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珠来之前数过鱼的数量, 一共是十七条,章鱼的个数比较多,大大小小有五十几个, 因为卖的价钱不算贵, 又能连盘子一起端走,生意挺红火的,起锅了就都被买走了。
站在后方排队的人耐不住性子,走上前问:明天晚上还来不来摆摊?明天不来, 后天傍晚过来。
齐老三闻言有些诧异地看了海珠一眼, 晚上的生意可比早上的生意赚钱。
往后都是隔天摆摊。
海珠又补充一句, 逢双摆夜摊,单日休息。
早晚都摆摊挺累的,时间也赶的紧, 想做别的什么事都没空闲, 海珠不打算这么折腾自己,摆夜食摊是爱好,不单为赚钱。
后来的人看看盆子里的存货, 选择去旁处寻食。
最后一块儿豆腐卖没了, 海珠说:豆腐没了,章鱼还能做一板, 鱼……鱼也没有了。
盆里不是还有两条鱼?站在摊子边上的人问。
这两条不卖, 我们自家人吃。
海珠挑了五只大章鱼放鱼盆里,剩下的都倒在铁板上铺开,章鱼肉在铁板上变了色, 她用毛笔沾了油酱刷上去, 酱里的油沾上滚烫的铁板呲呲冒烟。
这是什么酱?有人问。
花生、芝麻、黄豆。
长桌上坐的人朝海珠看去,我可说对了?说对了。
海珠没反驳, 都是吃得出来的东西,反驳也没用。
小妹子,你把配方都说出来了,不怕被人抢生意?不怕,我还改良配方的,你们后天再来吃,保准味道更好了。
海珠抓两把韭菜撒在章鱼上,用铁铲按了按,韭菜的香味就出来了。
起锅了,谁要?海珠拿盘子。
给我来一只。
等着的人数二十个铜板递给齐老三。
我要两只,我带走。
粗哑着嗓子的男人递过铜板,端着豁口的盘子往酒馆走,小二,给我沽二两酒。
铁板章鱼卖完了,海珠把铁板上的韭菜碎和酱料什么的都铲干净,浇勺油摊开,把剩下的两条鱼和五只章鱼摊在铁板上。
长桌上的客人陆陆续续走了,齐老三和冬珠忙着收拾盘子和筷子,桌上的鱼刺也都揽下来,在巷道里挖个坑给埋了。
鱼吃辣点行不行?海珠问,闻了一晚上的油烟,我嘴里淡的很,想吃味重的。
按你的口味来。
齐老三说。
海珠舀一勺葱椒油,用毛笔沾着刷在鱼肉上,头顶的灯笼撒下的光落在铁板上,微黄的鱼腹蒙上一层光晕,刷下的油也有了光泽,一点一点消失在鱼肉的纹路中。
对于章鱼也如是,先刷一层葱椒油,油混着章鱼的汁水汇集在铁板上,滋啦滋啦声里油点子四溅。
又香又呛的味道勾的人口齿生津,酒馆里喝酒的人总觉得桌上的小菜不够味,食肆里吃饭的人不住往外看,闻着这个味道觉得呛鼻,心里觉得不大能接受,嘴巴又很诚实,就很想尝一口。
这个怎么卖?闻着味道找来的人问。
来晚了,已经卖完了,这是自家人吃的,不卖。
海珠给鱼翻了个面,跟风平说:不添柴了,就用炭火的余热烤着,我们先吃章鱼。
冬珠立马递来洗干净的盘子。
三叔,你去买二两酒,吃这个得配着酒。
海珠说。
不用买了,我给你们送来。
酒馆老板拎着个小酒壶,还端了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四个小菜,我来跟你们搭个伙,我请你们喝酒。
海珠笑了,比个请上座的动作,招呼风平和冬珠坐她身边。
章鱼又叫八爪鱼,触足长脑袋短,海珠留下的都是个头大的,切碎了装了满满两盘,五个人能吃个过瘾,又不至于吃撑。
陈老板倒了三杯酒,递给海珠时说:今晚沾了你的财气,酒馆里的生意不错。
海珠抿了口酒,吸了口气说:也是陈叔你的酒好。
陈老板笑了两声,吃菜吃菜。
海珠挟了两截沾满酱料的爪尖吃,刷了葱椒油的果然滋味浓,点点辛辣,点点鲜咸,章鱼肉厚又新鲜,嚼起来好满足。
两根触须就能下一杯酒,好东西。
陈老板又给自己沏一杯,问齐老三的杯底空没空。
一杯就够,我不多喝。
齐老三摆手,他不能多喝,晚上回去了还要照顾他二哥。
章鱼吃没了一盘,海珠要去把鱼铲起来。
我去,你忙了一晚上,坐着歇着吧。
冬珠站了起来,看了一晚她也学会了。
