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卤熟搁卤水里泡着,陶椿和姜红玉牵着刀疤脸带小核桃一起出门了,还没靠近演武场就看见不远处飞起乌压压一群鸟。
倒番薯渣的人走了,飞起的鸟群又落了下去。
嗖的一下,一支箭斜飞过去,连串三只鸟扎在番薯渣堆上不动了。
守在一旁的小子冲进鸟群抽出箭,他高声说:芙蕖奶奶,你真厉害,射中了三只鸟。
年婶子被夸得高兴,她换个位置,拉弓又放一箭。
陶椿靠近,她一天没来,这儿咋成孩子窝了?她粗略估计一下,挎着小弓箭、拿着小弹弓的孩子估计有三十个,年岁不大,小的估计有五岁,大的顶多有十岁。
又一道叫好声响起,年婶子收了弓箭,她嘱咐说:你们都好好练箭,往后箭法不输我多少。
说罢,她看着陶椿给牛扒番薯渣,问:你昨儿咋没来?忙着熬骨胶脱鸟毛,今天把鸟卤锅里了,我们才来继续射鸟。
陶椿说,婶子,你今儿没进山啊?年婶子拎着箭支随手一指,说:前两天砍树,今天搬树下山,我就没跟着去,待会儿要跟你叔一起去划定盖大棚的位置。
在哪个地方?陶椿问。
你家,你二叔家,还有我们这儿,我们三家框起来中间的位置。
年婶子一笑,说:离你家不远,离我家也不远,落在我们眼皮子下,一出门就能看见。
忙的时候能听见声,但不会吵到人。
陶椿刚要说话,余光瞥见小核桃被一个拉弹弓的小子撞倒了,她哎一声,见拿弹弓的小子拽起小核桃,她就没过去。
小核桃,过来,你太小了,不要在那儿碍事。
姜红玉喊,你来看刀疤脸吃食。
有这么多小伙伴,小核桃眼里哪还有牛,她不愿意动,但练箭练弹弓的小孩们嫌她这个胖陀螺碍事,连推带搬把她移走了。
姜红玉拎桶过去扒番薯渣倒个远点的地方,连扒五桶,又有过滤番薯渣的男人挑着担子把番薯渣倒在她造的渣堆上,这下不堪其扰的鸟雀跟着她走了。
姜红玉把小核桃安置在离渣堆不远的地方,说:待会儿我跟你小婶婶射鸟,都由你捡。
小核桃立马没意见了。
陶椿跟年婶子说完话,她拿着弓箭走过去,瞄准一只野鸽子,她尽最大的力拉开皮弦,食指和中指一松,乌黑的铁箭头带着箭杆飞速破空射出去,野鸽子腹腔中箭,被大力带得栽下渣堆。
射中了!小核桃激动地跳起来。
鸟雀惊慌一瞬,又匆匆垂首加速吃食。
姜红玉挑中一只个头大的灰尾雀,这种鸟最喜欢吃南瓜,嫩南瓜老南瓜都逃不过它们的尖嘴子。
又射中一只。
小核桃高兴得蹦蹦跳跳。
有两只麻雀吃饱飞走了,陶椿朝空中射一箭,擦着一只麻雀的爪子给打了下来。
陶椿和姜红玉手上各有七支箭,手上的箭放完,小核桃忙不迭冲去捡箭。
她年岁虽小,但不怕血,把箭上的鸟雀一个个取下来,再把箭拢一起给她娘和她小婶送去。
小核桃收箭的空档,陶椿和姜红玉忙着活动手臂,等拿到箭,二人开始第二轮的射箭。
忙到晌午,洗番薯的女人们停工回去做饭,陶椿和姜红玉也牵着牛带着小核桃往回走,走到半路看见空地上多了两堆木头杆子,地上还插着八根大腿粗的柱子,从东到西约莫有四丈远。
这个作坊看起来不小啊。
姜红玉说。
估计还包括存粉条的库房。
陶椿说。
说着话,二人绕道走了,到家后,两人把锅里卤的鸟捞出来端外面沥水。
我们晌午煮三碗粉条汤,啃几只鸟当菜行不行?姜红玉问。
行啊。
陶椿没意见,她进仓房找绳子,麻绳只剩拳头大一坨了,她出去问:大嫂,家里的麻绳都在门后面的布兜里是吧?嗯。
只剩这一坨了,麻绳是从山外买的还是自己种麻搓的?自己种麻搓,家里的麻绳是二叔搓了送来的,家里没了去找他拿。
姜红玉说。
陶椿拿剪子剪麻绳,麻绳在鸟肉上缠一圈打个结,凑够二十个了拿根棍子套上,她爬上树,把串着绳子的棍子搭在树杈上。
这种天太适合做风干肉了,风大,有太阳没温度,树上光秃秃的没叶子,而且还没虫没苍蝇。
粉条在锅里煮着,姜红玉也出来帮忙,二人把二百四十只鸟都挂树上了才回屋吃饭,正好粉条汤不烫了。
一只卤鸽一只灰尾雀,还有一只麻雀,卤鸟剁块儿,两大一小啃完鸟肉才吃粉条。
没你去年卤的好吃。
姜红玉觉得差点味。
没有油炸,油炸锁水,吃着肉嫩一点。
陶椿知道缺了哪一步,她解释说:这次是要做肉干,要沥掉的是水,肉柴一点,风干了才有嚼劲。
噢。
姜红玉顿时明白了,做个菜还有这么多学问。
学问大着呢。
