肉的陶钵往后院走,夏天肉过夜都要续在水井里。

小羊看了眼出门的小孩,又看了看他刚刚站的位置,也摸不清小槐刚刚是在擦眼泪还是擦汗,这个小表叔看着性子粗,但是个重感情的,夏天给狗洗澡,冬天给狗梳毛,在外面钓的鱼虾都带回来都野猫吃。

几天不见,回来七条狗都死了按他的性子还真有可能掉眼泪。

小羊有些不自在,在这种情况下家里的猪牛羊都好好的,他也算尽职尽责,但七条狗都在他面前惨死,他心里也有些不好过,当时他要是心里不发慌,围着院墙仔细翻找两遍,最后的那条狗或许还活着。

屠大牛从屋外走进来,就着火光看了眼小羊,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推起他说:舀水洗澡去,洗了好好睡一觉,饭我来做。

明天再睡,我今晚跟你一起盯着。

也不一定今晚会来,就算来了也是后半夜,赶紧睡几个时辰去,人来了我喊你。

屠大牛给锅里架上粗木柴,舀一瓢面兑水搓搓,打算煮半锅面籽汤,这时许妍拔菜进来,也对小羊说:你吃饱了赶紧去睡觉,免得抓小偷的时候没劲儿。

行,那我先去睡一会儿,这些天一到晚上我就不敢睡。

他打了个哈欠,从外面提个桶进来舀水。

刚吃完饭,雨点子就打下来了,敲在地上溅起一窝灰。

饭后屠大牛洗碗,他让小儿子赶紧舀水洗澡去睡觉。

我也要守着等小偷来。

他面色阴郁地说。

你?逮小偷的时候给我绊脚?睡觉去,你这身板还不中用,小偷真来了我还要顾着你别被人掳走了。

屠大牛踢了踢他腿,催他快点。

我……他实在想不到他不睡守夜的理由,又被一催再催,只好拎着桶来舀水,走的时候还恨恨道:我能抡着桶把人敲晕。

洗完澡他半躺在床上,耳朵支愣着听外面的动静,但外面只有雨声,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终是熬不住闭上眼睡了过去。

到了后半夜,屠大牛一身潮气推开小槐的房门,看他睡着了就吹灭了油烛,窗户给栓死,门也从外面给挂上锁,穿好蓑衣带上斗笠,手里掂掂杀猪用的砍骨刀,推门给屋里的女人说:我出去了啊,要是有动静了你别出门,你跟小槐半斤八两,出去了还让我分心。

嗯,你小心点,别贪心,能逮住一个就行了,注意点力道,别背上人命了。

黑暗中许妍嘱咐他。

这你放心,这方面我是熟手。

屠大牛关上门走进雨里,推开大门出了院外,大雨滂沱遮掩了木门开合的吱呀声。

许妍倚在床头,怕自己不小心睡过去没听到动静,她打开门搬个椅子坐在门口听外面的动静,已经解了绳子的狗都窝在草棚里打瞌睡,耳朵却是支愣着。

许妍望着外面昏暗的天,心里不知道该希望那伙人来还是不来,她怕大牛出事,但也明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而且大牛这个人在这事上有股狠劲儿,她怕压下他这一次冒险,他背着她心里又琢磨其他法子。

不知道等了多久,草棚下的狗子突然都站起来了,许妍一下子就精神了,她小跑到草棚子里,有她在,狗摇摇尾巴还是盯着院外,耳朵竖起,眼神凶狠。

突然一声狗叫,一直紧绷着的许妍像是雷劈在天灵盖上,缓过神来她也跟着狗冲到雨里,跑到大门边握着门栓,手不受控制地发抖,当听到人声了她猛然拉开大门,狗,去,快!五条狗在黑夜里像闪电一样冲了出去,往屋后的小路撵了去,许妍握着门栓也想出去看看,但又知道自己的斤两。

这时小羊从后院跑了过来,捋着头发问:我听到狗叫了,是不是贼来了?许妍把门栓递给他,开门让他出去,说:你小姑父一直在外面守着,他手里有刀,狗也撵了出去,你赶紧出去看看……娘?爹?给我看门。

许妍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小槐在屋里扯着门摇,外面挂着锁被他拉扯的咚咚响。

小羊回头看了看,接过门栓说:我去看看,小姑奶,你们别出去。

屠青槐你别瞎闹,在屋里好好待着。

许妍冲屋里喊了一声,跑到灶屋掂了菜刀出来,守着大门边时不时探头出去看看。

就在她要忍不住出去的时候,屋后传来屠大牛的说话声,还有狗叫,她注意到右边的邻居不知道什么时候家里有了油烛亮。

真的是大牛的说话声,许妍打开门跑出去,就见屠大牛跟小羊拖拽着一个人往这边走,而他呵斥的是狗,几条狗守了一圈,时刻准备伸头往地上的人咬一口。

不是说不让你出来?大牛瞪了她一眼,拖着哎呦连天的男人进了院子,小羊走在最后,把手里的门栓杠在门上,手抖的插了两下才把门杠上,他心里说不上是激动还是害怕,第一次干这种事,心里觉得爽快,但手却是真的因为害怕发抖。

