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和乐的姐弟仨

2025-04-03 16:12:04

海珠浑身湿漉漉的, 不好跑去镇上,她固定住船,拎着一米二三的海鳗上了码头。

她运气好, 卸货的商船刚离开没多久, 码头上还有七八个商铺的掌柜在清货。

有买海鳗的吗?她亢奋未消,出口的声音有点大,码头上大半的人朝她看过来。

卖海鳗,已经死了, 但刚出水的。

她重复道。

我看看。

一个老者摇着蒲扇走过来, 他提起海鳗闻了闻, 又看了看砸烂的鱼嘴,说:二十文一斤,卖不卖?太便宜了, 海鳗多生活在海底的礁石里, 渔船撒网几乎逮不到,海珠摇头,看向另外几个人。

我出三十文吧, 死了可惜了, 要是活的我能出五十文一斤。

另有人过来看,他指指头顶偏西的日头, 这还不到饭点, 买回去了再放一个时辰就不新鲜了。

海珠实在不想坏了好心情,没再讨价还价,以三十文一斤卖了, 过秤时问了这两家食肆的店名, 往后再卖大货不卖他们了。

海鳗切去鱼头还有二十一斤,海珠交了六十三文的渔税提着六钱银子撑船带龟离开。

行至陡崖下, 她脱下衣裳检查了下胸腹,按了按无大碍,腿上剌出的伤痕也不出血了,她穿上衣裳带着海龟又下海了。

陡崖下岩壁礁石交错,罕见的没有水草,海珠在一道石缝里看见一条海蛇,她识趣的立马离开。

而跟在她身后的老伙计却凶残地扑了过去,把那条海蛇拖出来咬死,吃一半扔一半。

厉害厉害。

海珠为它鼓掌,你食谱还挺杂,也是,剧毒的水母你们都敢吃。

有了这个能干的保镖跟着,海珠是彻底放心了,能警戒放哨,还不怕海中毒物,她不打算放这个有过命之交的伙伴离开。

一人一龟游到阳光能穿透的浅滩,这里海草丰茂,海底生活着色彩鲜艳的珊瑚虫,奇形怪状的珊瑚石代替了礁石。

以珊瑚虫和海草为食的螃蟹长得很是肥硕,蟹壳上有密密麻麻的红色斑点,海珠抓了一只拿起来抠了抠,抠不掉,不是珊瑚虫拉的屎。

没了网兜,海珠用海草把螃蟹缠起来,串成一串放在礁石上,在沙底按住寄居蟹,去了壳,蟹肉喂给大海龟。

还有好多手指长的虾,虾尾一抖蹿出一米远,海珠拿它们没办法,只能撬些鲍鱼用衣兜兜着。

就在她准备走了,两条烟管形状的东西从珊瑚石里钻了出来,颜色是蟹壳蒸熟那种红,细细长长像藕杆,她把海龟朝它们推去,海龟不吃,两条杆鱼也跑了。

海底不知时间流逝,出了水面看夕阳只有一半还露在海面上,海珠这才意识到她在海底晃得有小半时辰了。

胳膊冰冰凉凉的,手脚泡得发皱,腿上的伤口也泡得发白。

海珠在船上把身体活动开,有了热意才升帆离开。

海底大战鲨鱼的事她不打算往外说,回去了换身长袖长裤,伤口上抹上药膏,就着夕阳和海风把头发洗净吹干,再喝两碗微烫的热水。

待额头上有了汗意,她往锅里添了水,螃蟹放篦子上,她坐在灶下添柴生火。

火光炙烤着面颊,脸上微微发烫,这股热意却蹿不到脚底。

海珠心里生了寒意,她摸了摸头发,这头乌黑发亮的长发比她才接手这具身体的时候粗糙了许多。

海珠?齐阿奶见烟囱在冒烟,她走进门问:在做饭啊?嗯,我晚上煮蟹肉饺子,煮好了我给你们端几碗过去。

你可给我歇着,晌午的鸡肉还没吃完,别给我送了。

齐阿奶靠着门坐下。

海珠一见这架势就知道老太太又要跟她长谈,她端了面盆舀面、拌面、揉面,做出一副很忙碌的样子。

齐阿奶完全不打算走,见她忙还去给她添柴烧火。

螃蟹已经蒸熟了,不用再烧火了。

海珠妥协,奶你说吧,我听着。

你上午下海了,下午又下海了?嗯。

海珠猛拍腿,傻了不是,我晌午逮回来的虾蟹还在水缸里养着,我都忘了,奶你待会儿给带回去吃了。

齐阿奶没接她的茬,接着她自己的话头继续说:你是个姑娘,一天里有半天你都泡在水里,这样不行,现在仗着年轻觉得没事,老了腰疼腿疼头疼有你受的。

我知道不让你下海你也不会听,就是嘴上听了,背着我该下水还是下水。

折中一下,你隔两天下水一趟,给你的身体也有个缓气的功夫。

行。

我……等等,你说啥?齐阿奶没料到她答应的这么利索,揣了一肚子的话还没说痛快。

我说行,我会减少下海的趟数。

哎,这就对了,奶不会害你。

