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一大家子

2025-04-03 16:12:09

商船在沿途码头停靠耽误了时间, 到永宁时天色近昏,渔船都已归于海湾,码头上冷清许多, 卖蚝烙的老阿婆还没走, 船上的人还没下来她就吆喝着问要不要买蚝烙。

海珠不用查户籍,她跟守卫打个招呼先一步离开码头,街上人影幢幢,她穿过热闹的街市拐进青石巷, 潮平还骑着根竹竿在巷子里跑, 她抓住他问:家里饭还没好?没有, 小妹不听话,哭了一下午,奶在哄她, 我二姐下学了才开始做饭。

潮平一手拿着棍子, 一手拉着海珠往回走,进门了把棍子藏在门后,蹦哒着说:我大姐回来啦!不是前天才走?就住了一天就回来了?齐二叔问, 你一个人回来的?嗯, 他家来客了,我不想待了就回了。

海珠舀水洗脸洗手, 她往厨房里看一眼, 风平在烧火,冬珠在炒菜。

星珠还在哭?我过去看看。

她往外走。

还没进门先听到搓衣声,海珠推门进去, 就见她三叔坐在门口搓尿布, 见到人他立马嘘一声,压低了声音说:刚睡着, 耳朵都要给我吵聋了。

我去看看。

海珠放轻脚步推门进去,门窗紧关,屋里闷热又难闻,一盏昏黄的灯笼挂在床头,贝娘苍白的脸映在烛光里蜡黄蜡黄的。

齐阿奶看了海珠一眼,招手让她过来看,摇篮里的小丫头吸着嘴唇闭眼睡着,脸上还皱红皱红的,没有眉毛的眉头皱着,睡着了也不开心。

你睡,饭好了我给你端来。

齐阿奶轻声说,她拉着海珠开门出去,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她长叹一声,说:你三叔不是个混的,你三婶也是安静的性子,这丫头不知道随了谁,脾气大呦,难伺候。

海珠心想贝娘性子安静是后天养成的,才生下来乖不乖只有她娘清楚。

出了门,齐阿奶捶着肩膀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婆婆没多留你住几天?他家来客,还是官场上的人,我不想久待就回来了。