他去的时候人已经跑完了,他小姑父正在拿着砍刀弯腰擦刀上的血,还很冷静的喊撵远的狗子回来。

老天呐!下雨夜,握刀人,血腥味儿,呼痛的声音,要不是渐行渐远的狗叫声又转了回来,小羊担心他会窒息在这个雨夜里。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第一百二十六章 [VIP]把人甩在屋檐下, 屠大牛从腰上扯下一把钥匙,把隔壁的房门打开,捋着往下流水的头发, 冲屋里的垮着脸的儿子骂了一句, 臭小子, 老子就知道你老实不了,早就防着你。

屠小槐也冷哼一声, 扭着头从他身边撞过,出门就看到堂屋门口的檐下趴着一个黑衣男人, 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激的他干呕一声, 走在他旁边的屠大牛见状往左跨了一步,挡住他的视线说:去灶屋里跟你阿爷烧水去,我们几个头发衣裳都湿了,待会儿要洗澡。

他想了想,补充说:再熬几碗姜汤。

小槐探头望了望,又看了看他爹, 要不是这人还在哼哼, 他还以为他爹杀人了,想着在灶屋里也听得到说话声, 他应了一声,快步从地上趴的人腿上跨了过去,进了灶屋。

屠老汉正在烧火,瞟了眼进门的小孙子, 想到他出来时这小子在屋里恨不得把门拆了的那个劲儿, 暗骂了一声犟种, 捏着嗓子问:呦, 你也进来了?没给人踹几脚补几刀?屠小槐沉默,从地上的筐子里翻出一大块儿生姜,用指甲抠上面破损发乌发黑的表皮,提着小泥炉走到他阿爷身边示意给燃着。

现在这个家里,我老你小,碰到这种事再急也只能在屋里等着,你想想你刚刚那个样子,咋了,想翻天呐?恨不得把门给踹个洞钻出来,我看你现在出来了也是往灶屋里钻,还以为你多牛呢,嘁。

屠老汉夹锅洞里火烧得正旺的木柴丢泥炉里,嘴上不忘嘲讽小孙子。

那也不能把我锁在屋里。

小槐颇不服气地反驳。

哦,你爹不锁着你,你出来了也要跑出去撵小偷?没你爹壮,没你娘有脑子,更没狗跑得快,你出去是当打狗的包子,被贼叼走?儿子媳妇的计划他都知道,但他帮不上忙,只能坐屋里听着动静,就连许家小羊大牛都没想过让他帮着捉贼,就怕出了事没法向许家人交代,大牛不让他回去是怕走露了风声。

小槐被他爷贬的无话可说,只能把姜放在案板上使劲拍着撒气,同时耳朵还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说吧,谁让你们来的?屠大牛把人拎靠在墙上,就着被风吹歪的烛光仔细瞅这人的长相。

没人,是我们自己想的。

他捂着还在流血的膀子,拖着不敢动的左腿,央求道:给我弄一下吧,我全身发冷,抓把草灰给我捂着止血就行。

先交代,交代清楚了我再给你弄,敢胡说八道老子天不亮就能把你拉到山里活埋了,你们也是赶的巧,这雨下到天亮什么都能给冲没了,你那群兄弟就是去报官,衙役来了老子咬死不承认,鬼拿我都没办法,何况是做了亏心事的人不敢报官。

屠大牛虎声虎气地威胁,满意的看他慌了神,又举起砍刀抬起他的下巴,硬盯着他。

赵小虎下瞄了眼还有血腥味的砍刀,不敢动作,刀锋抵着他喉头导致他都不敢深呼吸,不敢咽唾沫,他觉得没啥好隐瞒的,僵着头利索交代:我叫赵小虎,是镇北边的,跑的五个人有跟我们那边的,还有两个是陈家村的,我们是在赌场认识的,钱输光了就想捞点快财,正好知道你们一家都去县里了,我们就想来偷几头猪缓一缓。

前几天来下药的也是你们?有没有去过山上?是我们,下药后过了两天,我们想着狗该死完了,夜里来还没走进就听到狗叫,就连山上狗也在叫,陈家村的陈大柱说你们山上养的狗多,就是再把家里的狗给药死了还能从山上拉几只下来,他就想先把山上的狗都先给毒死,到时候从山上想偷多少猪就偷多少,偷不走的就给赶到山里,等再缺钱花了就来山上找猪。

