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椿带着邬常安去李铁斧家,半路遇上杜月来找。
你俩走这儿来了?没在胡家待着?不在他家吃饭是吧?晌午去我家吃饭。
杜月停下步子,他看小舅子一眼,含着笑说:我猜以老三的德性,他在胡阿嬷家里留不久。
邬常安呆了一瞬,陶椿笑出声。
我姐把饭做好了?邬常安问。
饭焖好了,我出门的时候她在削南瓜皮,晌午炒个嫩南瓜,再拌一钵茄子,简单吃点。
既然饭已经好了,我们先去吃饭,吃过饭再去李铁斧家里。
邬常安低头询问。
陶椿点头,也行。
一行三个人去杜家,路上,杜月得知胡阿嬷的棺椁要进地宫,他皱了下眉,问:弟妹,你不跟着下地宫吧?去,送她最后一程吧。
陶椿说。
那我跟你一起去,我还不晓得地宫里面是啥样。
杜月说,老三跟进去不中用,留在外面。
陶椿叹气,她是听明白了,杜月跟姜红玉一样,也是担心胡家人会对她下手。
她想说这山里的陵户不是喊打喊杀的人,又想起李铁斧一家干的坏事,父弑母,子要屠陵。
想来劝解的话没啥信服力,她就不说了,由着家人亲戚保护她吧。
到了杜家,香杏从灶房里探出头,她大着嗓门说:洗手,饭菜都好了。
小毛和小雀都在家,他俩一个年纪小,一个性子内向,见到熟面孔直勾勾地盯着,也不晓得叫人。
还是杜月叫他们喊舅舅舅娘,他俩才开口。
香杏手脚麻利地端两钵菜出来,说:我就晓得你俩今天要回来。
料定陶椿今天要回来的不止香杏,还有李铁斧的三个儿媳妇,他大孙子一早就在老陵长家附近转悠,也看到他倒在地上像死狗一样爬都爬不起来,他乐得回去找弟弟妹妹们来看热闹,再过来就发现院子里没人了。
谁家的孩子?在这儿转悠啥?胡家全要去找陶椿和邬常安来吃饭,他出门看两个孩子在门外转悠,以为是来看热闹的,他绷着脸训斥:快滚蛋,这儿是你们能凑热闹的?再探头探脑,我拧掉你俩的耳朵。
两个小子冲他扯个鬼脸,一扭头跑了。
胡家全气得想撵上去揍人。
堂哥,你要去找陶陵长是吧?她跟邬管事回去了,走的时候跟我说不过来吃饭。
小燕跑出来说。
不远处的两个孩子听见了,二人下山后立马回去传话。
邬常安胃口不好,他吃掉小半碗饭就撂下碗筷,由他负责给好奇心强的姐姐讲李铁斧一家的事。
钻在桌下守嘴的大脑袋突然吠叫起来,它猛地冲出去,差点掀了桌子,不等香杏骂,院外传来女人的尖叫唾骂声。
杜月手上的筷子都来不及放,他快步追着狗跑出去,他家的狗又下崽了,凶的很,是真会咬人。
大脑袋,回来。
杜月边跑边喊,跑出去认出人,他回头说:陶陵长,出来一下,李铁斧家的人找来了。
陶椿放下碗筷出去,邬常安起身跟上,他刚走两步就被拽住了。
你留下看两个孩子别抓菜,我出去,我会骂人也会打架。
香杏想要看热闹。
邬常安:……院外,大脑袋被唤回来,李铁斧的两个儿媳妇带着五个孩子气汹汹地走上来,她们去邬家的路上被人告知看见陶椿来杜家了,觉得是老天都在帮她们,免除她们多走路。
为首的瘦长脸妇人吊着一双眼瞪着陶椿,她尖着嗓子问:我家男人呢?你要是把他弄伤弄废了,我带着三个孩子住你家,叫你养我们母子四个。
就是就是。
另一个妇人应和,她阴阳怪气道:陶陵长一直恨我们一家,终于叫你找到机会祸害我们一家了。
陶椿差点被逗笑了,李桂花那人就是个讨人嫌招人厌的,没料到娶进门的儿媳妇一个个都跟她臭味相投,也是,要不是臭味相投,嫁进门的女人早跑了。
说来李大兄弟三个也是厉害,眼光是真毒,外陵的姑娘不知多少,他们一眼挑中最适合自己的。
想住我家?你们没这个福气。
你们的公婆捂死亲娘,李大李二要谋害我,李三发话要搞死全陵的人,他们全部有罪,已经废除陵户的身份罚为奴,今早就被帝陵的人带走了。
