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锵锵的声音惊得小鸡崽子扑棱着翅膀乱跑,屋里熟睡的夫妻俩被吵醒,陶椿睁开酸涩的眼睛,看见太阳从门缝里照进来,尘埃在光里飞舞,她竖耳听着外面锵锵锵的声响,打个哈欠问:外面这是在干什么?邬常安也不晓得,他躺着没动,快到天亮才睡,睡到这会儿还困得很。
今儿分粉条,估计是召集人吧。
陶椿想起来了,这事由陈雪负责,她不操心,还能再躺一会儿。
然而锵锵锵声越来越响亮,喧哗的人声也加入进来,听着动静越来越近,陶椿跟邬常安赶忙爬起来穿衣裳。
开门出来,邬常安看见黑狼和黑豹夹着尾巴站在门前的路上看向他二叔家的方向,他走过去,看见一大群人聚集在他二叔家门前。
不是来咱们家的,是去二叔家的。
邬常安回屋报信,估计跟昨晚的事有关,不知是喜还是忧,我俩快去看看,别是为了孩子的腿来找事的。
陶椿忙跟着邬常安出门,顾不上洗脸,夫妻俩带着狗快步跑过去。
邬二叔家,陈平放下担子,挑来的两个篮子里一个装满了红鸡蛋,一个装着一小捆粉条、一捆二色布、一兜米,担子上还绑着两只活鸡。
石管事,我是来谢你的,昨儿救了我媳妇和我的孩子。
昨夜慌慌张张,也吓晕头了,没有招待好你,这些东西你收下。
陈平感激地说。
我们出门的时候,我儿媳妇醒了,吃了两大碗面条,能吃就没事了,多养几个月就好了。
陈大娘挎着铜壶,她推着四个孙子孙女,说:石管事救了你们娘和弟弟的命,你们给她磕一个,替你们娘和弟弟道谢。
不用不用。
石慧忙阻拦,下跪磕头就不用了,东西我收了。
四个孩子后退两步,齐刷刷跪下给她磕个头。
石慧扶起四个孩子,转眼在人群里看见快要笑烂脸的爹娘,她胸中激动更甚,暗暗发誓要多学本事,救更多人的命。
陶椿和邬常安跑来,只来得及看个尾声,陈平挑着空担子带着老娘和四个孩子正要离开。
围观的人群看完热闹,议论几句也转身离开,她们还要去作坊里排队分粉条。
经此一事,石慧的名声和地位都有了,院子里有五六个四十来岁的婶子热情地跟她交谈,纷纷邀她在儿媳或是闺女生娃时去压阵。
翠柳和邬小婶忙着端水招待人,她看见陶椿,招呼说:弟妹,进来坐。
我去作坊看看,你们聊着。
陶椿摆了摆手。
弟妹,你等等。
石慧追出来,陶陵长,你有没有门路安排我跟帝陵的大夫学两手医术?别的陵的大夫也行。
我觉得我需要有人指点着,不能再由着胆子胡来,人毕竟不是牛羊,保住命要紧,但要是落下什么说不出口的病,后半辈子过得也糟心。
陶椿目前没门路,她先应下,说:我记下了,要是有机会就安排。
你得空先去跟龚大夫学医学药 ,我会让人交代他。
哎。
石慧高兴应下。
陶椿笑一声,扭过脸跟邬常安说:龚大夫真是占着茅坑不拉屎,他要是像二堂嫂一样有志气有上进心,也不至于只会搓黑乎乎的药丸子。
以后他要是再没长进就换掉他,让他去巡山。
邬常安出主意。
行。
陶椿搓搓脸,问,山里有野山羊群吗?咱们陵里的六座山估计没有,天天有人巡山,有羊也打回来进锅了,早吃灭种了。
出了公主陵的野山应该有野羊群,你打算猎野羊收集羊肠?陶椿点头,我们陵的羊还没长大,旁的陵的羊也没长大,更没有到贴膘的时候,估计也是等到入冬才舍得宰杀,买是买不到羊肠了。
邬常安想了想,说:去山谷制陶的时候,我带些人去野猴岭转转,还有野猴岭西边的山,那座山岩石多,而野山羊正好喜欢攀岩。
我也去。
陶椿说,见雪娘跟她打招呼,她扬一下手,问:分到多少斤粉条?二十斤。
听陈管事说余下的二千斤粉条被山陵使用六百两银子买走了?对。
陶椿点头。
陶陵长,你回来了?昨儿回来的?排队的人高声问。
陶陵长,我们啥时候进山制陶?陶陵长,我们商量的陶器新样式你看见了吗?图纸在陈管事手上。
眼瞅着这人要去找陈雪要图纸,陶椿忙回答:看见了看见了,她昨晚就给我送来了,你们的意见我觉得都可,今年可以试一下做些陶壁薄的陶器,陶泥上印些花样也能试一试。
至于什么时候进山制陶,等山谷里房子盖好能住人了,我们就卷上铺盖带上粮食进山。
