锣鼓声响,陵里各处或忙碌或清闲的陵户纷纷抬头,细数锣鼓声。
是集合开会,好端端的,又要宣布啥事?李方青从屋里走出来。
李父取下墙上的草帽戴上,他领着小孙子往外走,说:估计是为了分房分户的事,这一个月来,隔三差五就有人来看你大伯之前住的房子……呸,屁的大伯,丧良心没人性的畜牲,杀了你亲娘,你还当他是兄弟,你认兄弟你自己认,别恶心我儿子。
李母刚跟李父吵完架,这会儿什么话戳心窝子她捡什么话说。
李父脸色灰青,他丢下小孙子大步出门。
李方青当做没听见爹娘的争执,他抱起小儿子慢悠悠走出院子。
人声起,犬声沸,西斜的太阳落下,拉长的身影起起落落,匆匆往锣声发出的地方赶去。
邬千蕊牵着青果一路碎步小跑,青果看见他娘,他大喊一声。
大嫂,是有啥事啊?邬千蕊擦擦汗,走到树下的阴凉里站着。
翠柳也不清楚是啥事,她原本跟陵里的嫂嫂婶婶坐在苹果树下做针线活儿,用她新学的针法在新褂子上绣花,猛地听见锣声,她跟嫂嫂婶婶们一起过来,却没见到陶椿的人影。
陶椿坐在屋里看她写的单子,这一个月来,她通过收鼠皮、收骨头和皮子来回两次走访,选定五家人口多需要分房的陵户。
然而空置的房屋只有两户,她拿不定主意分给谁,情况都一样,分给谁都不公平,另外三户没分到的必定会有怨气。
木门推开一个缝,小核桃挤半张脸进来,她嘻嘻笑着说:陵长大人,邬管事让我来传话,人到齐了。
陶椿起身,她拿着名单出去,伸手揪一下小核桃的脸,你这丫头的嘴跟你小叔一脉相承啊。
我们可是亲叔侄。
小核桃得意地咧嘴笑。
陶陵长,这会儿召集我们做啥?站在前面的人问。
陶椿没作答,她走到盘蛇的石头附近,邬常安带着花斑狗在陵里和山谷间来回溜达的时候,他扛回来六根枯木,截六根枯木最长最直的部位绑在一起夯在土里,在院门口立了个一步见方的木台,木台有半人高,她站上去能看清所有人的神色。
随着陶椿站上木台,院里院外的人齐齐闭上嘴。
太阳快落山了,山风起,这会儿凉快,我喊你们来商量一件事。
李铁斧、李桂花和他们的三个儿子贬为奴,我跟年婶子商量过,放孩子们一马,让他们的亲娘带回娘家抚养,此生不准再踏入公主陵一步。
大半月前,李渠李管事作为李家人代我把李大三兄弟的媳妇送回娘家,想来那时不少人已经听闻风声,但应当还有不清楚这事的。
我今天在此统一做个答复,此后李铁斧一家从我们安庆公主陵消失,死人活人都跟我们无关。
陶椿说。
跟李铁斧是亲兄弟的李父闷不吭声地低着头,其他姓李的面色也不好看,李铁斧那狼心狗肺的烂东西,让他们跟他一个姓的人都觉得抬不起头。
今天要说的是关于分房分户的事,我跟年婶子和老陵长商量了,胡阿嬷那座落在半山腰的房子归公,跟李铁斧一家的房子一样,分给陵里人口多的陵户。
陶椿继续说。
人群里出现窃窃私语声,胡家人尤甚,尤其是老陵长的堂哥,他一家面色焦躁。
他家人口多,自从胡阿嬷去世后,他就打上那座宅子的主意,偏偏老陵长那一支不同意让他住进去。
不论人丁还是名望,他一家比不上他三个堂弟,不敢强占只能商量着来,却没想到不肯让给他的宅子竟然被他堂弟拿去归公了。
陶陵长,半山腰那处宅子原是我姑母的,她去世后,房子该由我们堂兄弟四个共同决定怎么处置,你说要把我姑母的房子归公分给陵里其他人,怎么没经我点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怒声说,他心想他今天得亏心血来潮走一趟,不然房子就这么悄无声息没了。
我爹娘已经同意了。
胡家全说一句。
家全,你喊我什么?我是你堂伯,我比你爹年长,也是你姑母的亲侄子,你爹凭什么绕过我替我做决定?老头拉着一张脸问。