说到这儿,他谨慎地打量屠大牛一眼,再次央求:都是陈大柱跟陈家宝的主意,我跟其他三个人压根就没来过镇东边,你们村什么情况我们都不知道,不管是下药还是去山上都是他俩领着的,下药的鸡肉也是陈家宝从家里逮的鸡,我知道的我都说了,能不能先给我止血,我手跟腿都没感觉了。

屠大牛看了眼他青白的脸,进灶屋抓了两把还有余热的草灰捂在他大腿和膀子上的刀口上,他下刀的时候怕砍错地方,力道拿捏着在,没伤及骨头但也能见骨了。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不在家都去县里了的?屠大牛继续问。

是陈大柱跟陈家宝说的,我忘了哪一天来着,他俩说你们全家赶牛车去县里了,还说你家有几十头猪,十来头羊,还有五头牛,我们跟人打听你们确实不在家,就听了他俩的话。

屠大牛冷哼一声,你倒是会说话,把事都推到陈家村的两个人身上。

他踩着这人的脚腕碾了一脚,听他扯着嗓子痛喊,踢踢弯起的腿,这腿不挺灵活的?做什么半死不活的样子?赵小虎这下老实了,腿上的刀口挣开,原本不流血的地方又开始渗血,浸湿了草木灰,这下好了,他不用捂着伤口担心风把草灰给吹走了。

真的是他俩的主意,在镇上混的都知道屠爷您的大名,更何况还有个秀才儿子,衙门里您也有关系,我们就是吃了老虎胆也不敢来您头上撒野,都是陈大柱那王八羔子说你们不在家,屋里就一个毛头小子守着,还是在村尾,我跟其他兄弟也是在赌桌上欠了债,才不长眼地跑到您地头上。

赵小虎腆着脸恭维,长的尖嘴猴腮的,做这样子看着堵心。

屠大牛拧眉继续问:你刚刚说跟人确认我们去县里了,是跟谁打听的?你们村头那一家,我去问的,那个男人说你们不在家,都去县里了。

村头,男人,屠大牛想着这该是孙鹤,那人长什么样?你是怎么问的?中等个,挺瘦,长的不错,头上包着头巾。

我说我是捎信的,问他你家怎么走,他就说了。

屠大牛一直盯着他,再三确认他没说假话,孙鹤掺合进来只能说是巧合,只有这人嘴里说的陈家村的两个人像是专门盯着他的。

他想喊灶门口倚着的小槐,随即想到他那丑字,侧头让许妍拿笔记下这几个人的名字和住址。

随后给这个赵小虎灌一碗姜汤给绑在草棚里,怕狗咬他又把狗给栓着,眼看着雨停了天也快亮了,屠大牛三人随便用热水泡了一会儿,喝碗微烫的姜汤,头发擦的半干躺在床上睡了一两个时辰。

早上他起来摊了两张鸡蛋饼填了肚子,去小槐屋里把他喊起来,别睡了,走,你昨晚不是气大劲也大?跟我去衙门里长长见识,别只会躲在屋里发脾气摆臭脸。

昨晚雨下得大,路面泥泞,牛车走在泥巴路上有些打滑,等屠大牛带着儿子跟半死不活的贼到镇上的时候,街上卖吃食的铺子关门了,摊子也收了,今天不是赶集日,人也少。

他问小槐:饿不饿?你下去看卖糕点的铺子还有没有开门,买几块填填肚子。

我不饿,先去衙门吧。

也行。

说是带小槐来长见识,但顾清在衙门,赵小虎也老实交代,屠大牛从进衙门到出门还没一柱香,他前脚出门,后脚就有衙役挂着长刀去捉人。

顾清送屠大牛出来,拍着他肩膀问:你也是回来的巧,晚回来一天家里的猪牛羊就要被偷了,早回来半天也捉不到贼。

家里有人守着,还有五条狗,哪儿那么容易得手。

屠大牛左右看看,小声嘱咐:审人这方面你厉害,等捉住人了帮我好好问问他们背后有没有人撺掇,我就怕被熟人给惦记了我还是懵的。

行,这是交给我你放心,倒是你,有个能读会写的媳妇,还有个少年秀才儿子,你也文绉绉起来了。

这次怎么突然去县里了?不是你家秀才儿子出事了吧?顾清探听道。

屠大牛觉得他说的话有些闯耳朵,看了他一眼也没表现出不高兴,回答说:小鱼好好的,是小葵,她有孕了想吃我做的酸菜炖大肠,正好也长时间没见她姐弟两个了,就去多住了几天。