见小核桃听得认真,陶椿问:你记住了?小核桃点头。
好好学,我收你当我的关门弟子。
陶椿开玩笑。
咋?你以后不教你姑娘儿子做饭?姜红玉笑她把话说早了。
陶椿笑笑,她转移话题说:昨儿的羊奶还有剩的吧?待会儿给花斑狗喂一碗,早上喂它吃生猪肉了,晌午就不喂,免得它不消化。
喂了狗,三人又出门,这次把刀疤脸留家里吃干草,免得它又拉稀牛粪。
再路过盖作坊的地方,地上堆的木杆又多了。
三人每路过这个地方一次,这个地方都有变化。
先是山上砍的树陆陆续续都扛了下来,再是在柱子上凿洞,把树杆嵌在洞里,用横木排列做墙。
七天后,邬常安他们再次扛着野猪回来,这座突起的作坊已有雏形,东西走向的两堵四丈长的木墙已经搭建好了,负责盖大棚的人正在往缝隙里填混了碎稻草的泥巴。
巡山的人这次又打了九头野猪回来,其中七头都是母猪,为了打这几头野猪,他们还有人受了伤。
连着七天在野猪岭打转,把野猪惹恼了,昨天他们被野猪群撵得爬上树,野猪上不了树就在树下撞,生生把一棵枣树撅断了,树断的时候,李山跟他堂兄弟李飞在枣树上,二人往旁边树上扑的时候,胸口撞上树干,胸膛上淤青一片,胳膊也扭伤了。
野猪岭上估摸还有多少野猪?陵长问。
二三十头,还是那三个族群。
邬常安说。
那就先不打了,野猪发情的时候打架厉害,到时候它们互斗死几头,也差不多了,到时候母猪下崽了再去做陷阱逮小猪。
陵长说,你们在家歇一天,后天再去双头峰转一转。
野猪岭上的野猪算是公主陵的陵户特意留下的,是诱饵也是武器,虎狼豺豹和黑熊要是闯进来了,有野猪,它们不会捕食人,这是诱饵。
人跟外来的野兽对上了,把野兽往野猪群里赶,如去年驱狼一样,这是武器。
所以他们每年要打野猪,也要留野猪。
上次三头野猪你们二十四个人连夜分了,这次打回来的要给陵里的人家平分。
陵长提醒一句,就叫他们散了。
有三头野猪已经死两日了,不能再耽搁,巡山的人家都没回,他们当即用之前化雪的大陶缸烧水准备烫猪毛。
邬常安发现陶椿不在这儿,他跟其他人交代一声,又快步往回跑。
跑出演武场,他看见一队人正在往这儿靠近,为首的人他还见过,是山陵使。
邬常安毫不犹豫地立马转身往陵长家跑,他边跑边喊:快快快,把晒的番薯粉都端走,有外人来了,山陵使带着帝陵的人来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连忙放下手上的事去端晾粉的圆箩和簸箕,推磨的不推磨了,杀猪的不杀猪了,洗番薯切番薯的人也马不停蹄跑来收拾东西。
陵长和年婶子也慌慌张张出来了,邬常安叫老两口去把山陵使拦下来,多缠一会儿再带过来,他指挥男人们把大水缸也抬走,尤其是正在沉淀番薯浆的。
年婶子和陵长刚走出演武场就遇到小核桃匆匆忙忙跑来,小丫头急红了脸,见人连忙说:奶奶,我婶婶说叫你们快、快收拾东西,山陵使来了。
在收拾了,你小婶婶人呢?年婶子问。
小核桃回头指,作坊那里。
陶椿和姜红玉把卤鸟晾挂好才出门准备来射鸟,出门看见一队人靠近盖作坊的地方,看出他们不是本陵的人,她跟姜红玉连忙带着小核桃跑过去,认出山陵使和帝陵的人,她忙把人拦了下来。
陵长和年婶子带着小核桃到的时候,陶椿还在跟山陵使讲这粉条作坊和榨油作坊,端着一副积极为陵里拉生意的样子,要帝陵的人拿肉粮、布匹来跟她们公主陵的人换粉条和花生油。
山陵使大人,你这时候怎么来我们公主陵了?陵长问。
不来不晓得你们陵里搞这么红火,都能开集市了。
山陵使拍拍老家伙的肩膀,说:去年你还在跟我叫苦,说陵里的陵户要吃不饱饭了,转眼就翻身了啊?再过两年,你们安庆公主陵的谷仓堆的粮食能漫出来。
一提起这个,陵长就高兴地合不拢嘴,他指着陶椿说:多谢您做个好媒,把陶椿嫁我们公主陵来了,这都是她的主意,我们托她的福。
山陵使看陶椿一眼,半真半假地悔叹,早知道这是个智囊袋子,我早该把红线牵给我儿子的。
山陵使抬举了,当不得。
陶椿笑,她看邬常安过来了,说:这个媒您保得好极了,我跟我男人都要谢您。
邬常安过来就代表门前的东西都收拾走了,陵长和年婶子松一口气,老两口忙请山陵使去家里歇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