陶椿微微一笑,至于你们……两个妇人脸色陡变,年纪大点的两个小子也听明白了,一刹那面色变得惊慌。
对了,李铁斧没被带走,因为快死了,还丢在山谷里等死。
李桂花和她的三个儿子日后估计会被发配到康陵修皇陵。
你们想不想去见他们?陶椿继续说。
你胡说,你骗我们。
李大的媳妇慌了。
那就当我骗你们好了,你们安心住在家里,最多半个月,山陵使的人会来捉拿你们。
李铁斧以及他的三个儿子都废除了陵户的身份,他们的孩子自然也不是陵户了,至于他们的妻子……我跟李二和离了,我过两天就要回娘家,我跟他没关系。
嘴角长个痦子的妇人一脸惊骇地打断陶椿的话,她低头看着一对儿女,又补充说:孩子也归我,我早就晓得我公婆、不……我早就晓得李铁斧和李桂花联手捂死我孩子的亲奶奶,李二还不准我揭发他们,我跟他过不下去了,就打算趁他们一家都不在家的时候带孩子逃回娘家。
我今儿过来找您是打听消息的,就怕我还没走远他们突然回来了。
李二的媳妇越编越顺,到了最后她平静下来,把自己都骗过去了。
我是福宁公主陵的姑娘,不想当你们安庆公主陵的儿媳妇了,请您把我放回去。
她继续说。
对,我也是,我和我二弟妹商量好了,之前是李三跟两个老毒物在家盯着我们,我们才一直没跑了。
瘦长脸妇人急切地说,她想起在家哄孩子的老三媳妇,忙补充说:还有我三弟妹,她也要跟李三和离,要带走孩子。
陶椿简直想给她们鼓掌,多丝滑的反应能力啊,太能伸能屈了,果然奸者多智。
香杏不知道陶椿原本就打算放她们带孩子回娘家的,她生怕她们逃脱了,她出声说:弟妹,你可别被她们骗了,她们跟李桂花一样,都不是好东西。
不不不,我们都是被他们兄弟三个骗来的,在陵里讨人厌也是被李桂花逼的。
李二的媳妇说。
真的?陶椿佯装信了。
千真万确,我要是说谎,我天打雷劈。
李二的媳妇赌上一次。
那、那我也发誓。
李大的媳妇心慌慌地说。
那你们挺可怜。
陶椿面带怜悯。
她们……香杏的嘴被杜月捂住,她要急死了,恨不得踹陶椿一脚,脑子长到牛身上了?刀疤脸都比她聪明。
两个妇人窃喜地哭诉她们的可怜。
你们想带孩子回娘家也行,我去替你们求山陵使高抬贵手,放你们一马。
不过我也不能完全相信你们,这样,我写个状子,把李铁斧一家犯下的罪通通写下来,还有你们承认被骗婚要和离的事实。
这个状子我会给你们娘家陵的陵长捎一份,托他们训导你们的孩子,免得日后长大了他们再被人误导来寻我们报仇。
陶椿盯着她们,见两个妇人脸色稍变,她暗哼一声。
呜呜呜——香杏急得大叫。
陶椿看她一眼,继续说:除此之外,我还要规定李大李二李三的孩子以及往后三代人,不准踏入安庆公主陵,更不能与安庆公主陵的陵户产生婚嫁关系。
一旦跟我们陵的陵户产生联系,我们就把状子交给山陵使,劳他废除你们的陵户身份,再贬为奴殉葬。
你们同不同意?同意。
李二的媳妇迫不及待地点头。
我也同意。
另一个妇人说。
你们回去喊李三的媳妇,我在我家等你们签状子,一个时辰内我要见到人。
陶椿发话。
李大和李二的媳妇带着孩子趾高气昂地来,又灰溜溜地离开。
杜月这才放开香杏,这莽牛,手都要被她咬出血了,他瞪她一眼,问:弟妹,你一开始就打算放他们一马对不对?嗯,几个孩子太小了,也没犯什么罪,罚为奴送去修皇陵太残忍了。
陶椿说,不过她发现这两个妇人比她想象的狡猾,才有写状子这个打算,也算留个后手。
香杏看明白了,气也消了,她斜陶椿一眼,说:你还是比刀疤脸聪明点的。
压根没让她帮上忙,她还想着要帮忙骂架来着。
这跟刀疤脸有啥关系?陶椿一头雾水。
她冲邬常安招手,说:走,回家。
不吃饭了?香杏问。