胡家全恼得咬牙,他爹当陵长的时候,这老头子可没这样说过话,也没这么傲气,真是形势比人强。
胡阿嬷在世时住的房子并不是她的私产吧?陶椿开口问。
这下换老头哑然。
不是,陵里的房子都是我爹娘他们那一辈的陵户搬进来时统一盖的。
邬二叔接话。
这不就得了,既然并非私产,人死房无主,充公再分配无需其他人同意。
陶椿淡淡地说。
老头看着高高在上的陶椿,他恨恨咽一口气,把心里的怒气压下去,这人还关乎着下一任陵长的人选,他不能得罪。
陶陵长,我家人口多,我爹娘健在,我们家有四兄弟,老大老二老三都已娶妻生子,房子早就住不下了,你看能不能给我们分户分房。
老头的大儿子说。
陶椿扬一下手,说:这名单上有你家,别急。
男人一喜,高声说:多谢陶陵长。
我家人口也多……陶陵长,我可来找你好几次了,我跟你说过我家的情况……陶陵长……停。
陶椿抬手往下压一压,娘唉,都快要打起来了。
我话还没说完,这名单上有五户陵户,经我走访,这五户都符合分房分户的要求。
我从西往东念,分别是胡长生一家、陈裕一家、石锦一家、李广利一家、李荣一家。
这五户人口达十二人之多,祖孙三代甚至四代同堂,想来大家对他们都有了解,若是有比这五户人口更多、住房问题更严峻的,可当众提出来。
陶椿垂下手上的纸,她看向众人。
人群里窃窃一阵,有人不忿,但没人站出来抗议。
五户陵户分两处房子,咋分啊?有人问。
对啊,咋分?而且喊我们来干啥?这跟我们又没关系。
杜星听到这话,他眉目一动,高声问:是不是喊我们来投票?啊!又能投票了!一听投票,有人兴奋了。
我喜欢投票。
可惜我还没念书,要念过书才能投票。
这是来自小孩的怨念。
千蕊念书了,你能投票。
邬小婶高兴地说,前两次,噢不,前一次你没赶上,这次赶上了。
投啥票?邬千蕊好奇。
这时西边响起狗吠声,接着聚在邬家附近打闹的狗群一窝蜂地拔腿就跑,狂吠着朝西跑。
前一瞬心思还在分房上的陵户,这一瞬疾步追着狗跑开,邬家兄弟俩把家里的弓箭砍刀都拿出来,跟着追上去。
哪怕晓得野兽白天不会下山,应该是外陵的人过来,他们也不得不防,就怕是野兽袭陵。
这下邬家院外聚集的人少了一半,余下的人纷纷望着西边。
随着追赶过去的人影渐渐消失,脚下传来沉重的蹄声,不多一会儿,狗吠声里响起牛叫声,继而狗叫声消失了。
是外陵的人来了。
陶椿说。
陶陵长,你赶紧说说打算咋分房?是不是投票?待会儿他们回来,我们抓紧把票投了,然后我们回家做饭,你也去看一看外客。
从那个方向过来的,不是你娘家人就是帝陵的人。
胡二嫂说。
是投票,不过不是每个人都有票,我们陵里有六个姓氏,每个姓氏手里只有三票,这三票投给同姓的陵户只能投一票。
你们帮我想想,这个法子合不合适。
陶椿说。
余下的人议论起来,陶椿站在高处往西看,人影出现了,一大群人,最前面有人在疾跑。
门前商讨的人纷纷看过去。
半柱香后,人群走到邬二叔家附近,邬常安也喘着粗气跑来了。
是帝陵的开路队和山外的送粮队,送来的是菜籽,对了,同行的还有山陵使,陵长大人,这得你出面接待了。
陶椿冲他招手,说:我过去,你上来,待会儿其余的人都过来之后,你主持投票分房。
邬常安点头。
陶椿蹦下木台,她快步往客院走。
山陵使一行人也行至客院附近,陶椿跟骑在牛身上的山陵使打个招呼,她挥手催促公主陵的人去她家。
你家门外何故聚了这么多人?出啥事了?这是整个陵的陵户都来了吧?山陵使问。
没出啥事,就是陵里空出来两处房子,但需要分房分户的陵户有五户,为公平起见,我号召全陵的人一起投票。
陶椿看一眼同行的春仙,扭头问:山陵使可要去看看?可。
山陵使点头。
一帮人弃牛撂货,跟着山陵使一起往邬家走。