陵户们得到准确的答复,这才放陶陵长离开。
姜红玉忙着分粉条打捆,她喊小核桃过来交代一声,小核桃追回去,喊:婶婶,我娘说告示牌上贴新告示了,你看一看。
新告示是胡家文贴上来的,说是新告示也有两三天了,是陶椿不在家的时候贴上的,事关山里养的牲口。
婶婶,写的什么?小核桃好奇地问。
逮回来的野猪崽子劁蛋后病死了三只,家猪崽子被毒蛇咬死了两只,牺牲所三只羊羔打架摔进壕沟一死两伤,受伤的两只送回山上的羊群里,还有一头牛得了烂蹄病,也送回山上单独喂养。
陶椿念出声,病死的牲口挖坑埋了,被毒蛇咬死的猪和摔死的羊由管事过目后,养牲口的人分吃了。
不给陵里的人分吗?小核桃问。
水至清则无鱼,两头猪崽子和一只羊羔宰杀后肉不多,他们私自分吃了也没占多大的便宜。
巡山的人在巡逻的时候猎到好东西,大多也是他们一群人分了,下粉条的人能拿一点刚出锅的粉条回去吃,榨油的人可以往家里带点油或是带点油饼,这些不是贵重的东西,量也不大,我们就睁只眼闭只眼。
陶椿讲给她听,让人办事总归是要给好处的,不论是名还是利,无名无利可图,没人肯给你办事。
就是种庄稼也是图填饱肚子,麦子、稻子、花生、苞谷要是不能吃,你愿意给它浇水拔草吗?点火烧了。
小核桃说。
陶椿笑一声,对,看来你理解了。
陶椿进灶房端来饭菜,她坐在院子里吃。
不一会儿,邬常安扛着一捆粉条回来,小核桃指着他说:我小叔插队了。
管事们不用排队,何谈插队,我是管事,你婶婶是陵长大人,我走到了就分到一捆粉条。
邬常安美滋滋地说。
小核桃有点羡慕,风光啊。
陶椿端着碗出门,她去菜园转一圈,下一场雨,菜园里的菜长大一截,没有草,想来是姜红玉在家的时候拔了。
十只小鹅在栅栏外喳喳叫,陶椿走出去,发现是邬菜花出来了,小鹅没母鹅护着,被它吓得四散跑开。
陶椿大骂几声,她拖着蛇尾把蛇拖进院子,她回屋拿上弓箭,跟邬常安说:我去练箭了,把邬菜花也带走,免得它在家偷吃鹅。
我也去练箭,你等等我。
邬常安说。
陶椿不等他,她把蛇丢篮子里用盖子盖上,说:快晌午了,你在家做饭,下午再跟我一起去练箭。
小核桃当陶椿的尾巴,也跟着跑了。
路上遇见石慧精神勃发地往西走,陶椿扬手打招呼:石管事,忙啊?哈哈,忙,我去陈平家看看。
石慧中气十足地应一声。
小核桃背着手,心想二堂婶跟去年不一样了,她跑几步跟上陵长大人,讨好地问:陵长大人,我长大了能给你当管事吗?看你的本事。
我觉得我会有大本事。
吹牛。
陶椿嘘她。
邬菜花爬出来了,陶椿给它一巴掌,又给塞篮子里。
抵达演武场,陶椿把蛇放出来,这儿之前堆的有番薯又有番薯渣,耗子指定少不了。
果然,邬菜花在演武场游走一圈,不一会儿就有耗子的吱吱声。
陶椿射箭,小核桃在演武场上拔草,草根拔起来她还把土砸平,免得老陵长的轮椅碾过时被卡住。
陶椿上午练一个时辰的箭,下午跟着邬常安又一起过来,二人到的时候,年婶子也在,老陵长扶着轮椅慢吞吞走路。
半下午时,山上下来一帮人,是陈青榆领的虎狼队,之前榨油没用上他们,他带人接手在山谷盖房烧炭的事。
盖好了两座宅子,还是二进的宅子,也不能说是二进吧,就是两排屋共用一个院子一个大门,屋门朝向正对着,一个院子有十间屋。
陈青榆跟陶椿汇报,院落的样式是李渠定的,这样可以少建一个院子,少用树木少费功夫,还能多住人。
可以。
陶椿没什么挑剔的,也就是说你们盖了两个这样的院落,一共二十间卧房?对,反正够住了。
行,我这就安排人收拾收拾,明天动身进山。
陶椿看向年婶子,说:还跟去年一样,每家每户最少出两个壮年人,余下的不论老幼都可以去。
行。
年婶子点头,你带人进山,我留下照顾你叔,顺带看顾陵里。
要是陵里有事,我安排家文进山找你。
我把陈雪留给你,山陵使的人来拿粉条由她负责招待,外陵来人也交给她负责。
陶椿说。
年婶子没意见。
陶椿不练箭了,她回去敲响铜锣,召集陵里的人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