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小核桃带头,其他孩子也鼓足勇气涌上来,陶椿立马被包围,被迫听一群孩子像小鸭子一样嘎嘎叫。
陶椿被吵得耳朵疼,她迅速做出个规定,说:从山外念书回来的人才能参与陵里的投票,你想参与陵里的事,得要读书明理。
孩子们哑声。
等回去了,我把这个规定公布在告示牌上,作为公主陵的规章之一。
陶椿从孩子窝里脱身,她拍着孩子们油腻腻的脑袋,说:都别急,你们会长大,都能有投票的权利。
眼下呢,你们先把自己收拾干净,晌午日头好的时候,你们烧水把头发洗一洗。
说罢,陶椿看一眼笑盈盈的邬老三,她给他递个眼色,夫妻俩快步离开,免得再待下去还要被小孩们绊住。
*吃过早饭,陈青榆带着虎狼队离开,邬常顺也跟着走了,邬常安没离开,作为陵长大人的男人,还掌管陵里的木活儿,他巡不巡山没人勉强,全随他的意。
虎狼队当天离开,次日就带着平安队过来。
有十二个人因为家里出了两个制陶的人,他们想在家歇着,不愿意来山谷出力,我就没勉强,免得不情不愿过来了还坏事。
陈青榆跟陶椿说明情况,再加上陈平和李三留家里照顾坐月子的媳妇,刨除这十四个人,这趟一共跟来四十七个人。
陶椿点头。
花生、红枣、核桃之类的干果凑够了一麻袋,给孩子们留一半,余下的我们带走?陈青榆惦记着在山谷里干活儿的孩子们。
行。
陶椿没意见,她看向李渠,问:李伍长,你有没有什么意见?我们昨儿傍晚回陵,一大早又动身赶路,一直到现在都没歇,今天让我们歇半天,明天一早再动身前往野猴岭?李渠说。
行。
这趟去野猴岭主要由你俩负责,我不掺和,有事你俩商量。
陶椿把这事推出去,免得做决定的人太多耽误事。
你们平安队今晚暂住在油坊里,新建的大院没空房间了。
陶椿操心衣食住行等琐碎事,你们去收拾收拾,待会儿饭好了我让人去喊你们。
李渠哎一声,但没动。
还有事?陶椿问。
李渠想问投票怎么不等他们来了一起做决定,但大人顾虑太多,没有小孩的勇气,他什么都没说出口,抬脚走了。
陶椿挠了挠额头,她故意引出陵里人的权利意识,诱导他们参与管理公主陵的事务,避免以后的陵长一言堂,看来是有成效了。
陵户身居深山,除了接受忠君思想的熏陶,对陵户的身份深度认同之外,受到的奴隶压迫几乎没有,所以他们对自身权利的渴望很容易挑动。
这种投票做决定的举措比她想象得容易让他们接受。
最让她惊喜的是在公主陵,女人的地位不低,比如昨天投票的事,不论是妇人还是姑娘,都迫切地做出从心的选择,没受男人们的影响。
反对不成功的男人也只能摆烂,选择不参与狩猎野羊。
陶椿仔细琢磨一番,觉得公主陵的女人地位不弱的关键可能就在于制陶。
在定远侯陵,比如陶家,陶父和陶青松不沾家务事,因为他们自我认定的分工是负责家外的事。
而在公主陵,制陶是全陵的陵户都要出力,男人要巡山,分身乏术,女人从家里走出来,一走就是大半个月甚至更久,家中的女人离开了,男人得走进洗衣做饭带孩子的琐事中。
小孩子都会因为他们出力干活儿但没得到同等的对待而生气,更何况家里家外一把抓的女人。
陶椿一个人坐在油坊外傻乐,她庆幸她生活在公主陵,而不是其他陵。
油坊外的空地上没旁人了,花斑狗朝陶椿走来,它在距她两步远的地方趴下,跟她一起晒太阳。
*消磨半天的时光,次日一早,虎狼队和平安队的四五十人在腿上缠上麻绳和藤条,胳膊上缠上没毛的羊皮,戴上斗笠绑上箭筒,挎上弓箭握着砍刀出发了。
此行陶椿也一起同行,邬小婶担心她,嚷嚷道:有这么多人,就是遇到黑熊也不怕,你还非要跟去做啥?多你一个人多分胜算啊?你跟着,老三还要分心保护你。
我啊?陵长大人可不需要我保护。
邬常安说的是实话,长眼睛的都能看出陶椿有在山里行走的经验,她脚力不差,箭法也没多大问题,用不着其他人分心保护她。
