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机灵鬼

2025-04-03 16:12:07

哗啦一声响, 街上做早食的人打着哈欠拆了木板开铺,闷煮的肉香从食铺里飘了出来。

街上陆续响起脚步声,裤脚沾着露水和灰尘的脚夫挑着水给做早食的铺子送去, 卖水的刚走, 卖柴的又进了门。

杜老板,豆芽和豆腐给你送来了。

豆腐佬挑着担吆喝,筐都没放地上,他急着送完这家还要去下一家。

海珠挎着篮子走上街, 天色泛青, 摆摊卖菜的小贩已经过来了, 卖米糕的刚烧着火,卖蚝烙的摊子上没人,人去海边撬生蚝了。

买十斤五花肉。

海珠走进猪肉铺, 猪肉佬的围裙上还沾着新鲜的猪血, 盆里的猪血似乎还没凝固,她问:猪是刚杀的?刚挂架子上,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来买菜?打算早上卖鲜肉馄饨, 买肉回去剁馅。

海珠指着猪肋条, 说:我要这块儿肉,肥瘦刚刚好。

猪肉佬划拉一刀, 挂秤勾上一称, 说:九斤二两,再添点?行,凑够十斤, 还是十七文一斤?嗯, 没涨价。

海珠拿出一串铜板放案桌上,接过猪肉放筐里。

馄饨包好了让冬珠给我送两碗过来, 我尝尝你家早食的味道。

猪肉佬喊住她,多少钱一碗?海珠摆手拒绝了,冬珠可没空给你送,她有她的生意要做,想吃到青石巷来。

那我可没空去。

那就买冬珠做的烙饼,她早上还过来的。

说罢,海珠走出门,她喊住卖豆芽的小贩,买了豆皮急匆匆往回走。

家里的人都醒了,齐老三推车去打水了,贝娘在隔壁的院子里烧火,她一个人看着两个灶,一个煮粥,一个煮昨天用过一回的卤水。

三婶,豆皮给你。

海珠进门放下豆皮就走,她回到隔壁院子就开始洗手剁馅。

菜板放大木盆里,洗干净的肉放菜板上,她先把肋条肉切片,切片了再剁碎。

奶,你给我撬七八个鲍鱼,我拌在肉馅里增两分鲜味。

海珠喊。

齐阿奶应好,面已经和好了,她撬鲍鱼的时候喊其他人洗手,等海珠拌好肉馅我们就开始包馄饨,我擀皮,你们包。

冬珠先给我弄半碗葱姜水。

海珠说,她接过鲍鱼咚咚几下剁开,混在肉里一排剁过去,不时添些葱姜水,随着刀起刀落,葱姜水腌进肉糜里,腌去了肉腥味。

馅拌好了,一家人围坐在饭桌边着手包馄饨,大家都不说话,就连潮平也紧紧闭着嘴巴,怕喷口水喷面皮上了。

面团里加了鸡蛋清,擀出来的面皮弹性大,薄薄的一张放在指腹上能看清指腹的颜色,裹上一勺肉馅,肉馅里的瘦肉肥肉都清晰可见。

贝娘卤好了海菜和豆皮,过来拿虾蟹和海螺,但她怕她做的没有海珠做的好吃,她洗了手推海珠过去,坐在海珠的位置上包馄饨。

螃蟹斩去没肉的须钳,撬了壳两刀剁成四瓣,蟹钳拍开,壳破而不碎。

海虾斩去尖利的虾头,抽去虾肠一剖两半。

海螺和海贝烫熟,螺肉贝肉洗净切片。

海珠揭开锅盖,浓白的粥水咕噜咕噜冒泡,她把盆子里的虾蟹螺都倒进锅里,拍两坨姜丢进粥水里,调两勺盐盖上锅盖。

再揭开锅盖,虾壳和蟹壳已经变了色,她挑起几颗米尝了尝,咸淡合适。

锅盖再盖上,灶下的木柴都抽了,只余火星继续焖着。

烟囱不冒烟,估计是饭做好了。

巷子里的人坐家里就能判断海珠这边什么时候开门,他们放下手里的活儿,洗洗手出门,几步路就到了海珠家门口,还没准备好啊?准备好了,你们过去坐。

海珠端起盖帘上的馄饨往外走,跟冬珠说:你带着风平和三婶去卖饼吧,奶你跟我二叔继续包馄饨,三叔你跟我过去给客人上饭。

我还想吃馄饨来着,姐,你给我们煮几碗,我们吃了饭再去摆摊。

冬珠离了座,我在这边收拾东西,煮好了你喊我。

贝娘左右看看,又包了几个,离座去提泥炉搬板凳,面盆和馅盆都放木车上。

……好了,过来吃。

快,我们快去。

冬珠振臂一挥,率先跑出门。

院子里摆的桌子已经快坐满了人,都是眼熟的面孔,男女老幼皆有。

冬珠进门惊讶地哇一声,大家可真给我面子呀!院中响起一阵笑,二旺奶笑问:我们是奔着你姐的厨艺来的,怎么就成了给你面子?我昨天傍晚就那么说了一嘴,你们就都过来照顾我姐的生意了,怎么不是给我面子?冬珠瞅着空位随便一坐,扬手喊:三婶快过来,你坐我旁边,别去端饭,让我三叔送来。