你们也是,丫头嫁人了就是泼出门的水,想吃酸菜炖大肠让她婆家给她弄去,你也是娇惯她。

滚蛋,你闺女嫁人了我也没见你把她当泼出去的水,这还在提携女婿呢。

屠大牛往里点点,都是知根知底的,谁不知道谁啊。

小槐,走了,该回去了。

他没再搭理顾清,喊一旁站着的小儿子准备回家。

顾清早就注意到这小子一直探头打量衙门里的衙役,这时开口问:小子,想当衙役?想来就来,我带着你,我看你们家招惹了这些烂人就是有钱又没权,烂鱼臭虾都敢踩一脚。

他最后一句话是朝着屠大牛说的。

瞎说,我逮到的那个赵小虎就说镇上混的都知道屠爷我的大名,还知道我有个秀才儿子,我今天拉着这臭鱼烂虾从村里溜到镇上,我的名声更响亮了,我看谁还敢来找死。

你就没老的一天……顾清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面前的牛车跑了,不由气闷,酸道:真他娘的傻人有傻福,这个犟驴竟然生出个秀才儿子,他娘的竟然还只有十五岁。

想到家里那个软手软脚,怕累怕脏的儿子他就心烦,但凡儿子争气,他脑袋进屎了会提携女婿。

回去的路上,小槐往嘴里塞着蜜饯,甜的腻人他都没在意,想着顾叔说的你就没老的一天,谈及声名,他爹提了自己提了大哥却没想过自己,可能是碍于自己年纪小,但他以后又不是不会长大。

他吐掉嘴里的不知道什么果子的核,对背对着他赶车的人说:爹,我想去当衙役。

你还真把顾清的话当真了?别听他瞎说,衙役要真那么好他会不让他儿子去?你别看那衙门小,里面的弯弯绕绕多了去了,从衙门出来的手上就没干净的。

屠大牛想打消他的心思,越是小的地方走关系的越多,当衙役的都收过脏钱,衙役走在外面,当面人们对他们恭敬,背地里谁不骂他们是狗腿子。

不是,我早就想过了,我哥考童生的时候我看到县里的衙役我就想做衙役了,走出去威风,我也不想天天待在家里洗碗做饭喂猪,赖着木匠偷学雕什么钗子,大毛二毛当了好几年的衙役了,也挺好的。

他默了默,我哥我姐都有本事,我也想出去看看。

屠大牛不说话了,他是男人,最懂男人的性子,都好面子,喜欢刺激冒险,但他也不敢贸然答应,推托道:回去跟你娘商量商量再说。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第一百二十七章 [VIP]一路赶回家, 刚进家门就见孙鹤坐在屋里,屠大牛进屋了先是疑惑地看向许妍,这是为啥事来的?应该不是跟家里的贼有关的吧?许妍先一步说话:告诉你们个喜事, 小鹤要娶媳妇了, 特意来邀我们去吃饭的。

那确实是喜事, 什么时候?到时候让小槐去给你迎亲。

屠大牛想着孙鹤虽然有好几个表兄弟,但来往少, 怕他们之间有隔阂,到时候为了迎亲四处托人。

半个月后, 小槐能去帮我迎亲再好不过了,刚好我还在担心人凑不齐呢。

孙鹤勉力一笑, 有些犹豫,还是吞吐出声:屠叔,那天你能不能也陪我走一趟?成亲这方面的事我不懂,怕到时候出岔子得罪老丈人那边的亲戚。

这都是小事,就是你有舅家,迎亲领路该是他们来的, 你让我去, 你舅家跟老丈人那边没意见?孙鹤挠头,说:都没意见。

其实是孙鹤去找他大舅小舅说的时候, 两个人都端着架子,提一堆要求不说,还对粱娘那边挑三拣四,还想当孙家的主, 孙鹤接受不了他们无视他, 索性两个舅舅都不让主事, 只让两家那天去坐席吃饭算了。

行, 那我陪你走一趟。

屠大牛应下。

这事说完后,孙鹤主动谈起了贼的事,但屠大牛没有多谈,虽然阴差阳错的孙鹤在里面起了指路的作用,但他也是蒙在鼓里,只说:抓的小贼送去了衙门,该怎样处置是官衙要操心的事。