齐阿奶高兴了,继续说:你手里有银子不缺钱花,我跟你二叔有你三叔养着,也不要你再往里搭钱,你跟冬珠风平姐弟三个就吃吃喝喝那点事,你出海一天挣的够你们用了。

银子这东西没人嫌多,但多了也没用,旁人不说单论你爹,赚钱厉害吧?厉害,没让我操心自己盖了房子娶了个俏媳妇,旧船换新船,儿女都有了,都有了人没了。

所以啊,人别想多了,过一天是一天,多吃多喝,吃了喝了享受了才是自己的……海珠嗯嗯两声打断她的话,我知道,这话还是我劝你的。

噢,是有这回事。

齐阿奶被打断了话忘了还要说什么,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听冬珠和风平回来了,她起身离开,我也回去做饭了。

水缸里的虾蟹带走。

海珠撵出去喊。

听到这话,齐阿奶一双腿倒腾得越发快,手摆得比鱼尾都欢,不要,我不喜欢吃这东西,你明天拿去卖了。

冬珠和风平把晒在院子里的柴拢起来抱进屋里,姐,你把咸鱼收进来,我们回来的时候听二大爷说今晚要下雨。

难怪傍晚没晚霞,好,我揉了面就去收。

面团揉好放盆里醒一会儿,海珠把锅里的螃蟹拿出来装盆里。

又吃这硬壳子啊——冬珠受不了了,她吃了八年了,真的吃够了,受不了天天吃。

又?海珠听出妹妹话里的嫌弃,你不喜欢?你天天吃,蒸蟹每隔两天必有一锅,没有蒸蟹的时候还有什么蟹粉煲、炸蟹、生腌蟹、炒虾蒸虾、干贝花蛤炖虾丸。

冬珠掰着手指头数,还有,逢煮粥必有虾有蟹有生蚝,跟它们有仇也不带这么吃的。

我做的时候你吃得也挺高兴的。

海珠哼哼,她拿了碗放桌上,让两个小的来帮忙剔蟹肉,好了好了,今晚再吃一顿,我明天卖虾卖蟹,留两条海鱼带回来。

鱼总成了吧?冬珠重重点头。

大姐,我想吃炖的鱼,汤能拌饭的。

风平洗了手接过拍碎壳的蟹腿,凑近不好意思地问:明天还有鸡肉吗?我还喜欢吃鸡肉。

有,有,明天就去买。

海珠用手背戳了下他的小脑袋,我弟弟这么乖,别说吃鸡肉了,就是天鹅肉也有。

冬珠作怪地嘁了一声,风平快说明天要吃天鹅肉,让你大姐给你去天上逮。

风平抿着嘴笑,就是不吭声。

海珠走出门笑,取了咸鱼进去故意逗她,风平心里有数,才不会听你怂恿为难我,是不是风平?风平重重点头。

冬珠拈酸,扯着嗓子假笑,怪异的把趴盆里睡觉的海龟都惊醒了。

蟹黄剔出来炒出油,熄了火把剁成糜的蟹肉和鲍鱼倒进去搅均匀,还有绑螃蟹的海草和葱切碎了一起拌进去调味。

天黑了,冬珠点亮油烛,出去关门的时候感觉有雨点子打在脸上,她跑进来说:下雨了。

下雨就下雨,它下它的,不影响我们做饭。

海珠擀面皮,让两个小的包饺子。

屋外的雨势变大,风卷着雨往屋里刮,海珠关了门,姐弟三个包着饺子说着话,边包边煮,煮熟了就吃,吃完继续包。

下雨了天凉快,生饺放一夜不会坏,次日的早饭又是蟹肉饺子。

海珠留意到冬珠吃了满满一碗,哪有不喜欢的样子,这丫头应该是讨厌吃带壳的东西,耽误她吃饭的速度。

这场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三天还没停,海风带来了冬的寒意,海珠把今年新做的小袄拿出来穿上,躲在灶厨里生火烘烤那一条半的鲣鱼。

咚咚咚——雨势稍停,村里响起三声锣鼓声,钻在家里睡大觉的人们吓了一哆嗦,还以为是匪寇来了,相继跑出来就见村长拎着锣在河边站着,身旁还站着两个守村的官兵。

下雨天闲着也是闲着,老少爷们都出来跟着张官爷和李官爷练武。

村长扯着嗓子喊,村里有多少人我都是有数的,谁偷懒溜号小心我从床上把你拽下来。

先是族长家的儿子孙子走了出来,接着是村里有点名望的人家也都出来了,村里的其他人不情愿归不情愿,还是老老实实穿好鞋出来了。

海珠把烘干后的鱼挂起来,扯了在门口看热闹的风平和冬珠也过去,仗着个矮,她走到五堂叔前面站着。

你过来做什么?族里的人问。

不要钱的武师傅,不学白不学。

海珠戳了戳放不开的两个小孩,好好学,免费的你学会了那就算赚钱了,每天来练每天都赚钱。

其他人听了把自家的小孩喊过来,有兴趣的妇人也站在爷们身后跟着比划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