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俗人

2025-04-03 16:12:06

一只鸡一只鸭, 拔了毛清理了肚子里的东西,剁去头完整地放在铁锅里添水炖。

冬珠和风平去私塾念书了,烧火就成了海珠的事, 她烧着灶里的火, 顺带着用火炉煮药,肉香味和药味混在一起,又香又苦的,她闻着头疼。

大姐——潮平骑着棍子跑进来。

他来的正好, 海珠用抹布端下药罐, 提着火炉放在院子里, 坑里的余火用铁锹铲过去,她招手让潮平过来,我教你烧火。

烧火的事风平已经教过潮平, 他高高兴兴跑过去, 觉得大哥不在家,这个活儿就是他的啦。

不能烧大火啊,火灭了你喊我。

海珠嘱咐。

潮平点头, 拍着胸脯保证:我会烧火。

小儿长的快, 才来永宁的时候,潮平说话还结结巴巴的, 现在只要不说快了, 一次能吐五六个字。

海珠摸了下他的秃脑门,进厨房去炖肉。

鸡肉鸭肉炖汤,汤里只丢了两坨姜去腥, 汤水沸腾了, 海珠揭开锅盖撇去油脂,这时的汤水还是清亮的。

她抽根粗木柴出来丢水桶里淹灭火星, 去库房拿两斤乌贼干泡上,之前去于家拿回来的干笋和干萝卜也泡一钵。

奶,等冬珠下学了你让她去喊我娘她们一家过来,炖回鱼翅羹不容易,让她也来尝尝味。

海珠说。

噢,好。

齐阿奶纳着鞋底坐在一旁盯着小孙子熬药,时不时提醒他火大了或是该加柴了。

奶你别说……我知道。

潮平急了,我会烧火!行行行,我不插嘴。

海珠路过看一眼,她回去搬了装海螺的小筐过来,花纹不一的海螺堆在一起可好看了,她想钻个小眼出来串绳挂在船上。

海风吹动海螺,声音指定清脆悦耳。

日头一点点偏西,阴凉覆盖了半个院子,海风吹动屋顶上晒干的海草,僵硬的海草摇摆不定,发出咔嚓咔嚓的闷响。

浓郁的肉香从厨房飘了出来,肉汤变得浓稠,鸡肉和鸭肉的皮在咕噜的肉汤里炖得软耙发亮。

海珠把鱼翅条都倒进去,盖上锅盖继续小火慢炖。

齐老三得了叮嘱,不等太阳落山就打渔回来了,他到家先把桌子椅子都搬出来摆在院子里,装瓷碗瓷碟的筐也搬出来,用之前还要再洗一洗。

你呲牙咧嘴在做什么?他问海珠。

刚喝了药,难喝死了,我奶还不让我漱口。

海珠呸了几下口水,进库房里抓一把红枣站屋檐下大口嚼。

李掌柜得闲了过来走一趟,他站门口说:闻着味儿对了,这炖出来已经很好吃了。

刚炖出胶,估计还要炖不少时间。

海珠说。

炖出胶了就可以加人参和枸杞了,你买没买人参?鱼翅贵重,难得炖一次,就往最补的方向弄。

海珠有红参,是去年韩霁送来的,她就用来炖了两次鸡汤。

她回屋拿了两根过来,洗刷掉泥和灰,切成片丢到锅里。

又煮两滚后,她舀瓢汤倒进瓦罐里,把泡发的乌贼干丢进去煮。

潮平看见她又端瓦罐出来,长长吁口气,走过去等着烧火。

你出去玩吧,不让你烧火了。

海珠好笑,你二姐跟大哥快下学了,你去接他们回来。

齐阿奶放下一只鞋过去烧火,晚上还弄这个?嗯,当个添头,哄嘴巴的。

屋里屋外都散发着香味,巷子里路过的人不时探头进来看一眼,见饭菜还没好,齐齐走出巷子去街上或是亲戚家唠嗑说话,坐家里受不了啊,脑子里想的都是吃的。

冬珠和风平下学了,姐弟俩一溜烟跑回来,进屋就喊:姐,沈伯娘让你给她留个包间,她晚上和嫂嫂们来吃鱼翅羹。

好,知道了。

风平你来给我看着火,我去街上买点菜。

海珠解下围裙,她就在等风平回来。

街边的食肆也在准备饭菜了,卖柴卖菜的小贩挑着担推着车四处吆喝,海珠喊住一个挑担卖豆腐的,你这个豆腐是从哪家进的货?姚婆子家的,她是点豆腐的老手,整个码头就她家的豆腐最好吃,嫩而不散,煮了也不怕碎。