也是。

孙鹤看小槐从进屋一直没说话,想着屠家有事要聊,主动起身离开,那我先回去了,现在露水干了,我正好去给兔子割草。

行,改天有空了再来玩。

这时屠大牛才想起来说了半天也不知道孙鹤要娶的姑娘是哪儿的人,是怎么个情况。

怎么了?你们爷俩进门就都垮着个脸,送个贼的功夫你俩还吵架了?小槐没这个胆子吧?许妍打趣问道。

小槐看了眼他爹,他爹低着头没有任何要说话的意思,只得自己的事自己说,他清清嗓子,娘,我想去当衙役。

当衙役?怎么想当衙役了?许妍诧异地拧眉看向他。

你不觉得衙役很威风吗?有佩刀,能巡逻,人人见了都问好。

这理由太扯了,许妍短促地笑了一声,放松下来,支着腿说:没觉得威风,你要是想佩刀,赶明儿的把你祖上传下来的杀猪刀给挂裤腰带上,你自己再做个刀鞘,不想做我出钱你去找木匠做。

娘——,我是认真的,你别笑!小槐对自己腿狠拍一巴掌,重复道:我是真的想当衙役!你四岁到八岁还死活要养猪呢,你那时候的态度可比现在认真,这十二岁刚过你就又真的想当衙役了,二十岁的时候不会要跟我说你又想当小贩?想养牛养羊?想回来当个木匠?许妍直直问向他。

小槐理亏,在这之前家里人一旦让他认字,他就说要跟着爹养猪,不认字也养得好,现在家里人放弃催他念书练字了,他又不想在家养猪了。

我想出去学本事,我哥我姐一个是秀才一个是女大夫,从村里到镇上再到县里,能认识很多人,我却一直在村里打转,睁眼闭眼见到的都是婆婆婶婶,连个比我大的男人都少见。

年纪比他大的小伙子已经是家里的劳力了,整天在乡间地头忙活,已经成家的男人更是不搭理这毛还没长齐的男娃,他能见的男的就是跟他阿爷年纪不差啥的老伙计,说的话他又听不明白,次数多了他自己就不往老头堆里钻了。

我教你认字你还当我要害你呢,你一直在家待着也是你自己选的,想比较想抱怨不服气的时候就自己扇自己两巴掌。

许妍不惯他酸溜溜的不服气。

我知道,我没抱怨。

他低头老实回话,脚尖在地上碾蹭着,我哥我姐现在的样子都是苦读熬过来的,我没受过那苦,学不到他们的本事也是应当的。

但我不想一直没本事。

他抬头直视他娘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屠大牛坐在一旁,从小槐谈起当衙役的事开始他一直没插话,现在抿唇盯着这个脸上肉肉的,已齐他胸口的小儿子。

我给你找个会拳脚功夫的老师傅,你每天去给我学给我练,下雨下雪都不能耽搁,过了十七岁要是还想当衙役,我就让你去。

他说。

我一定好好学好好练。

小槐顿时眉开眼笑。

晚上回来跟我认字,别皱眉,你姐当初去医馆当学徒,每天晚上回来也是认字练字。

许妍也趁机提要求,你哪怕做衙役,娘也不希望你一辈子都是小衙役,你顾阿爷会算账会认字,在衙门里有自己的房间,风不吹雨不淋,比你顾叔天天在外跑的月俸多的多,更受人尊敬。

而且你要是在五年后又不喜欢当衙役了,给你请师傅花的银子不就打水漂了?你去学拳脚功夫了你爹也少个人帮他养猪,你总得让我跟你爹在你身上有点收获。

许妍激他。

感觉被看贬的屠青槐憋屈,咬牙低头,行,我学。

事情就这样暂时说定了,屠大牛去了趟镇上,找顾清捶了两拳,埋怨他诱拐了他小儿子,看他心情舒畅了就向他打听人品不错又不是花架子的武师傅。

哎呦,还学什么手脚功夫,我看你是有钱烧的没地儿使,让小槐来衙门混个几年身板也就硬实了,就咱们这镇里办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又不追什么江洋大盗,就是会什么功夫也用不上。

顾清阴阳怪气道。

嗐,他现在一根筋地要去当衙役,他走了老子的猪不就没人养了?你给我推个手脚功夫厉害的,我送他去吃吃苦头,熬不过五年正好回来给我养猪。

屠大牛也假模假意,半真半假的说。

十五年前顾清可以随时随意说屠大牛窝村里养猪还不如搬来镇上开个铺子或是跟他去衙门当个衙役,那时候屠家就养了四五十头猪,连毛带血撑死也就三四百两,是他家小半年的暗地里的收入。

现在屠家的猪越养越好,散养的猪要不是屠大牛每年给他家送一二十斤,他想吃有钱都买不到。

镇上真有那两下子的人少,都还在镖队里,不过我听人说起红山村有个老兵,当年出去跑商被抓去打仗,去年回来了,不知道是左脚还是右脚的脚掌没了一半,你去找找,他要是没死倒是能教小槐点真功夫。

