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登岛

2025-04-03 16:12:03

半轮明月高悬, 夜色下的海面泛着点点微光,沙坑里的火苗熄灭了,铁板上炙烤的乌贼香气扑鼻, 咸香和蒜香混在一起诱人极了。

沈遂笨手笨脚地拿起铁铲把煎出焦边的触足切开, 两条长触足,八条短触足,肉厚又长,铲了三碗起来, 铁板上还铺得满满的。

汤也煲好了, 乌贼头给你吃, 不枉你辛苦一场。

韩霁盛了碗汤给海珠送去。

海珠哼了一声,见好就收,不跟两人计较。

沈遂给船工送去两碗铁板烧, 过来时拎了壶酒, 分倒在三个杯子里,他问海珠喝不喝,少喝一点, 吃这滋味十足的菜得配着酒, 不然少了番味道。

海珠接过酒杯嗅了嗅,轻咂一口觉得尚能接受, 她举杯说:来, 碰个杯,预祝我们行动成功。

白瓷酒杯碰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咕噜一声酒水下肚, 海珠刚要喝口汤压压酒味儿, 就听沈遂又发癫似的闷笑出声,她斜眼看过去, 咬牙说:你要不别吃了?我没笑你,就是想了件好笑的事。

说了等于白说。

韩霁伸手狠掐他一把,听他痛苦地嘶了一声才松开手,嚼着又嫩又韧的触足说:滋味挺不错,多吃点。

海岛上野蒜多,炙烤乌贼的时候加的蒜粒也多,蒜粒焦香,又沾了乌贼肉里的汁水,滋味那是没得说。

沈遂尝到味儿不说话了,他嚼着蒜粒抿着酒,心想若是他老爹在,光吃蒜都能佐一斤的酒。

乌贼的触足圆咕隆咚的,炙烤过的很有韧劲,咬开后口感又很嫩,肉里裹着汁水,烫烫的,又鲜又甜。

海珠吃快了咬到舌头,她吸了口气,不当回事的继续吃,只有在喝酒时才感觉到舌头一角火辣辣的疼。

海边潮水翻滚,有螃蟹在月光下爬出水面,韩霁初时还纳闷它们在细沙里扒着什么,直到看见两只海龟从海里起来在沙里扒坑下蛋才反应过来。

螃蟹竟然还偷吃海龟蛋,难怪这儿的乌贼都能长这么大。

韩霁喊吃得抬不起头的两人,你们转个身往海边看。

沈遂已经喝晕了眼,看了两眼没看出什么,他盯着海面发呆。

海珠则是端着碗跑到海边,莹莹的月色下,螃蟹从沙堆里翻出刚孵化的小海龟,她惊讶道:螃蟹竟然还捕杀幼龟,真不是个好东西,明早出日头了我下水多逮点。

韩霁想笑。

不远处,岛上的渔民正在捕蟹,热热闹闹的说话声时高时低。

待沙滩上的人散了,沈遂把自己也喝趴下了,韩霁无奈的把他背起来。

海珠把铁板铁架收起来放树下,明早会有人过来收,酒壶、酒杯和汤锅是从船上拿的,她要给拎走。

起身看见韩霁还在树下站着等她,她赶忙跑过去,说:韩公子你先走就是了,不用等我。

一起走安全些,我带你出来肯定要为你的安全负责。

韩霁让她走在前面,他偏着头躲开背后熏人的酒气,温声说:我们也算相熟了,你别一口一个韩公子,我在家行二,你随我家里的姊妹喊我二哥也可。

海珠应了,她巴不得不喊什么公子少爷,别扭死了,喊出口就觉得低人一等。

回到船上,海珠径直回了她的住舱洗漱睡觉,隐隐约约听到隔壁有叹气声,她翘了翘嘴角。

*沈遂一觉睡醒,太阳已经高升,船也离了岛,回程的方向顺风,海岛在视线里成了个模糊的黑点。

韩霁正在给海珠念食方,瞥到门口进来一抹黑影,他头都没抬,也没搭理他。

沈遂脸皮厚,他端着碗拎着椅子坐下,冲韩霁说:我听船上的人说昨晚是你给我洗的澡,谢了啊兄弟,哪天你醉酒了我也伺候你一回。

海珠故作惊诧地啊了一声,你还伺候他洗澡啊?是吧,太够意思了。

沈遂也没想到,他扒完饭碗一丢,感叹道:比我亲兄弟还贴心,霁兄,我才见你的时候觉得你面冷,想着肯定不好相处,是我拙见了。

冰冷的外表下藏着一颗火热的心。

海珠立马接话。

对,面冷心热是不是?是有这个词吧?沈遂问海珠。

海珠看向韩霁。

韩霁把指关节捏得咯吱咯吱响,海珠明显是在作怪,这姓沈的傻狗还跟着捧哏,他把捏的书放下,朝海珠看去,还学不学了?海珠哈哈大笑,笑声要把船顶掀翻,一股脑的把昨晚受的嘲笑一并还回去。