海珠还是那句话,走进自己家的门,她进屋去炒菜,猪肝切好了还没炒,锅里蒸着鱼,灶台上放了盘韭菜炒鸡蛋和炒豆腐,其他的就没了。

我三婶吃什么?她探头出去问,猪肝要怎么炒?猪肝煮汤,再丢撮粉是给她吃的。

齐阿奶走进厨房,说:连着几天吃鸡喝鱼汤,她奶堵了,二旺奶说给她吃清淡点。

齐阿奶哪懂这些,她生三个孩子,坐月子多是鱼汤煮粉鱼汤泡饭,给大儿媳妇伺候月子的时候是两三天一只鸡,都是苦着过的。

到了小儿媳她心想有条件了就好好补补,炖鸡汤的时候还丢了枸杞红枣想给她补血,听人说猪蹄炖汤补人她去买两只猪蹄炖半天,结果还补出事了。

我闻着我三婶屋里味道不好闻,又闷热,她估计也难受,能不能趁晌午太阳好的时候开窗散散味?海珠觉得把她关在气味混浊的屋里她得疯。

行,我给你三叔说。

蒸鱼起锅了,海珠洗锅烧油,蒸鱼盘里的水篦掉,鱼身上淋酱油再码上葱花,油烧热了浇上去。

给我拿两个鸡蛋来。

海珠喊。

鸡蛋磕破打在油锅里煎,两面金黄了从后锅舀热水浇下去,随手盖上锅盖,海珠拿刀去库房剁一节鲣鱼肉,鲣鱼肉洗去灰用贝壳刮沫沫装碗里。

摆桌子吧,你们端菜端饭,最后一个菜马上就好。

她跟冬珠和齐阿奶说。

大姐,锅里的水开了。

风平喊。

好,就来。

海珠端碗进去,锅里的水已经煮成乳白色,她抓起泡发的米粉丢进汤里,沸腾的水泡被扑了下去,她用勺子舀勺汤倒碗里,晃了晃再倒进锅里,如此涮了三遍才盖上锅盖。

风平抽出一根木柴放泔水桶里,滋滋一阵,火星灭了只余一股白烟。

菜和绿豆粥都已经端出去了,猫跳上椅子探头往桌上看,只一眼掉头就走,老老实实跳进竹筐里睡觉。

齐二叔轻笑,猫嘴养叼了,看见素菜它们八风不动,也不馋嘴。

厨房里响起锅盖放下的声音,海珠挑起米粉看一眼,揽起猪肝倒进去。

猫闻到味,伸个懒腰颠颠跑进去喵喵叫。

没你们的,你们哪天谁坐月子奶崽子了我给你们做。

海珠舀汤装钵里,锅里添上水,她端着猪肝煮米粉出去,说;我们先吃,粉放凉了再给我三婶送过去。

风平洗手跟出来。

人都到齐了才开始动筷子吃饭。

正吃着隔壁响起了婴儿啼哭声,声音越来越近,齐老三抱着孩子进来了,他说:你们吃,不用管我,也不用搭理她。

我三婶睡了?冬珠问。

睡了又被吵醒了。

海珠喝口粥,暼了一眼说:三叔,你抱孩子还挺熟练啊。

你都是我抱大的,你数数我抱几个娃了,能不熟练吗?齐老三从小就给他哥带孩子,算起来海珠还是他抱得最少的一个,她出生的时候他也没几岁。

我们这个家啊,我是我大哥二哥哄大的,我大了又替他们哄孩子,现在我有孩子了,又该你们替我哄了。

齐老三感叹。

齐阿奶吃饱了,她接过孩子让老三给他媳妇送饭,家里多个孩子好像多了不少事,老老少少都忙活。

没出月子的孩子不能吹风,齐阿奶抱着孩子回她的屋,等孩子睡了,她出来说:潮平,你晚上跟你哥睡,我带星珠睡。

那她喝奶怎么办?你半夜抱过去?海珠问。

齐阿奶想了下,说:算了,我年纪大了,三折腾两折腾的别再把我折腾病了,让她爹伺候去。

海珠,你三婶坐月子的时候你三叔不跟你出海了,他走了,我一个人可忙活不过来。

行。

海珠打水洗洗进屋睡,坐了一天的船她也累。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下来的,但第二天早上海珠是最早醒的,她开门了齐阿奶听到声才起床。

卖水的来了,海珠招手让他过来,每天早上送八桶水过来,把两个水缸灌满。

好嘞,可算让我等到你家买水了。

卖水的男人调侃。

海珠笑,她拿了铜板给他,能费钱的时候就别费人。

锅里刚生着火,隔壁的娃娃睡醒了又哭了,海珠跑过去瞄一眼,正好赶上给小丫头换尿布,她嫌弃地捂鼻子。

你小时候也这样,谁也别嫌弃谁。

齐老三揭她的短,喊住她说:你别跑了,把外面晾的尿布给我拿一个进来。

他熬得眼下青黑,脸上还残留着睡意,眉眼间却不带烦躁,耐心的给孩子洗屁股裹尿布,又抱起来送到床上喂奶。

地上的脏尿布他毫不嫌弃地收罗起来拿出去洗,海珠跟前跟后,只看不动手。

水坑里养的龟你帮我喂着,我忙过这一阵,捋顺当了就好了。

齐老三说。

好。

屋里的小孩吃饱了,他冲干净手在衣裳上抹干,小跑着进去抱孩子,还喊海珠进去看,你看看你小妹长得像谁?海珠看不出来,但她看出来她三叔是个好男人,本事虽然不大,在家人面前却是极称职的。

海珠,吃饭了。

齐阿奶过来喊,你的药没了,回来的时候忘带了?不喝了,我去府城看大夫了,大夫让我停几个月。

海珠往外走,说:三叔,你在家好好照顾你媳妇和闺女,我出海打渔了。

不去采燕窝了?不去了,快禁海了,我要去海里逛逛。

还逛逛?你当是赶集逛街啊?齐老三跟出去,嘱咐说:别玩忘性了,别跑远了。

知道了知道了,当爹了也变得啰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