顾清把他知道的告诉屠大牛,这个他倒是没撒谎,也没必要骗屠大牛,这么多年一直没断联系的也就那三五个人,屠大牛就是其中一个,每年还给他送点礼,托他办的事更是三四年一次,他虽说眼馋大牛的傻福,也不至于害他。

屠大牛拍拍顾清肩膀,行,我去找找,有空了或是路过我家了去吃饭。

他清楚顾清的小心思,但也知道他不会乱来所以就一直断断续续的往来,像今天这种事,如果不找顾清他压根不知道什么红山村的老兵,多半是去镖队那边打转。

红山村?屠大牛印象里红山村好像是在他们村后山的另一边,路程不近,他带着小槐赶着牛车绕道去红山村,废了老大的劲儿才找到这个缺了半个脚掌的老兵。

房屋建的挺好,讨了房媳妇,屠大牛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哄奶娃娃,说了来意之后于老七立马答应,他缺了半个脚掌走路都走不稳,去地里干活还要带个板凳坐着,老来一个独苗,正愁无处赚钱养孩子媳妇。

跟屠大牛不差几岁的于师傅痛快应下:屠兄弟你放心,我虽然走路不稳,但我也是在死人堆里爬了二十来年的,手脚功夫绝对过硬,那些招式估计只有等我闭眼了才会忘记。

人找好了但路有些远,来一趟要小半时辰,屠大牛要是每天送小槐来,等回去了都要做午饭了,但小槐乐意没办法,这都喊上师父了。

屠大牛给他说:两个村离得远,你估计不会像你哥你姐那样每天有人接送。

我自己来回,你跟我娘有空了来接我就行。

来的路上有段路没人烟,小槐到底是年纪还小,有些怕。

屠大牛回去的路上四处打量,琢磨了又琢磨,想起家里还有个老头,拍腿决定:以后让你爷送你来回,给你做个伴,到时候多交点银子,你们俩都在于师傅家吃午饭,早饭后出门,晚饭回来吃。

小槐犹豫:我爷行吗?他都六十出头了。

行,他越坐屋里身体越差。

屠大牛算了算,胳膊肘戳小儿子,说:我今年四十四岁,你十二岁,等我六十岁了,你二十八岁,那时候你最大的孩子还没你现在大,你哥的孩子倒是可能十七八岁,但也不知道是男是女,愿不愿意养猪,那个时候家里养猪不还是靠我自己。

小槐这时候才想起家里的猪没人管了,但要他留在家里他又张不开嘴,沉默良久,开口问:那咱家的猪怎么办?到时候没人帮你,要不买个下人,我看我姐夫家就有养牛的下人。

下人不尽心,品行也摸不准,我跟你娘商量了,指望下人还不如指望你大表哥一家,小祥现在喂猪也挺熟练,从今年开始也给他发工钱,山是咱家的,猪圈也是自己的,到时候你在衙门当差,你哥最差也是个秀才,没人在这种情况下还会傻到拿工钱还撬墙角搞坏事。

但你跟你哥还是要给我生个养猪的孙子,养猪虽然没有衙役、秀才有面子,但只要伺候好,赚钱啊,不然我就是把这身骨头肉都剃卖了在县里也买不起一间房。

屠大牛强调。

交给我,我一定给你生个喜欢养猪的孙子。

小槐接下重担。

屠大牛没敢应声,小儿子变化太快,以后他生的儿子不定是什么性子。

从第二天开始,屠老汉开始送小孙子去练拳脚功夫,一天天的从家里带的东西越来越齐全,水囊、擦汗的巾子、穿着里面的衣裳、烙干水分的饼子……小槐突然开始学拳脚功夫,许妍分别给远在县里的儿子女儿写信通知,随信而去的还有半筐红枣一筐葡萄。

临近婚期,孙鹤喂养兔子之外的时间就在家里修修补补,或是在院子外面挖地除草,这天看到陌生的驴车到了村头,他直起身子问:找谁啊?这是后山村?我找屠大牛。

顺着这条路进去一直走,村尾最后一家,家里有很多狗的那家。

孙鹤熟练指路。

一听狗多这人就不愿意去了,甩下一句:小伙子,麻烦你给屠大牛传个口信,衙门里的顾衙役找他,让他明天去一趟。

行。

孙鹤也没专门往屠家去,以前小鱼姐弟俩去镇上赶的挂铃铛的牛车现在又到了小槐手里,傍晚他听到熟悉的牛铃铛声,开门等牛车过来了,笑着招呼:回来了,屠阿爷,下午有人带口信,说衙门里顾衙役找我屠叔,让他明天去一趟。

