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VIP]

2025-04-03 16:11:16

出门时还空荡的牛车, 到了镇上时已经捡满了人,都是没搭上车往镇上走的,半路上遇见就好声说个话, 搭一程。

人家说话的时候, 屠小葵也抻着脑袋去凑热闹, 随着人家说话,她头左右摆动, 一副好奇相。

老哥,你这孙女有三岁了吧?长的可机灵。

屠老头高兴:两岁还没过呢。

还没过两岁呢?离的近的婆子捏捏她的腿, 这个子不小,看着跟我三岁多的孙子差不多高。

家里人个子都不矮, 她嘴也壮,肉蛋都吃的进去,长的快。

屠老汉向她们显摆。

其中有两个婆子听了撇嘴,肉蛋谁吃不进去?丫头片子还给吃这么好,糟蹋了。

吊着三角眼问:家里就她一个?会走路的就还只她一个。

屠老汉含糊的说,小葵娘肚子里那个月份还不大, 不好往外说。

其他人听了也没细问, 想着家里还有一个奶娃娃,难怪车上没看见老婆子, 还以为这老头头发还没白就成了个鳏夫。

话头调转聊起了别的,进了镇中心就都下车了,各干各的事,走的时候还问:大侄子, 你们啥时候回?打算回去时再蹭车。

不确定, 东西买完了就回去。

屠大牛回了一句, 继续赶着牛车往里走。

一家人直奔集市, 人挤人,车走不了,磨蹭了好半天人还在原地晃悠,屠大牛下车说:我去把牛车给放在顾清或是杭家门前,你们下车走着看?行,许妍也有这打算,扶着男人的手臂下了地,看他把小葵给抱下来。

屠老汉看看年轻的儿媳,夺走儿子手里的鞭子,说:我赶牛车过去,你陪着逛,把你媳妇儿扶好,别被人撞了,小葵也给抱怀里,别不留意被人给抱走了。

好,那你待会来找我们。

让让嘞,我掉个车头出去的,别撞牛身上了。

老头扯着牛缰绳向周围的人招呼着,还得注意着牛别踩人摊子上的菜了。

看人出了集市,一家三口才开始在人群里挤着走,随着叫卖声往摊子上看。

冬天没有青菜,卖的不是肉就是酸菜和干菜,屠大牛捏起几根蒸豇豆搁鼻子下闻闻,对许妍说:这比我们家里晒的要香一些,豆米挺大,买点回去跟猪蹄一起炖。

摆摊的也顾不上惊讶抱着孩子的男人来买菜,抖着一把豇豆,可劲地夸:不瞒你说,我家这豇豆是蒸晒了两道的,又香又有韧劲,不容易炖烂,一把十文钱,小伙子你买几把?屠大牛掐了一截搁嘴里嚼嚼,掏钱递过去,三把。

放进他拎着的竹筐里,一手抱孩子一手挎竹筐不是很方便,低头问小葵:要不要骑爹脖子上?还没等小葵说话,拎的竹筐被许妍拎走,我来拎,你抱着小葵。

没事,她骑我脖子上我抓住她两只脚,把小丫头递上脖子,就被她拍脸,爹,有人在瞅你。

谁?仰头一看,对面酒馆的楼上窗子口倚着个人,恶狠狠地盯着自己,视线对上,他阴笑着举了举酒杯,转手就磕在窗户上,瓷片顺着力道滚了下来,砸在门前的空地上。

屠大牛对他一番动作哼笑一声,反手把屠小葵捞下来,免得自己不注意她看到别的啥脏东西,也没搭理楼上阴阳怪气的黄老板,两三年了,当初怏怏地走了,现在怀恨在心也只能搞点小动作,特别是在他把陈婆子送进大牢后,他多少有些顾忌。

许妍也认出来楼上的男人是谁,奇怪的是这次从头到尾他都盯着大牛,反而像是没见着自己,不由松了口气,只希望他年纪大了,力不从心了。

一直往前走,屠大牛没回头看,拉着许妍的手低声问:见到他怂不怂?你在说啥?周围太吵,她没听清。

屠大牛笑:也是,鬼压床都不怕的人会对他犯怂?这句话她侧着耳朵听清了,回头看窗前已经没人了,也就没再说话,怂啊,孤身一人的时候大不了不活了,现在肚子里还怀一个,哪能不怕。

看着扒男人肩头四处打量的小丫头,她决定不再自己独自赶牛车朝镇上来。

看到谁了?杯子都给砸了。

坐在桌前的男人捧着一碗粥夹着薄饼有一口没一口的往嘴里喂。

黄析没回答,转而换了个杯子,瞅着他说:我喊你是出来喝酒的。

不行,昨晚陪人喝到半夜,刚睡醒又被你喊来了,现在闻到酒味就反胃,你自己喝,我是喝不成了。

他不说自己也不多问,本来也就是一年难见几面的有买卖来往的关系。

黄析摇着空酒杯往窗户外面看,沉默半天,像是兴起,随口问一句:我们镇里猪养的倒是挺好,我今年在安平县,端午的时候那儿的猪子染上了病,死了不少,下半年猪肉价飙得高,要不是离的远,我转手卖猪肉都要赚不少。

