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食肆又开

2025-04-03 16:12:10

连阴雨下了十余天, 天一放晴,海珠麻利地抱着被子出来晒,院子里牵满了麻绳, 这边院子里晒满了被子, 衣裳就抱去齐老三住的院子里晒。

星珠也被搬出来晒了,摇篮放在太阳下,她洗干净了裹着尿布躺在摇篮里,竖着耳朵听脚步声, 海珠路过的时候她高兴地蹬脚。

晒太阳舒服吧?海珠搭着衣裳跟她说话, 她往摇篮里瞟一眼, 身上的肉白花花的,广南的人大概也就婴幼儿的时候能保持一身白皮。

海珠,你要去河边洗衣裳吧?齐老三问。

去, 你也要去?嗯, 你小妹的衣裳都上潮,一股霉湿味,要全部洗了再晒。

尿布也是, 用的快洗的勤晒不干, 一股子臭烘烘的味道。

齐老三收拾了一筐的尿布和衣裳出来。

海珠往厨房看一眼,她三婶正在洗灶台刷锅盖, 靠墙的水缸没了水, 洗得干干净净的靠在墙上晒着,这个小院被她收拾得整整齐齐的。

冬珠又捏了几块儿尿布跑过来,三叔, 给, 我小妹的尿布。

姐,木板车已经收拾好了, 我们走吧。

贝娘,我把星珠搬去隔壁了啊。

齐老三搬去摇篮往外走,家里人都忙着,他把孩子放他二哥旁边,又回去拿个包被过来给她盖着,这才挎着一筐尿布拎着盆跟着车走。

呦,老三去河边洗衣裳?过路的街坊惊诧,你家贝娘呢?她在家收拾屋,还要看孩子。

齐老三说。

是个会心疼媳妇的。

他心疼媳妇,我们天天跟着挨骂。

红珊爹出来指了指齐老三,说:待会儿你一走,我保准挨骂。

怕挨骂就勤快一点。

海珠哼道。

我咋不勤快了?一年到头就这三个月能在家吃晌午饭,我也不吃闲饭,还要补渔网的……得得得,你别跟我叫屈,我不给你做主。

海珠拉着车走得飞快。

巷子里听到这话的人笑出声,巷子口住的老阿婆拄着柺出来问:海珠,你怎么不卖馄饨了?我还馋着那个味。

今年不卖馄饨,人手忙不过来,等天晴两天,地上晒干了,我卖肉哨子粉,骨汤做底,熬一个晚上的那种。

海珠说。

行啊,我就等着了。

经由巷子再去河边,河边已经满是人了,齐老三先去找空地方,筐放下占位置,再去帮海珠和冬珠卸东西。

大木盆装水,床单和衣裳都泡进去了再砸皂角捣出沫倒进去闷着。

齐老三力气大,搬来石块儿拎着棒槌捶尿布,砸了再搓,搓了再捶,一旁的人捶衣裳挥得膀子疼,看他捶的来劲,不由道:洗衣裳这活儿看来还是更适合男人干。

海珠也觉得,她先洗单薄轻便的衣裳,等她三叔洗完尿布了,她把笨重的床单和被单拎给他洗,他手大力气又大,轻轻松松攥着床单搓。

一车脏衣裳洗完了也晌午了,河边来洗衣裳的人就没断过,她们拉车回去的时候路上还遇到挎着衣筐正要过去的人。

下一场雨,家家户户都大扫除,比过年那阵还忙。

到家了发现平生过来了,海珠问:娘送你过来的?下了这么久的雨,家里都还好吧?我自己带着小黄过来的,家里都好。

海珠拿着麻绳在院子里扫一圈,问:狗呢?又送回去了,我哥陪我送回去的,他说要让小黄在家守着娘。

平生捧着两个碗出来,碗放桌上了又跑进屋继续拿碗。

海珠看了风平一眼,这孩子心真细,想得多懂的也多,于来顺不在家,红石村又冷清,一个女人在家是不安全。

她去韩家的院子里牵了绳子,床单和衣裳都晾在他家,她家里实在是没地方了。

听二旺奶说你要做肉哨子粉卖?桌子摆哪儿?摆你三叔住的那个院子,隔壁有人住,你别在人家院子里摆饭桌了,味大。

齐阿奶盛两碗饭递给海珠和冬珠。

海珠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三婶把家里收拾的干净,到时候星珠可以抱到这边来睡,不耽误什么。