路上,陶椿跟山陵使说:大人,空出来的房子其中有一座是安庆公主的守陵侍女生前住的,我往那座房子里安置一户陵户,能不能算我们陵里多一户陵户?我们陵里原本有四十六户陵户,但有四十七处房子。
山陵使这会儿很好说话,轻易许可了。
邬家门外,五户分房分户的人选站在院内,余下的人分成六个部分,胡二嫂两口子正在分投票用的柿子叶,而邬常安站在木台上高声宣讲这五户人口多少、住房情况如何。
山陵使带着开路队的人在院外止住步子,他们安静地听着。
一盏茶后,投票开始。
最先进去投票的是邬家人,邬二叔、邬常顺、邬常安手上各一票。
随之进去的是胡家人,再次是李家人……最后是石家人。
又过一盏茶的功夫,投票结果出来,中选的是李广利一家,他家祖孙四代同堂,另一户是陈裕一家,他家木屋生虫,为治虫拆掉两间房,孙儿孙女没房住已经在同族家里借住一个月了。
择日搬家,散了。
邬常安宣布。
胡长生气得脸色青黑,其他人都散了,他还执拗地站在原地。
堂伯,走了,这是大伙儿选出来的结果,你也别气。
胡家全劝。
老头哪会不知道,所以他才憋屈,想骂都找不到人骂,想怨陶椿奸诈也不占理。
回去吧,有困难得空再来找我说,我给你想法子。
陶椿挥手,她请山陵使进屋坐。
你这是哪门子的招子?山陵使问。
不招仇的招子。
陶椿说,大人这会儿怎么来我们陵了?有要事吩咐?献方的事有着落了,我来跟你说一声,再商量一下开集市的事。
第208章 给春仙支招 商定开集的日子……邬常安请余下的人也进院子里坐,不过除了李西峰、春仙和万录事留下来,其他人都返回客院收拾东西了。
陶桃看见春仙,她高兴地打招呼:春仙大哥,你是不是从定远侯陵过来的啊?是啊,我还去你家看春涧了,她跟我说两个姑姑都不守信。
春仙笑。
陶桃赧然,她姐去帝陵之前跟春涧说会把小姑姑留家里陪她一年,然而从帝陵回去之后,她就跟她姐来公主陵了,春涧也闹着要来,但她年纪太小,家里人不肯放,她姐也不敢答应。
李大哥,春仙哥,过来坐。
邬常安搬来椅子,又说:三妹,烧一壶水来。
哎。
陶桃快步进灶房。
屋外山风清凉,山陵使没进屋,他坐在柿子树下,介绍说:这位是万录事,让他跟你说献方的事。
陶陵长万福,我们寺卿让我代山东、河南两地的灾民同您道谢。
您献给朝廷的方子为朝堂上的大臣解决了难题,大涝大旱之地,下一年难种庄稼,陛下正愁发放粮种之事,恰好山陵使来信,信上带来山东、河南两地明年能让灾民饱腹的作物,您二位大德啊。
万录事放下身段,感激涕零地说。
万录事言重了,我只是提供一个方子,能让灾民饱腹和安居乐业是陛下和诸位大臣之功。
陶椿有模有样地恭维一句。
陶陵长实在是明理又大气,都怪崔亭和徐涛眼瞎,让太常寺对您多有误会。
万录事脸上的热忱一收,又改为愧疚,他垂眼说:若非山陵使来信,我们还真被崔亭和徐涛糊弄住了,他们收下侯府账房的贿赂,里外两头糊弄,导致您的名声有瑕。
经我们寺卿查证,罢免崔亭和徐涛录事之职,也勒令学堂里的夫子挽回您的名声,您不必再忧心从山外回来的小陵户仇视您,也不必担忧安庆公主陵的小陵户出山受欺负。
陶椿松口气,多谢您带话,劳您出山后跟寺卿说一声,陶椿谢他为我主持公道。
万录事哎两声,话一定带到。
陶陵长,还有一个喜事,陛下赏您十年俸禄,绸缎十匹,玉如意一对,赏赐还在那边,我去给您拿,您跟山陵使说事。
陶椿琢磨一下,她跪地谢恩,等万录事离开,她扶膝起身,十年俸禄?二百四十两银子。
咦!十年俸禄,听着挺多的……这赏赐中看不中用啊,山里哪有人穿绸缎,穿出门一遭,挂得稀烂。
还有玉如意,也是压箱底的。
陶椿在心里嫌弃一遭,随即安慰自己这是白得的,如此一想,啥都不嫌弃了。
答应你的我都做到了,给你翻案了,名声挽回来了,粉条的事我也会传达给各个陵的陵长。
