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麦茬的地翻耕完毕,虎狼队和平安队放下铁犁拿上弓箭和砍刀马不停蹄地进山猎猴。
邬常顺也要跟着进山,离家时跟老丈人和丈母娘说让他们在这儿多住些日子,地里的活儿忙完了,你们回去也是闲着,不如在这儿住到明年开春,陪红玉生完孩子。
姜母有些心动,但时日太长,她还拿不准主意。
陶椿从卧房里出来时,邬常顺已经走了,她跟姜红玉打个招呼,说:大嫂,我出门了啊,我去养牲口的山上转转,晌午估计不会回来吃饭。
要是有人来找我,你让人去山上寻我。
好。
姜父姜母在院外站着,陶椿看见,开口说:大伯,大娘,我大哥刚刚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们家里要是没急事,就在公主陵住到明年开春吧,陪我大嫂生完孩子。
你们也看见了,我们家人口少,偏偏事还不少,经常家里没人,除了小核桃,没人能时时守着我大嫂,你们二老要是能陪着她,你们安心,我们也放心。
我们再想想。
姜父说。
陶椿说这话只是为了表明态度,免得两个老人家还要顾忌她跟邬老三的想法。
熟悉的咚咚声响起,剁番薯的陵户又上工了,陶椿路过作坊,远远朝演武场看一眼,绕路从河滩附近上山。
清早,养牲口的人正忙着烧火煮猪食,烟雾浮起,油饼的香味浮动,利于陶椿寻找目标,她穿梭过去正好赶上猪群吃食。
眼下粉条作坊和榨油的油坊忙得如火如荼,番薯渣和油饼日日不缺,油饼和番薯渣一起熬煮,把猪养得肥头大耳、膘肥体壮。
现在的猪有多重?陶椿问。
没称过,不过最少也有一百三四十斤了,再过两个月,能有一百六十斤。
胡德兴话里带着点邀功的意味,这可是他一手养出来的大肥猪。
陶椿噢一声,她绕着吃食的猪走一圈,没看见开春时送上来的野猪。
野猪呢?她问。
在那边圈里,野猪长獠牙,抢食的时候会把家猪戳死,不能放出来散养。
陶椿走过去,猛地看见一个黑壮的影子吓她一跳,野猪骨架大,吃得好长得快,圈里的野猪比放养的家猪壮得不是一星半点。
体型肥硕,猪毛如针,加之还有一对锋利的獠牙,看着忒能唬人。
陶陵长,往后每年能多逮点野猪崽子回来养,这一头野猪身上的肉要顶一头半的家猪,要是肉也好吃,养野猪划算。
胡德兴兴致勃勃说。
陶椿走近一步,圈里吃食的野猪吼的一声,作势要蹦出圈拱她,她伸手一指,说:明天把这头肥猪宰了,宰杀好一大半送回陵里,另一小半送到制陶的山谷里。
胡德兴有点舍不得,他嘀咕说:这时候宰杀有点早,天凉了,正是长膘的好时候,再养两个月能再长三十斤肉。
陶椿从猪圈旁走开,耐心解释说:这一个多月来,大伙儿都辛苦了,老老少少都在忙,尤其是男人们,干的还不是轻省的活儿,吃不好亏身子。
往年巡山队在山里巡逻每每回来都不会空手,他们打猎,家里的人都能吃到肉腥,但今年他们无暇顾及打猎和采集山货,再不宰猪,家里的孩子们做梦都要馋肉。
胡德兴一听她是为陵里人着想,那点不情愿的心思立马没了,说:行,明早我就喊人上来捆猪。
陶椿露出笑,说:往后每隔十天,你就安排人宰头猪,等到年底,一次宰上十头给大伙儿发年肉。
剩下的继续养着,过了正月,还是每隔十天宰一头。
