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了老丈人一句嘲,邬老三那颗荡漾的心顿时沉寂了,他老老实实安分了两天,直到老丈人走了,他才往陶椿身边凑。
陶父跟帝陵的人一道走了,陶母和陶桃还在邬家住。
本来陶母也是想回去的,她惦记家里孵化的小鸡小鹅,但陶桃在这儿玩得高兴,不是跟一群小孩去猎鸟,就是捆着蛇去逮耗子,天天乐哈哈的,有时候做梦还会笑出声,不像在家里动不动唉声叹气,为要离家落泪。
为了小女儿高兴,陶母就没提要回家的事,她陪小女儿住在这儿,也接手了大女儿家的一日三餐饭,一心琢磨着为女儿女婿减轻负担。
陶父离家的当晚,陶椿搬去隔壁跟邬常安睡,陶桃坐在床上气鼓鼓的,一脸不高兴。
你气个啥?谁家夫妻不一起睡?陶母笑她小孩子脾气。
陶桃欲言又止。
丫头,娘跟你说个事。
陶母坐在床边揽着小女儿,她摸着孩子的小辫,说:你十岁了,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婚嫁之事离你还远,这个事我跟你提一嘴,你留个心就行了,不必惦记。
你二姐在公主陵当上陵长了,眼瞅着公主陵的日子差不了,我想着你以后要是嫁过来也有个依靠,有你姐看着,我跟你爹是不担心了。
陶桃嘻嘻笑两声,我也想过。
陶母笑了,不知道臊,还没开窍呢。
跟你说这个是为了叫你留着心,出山了,你可以瞧瞧公主陵的小子,看哪个品性好。
也不单是安庆公主陵的小子,我们陵里的小子,帝陵的小子都行,就这三个陵,远了我可不答应的。
陶母告诫她。
陶桃点头。
行,那就睡吧。
陶母说。
陶母和陶桃睡着了,隔壁的夫妻俩才敢做些见不得光的事。
黑暗中,邬常安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把鸟毛,毛尖扫过蓓蕾,湿漉漉的口水打湿了柔软的羽毛,濡湿的水痕或轻或重地一路往下,酥麻的凉意透过燥热的皮子直直往血肉里扎。
陶椿难耐地弯起身子,她搂着邬常安的肩膀,咬住他的皮肉,想要拦住他的手,又舍不得,只能贴在他身上如陷在泥泞里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息。
邬常安感觉他脖子上的肉被她的呼吸烫熟了,他掌着她的脖子抬起她的下巴咬了上去,堵住一口气,待下面的嘴巴翕张开,他松开她。
陶椿一口咬住他的喉结,如他捏着她的花瓣一样,她细细啃咬着,他重她也重,潮浪涌来时,她紧紧抱住他。
邬常安搂着她探身捞起飘在水里的羊肠套子,让她替他戴上。
床会晃,去床下。
陶椿提醒。
下床时,陶椿在大腿上摸到一根湿到打缕的羽毛,她撕下这根鸟毛,把邬常安使在她身上的招式又还给他。
酣战半夜,陶椿和邬常安双双起晚了,夫妻俩开门时,家里没人,姜红玉早去上工了,陶母也不在家,挖荠菜和鸡毛菜去了。
盘在石头上晒太阳的菜花蛇听到动静,它溜下石头朝院子里爬。
邬常安没搭理它,他拿着铜镜站在光亮处伸直了胳膊细看,他今天没法见人了,喉结上两道红痕明显,是陶椿昨夜没控制住留下的。
是不是要下雨?邬常安望天,他盼着下雨,下雨了他有理由穿上棉袄,棉袄的领能挡住脖子。
这会儿还没太阳,估计是要变天。
陶椿端出早饭,说:别照了,没人会问的。
幸亏我老丈人走了,他要是瞧见了,能用眼睛剜死我。
邬常安接过饭菜,这才看见菜花蛇吊在柿子树上,他一看就明白,这是饿了,想去山谷里逮耗子。
有脚步声靠近,陶椿跟邬常安扭头看过去,是陶桃和小核桃领着一个老伯过来。
姐,你才醒啊?陶桃问。
陶椿支吾一声,转而问:陈伯,你来找我的?嗯,你先吃饭。
陶椿不想急急忙忙地吃饭,也不想让人久等,何况她也猜到陈伯过来的目的,她直接说:是为陈雪的事吧?这事我不好掺和。
事情就如陶椿猜的那样,两日前,陈雪提出要和离,但没能走成,一是李氏一族的人劝阻,二是李方青和他爹娘当众立誓绝不泄露做粉条的方子,就连李玉梅也被逼着起誓了。
如此一来,陈雪就没理由带走三个姓李的孩子,带不走孩子,她只能留下。