我们县倒是挺好,没出现这情况,不过还是别染病得好,猪肉容易坏,生猪又运不进来,我可不想吃个猪肉还抠着过。

哼,满嘴瞎话,猪肉就是飙到一两一斤你也吃得起。

男人难掩烦躁:一两一斤的猪肉比一两五十斤的猪肉好吃些?黄析没接话,却是在男人看不到的地方冷了脸,哼,洗不掉土味儿的泥腿子。

杭少爷,怎么样?借你家的运粮车帮我运几趟货?刨除牛的粮食,每趟三十两。

黄析看他饭要吃完了,终于说出了约人喝酒的目的。

什么时候?年后我家运粮也需要牛车,你家跑货的车呢?杭家大少爷杭成辉问。

年前这几天用,我从安平县过来,咱们县里的大人把我车给扣外面了,不许进城。

他这一说杭成辉就明白了,问:安平县还在闹瘟病?天气冷了就没了,大人实在是小心,生怕牛身上带的有,也不想想,从安平县到咱们县里赶路都要十来天,牛要真得病半路上就死了。

黄析满心抱怨,真的大人一张嘴,下面的人跑断腿,不经脑子的一张禁令让他平白多花一二百两。

杭成辉思索片刻,想着黄析说的也对,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来年三月份,许妍的肚子有了弧度,前几个月没有反应,哪怕月事没来也还去看了大夫,生怕给搞错了。

然而到了这个时候反倒是有了反应—嗜睡,吃了饭就想睡,一睡就是大半天,到了晚上就睡不着了。

屠小葵说她娘像家里的狗一样,白天见着太阳了就睁不开眼,晚上天一黑就精神了,被她娘给拍了屁股才闭了嘴,也不敢往外嚷嚷。

杭家的两姐妹也停课大半个月了,夫子讲课打不起精神,她俩坐下面也是看的哈欠连天,许妍索性给放了假,等她反应过了再来认字,那本千字文她们已经学的差不多了,在家多练练字也好。

年后雪化了就没下过雨,地里的麦子正是拔高的时候土壤干的裂缝,村头的大堰再次挖沟放水,但地不比田,地势高还不蓄水,放水的时候需要人看着,随时在地里挖水沟引水,以免有的地方淹死有的地方干死。

前两天屠大牛和他老爹已经把麦地的水沟给清出来了,今天傍晚放水的时候,两人商量的是晚上大牛守着,白天屠老汉去看,正好家里的猪崽还不大,不用花半天去熬猪食。

许妍晚上睡不着,跟狗待在一起也玩腻了,在天黑屠大牛出门的时候,她拉住他衣袖,殷求道:我跟你一起去吧,整天窝在家里好闷。

屠大牛拒绝:不行,你怀着孩子呢,哪能大半夜里跟我下地,你在家里陪小葵睡觉,白天我再拉你出门逛逛。

许妍也不是没事找事,她这昼夜颠倒的睡觉让她打蔫,总是提不起精神,也试着白天憋着不睡,但肚子只要填饱了瞌睡就来了,忍着不睡心里就烦的厉害,想砸东西想哭,今天好不容易对出门下地有了兴趣,越是不让去越是想去。

我注意着点,拉着你走不会给摔了,我就特别想吸口堰水浸入泥巴散出来的味儿,特馋。

去吧,小葵跟我睡,你俩去地里,把狗带着,门从外边锁着,什么时候瞌睡了什么时候再给送回来,反正小葵娘在家也是蹲在屋里睁俩眼睛。

两人还在磨蹭的时候,屠老汉帮忙给定了下来。

唉……屠大牛叹气,他怕的是大半夜被啥给冲撞了,听人家说小孩走夜路都是要插根艾草的。

行吧,你进去把我冬天穿的大棉袄给拿上,我去提捆艾草带上。

好。

许妍喜眯眯的进屋翻箱倒柜,对小尾巴说:今晚你跟阿爷睡,爹娘出去一趟,回来了再给你抱回来。

我也去。

你不去,你在家陪阿爷,你阿爷一个人在家害怕,好不好?娘去陪你爹,外面好黑,你爹不敢一个人出门。

许妍谎话连篇地忽悠小女娃。

被迫害怕的两个男人站在外面不吭声。

那行吧,我在家陪阿爷。

好宝宝。

许妍揉揉她的脑袋,喜滋滋地抱着大棉袄跟着她男人出了门,唤着三条狗出来,刚走没多远就不走了,急着要回去,这是晚上要守着家门,没办法,屠大牛又给送回去。

棉袄给我,你把艾草给抱着,屠大牛拉着人走在田间小路上,天上的半弯月把地面照的还算亮堂,眼睛适应了黑暗也看得清路面,他走在前面主要是怕草把坑给掩着了,崴了婆娘的脚脖子。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更,十点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