陶椿把炒熟的花生倒布兜里,她快步跑出去,冲帮忙洗碗洗筷子的孩子们挥手,孩儿们,乖乖听话,好好干活儿,陵长大人去给你打野羊炖羊肉汤。
孩子们哈哈笑。
一大帮人离开山谷,直奔野猴岭。
几天前踩踏行走的痕迹还在,这趟循着旧路走,晌午时就抵达猴群的地盘,也就是水潭附近。
一群野猴听到动静飞奔过来,它们荡在树枝上吱哇乱叫,驱赶的意味很明显。
咋回事?之前我们过来它们还不是这个样子。
邬常顺不解。
应当是我们的人数太多,它们遭到威胁了。
陈青榆推测,他看向他族兄背的干果,又看一眼头顶呲牙咧嘴的野猴,说:得亏陵长有准备,把干果给它们倒一点,我们示好。
李渠安排其他人散开,不要聚在一团。
花生、板栗、红枣、核桃倒出一小堆,邬常安过去捧起干果撒开,撒成一大片,意图绊住猴群。
走,快走。
陈青榆催,我们走了它们才敢下来。
然而树上的野猴吱哇一阵,似是商量好了,它们大叫着追着散开的人群跑。
陶椿从布兜里抓一把剥好的花生米,她走在路上已经剥好了,这会儿双手一搓,搓飞花生皮,再捏碎花生米,两手一扬,香喷喷的花生米陡然临空,香味快速散开,奔走的野猴顿时吱吱叫着折返回来。
陶椿抓着邬常安大步跑开,跑远了发现野猴没跟上来,她拍拍手说:暂时摆脱了,寻找羊群吧。
四五十个人沿着水潭扩散开,呈一个扇形往东南方向行走,羊是群居动物,喝水觅食都是一群一群的,它们若是来过水潭附近,行走的痕迹是消不掉的。
然而搜寻半个时辰,没人发现羊群的行踪。
可惜陈平没来,他之前发现羊屎蛋不知道是一坨还是遍地都是,应该是只有一坨,不会只有一只落单的野羊吧?陈青榆不住往身后看,担心猴群又追来了。
陶椿没接话,她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丛猕猴桃的藤蔓时,她发现叶子被啃食了一大片,大片的叶子都是残缺的,新生的嫩叶不足指腹大。
你们来看,这是羊啃的吧?陶椿喊。
邬常安和陈青榆等人跑来,一致认为是羊啃的,不过新叶都长到指腹大了,路过的羊至少离开五天了。
好在有了线索,陈青榆吹响哨子,散布在林子里的人聚拢,吃完干果的猴群也追上来了。
追上来的野猴比在水潭边见到的多了许多,头顶上的树上蹲坐、游荡的野猴估摸有七八十只,恐怕一整个猴群都来了。
陈青榆苦大仇深地安排人倒干果,他族兄半坐在麻袋上,捧着干果大力撒开,花生、核桃、红枣落在草丛里消失不见,野猴急得哇哇叫。
其他人见状娴熟地跑开,先一步去找野羊的踪迹。
估摸着撒了五斤的干果,撒果的人收手,扛起麻袋一挥手,说:快跑。
一只母猴追着陶椿尖叫,转眼见猴群都下树了,它急急忙忙拐回去。
你撒炒花生被它记住了。
陈青榆跟陶椿说,哎!它们以后不会去山谷里偷我们的花生吧?打嘴。
陶椿呸呸两声,你可别乌鸦嘴。
找到羊屎蛋了。
前面的人喊。
陈青榆闻言顾不上呸,他大步跑去。
跑到山的边缘,繁茂的林子有了尽头,光线明亮许多。
山上树木转为稀疏,藤蔓枝叶茂盛,荆棘的青刺上挂着乱糟糟的羊毛,荆棘丛里落的羊屎蛋还没完全干透。
继续往上走,动静都轻一点,别把羊群撵山上去了。
陈青榆低声说,都传一下话。
一帮人鬼鬼祟祟绕过荆棘丛继续往高处走,大概行了半个时辰,他们发现一只喂奶的母山羊。
母羊很警惕,他们才看见它,还来不及拉弓,它已经领着两只小羊跑了。
陶椿刚要叹气,她听见猴群追来的动静,继而发现母山羊停下逃跑的蹄子,又有心吃草了 。
想法子把猴群留下来。
陶椿跟陈青榆说,野羊不害怕猴群,我们拿猴群做掩护。
远处的野羊群听到动静咩咩叫着聚过来,李渠大为惊喜,这群野羊最少有四五十只,要是能把活羊赶回去,天天能宰羊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