陈伯叹一声,他坐在之前盘蛇的石头上,说:我来跟你讨个主意,我那姑娘一直要我们接她跟三个孩子回去,不过就像李家的人说的,我那亲家跟女婿待孩子不差,这点挑不出错,孩子离了爹可怜,而且要真和离了,我姑娘一个人养三个孩子累啊。
陶椿心想都在一个陵里住,两家之间吃顿饭的功夫就到了,这算哪门子的没了爹。
李家人要是真待孩子不差,陈雪带着三个孩子也累不着,白天送回李家由公婆看孩子,晚上再接回去住罢了。
陈雪此举就是为了在明面上断绝三个孩子跟李家的关系,为了保全自己和孩子。
但不晓得是她没跟婆家娘家透口风,还是陈李两家有什么顾虑,这事才一直没谈妥。
你想讨个什么主意?陶椿看中了陈雪的聪明劲,打算把接待外陵陵户的事交给她负责,与其让她在家守着婆家人,不如由她把持外陵的人,这样更能防婆家人接触外陵的人。
陶椿巴不得她早早脱身出来,故而多问一句。
我想问她该不该和离回娘家?陶椿笑了,陈伯,你太看得起我了,这事哪能问我,我才多大啊,没你们有阅历。
而且这是你们的家事,你该去问你家里的人,家里人愿不愿意收留她。
陈伯面上发臊。
邬常安敲一下陶椿的碗,提醒说:快吃,菜快凉了。
鸡毛菜煎鸡蛋用的猪油多,菜一冷,鸡毛菜的菜叶子上就凝出一层白乎乎的油,吃在嘴里腻得很。
陶椿挟一筷子菜拌在粥里,皱着眉头吃一口,她心里榨油的念头越发迫切。
陈伯,有话直说吧。
陶椿催一句。
不瞒你说,我家里儿孙多,人多嘴多,家里房子不够住,吃饭也是一桌挤不下,我那姑娘带三个孩子回来,为了住的吃的,家里往后估计隔三差五要吵一架。
陈伯也担心两个儿子的小家再吵散了,故而才有忧虑,见陶椿不接腔,他继续说:我能不能在我家灶房后面搭两间房给她和三个孩子住?你就当是牛棚或是作坊,能盖吧?陶椿松口气,绕一大圈,原来是为了这个。
能盖,你们上山砍树吧,大腿粗细的树随你们砍,但不能在一片砍。
陶椿心情转好,她多交代几句。
陈伯也高兴起来,这个陵长比上个陵长好说话多了嘛。
等陈伯走远,陶桃支着下巴说:我还以为他是不想收留他女儿呢。
陶椿最初也是这么想的。
邬常安发现陶桃的目光总是在他身上晃,他满身不自在,低着头压根不敢抬起来。
姐,我们待会儿带菜花蛇去逮耗子吧。
陶桃说。
陶椿往天上看一眼,天又阴了点,她摆手:你们带它在这附近找耗子洞,我今儿走不了,要下雨了,我得去看看粉条还有多少没干。
陶桃噢一声,她小小地叹口气。
饭菜凉了,陶椿不吃了,她丢下碗筷,把洗碗的事交给邬老三,她拿上斗笠跑出门。
起风了,地上的枯叶杂草被卷了起来,姜红玉她们担心粉条沾灰会硌牙,正忙着把粉条架子往屋里抬。
陶椿路过转一圈,作坊的事不用她操心,她继续往演武场走。
演武场上晒的浆粉都收进公粮仓了,老头老太太们正抬着竹子往大棚走,免得下雨淋湿了。
装浆水的大陶缸都盖着麻布,推磨的男人们还在磨番薯,洗番薯的妇人们也没停工。
我都安排好了,一下雨就收工,到时候陶缸上的布换成木盖子,雨水不会淋进去,等沉淀好了,我安排附近的人来倒水舀浆。
年婶子说,这儿的事就交给我看着,你不用操心,只负责跟外陵的交易就行了。
有婶子在,我可轻松多了。
陶椿说。
哄人的话别说,那个能推的椅子快做好了吧?年婶子急啊。
只剩组装了,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给你送来。
话音刚落,雨点子落下来了,洗番薯和磨浆的人抓紧功夫把手上的事收拾利索,趁着雨不大,赶忙往家里跑。
陶椿也戴上斗笠往家里走,这场春雨落下来,就能种麦子了。
公主陵要等雨停才种麦子,其他陵的人则是要冒雨去地里插番薯藤,番薯藤有土有水就生根,要赶在出太阳前种下。
雨点下大了,屋里的光线暗了下来,陶母多点两个油盏端进仓房,这个能推着走的椅子已经成型了,她推了两下,说:姑爷,你多做几个这样的椅子,能卖。
明年再说吧,忙完这个事,我要接着做榨油的东西,我们陵长大人给我排满了活儿。
邬常安贫嘴。
陶椿瞪他一眼,就该叫她爹来治他,她爹嘲他一句,他拘谨得半夜没睡。
屋外响起狗吠声,黑狼和黑豹湿淋淋地出现在院外,它俩冲站在檐下吃鸟肉的陶桃汪汪叫。
是我爹回来了。
小核桃冲进雨里,她欢喜地说:狗回来了,我爹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