话落跟贝娘说:三婶你再将就将就,顶多也就忙今年和明年的禁海期了。

后年就嫁出去了?齐老三冷不丁问。

差不多吧,舍不得我?有啥舍不得的,到时候还住在一起,顶多隔堵墙。

海珠笑着说。

后年是差不多了。

齐阿奶看冬珠一眼,说:再有两年冬珠也十三四岁了。

冬珠只吃饭不接话。

饭后,海珠去找杀猪佬,过去了发现铺门关着,隔壁卖竹货的老板说:码头来官船了,说是运来粮肉油,猪肉佬去拉猪了。

我也过去看看。

海珠往码头走。

码头停着两艘官船,船上的正在卸货,粮铺的运粮车上码着一袋袋粮,停靠在海湾的船上传出猪的嚎叫和鸡鸭的咕咕嘎嘎声。

海边坐着的两个老阿婆也在往这边看,海珠去跟杜小五打听一番,得知她们不是天天过来,只是家里没事干的时候就过来坐坐。

米价今天多少?官船上的管事问扛货的脚夫。

我今天买了上潮的米,只要五文钱一斤,晒干了煮粥还是挺香的,不影响吃。

我早上赶海的时候捡了条大石斑,卖了钱去称了两斤好米,十五文一斤。

另有挑夫说。

管事的记好粮价,他过来跟海珠打招呼。

这种天在海上难行,你们可要注意点。

海珠说。

哎,可不是嘛,前几天在海上遇到一艘触礁的商船,要不是遇到我们,那艘商船估计就沉海里了。

管事感叹。

万事小心,遇事别冒险。

海珠看到猪肉佬抬着肥猪回去了,她说:你忙吧,我回去了。

猪还在嚎,海珠跟过去问:我们这边没养猪的吗?有,不过船运来的猪肉炒菜更香,我宁愿多花点钱从外地买。

你过来找我有事?有,明天你给我留两根筒骨,只要骨头不要肉,我拿回去熬汤。

从后天起,猪后腿上的瘦肉也都给我留着,我拿回去炒肉哨子。

行,你打招呼了我就给你留着,猪筒骨送给你,不要钱。

到了分岔路口,猪肉佬说:我回去杀猪了,不跟你说了。

海珠往街上去,她去粮铺称十来斤新打的黄豆,回去了舀水冲掉灰,踩着木梯爬上墙头晒在房顶上。

晚上收下来的时候水汽已经晒干了。

……隔天,院子里晒的床褥和竹席都搬进去了,院子里空了,海珠去菜地里拔捆葱回来,葱叶洗干净铺在檐下晾着。

真不要帮忙?不要我帮忙我就推你二叔出去转转了。

齐阿奶说。

不要你帮忙,你们出去玩吧,去海边转转也行,码头附近有商船往来,挺热闹。

海珠应道。

那也忒远了,也行,我顺道再去看看你娘,她一个人在家也挺冷清。

家里的人都走空了,海珠锁上门去街上买两坛菜油让小二给她送回来,其中一坛在锅烧热了就都倒进锅里,冷油下干黄豆,灶里飙着小火舔舐锅底,油温一点点升高,黄豆在油锅里滋滋冒着泡。