不吃了,差不多也饱了。
陶椿挥下手,回见啊。
陶椿回家拿出宣纸,捋清思路后把前因后果一一写清楚,一式六份。
最后一个字写完,李大三兄弟的媳妇带着孩子都来了。
陶椿点了点印泥,说:你们三个每人两张,一张我留底,一张要送往你们娘家。
签上名字再摁下手印,孩子只摁手印不签名字。
能不能不告诉我娘家的陵长?孩子抬不起头做人。
李二的媳妇祈求。
不要得寸进尺,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陶椿点一下下巴,示意她别啰嗦,赶紧签字。
三个妇人相继签上名字,再带着各自的孩子一一按手印,就连刚满月还抱在怀里的孩子也没漏下。
陶椿收起状子,随口说:你们暂时还住在那个家里,有本事自己回娘家的可以先走,不敢带孩子走山路那就等烧陶的人回陵,到时候我安排人送你们回娘家。
抱着小婴儿的年轻妇人冲陶椿行个礼,她细声细气说:谢陶陵长大发慈悲,给我们留个退路。
另外两个妇人沉默了,从杜家离开后她们就觉得不对劲,陶椿不是个好糊弄的人,等走到家她们也就想明白了。
陶椿挥了挥手上的状子,说:你们都是聪明人,往后安分老实点,好好教孩子。
三个妇人带着孩子们离开。
天上晚霞又起,一天就这么过去了,趁着天还没黑,陶椿带着邬常安又去胡阿嬷家一趟,尸身已装棺,她烧纸祭拜后打听清楚明天出门的时辰就离开了。
*次日,杜月一早就赶来了,陶椿带上他和邬常安赶往胡阿嬷家。
太阳初露,棺材出门,漆黑发亮的棺材由胡阿嬷的八个侄孙抬着,这些丧事需要的东西都是胡阿嬷年轻时亲自替自己操办的,棺材是好木头打的,八人抬棺还有些吃力。
山下有赶来看热闹的陵户,他们缀在胡家人后面一直跟到陵殿殿前。
烧完最后一袋纸钱,棺椁抬进陵殿后面,殿后就是大山,山下就是地宫,而陵殿后面和大山之间有半里的空地,空地东西砌着围墙。
陶椿还没来过这里,她看陵殿值守的四人不知动了哪里的机关,轰隆一阵响,一块儿地皮下陷,待呛人的灰尘落下,空地上出现一个大坑。
抬棺。
胡老唱喝一声。
棺椁靠近大坑,木杠一抽,尾端缠上绳索,其余的人纷纷上前帮忙,他们合力拖着绳子,把棺材吊送进大坑里。
即将落地的一瞬间不知谁脱力,棺头咚地一下砸了下去。
老陵长顿时黑了脸,想骂又开不了口。
都给我注意点。
胡老轻飘飘地斥一声,说:下去吧。
陵殿值守的两人最先下去,抬棺的人次之,余下就是胡阿嬷的侄子侄媳,侄孙乃至往后的人就没资格下去了。
陶椿等棺椁抬走,她矮下身子跳下去,轮到杜月,他被陵殿值守的人拦住,他也没资格下去。
他能下去吗?他是我们陵长的男人。
杜月指着邬常安问。
他也不能。
杜月嗤一声,他蹲下说:弟妹,你也上来吧,咱不去了。
陶椿不肯,她挥挥手跟着前面的人走了。
通道两边有油盏,石头雕的,位置比较高,可能是灯芯刚引燃,火苗还小,只能勉强照亮方寸之地,脚下的路还是黑漆漆的。
越往前走,通道越窄,抬棺人行走的速度也慢下来了。
陶椿闲晃时踩到一截东西,她踢一脚,呼啦啦一阵响,像是柴捆散架,木柴掉在地上四处滚动,但这个的声音比木柴滚动的声音清脆多了。
陶椿心有猜测。
陶椿,走我身边来。
年婶子低声喊。
陶椿俯身捡起脚下踩的东西,她举到油盏旁边一看,是一根微微发乌的肋骨,她把骨头丢地上。
前面也响起骨架散架的声音,呼呼啦啦一阵清脆的响声,还有谁的骂声,陶椿突然觉得这个地宫没什么值得她好奇的。
她扭头离开,说:年婶子,我先上去了,有些憋闷。
第192章 念书的小陵户回山 老陵长的转变……折返的路上,前方的光团越来越盛,陶椿加快步子。