山陵使开口。
陶椿回神,她落座说:趁万录事不在,我说句心里话,我最感谢的是您,我只是拿出来一个方子,其他的都是您在操心。
陶桃端水过来,山陵使接过来抿一口。
大人,您有没有得赏赐啊?陶椿问。
山陵使瞥她一眼,没做声。
陶椿讪笑两声,解释说:我不是眼红您得赏赐,我是担心您立功后会出山做官,万一来个新的山陵使,那我可要后悔了。
救济灾民与我无关,换个山陵使可是关乎我自己啊。
这是为何?您当山陵使我安心呀,您虽然霸道了些,但陵户有难您是实打实地帮我们,您是个为陵户着想的好官。
陶椿觑他一眼,见他嘴角微勾,她大胆地说:献方的时候我就担心我一下子把您送出山走上庙堂了。
山陵使笑一声,他靠坐在椅背上放松下来,说:我记得我头一次来你家的时候,你跟那个年芙蕖可是恨不得放狗咬我。
不不不,立场不同,站在您的立场上,我都能理解。
陶椿说。
不会入朝为官。
山陵使给出答复。
春仙看看陶椿又看看山陵使,陶椿这拍马屁的功夫厉害啊。
院外响起狗吠,邬常安起身出去,不一会儿带来万录事等送赏赐的人。
陶椿起身迎上去接赏赐,一家人齐上阵,来回两趟才把二百四十两银子、两柄玉如意和十匹绸缎搬回屋里。
万录事,您不急着去旁的陵送菜籽吧?明天再在我们这儿住一天?陶椿问。
万录事看向山陵使,山陵使接话说:我过来就是为这个事,我跟万录事商量好了,他出山后会禀报给寺卿,往后每逢送俸禄都是在三、六、九月的月中。
同时这三个月的月中,惠陵除帝陵外,余下的十八个陵在月中汇集在你们公主陵,由各陵的陵户领走俸禄。
陶椿缓缓点头,此法甚好,领俸禄的当天,各个陵的陵户汇集在一起,大家可以互换东西,加深我们之间的交流。
再一个也能给录事官们减轻负担,他们牵骡牵牛驮着许多银钱和盐糖在山里跋涉,困难重重。
录事官到底是生活在山外,不如陵户在山间行走利索。
山陵使说,再一个,若是有灾民进山当匪,他们人手甚少,几乎没逃生的余地。
陶椿恍然,原来还有这一方面的考虑。
多谢山陵使为我等着想。
万录事说。
山陵使头也不抬地接话:谢就不必了,我给你们行方便,你们也给我们行方便,额外送进山的货不能再漫天要价,你们的小动作我心里都有数。
往后我们陵户在此赶集,你们也在此卖货,价钱定下就不能再更改。
万录事迟疑一瞬,在瞥到山陵使不耐的目光时,他立即说:我回去就把山陵使的意思传达下去。
山里的皇陵是山陵使的地盘,他只能听山陵使的,否则就会跟崔亭和徐涛一样,白白丢一门肥差。
崔亭和徐涛就是贪心太重,在山陵使的地盘上撒野,大概贪心蒙住了脑子,竟然敢背着山陵使插手陵户之间的事,把人惹怒了,一本状告的折子递上去,两人轻飘飘地沦落成看门的小卒。
山陵使收回目光,他继续说:这批菜籽也暂放在公主陵,我会让开路队传令下去,半个月后的中秋节,定为惠陵头一个大集。
陶椿高兴地哎一声,邬常安也笑了,陶桃和小核桃最兴奋,整个惠陵的陵户聚在一起啊!好热闹呀!你别高兴太早,集市定在你们陵,吃喝住要用的东西你要操心,夏天可以睡外面,初春和深秋如何安置?这你考虑过吗?山陵使问,还有既然要开集,集市开在哪里?还是人来后随便寻个地方摆摊?陶椿想了想,问:我先问个重要的事,您能确保外陵不会盖作坊生产粉条是吧?这关系到我们陵今年做粉条还要不要防外陵的人。
对,我能保证,但管不住他们关上门自己一家人在家里做的。
山陵使说。
陶椿点头,如此便好,真要十八个陵的番薯都送来,我们陵的人也忙不过来,只要不在另一个地方形成卖粉条的集市便可。
我管事期间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山陵使指一下李西峰,说:路开出来还要维护,不常走动,路上会再长草长藤。