你吃饭也出钱?架子端的还挺足。

同桌的阿婶打趣她,冬珠这丫头嘴巧爱闹性子好,着实是个机灵鬼。

冬珠摇头,她不出钱,她拍拍身侧的人,说:我喊我三婶坐我旁边,可不就是打着这个主意,要不我怎么不喊风平呢?你这鬼丫头——周围几桌的人又笑了。

贝娘微微红了脸。

说什么呢?一大早就这么高兴。

新进门的街坊纳闷,你们都吃上了,路过我家门也没吆喝一声,我来晚了,哪里还有空位?往老三媳妇旁边挤,坐她旁边估计能多吃几个馄饨。

新来的人一听这话就明白了,真拎了凳子坐贝娘旁边,玩笑道:我今天可要看看,我们吃的跟她们自家人吃的是不是一个味。

海珠在厨房里笑,多切了碟卤豆皮让齐老三送过去,脸皮厚点,你就说请她们吃的,只放我三婶坐的那桌。

齐老三搓了搓手,站着没动。

让她们闹一闹,闹一闹就跟我三婶熟悉了,往后走在外面了有人打招呼。

海珠继续说。

齐老三转身往出走,他就空手端着一碟卤豆皮,走到贝娘身后放桌上,硬着头皮说:今早的免费小菜。

呦!我坐对地方了吧。

立马有人大声调侃。

我们的呢?其他桌上的人问。

你们没有。

齐老三笑了两声,快步穿过院子走进厨房,离了人,脸皮像火烧得似的烫了起来。

海珠可没给他愣神的机会,煮了六碗馄饨放托盘上,说:端出去吧,先给冬珠和我三婶,她们吃了还要去摆摊。

他这一出去,又引起一阵啧啧声。

再给我上一碗馄饨。

有男人喊,汤里弄的是什么?多给我弄点,我想吃味重点的。

给我来一碗海鲜粥,不要葱花。

一碗海鲜粥,配一碟卤豆皮,豆皮切丝。

再来一碗馄饨,我端回去给我老娘,待会儿把碗送过来。

吃饱了肚子的男人去结账,见海珠出来,他夸她厨艺好人还实在,馄饨里的肉不少,你可别抠搜,往后我就在你这里吃早食了。

这粥里的海鲜也不能少,往后都要像今天这样真材实料,我以后天天早上过来。

另有食客说。

海珠急着去隔壁端馄饨,她脚都踏出门了,回过身说:那你们尽可放心过来,我这里的海鲜是不花钱的,放多少都不心疼,更不会用死蟹死虾凑数。

冬珠和风平吃饱了,喝完最后一口汤,她站起来往外走,不忘给自己拉生意:我烙的饼滋味也不差,吃够了馄饨和粥,可以去我的摊上换口味。

行,改天就去照顾你的生意。

贝娘跟在后面咋舌,冬珠这嘴巴可了不得,正经的不正经的她都能说,男女老幼她都搭得上话,人家这脑子这嘴是怎么长的?她就是回娘胎再长一回,也学不会冬珠的本事。

海珠端着两盖帘的馄饨从门里出来,嘱咐道:你俩注意点,烧火的别烧着自己了,烙饼的别被油点子溅了。

哎。

冬珠响亮应声,三婶,你拉车我推,我们快走。

齐阿奶包着馄饨笑看她一眼,那边的热闹她模糊也听见了,很是为有这样的孙女骄傲。

听着车轱辘声出了巷子,她偏过头说:还是你大嫂会生,两个姑娘都是好的,你看看这几条巷子里的丫头,谁比得过咱家的海珠和冬珠?齐二叔点头。

你大哥死早了,他要是不死,我估计还能再多两个孙女。

齐阿奶有些遗憾。

齐二叔惊诧地看着老娘,他大哥就这点用处了?齐阿奶哈哈笑两声,日子好过了,家里顺遂了,她对老大的死也看开了。

你我都好好活着,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看着咱家的几个孩子长大了会如何。

她平静地说起生死,我现在就怕死,死了看不见你们了,我就觉得太遗憾了。

嗯。

齐二叔应下,他庆幸去年放弃了寻死的念头,活着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