上方守着的人听到急促的脚步声紧张起来,尤其是邬常安和杜月,二人趴在坑边,探着脑袋往通道里瞅,要不是值守的人拽着,他俩哪怕是佯装摔跤也要跳进去。
老陵长一脸奇怪地盯着这两人,余下的胡家人当中有昨儿才从山谷里回来的,他们偏着头挡着嘴窃窃私语,翻着白眼跟家里人嘀咕:我们又不是杀人狂魔,谁会想要陶陵长的命?他们一个个防贼一样防着我们,真是让人膈应。
出来了,是陶椿。
邬常安看见人,他紧张地问:你咋跑出来了?其他人呢?前面的通道越来越窄,我憋的慌,怕晕在里面,就提前出来了,他们还在通道里。
陶椿伸手,说:来,拉我上去。
邬常安松口气,他跪在地上,一手拽住她的手腕。
杜月犹豫了下,他本想去找梯子的,见陶椿和邬老三都不在意,他只能隔着衣袖拽住陶椿的胳膊,跟邬老三合力像拔萝卜一样把她提上来。
陶椿落在坑外,这才发现身上披了一层的灰,她拍了拍,随着她的动作,她闻到一股腐朽的臭味。
我在通道里踩到一堆人骨,是什么人关在里面?也是陵里犯错的人?陶椿问值守的人。
络腮须男人摇头,我不清楚,应该是老陵长当上陵长之前关了些犯错的人。
我也没下去过,不知道下面有人骨,要是胡阿嬷还活着,她可能知道。
匠……老陵长吃力地憋出一个字。
匠人?修地宫的匠人?陶椿问。
老陵长点头,他从小被选为陵户,进山三年后,安庆公主才甍逝,次年棺椁入地宫,宫门落下后,一批匠人没能出来。
当时他偷偷跑到陵殿来找他姑母,听见从地下传来凄厉的叫声,他吓得差点掉魂,逢人就说安庆公主还活着,为此嘴巴还挨了好几巴掌。
四十多年了,骨头还没化成渣?杜月问。
没有。
陶椿看一下手,心里有些难过,她吁口气,说:我去洗一下手。
等陶椿走了,胡家人议论开,都猜她是摸到人骨了。
这要是把李桂花和李铁斧关进来,估计也活不了多久,吓都吓死了。
邬常安说。
他们都敢捂死亲娘,还会害怕死人?你当都是你啊。
杜月打趣他。
这两天忙胡阿嬷的丧事,胡家不少人还不清楚李铁斧和李桂花的事,他们闻言纷纷打听是怎么回事。
老陵长又黑了脸,这些人像赶集市看猴戏的一样,一个个眉飞色舞的,唾沫星子乱飞,压根没有送葬的庄重之色,要说他不失望那是不可能的。
地下传来繁杂的脚步声,地上的人匆忙投去一眼,催着杜月继续讲。
值守的人去殿前搬来梯子,方便送葬的胡家人爬出来。
十几个人一上来,一阵恶心人的腐臭迅速散开,其余人齐齐捂着鼻子后退。
胡家全唾一口,他拍拍身上的灰,问:还有事吗?没事我回去了,我要回去漱漱口,在下面吃了一大口臭灰。
都回吧。
年婶子摆摆手,一个个都杵在这儿也没意思,心不在这儿,人留这儿只能徒增笑料。
人刚死,尸身还没入棺,他们就把老人家的家私搜刮干净了,棺椁还没安置,昨晚就有人打探着要占用房子。
她心生迷茫,也满心失望,替老姑母感到伤心,也不晓得她地下有知会不会后悔,她为公主陵操心之余,一门心思为后辈打算,拼着不要脸面,也要让下一个陵长还姓胡,而她的后辈压根没把她当回事,甚至还仇恨她。
离开陵殿,年婶子打发走两个儿子,她推着老头子在殿前的青石路上散步。
你说姑母会不会后悔?一帮子没心肝的,要不是有姑母镇着,你们胡家两三代人能不巡山?她恨恨地问,以后不准你再替他们操心,胃口喂大了,都当是他们该得的了。
别到时候你我死了,棺椁还没入土,灵前的孝布和纸灯笼也被他们拆走了。
说来可恨又可笑,一帮子眼皮子浅的,孝布和纸灯笼都有人要,急着办丧事不成?老陵长吭了一声,他断断续续憋出孩子、儿子、养几个字。
叫家文和家全各收养个孩子?年婶子猜测。
嗯。
经此一事,老陵长也发现指望不上族人,他擦擦口水,又憋出陶椿的名字。
叫陶椿也养个孩子?老陵长点头。
年婶子闻言心里总算是松泛了一些,老东西总算是开窍了点,要是还一心惦记着他的族人,她可真要敲他脑壳。