给我端五块儿,豆皮拿十张。

海珠拿出荷包,见他揭开板子,筐里还有黄豆芽,说:黄豆芽再给我称三斤。

好嘞。

买了豆腐豆芽,海珠又去挑选十斤菜心,让人给她送去家里。

姑娘,买不买海葡萄?都是洗干净了的。

一个挎筐的阿婆喊住她,海珠见老太太比齐阿奶还年迈,往筐里瞅了一眼,三十文全买下了。

回去的路上碰到街坊,她们问什么时候能过去吃饭,鱼翅羹准备的够吗?我可是要带一大家亲戚过去的。

够,炖了一大锅。

海珠回去就让冬珠去淘米蒸饭,羹汤当然是配米饭最好吃了。

去跟娘说了吗?她问。

说了,她说等那人回来了就过来。

海珠瞪她一眼,冬珠吐舌跑开。

鸡肉和鸭肉已经炖脱骨了,筷子一插一挑,顿时皮开肉绽,海珠拿来勺子,舀着托着才给转移到木盆里。

潮平,过来啃鸡腿。

海珠喊,两个鸡腿潮平和风平一人一个,两个鸡翅是她和冬珠的,鸭腿和鸭翅是齐阿奶和她的两个儿子的。

炖了一下午了,肉的香味都炖到了汤里,肉吃着除了软烂,没多少滋味了。

鱼翅羹已经浓稠,鱼翅炖出了胶,像牛筋炖耙了,看着就想吸溜一口。

灶下不用烧火了,只要保持有火星就行了,柴都挪到第二个灶洞里。

海珠嘱咐风平,她拿着菜心出去洗,然后让吃得满嘴流油的潮平去沈家喊人,就说饭好了,让伯娘趁着鱼翅羹最好吃的时候快过来。

菜心烫熟用来摆盘的,等客人来了可以现烫。

海珠先把泡发的干萝卜和干笋切成薄片,海葡萄又冲洗两遍,然后烧热油调料汁凉拌海葡萄,黄豆芽烫了一部分,混在凉拌海葡萄里。

冬珠,饭好了吗?巷子里的人问,太阳都落山了。

好了好了,米饭刚蒸好,鱼翅羹也煲好了。

冬珠跑进去喊:姐,米饭蒸好了。

跟巷子里的人吆喝一声。

海珠说。

冬珠脚尖一拐,站在门口大声喊:叔婶爷奶,鱼翅羹煲好了!齐阿奶推了小儿子一把,你跟冬珠学学,有人来了敞着嗓门说话,我看有没有人打你,见人躲什么?齐老三不理她的话,把洗干净擦干水分的碗碟拿进厨房。

客人来了,他忙得脚不落地,去家里盛饭扣在盘子上,提着茶壶给客人倒水,椅子不够了去搬长凳,不需要大声说话,也不耽误他做事。

沈母带着四个儿媳妇一起过来了,她来了海珠出去一趟打招呼,问:是吃鱼翅羹还是吃干烧的?两个口味都要,我们人多。

沈二嫂说,噢,对了,海珠,上六个人的饭菜,你六哥也回来了,刚到,他收拾一下就过来。

好嘞。

海珠应一声,脚步飞快地回到灶台边,得亏了沈遂送来的餐具,茶盏大小的汤盅也不缺,装一盅鱼翅羹,再撒一撮碎葱花,一碗米饭配一盅羹,快速利索地端上桌。

锅里的油热了,海珠抄起蒜粒和葱段倒进油锅,反手端过萝卜片和干笋片倒进去,爆香了再从前锅里挟起炖入味的鱼翅条丢进油锅,汤汁收干了就装盘端上桌。

另一个菜就是豆腐炒菜心或是豆皮炒菜心,来客人了现炒,菜端上桌的时候还徐徐冒着热烟。

沈遂过来了在厨房门口看一眼,见海珠忙得无暇说话,他径直去了包间。

快坐下吃,海珠做的这道菜味道不差。

沈母说。

她做的菜味道都不差,比一些食肆里厨子的手艺还好。

沈遂说,厨子做菜中规中矩的,一年到头那个菜就是那个味道,海珠不是,她手脚放的开,敢尝试,今天和明天的同一道菜,味道上或许就有差异。

闻声而来的人进门看院子里已经坐满了人,他们问还有没有鱼翅羹,得知还有,就坐在长凳上等着。

一碗米饭一盅羹,清淡的豆腐炒菜心再配着滋味稍重的凉拌菜和麻味乌贼干,带着小孩的还会送上一碟鸡肉或是鸭肉,不管是量还是味道,都挺让人满意。

过来吃饭的也没人喝酒,就像在家里一样,清清静静吃一顿饭,吃饱了喝杯茶,结了账屁股一拍人走了。

夜幕降临,院子里挂起了灯笼,齐老三挑着担把撤下来的饭碗菜碟汤盅都搬去隔壁家里,免得堆在院子里糟蹋胃口。

沈母带着四个儿媳妇吃饱了走了,沈遂留了下来,跟下值过来吃饭的兄弟坐在院子里瞎吹一通。

忙过一阵子,等菜的人都吃上了,海珠喊自家人也开始吃饭。

自己吃饭就不讲究好看了,鱼翅羹直接淋在米饭上,拎个凳子随便一坐就开始扒饭。

米饭上裹着浓稠的汤汁,肉味和鲜味儿在舌尖上炸开,海珠嚼碎鱼翅条,没什么很惊艳的味道,她觉得这个还不如汤汁拌饭让人有食欲。

还有肉吗?齐老三问,他是个俗人,喜欢大口吃肉,这鱼翅条嚼嘴里还没肉有味道。

海珠说有,可能已经凉了。

凉了肉也不腥,脱去骨头拌在羹汤泡饭里,齐老三一个人吃了三盘子。

于来顺本来都吃饱了,看他吃又看饿了,他进屋自己动手盛碗饭,淋一大勺鱼翅羹,再浇点炒乌贼干的油,拌开了就坐在灶前吃。

过来结账的客人看到他,诧异道:他不是客人?还能进厨房吃。

是客人,不过是不用出钱的。

海珠笑着说。

真好,我怎么没你这种亲戚。

我运气好,娶了她娘。

于来顺笑起来。

冬珠在院子里翻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