好,晓得了,做饭了没?饭快好了,小槐,要不要在我家吃饭?他转而问小槐。

浑身臭汗的屠小槐挥着很是酸疼的胳膊,小幅度摆动,拒绝:我得先回去冲个澡去,身上的酸味冲鼻子。

孙鹤短笑两声,可惜你哥不在家,不然天天把洗澡水给你烧好,你进屋就能洗澡。

他就是瞎讲究,不用他我也是进屋就洗澡,我娘都给我弄的好好的。

他昂着头,脸上净是满足,鹤哥,我们先回去了。

回去吧。

孙鹤倚在门上看牛车走远,叹道:真是有福的孩子。

看有人从山上捡柴回来,他懒得僵硬地寒暄,利索进屋走到墙根,等人走远了才走过来关门,新做的木门开合间发出响亮的吱呀声,惊起偷食的鸟雀,扑拉拉地飞进后面的树林。

怎么样?背后有没有人指使?屠大牛半坐牛车上问顾清,他俩现在就在衙门外面的墙根站着说话。

顾清摇头,没有,六个人都抓来了,镇北边的那几个甚至是第一次去镇东边,就是输红了眼听了陈家村的那两个的挑拨。

他看了屠大牛一眼,继续说:至于陈家村那两个怎么会想去你家偷猪,还是跟你媳妇的娘家有关。

他扯起嘴角嘲讽:好像是陈平禾还是啥的,在村里招摇他有个有钱的姨父,还有个秀才表弟,那小子会算账,一年卖猪多少钱给你算得八.、九不离十,这可不就招人眼红了。

说完他抱胸靠在墙上等着屠大牛的反应,顺便问一句:要不要我找人把那小子给你揪来吓唬一通,有你媳妇在,你估计有气也不敢撒。

别,不至于这样,那小子就是有点小聪明又爱说大话,我改天趁他爹在家的时候去找找他,我那姐夫是个板正人,脑子聪明。

他对着头敲敲示意。

嘁,就这?你家许夫子都给你生孩子了,现在又跑不了,你不至于还这么怂吧,要不是那小子嘴没个关门的,你再晚回来两天,就是逮着人也只剩猪毛了。

顾清很是失望,屠大牛这莽汉子没胆气了,没一点年轻时候的样子。

我在外在村里也拿你当大旗,我们周围好几个村,哪个不知道我在衙门里有个好兄弟,衙门里有关系这句话就给我省了不少事,照你这么说,我也得去牢里蹲两天了。

他看顾清得意了,捶他一拳,你个老小子净瞎拾掇我,我就不信你对你媳妇那边的亲戚成天虎着个脸。

事清楚了就赶紧回去,你现在嘴巴厉害,我是说不过你。

顾清揉着屠大牛捶了一拳的膀子,贱笑着赶他离开。

那几个人怎么处置的?屠大牛握着缰绳问。

蹲半个月的牢房,家里出钱给领走,不出钱的继续蹲。

那行,我回去了,你继续忙。

松开缰绳,黑牛沿着熟悉的路往回走。

家里的事忙完了就到了孙鹤娶妻的前夕,屠大牛跟着村里的老人学迎亲的礼节,免得去了女方家出岔子,晚上躺在床上他跟许妍说:咱们俩儿子成亲可怎么整,没叔伯,舅舅也不顶事,迎亲的长辈要用谁?看谁顺眼就用谁,杭家两兄弟,小葵公爹,小鱼以前的和现在的夫子,哪个都能用,只要媳妇定下来了,其他都好说。

许妍枕在屠大牛膀子上,看着头顶的帐子,说:小槐娶亲还早,小鱼也就这两三年了,不知道他到时候是住县里还是回镇上。

都行,但不能跟丈母娘住一起,还要离远一点,我养的是儿子,娶的是媳妇,可不是把儿子给送去入赘了。

小鱼比小葵更念家,又是长儿子,她想说小鱼会考虑家里的爹娘,但想到这儿她又闭嘴,她跟大牛是不愿意离村,小鱼回镇上比不上待县里。

睡觉,走哪看哪儿,离小鱼娶媳妇还早呢。

她翻个身闭眼睡觉。

第二天下午,喜婆掐着时辰让迎亲的出门,前往镇里猪尾巷的巷尾去接新娘,巷如其名,越到巷尾路越窄,孙鹤老丈人是个支泥炉卖狗皮膏药的,家里一儿一女,儿子刚十三岁,女儿已满十八,如果不是嫁给孙鹤,今年年尾就要去县衙交二两的罚银。