他们往后会代我在各个陵行走,有他们在,不会有第二个粉条作坊。
陶椿道声辛苦,接着说:那除了最后一步,洗粉晒粉什么的我就不避人了,摆摊的地方我会安排人规整好。
至于吃喝好解决,我寻个地方多砌些灶,做饭烧水在一个临水的地方,再安排两个人巡守,避免山间起火就行。
难的是住宿,一个陵就是只来十个人,十八个陵也是一百八十人,而赶集图的就是热闹,大老远来一趟肯定不止这点人,偏偏陵里不能大兴土木,我只能搭几个大棚,勉强用竹编的篾席遮风挡雨。
外陵的人过来带上被褥,夜间在大棚里席地而睡可行?是个法子,但人都聚一起睡觉,容易出乱子。
山陵使说。
您有什么法子?山陵使摊手,他没法子。
陶椿看向在座的其他人,李西峰回避她的目光,春仙摇头,邬常安埋头思索,陶桃和小核桃蹲在檐下夹着眉头苦思冥想。
我让陵里的陵户每户各盖一个木棚,四十七户陵户就是四十七个木棚,每个木棚里只住一个陵的男人或是女人,如此一来,隔得远了,总不能再生乱子。
陶椿进一步提议。
这个可以。
山陵使点头。
不过住宿要收费,给钱给粮给山货都行,只要我们陵的陵户同意就能入住。
陶椿说,为了能让大伙儿在这事上费心,只能许以利益,不然哪怕我发话他们照做了,这个木棚也会各有各的问题。
许以利益,让外陵的陵户可以选择环境好的木棚,我们陵的陵户或许会在木棚里隔出单间、安置木床、放一张窄桌、摆一个插花的花瓶。
行,就按你说的。
山陵使痛快答应,我只有一个要求,你把这个集市给我搞规整点,别弄得像难民扎堆,邋遢又散乱。
这点您放心,外陵的人来来去去,我们是要在这儿长住的,恶心谁不能恶心我们自己。
陶椿说。
山陵使松口气,他的抉择没错,陶椿有拼劲,不像定远侯陵的杜陵长等人,一嘴的屁话,答应得不爽快,办事更是拖拉。
只剩半个月了,你们陵的陵户要辛苦了。
山陵使说句客气话。
在我们陵开集市,最方便的是我们自己,最得利的也是我们,辛苦是应该的。
陶椿说。
山陵使大乐,陶陵长是个通透的人。
邬常安见这儿没他的事了,他起身说:大人,您晚上留这儿吃饭,我去灶房帮我兄嫂做饭,一会儿就好了。
山陵使看看天色,点头答应了。
万录事和李西峰以及春仙当晚都在邬家吃饭。
*次日山陵使去年婶子家里看望老陵长,陶椿去找万录事谈笔生意,因着往后录事官也在公主陵摆摊,就在陶椿眼皮子底下走动,再有陶椿献方的名声在前,万录事没怎么犹豫,就接下了拿银子替陶椿在山外制衣的活儿。
离开前,陶椿跟万录事打听:我的案子翻案后,侯府账房可有事?万录事琢磨着陶椿的话,他盯她一眼,问:他若无事你可愤怒?今生不复相见的故人,何来愤怒。
他无事,挨了两板子就放他走了。
陶椿松口气,出门看见春仙,她冲他招招手,问:又要走了?对啊,离中秋不远了,我们得抓紧时间把开集的日子通知下去。
春仙说。
陶椿引着他往远处走,她低声问:你打算一直跟着开路队在山里奔走?春仙迟疑一瞬,说:肯定是想像你一样啊。
我觉得山陵使十分看好我……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
春仙笑。
你不如在他面前自荐,我觉得他近一段时间会很看好有主见的人,而他恰好又厌烦杜陵长,你可以试着取而代之。
陶椿看他一眼,问:昨天我们陵的陵户投票分房,你有没有什么感悟?我觉得山陵使是不厌恶这个法子的。
春仙一点就通,他高兴道:谢谢你呀椿妹子。
再给你说个赚钱的法儿,你们陵种的松树多,松树的汁液可以卖钱,或许能代替骨胶。
陶椿说,给你增加一点拉选票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