你这妹子是个会心疼人的,懂事。
陈老板跟海珠说。
是,我弟弟妹妹都是懂事的孩子,会心疼人。
风平在一旁不好意思地笑了。
两条鱼端上桌了,海珠先尝了一筷子,鱼肉嫩更入味,一入口,麻味就在嘴里炸开了。
她挟块儿鱼腹肉给风平,你尝尝,吃不惯就不吃。
海珠,叔跟你商量个事。
陈老板尝了鱼肉放下筷子,你做的这个味道着实下酒,你看能不能教教酒馆里的厨子怎么做?我给你钱。
这个做法不难,他来我的摊子看一眼就懂了,至于酱,就花生芝麻黄豆,没旁的。
陈老板当然懂,要不是顾及她背后的沈六爷,他今晚就让厨子把铁板章鱼端上桌了。
他从袖子里捏出五角碎银推过去,笑呵呵地说:这个做法是你想出来的,叔占个便宜,厚脸借来一用。
海珠收下了,说:要是有哪里不清楚的,拿不准就来问我,我明早还在这里摆摊卖饼。
陈老板欣然答应,留下小菜提着酒壶回去了。
估摸着有五两银子,比今晚卖的钱还多。
齐老三说。
意外之财,明天晌午我们去酒楼叫一桌席面给花出去。
海珠把五角碎银拍桌上。
她的手刚挪开银子,冬珠转手给抓走了,不咬手啊,先放我这里了。
海珠:……齐老三笑两声,说:快吃吧吃完了早点回去洗洗歇着。
*隔天晌午海珠还是去了酒楼,吃饭的时候她看着对面的两个人,韩霁不是在海上就是在岛上,脸和脖子晒得黝黑,跟去年见面时判若两人。
我没带钱,这顿饭我不请。
她说。
沈老六请。
韩霁说。
不是你请?还是说你也穷了?沈遂也不想请,昨晚喝得酩酊大醉惹了他老爹的眼,今早骂了他一顿不说,还不许家里的人再接济他。
韩霁吃下一口肉,说:是你请我来的,请我来请你吃饭?我是为了海珠的事喊你来商量。
海珠装傻,是吗?我都不知道,那我待会儿回去拿银子。
算了算了,记我爹的账上。
沈遂见不得人为难,想着她昨天买盘子都抠抠搜搜的,还是不为难她了。
韩霁笑了下,问:找我来什么事?海珠出什么事了?海珠还没开口,沈遂就三言两语把事交代了,你透个口风出去,就说海珠是你罩着的,谁敢打她的主意就是跟你结仇。
韩霁点头,月尾的时候我爹会过来,届时会有宴席,海珠到时候也过去,过去露个面。
能在官场上混的都是聪明人,不用他说什么,他们自然会约束手下的人。
韩提督要过来?海珠激动起来,两眼放光,她提起酒壶给韩霁斟杯酒,二哥行行好,到了那天让我见韩提督一面,他老人家一定勇武不凡,千万要让我开个眼。
对了,他知不知道毒袭匪寇的人里有我?还是我出的主意。
韩霁:……你这么激动做什么?你也敬佩韩提督?沈遂问。
海珠连连点头,能想出全民皆兵这个计划,很值得她敬佩啊。
他知道你,到时候把你介绍给他认识。
韩霁说。
多谢二哥。
海珠笑嘻嘻的,明天晚上有空吗?我请你们吃小夜摊。
我明晚有空,我过去,今天听人说你做的铁板烤鱼什么的,香得能多喝半斤酒。
沈遂有点后悔昨晚没去。
海珠看向韩霁。
我不一定有空,得闲了就过去。
行,你的军务重要,来不来都行。
饭后散摊,海珠先回去一趟,推上木板车带冬珠和风平去海边捡贝壳。
这玩意到处都是,食肆开了海蚌,贝壳都倒在海边了,有的被潮水带进大海,有的埋在沙底,一个时辰就捡满了一车。
海珠先在海边择了一遍,最小的贝壳也要有巴掌大,有豁口的不要,会割伤人。
姐,退潮了,我去赶海了。
冬珠喊。
裸露的海滩上来了好些人,海珠看了一眼,嘱咐说:别往海边跑,离水远点,看到水母离远点。
冬珠拉着风平跑了,像一高一矮两只兔子。
等海珠把贝壳择完,她朝海边看了眼,卷起裤腿也跑过去。
被翻过的地方不用看了,她勾着腰在沙滩上瞅,平整的地方泅出了水,挖开沙里面藏着吐水的海蚌,有洞眼的地方藏着蛏子,这东西打洞厉害,要一个劲深挖,拔的时候还要用巧劲,硬拽会拽断它的鼻子。
一个浪头涌来刮下一层细沙,水下出现一个小鼓包,海珠一脚踏进水里,挖出两个抱对的花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