贝娘过来了,她端着碗,碗里放着两只鸡爪子,海珠闲暇的时候喜欢啃鸡爪,她炖的鸡鸡爪都留给她吃。

星珠呢?还在睡?海珠拿着鸡爪坐灶下啃。

贝娘点头,她往油锅里看,黄豆炸爆皮了,锅里冒着油香和豆香。

三婶你学着,黄豆冷油下锅,烧小火慢炸,等炸酥了捞起来撒上盐,你们卖卤菜的时候再捎上这个卖,不仅男人喝酒的时候喜欢吃,女人和小孩也喜欢吃。

你那边炸了卖,往后我也不用费事了,直接从你那里拿货。

海珠说。

贝娘仔细琢磨一番,她打算明天先少买点试着炸两碗。

家里有小孩在睡觉,她不多待,鸡爪送到拿着碗就走了。

两个鸡爪子啃得只剩骨头,海珠意犹未尽地洗手搅油锅,她捻颗炸黄豆吹了吹,扔嘴里尝了下,已经酥了。

她拿来油篦子捞黄豆装盆,锅里的油也舀起来,之后再搬了菜板去院子里切葱叶,去年晒的虾干还有剩的,她再熬一罐葱油。

黄豆和葱油都炸了,也到傍晚,海珠把放凉的油再倒进坛子里,她锁了门去猪肉铺拿筒骨,米粉也买两捆。

明天早上卖早饭是吧?巷子里的人看到了问。

对,你们又可以出门就吃上早饭了。

海珠说,我回去炖骨头汤了,不跟你们聊了。

她到家发现齐阿奶和齐二叔已经回来了,冬珠和风平正要送平生回去,海珠用油纸装两包炸黄豆让平生带回去吃。

明天早上出太阳了就过来,到这边来吃饭,你跟娘都来。

海珠嘱咐。

好,我能带小黄过来吗?能带能带,把你家那抠门的狗子带出来见见世面,两个大骨头我给它留着。

转过身,海珠说:我们晚上吃粉,我三婶那边炖了鸡,我煮几碗粉吃吃就行了,早点吃早点睡,明早饿醒了再吃饭。

其他人自然没意见,海珠捏把粉泡水盆里,她拎着猪筒骨刮洗干净,喊她三叔用砍骨刀劈成两半,全部塞进大瓦罐里,装满了水,再剁截鲣鱼肉丢进去一起架炉子上吊汤。

冬珠和风平赶在天黑前跑回来,人到齐了海珠就去烧水煮粉,烫些菜叶,一人再煎个鸡蛋,碗里浇勺葱油,晚饭就好了。

三叔三婶,你俩明天早上腾出个人帮我招待食客。

饭后海珠说。

行,我过来。

齐老三接话,夜里星珠吃奶闹人,贝娘睡不好,早上她多睡会儿。

多了个炉子吊汤,夜里不管谁起夜都要去看看火,炉子就放在院子里,里面卡着个树墩子烧,一直烧到星星月亮都隐进云层,最后一点火星才熄灭。

海珠起床后摸了摸罐子,还是温热的。

我去猪肉铺拿肉。

她说。

我去撬生蚝,风平你去喊长命。

冬珠拿铁耙,说:姐,长命也要跟我们一起去摆摊卖饼。

随你们,记得让他带上侍卫。

海珠去猪肉铺买两大坨后腿肉,回来切丁混着葱姜水拌上黄豆粉,木耳择好了她就倒油开炒,担心有人接受不了花椒的味,她就炒了两个口味。

隔壁的饭桌摆好了,贝娘抱着星珠过来躺齐阿奶的床上继续睡。

有侍卫跟着冬珠他们去摆摊,齐老三也不用推车了,他喊人搭把手抬着骨头汤过去,锅里先烧上水,海珠过来了直接煮粉。

好久没进来了。

红珊爹头一个过来,都煮好了?好了,肉哨子有辣一点的,还有不辣的,你要哪个味的?还有这骨头汤,要是不想浇粉上,也可以单独舀一碗喝。

齐老三麻溜地介绍。

我胃口大,各要一碗,骨头汤浇粉上,我连汤带粉一起吃,多少钱一碗?红珊爹问。

二十文一碗。

齐老三端着炸黄豆出来,说:这个自己添,吃多少舀多少。

海珠已经在煮粉了,她听着外面的说话声,恍然察觉到她三叔变了,不知道是不是腰包鼓了腰板也挺直了,去年招呼食客的时候还有些木讷,说话也不行,今年就大方多了,跟外人打交道不怯场了。

两碗粉。

她往外喊。

煮熟的米粉浇两勺没什么油花的骨头汤,汤色清亮,香味却浓。

米粉上淋一勺肉哨子再撒上葱油,肉粒里掺着木耳,红油慢慢淌进骨头汤里,送到食客手里,骨汤的浓香、肉的咸香、葱香味、还有花椒的辛辣味混在一起,昏沉的脑袋一下清醒了。

来的食客越来越多,有人在这边吃,也有人端回去吃,再烙两个鸡蛋用汤泡着,吃到最后咬下去满口的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