她絮絮叨叨跟他讲山谷里发生的事,包括李二挑拨离间的话。
你们老胡家处境可不好,除了你们自己,陵里其余的人估计都怀疑你们会对陶椿不利,陶椿要是能活到老便罢,她但凡遇到意外,你们就要背上戕害她的罪名。
年婶子事不关己地幸灾乐祸,她其实心里有种预感,下一个陵长八成不会是胡家子孙。
李家有李渠,陈家有陈青榆和陈雪,杜家有杜星,这四个人都被陶椿使唤得越来越有锋芒,胆子被喂肥了,心哪可能不大。
而胡家只有她的两个儿子得用,偏偏又生不了孩子,下一代的人选还没露头,姓胡的已经先输一头了。
不过年婶子不忧心这个事,也不点破,她巴不得陵里这潭水彻底活起来。
她推着老头子去演武场,老陵长扶着轮椅走路的时候,她回去找儿子儿媳商量收养孩子的事。
胡家文和胡家全兄弟俩不怎么排斥这个主意,胡二嫂有些不乐意,她自己能生,不想养别人的孩子。
至于自己怎么生,她想想又犯膈应,觉得不值当为个孩子玷辱自己。
我们家不缺两张嘴的伙食,领回来好吃好喝地待着,或许他们命里有手足,可能能给你们带来孩子。
年婶子换个角度劝说。
胡二嫂有些心动,要让她离开胡家全她舍不得,不离开他又一直没孩子也不是办法。
她想来想去,松口说:我有个要求,不能是家全族兄弟的孩子,亲爹亲娘天天在眼前晃,我就是有心好好待那个孩子也养不熟。
肯定不能,我们从外陵找,找爹娘离世的孩子,能不能遇上全看缘分,缘分来了,我们好好待他,就当是做好事。
年婶子说。
胡二嫂这下没意见了。
过晌,年婶子去邬家,她在邬家门前的告示牌上贴张领养孩子的纸,又去外院门前的交易牌上也贴一张。
陶椿从邬二叔家出来,她远远看见年婶子,挥别两个妯娌,她快步跑过去。
婶子,你在这儿做什么?找我啊?陶椿问。
年婶子敲敲交易牌,示意她自己看。
陶椿看的时候听年婶子说:你别担心,胡家人不会害你,我晓得他们,心眼子不缺,背地里说小话是免不了的,但让他们害人性命,他们还真没那个胆子。
上下三代都没巡过山的人,走夜路都不敢,狼嚎两声就不敢出门了,作为守陵人,差不多已经废了。
陶椿觉得好笑,她笑出声,说:瞧您把人嫌弃的。
我说的是实话。
陶椿点头,我没这个忧心,是我家里人担心,不过你也别多想,这个念头维持不了多久,等秋收过后忙起来了,他们很快就忘了这个事……婶子,这是你的主意还是你两个儿子的主意?你叔提起的,家里的人都同意了。
年婶子看着陶椿,说:再跟你说个喜事,你叔还让你也养个孩子。
你胡阿嬷过世了,之前的约定就别当真,让你不生孩子着实是苛刻。
趁你叔还有威望,你弄个孩子回来养,要是有人有意见,他能替你压一压。
陶椿连连摆手,我没这个打算。
年婶子又深看她一眼,低声说:你要是不想养别人的,自己生一个也行。
不生。
陶椿还是摆手,为了省事,她托辞说:邬常安跟胡大哥胡二哥一样,不能生。
婶子,这话就别提了。
年婶子咳两声,说:我晓得他不能生。
陶椿反应过来,这是让她找别的男人怀孩子?她朝交易牌上瞥一眼,确定胡家全也要领养个孩子。
这真是开明也分内和外。
不了。
陶椿摇头,孩子没那么重要。
年婶子见状就不说了。
西边响起狗吠声,不一会儿,邬二叔家的两只狗也吠叫起来。
邬常安挑着滴水的洗衣筐走上来,他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一行人徒步过来。
三哥!邬千蕊骑在骡子上激动地挥手。
是送俸禄的录事官进山了,顺路还捎回在太常寺念书的小陵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