咦,你脸上的墨汁还没洗干净啊!沈遂反应过来。

笑声戛然而止,海珠瞪他一眼,板着脸示意韩霁继续念书。

韩霁扬起书挡住脸,遮住高高吊起的嘴角。

来时路上耗了四天,回去只用了两天,到家时在船上放了两天的香蕉柄还是青的。

海珠把四挂香蕉送回去,水都没喝又走了,这次冬珠和风平没哭,一是眼睛陷在黄灿灿的香蕉里,二是海珠保证最多四天就回来。

据韩霁得到的消息,匪寇藏身的无人岛处于回安码头和永宁码头之间。

那是一个数十座小岛连起来的离岸岛,离海岸很远,上面礁石林立,不适合人居住,也就没派兵驻守。

简单来说,就是地形复杂适合藏人偷袭。

三人在永宁码头下船,弃了官船后,海珠出面找镇上的渔民租了艘渔船,夜深的时候从没人把守的海岸溜了下去。

打听的消息如何?她问拎刀的两人。

前两日衙门派了二十人前去查看,有去无回,也不见尸骨。

沈遂说。

人杀了扔海里喂鱼,哪里找得到尸骨。

海珠说,或是身上绑了石头沉入海底,除非是海水倒灌,不然尸骨难见天日。

猖狂至极。

韩霁愤然。

海珠撇嘴,然后呢?官府接着打算如何?还没商量出来。

沈遂艰难吐字。

海珠嗤笑一声,匪寇守着过路的小岛,出海的渔民都受威胁吧?商船速度快还能逃跑,渔船被盯上了,九死一生。

官府已经下令不让渔船靠近那片岛了。

沈遂哀叹一声,他朝韩霁说:韩少爷,你家在都城,给家里人吹吹风让朝廷多派些有能力的官员来,我们这儿的官爷都是些臭鱼烂虾,捐笔银子就能称上一句大人。

韩霁隐在黑暗里讽刺一笑,高堂上也是臭鱼烂虾当权,他当做没听到沈遂的话,说:情况探明了我就回去跟我爹说,让他派兵过来。

夜晚的海面也不平静,怕扬帆会被人看见,三人轮换着摇橹艰难得在海上行进。

一直到月亮偏西,到了后半夜,渔船才靠近无人岛。

不确定匪寇藏身在哪座岛上,海珠提议她下海游过去看看。

临了了,沈遂跟韩霁犹豫了,怕海珠会出事。

沈遂让韩霁留船上等着,我也会点水,我陪海珠一起过去,遇到人了我也能抵抗一阵子。

得了,你跟我去就是个拖后腿的,我遇到人能藏能躲能跳海,带上你还让我分心。

海珠嫌弃他,她实在不相信他那毛燥的性子。

说罢也不给他们啰嗦的时间,一个轻巧的弯腰,人就钻进了海里,就连惊起的涟漪也很快被风浪抹平。

夜晚的海下并不安静,白日里成群结队的鱼群藏在礁石里睡了,而虾蟹正是寻食的时候,发光的水母在海里像一串被风吹乱的灯笼。

还有闪着两点光的鱼,躲在暗处一动不动,人靠近了它一溜烟蹿走了,把人吓得一哆嗦。

海珠怕撞上它们,海底颜色越鲜艳的东西毒性越大,她躲着发光的东西游,上岸了才松口气。

海上礁石林立,还有杂乱的树丛,海珠走进去了开始后悔,遇到人还好,她怕踩着蛇啊。

另一边,韩霁跟沈遂也划着船往岛上来,主意是他们出的,哪能坐享其成,万一海珠遇害,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海珠从岛上退出来就遇到了刚上岸的两人,三人站在海边干瞪眼,最后决定把船藏起来一起进岛。

月亮隐进云层,脚下的路更黑了,海珠跟着前面两个人的脚步走也差点被绊倒,她抚着胸口说:不行,这么找下去不行,敌人还没找到我们先把自己折腾死了。

我们回海边去,天亮了再进岛。

带累了她,韩霁跟沈遂都挺愧疚,见她这么说,两人都没反对,又摸索着原路返回。

海珠从船上拿了衣裳换上,从礁石上敲些生蚝填填肚子,吃饱了她喊两人去船上,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我们先闭眼眯一会儿。

这会儿我也不讲究了,六哥你坐过来让我靠着。

沈遂乖乖听话,坐过去跟她背对背地抵着,韩霁见状也坐过去,他不敢睡,睁着眼给眨眼间就睡熟的两人放哨。

当天边透出第一缕阳光时,他叫醒两人。

你没睡啊?海珠揉着眼睛问。

眯了一阵儿,醒得早。

韩霁跳下船活动活动腿脚,学着海珠的动作在礁石上敲生蚝填肚子。

真是受罪。

沈遂撒了尿蹲海边洗手。

后悔了?海珠含糊地问。

那倒没有,你后不后悔?沈遂走到她旁边,等她敲了生蚝他就伸手捻了吃,你倒是挺让我惊讶的,昨晚上我生怕你会哭。

瞧不起谁啊,海珠哼笑,上辈子她穿梭在怪鱼嘴里作战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

岛上突然响起一声吹哨声,三人赶忙躲起来,等了一会儿不见人过来,沈遂跟海珠给船做好掩饰,韩霁去把蚝壳扫进海里,沙滩上的脚印也用树枝扫去。

走吧。

海珠比了个方向,声音是从那边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