家贫,嫁妆就两床棉被,新嫁娘的衣物和恭桶、衣箱,小槐眼见他什么都没得搬,只得挤着人出门守着驴车,拉着驴别被炮仗给惊跑了。

回去的路上,有人看到有迎亲的就都站到路边让迎亲的先走,屠小槐看一个老头牵着骡子往地里走,他走在最后喊他:胡伯,哪去?屠家小子啊,等等。

他从怀里扯出信封,牵着骡鼻绳往路上走,给,你家的信,遇到你了我也就能直接回去了。

这个胡伯是杭家运输粮队里的,他家的方向也在这边,以往县里有他家的信都是胡伯捎来,所以小槐认得他。

你等等。

小槐撵上迎亲队,从一个哥哥那里抓一把干果蜜饯糕点,胡伯,沾沾喜气,带回去给家里孩子甜甜嘴。

你这小子了不得,胡伯点点小槐,拍他,赶紧撵上去,别让人家等你。

哎,胡伯路上慢点。

小槐甩开膀子边跑边回头说话。

这小子看着真喜人,还是年轻有精神气儿。

拉着老骡子从地里回到路上,胡老头骑上骡子慢吞吞地往与迎亲队相反的方向走。

孙家娶新妇,不相干的人吃完宴席回家,许妍喝了一杯孙鹤敬的浊酒,眼睛有些发晕,展开信看了一遍,揉揉眼睛喊小槐再读一遍,问:你哥在信上说让我们去县里一趟?他跟他夫子的女儿看对眼了?让我去给他提亲?忒乡土,我哥说的是他跟我大嫂两情相悦,情投意合,我大嫂宜家宜室,怎么只能说是看对眼了?你没看错,他让你去给他提亲呢。

小槐把信纸平铺在桌上,明天他爹醒酒了还要再看的。

哎呦,这喜气儿沾的挺足,我要当婆婆了。

许妍心里挺复杂的,消息来的太突然,大儿子在亲事上未免太让人省心了。

我要去睡一觉,头有点晕。

许妍把信折叠好放进屉子里,踢了鞋子往床上躺。

小槐去煮了他姐留下的醒酒茶,给他这个酒气熏人的爹灌下去,念叨:得亏是我,要是你大儿子在,非得把你折腾去洗个澡才能躺床上。

第二天许妍醒来躺床上等脑子清醒了,起床抽来屉子翻出信再看一遍,大牛,大牛,她捏着信走出门,喊:大牛,你大儿子来信了,他有中意的姑娘了,让咱们去提亲呢。

哪家的姑娘?我们认识?屠大牛从灶屋里提着烧火棍出来,前两天谈及小鱼还说要等两三年呢,谁知道这才两三天,大儿媳妇已经有眉目了。

他夫子的女儿,我们没见过。

那个赵什么的妹妹?屠大牛突然想起那个厚着脸皮跟小鱼去自家玩的那小子,他记得当时小鱼说赵小子是他夫子的儿子。

赵云辉。

许妍说。

对,我说那小子咋脸皮那么厚,原来是想来探底儿的,看来小鱼是先入了人家的眼。

屠大牛细细思索。

就这样,屠大牛一家从县里回来刚一个月又揣着银票赶往县里,小槐跟他阿爷留在家里,小羊又住了过来。

借着小葵的名头把赵姑娘约出来逛了逛,许妍看了几眼,只觉得是个斯文丫头,小葵回来说赵姑娘做事体贴,说话也大方得体,问及小鱼他就未语脸先红,他这样子把意思表露的明明白白,许妍也没多做犹豫,拿着银子在县里采办东西,第三天就去赵夫子家提亲了。

赵姑娘名叫赵玉清,今年也十六岁,比小鱼小三个月,看着是个面容清秀,体态轻盈的姑娘,说话细声细气的,反正许妍看她大儿子是很吃这一套,眼睛都长人家姑娘身上了,忒丢人。

她掐了他一把,看他回神低头了,才抬头对赵夫人说:姑娘许给我们您放心,我这儿子容貌俊,性子着实正经,我们是乡下人,也不搞什么妻妾那一套。

她看了眼大牛,继续说:孩子的前途要紧,以后俩孩子是住县里还是回镇上都行,小两口商量,我们在县里买的有宅子铺子,回镇上也会给置办。

但是有个要求,以后头胎怀孕生子得回乡下住五年,一是头胎姑娘没经验,我得在一旁看着,别糟蹋了孩子,二是我家还有个小儿子,家里的亲戚也都在乡下,媳妇得回去认认人,有个感情,免得往后对面撞上不认识那可要谈闲话了。

应当的应当的。

赵夫人看着眼前的女人,只能说她女儿好福气,遇到了个这么明理又大气的婆婆,她也有儿子,她都不敢说这话,儿子孙子都不在身边,那是真的没劲儿极了。

▍作者有话说:如题,正文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