胡德兴听明白了,冬天不用攒腊肉了?以后都是到日子就宰猪,大伙儿吃新鲜肉?对。
陶椿点头,她继续说:明年养的猪肯定比今年多的多,你自己估摸着,猪的数量充足,宰猪的间隔可以缩短,七天宰一头、五天宰一头、三天宰一头,甚至在开集的日子还能宰上五六头摆摊卖猪肉,年底再把卖肉钱分给陵户们。
胡德兴忍不住咧嘴笑,哎呦!他都能想象往后的光景,这是啥神仙日子呀!大伙儿只用听从陵长的指挥,米面粮油肉不用操心就进家门了。
陶椿见胡德兴一脸满足,她也笑两声,说:胡小叔,你忙啊,我再去养羊的地方瞧瞧。
也要宰杀羊是不?胡德兴跟着问。
对,羊和猪分开宰杀,不然十天只能吃二斤肉也不过瘾。
那你慢点啊,山里树多,日头照不透,有的地方土还是湿的,你小心脚滑。
胡德兴高声叮嘱。
陶椿哎一声,转眼背影消失在树丛里。
在她走后,胡德兴盯着圈里的野猪发会儿愣,他拍拍腿,自言自语道:好日子真来了,过不完的好日子啊……隔个几天宰头猪宰只羊,隔三差五就能吃到新鲜肉,早些年也这样,我们哪还用偷偷摸摸瞒着人宰猪羊。
羊群已经放出去了,羊棚里没人也没羊,陶椿循着地上新鲜的羊屎蛋找过去,走了半个时辰,才在一棵柿子树下找到羊群和放羊的人。
陶陵长,是你啊,你咋上山了?胡弩看清来人的长相松口气,他还当是有什么野兽,吓得他爬上树。
上来转一转。
陶椿见羊群在舔树上掉下来的熟柿子,她问羊有多少斤了。
公羊估计有一百一十来斤,母羊要轻个一二十斤。
不轻了,能宰杀了。
陶椿回忆一下羊群的数量,说:五天后宰两只羊,往后每隔十天宰杀两只羊,宰杀好送下山,每家每户平分。
胡弩一听终于能宰羊了,他高兴地从柿子树上跳下来,将手上两个黄澄澄的柿子送给她。
陶椿把交代胡德兴的话再跟他讲一遍,主要嘱咐要规划好,要保证陵里的人每隔十天都能分到两三斤羊肉。
说罢,陶椿去找牛群,路上吃两个甜柿子润润嗓。
大青牛体格大,牛群走得也远,陶椿翻了半座山,都能看见断头峰了才找到牛群。
胡青峰悠闲地躺在牛背上睡觉,脑门被一块儿土敲中才醒过来。
悠闲啊。
陶椿从树后走出来,你放牛怎么跑这么远?都快到断头峰了。
我都是让牛群随便乱走,走哪儿是哪儿,吃饱了再自个回去,它们认识路。
胡青峰跳下牛背,问:陶陵长,你咋来了?还一个人,也不怕出事。
陶椿没回答,她走到牛群里,陵里的大青牛一共有七十八头,个个长得个大体壮,性子也温顺。
由于刀疤脸的缘故,她总觉得牛有几分智慧,加之它们能拉犁犁地、能拉碾子压场、还能驮人驮物,跟陵户和狗一样,都为公主陵出力了,不是猪羊那等只吃不干活的牲口,她有点不忍心宰杀它们。
胡青峰看出不对劲,他拦到陶椿面前,紧张地问:你要干啥?你一来就没好事,是不是惦记着吃牛肉?你少吃了?我、我……那是以前。
胡青峰底气不足,以前他没养牛,对牛没感情,吃了也就吃了。
你真想宰牛?能不能不宰?胡青峰随手牵来一只牛,他指着牛眼说:你看它眼睛,它通人性,你舍得下手?不宰也行,你动动脑子给它们找点事做,像陵里的狗一样,能看门还能进山巡逻,陵里就没人吃狗肉。
陶椿把这个难题交出去。
话音未落,牛群突然躁动起来,它们齐齐抬头盯着断头峰的方向。
陶椿抬头看眼天,晌午了,虎狼队和平安队应该进山谷了。
啥动静?走走走,我们快回去。
胡青峰觉得不对劲,他吆喝两声,唤着牛群折返。
模糊的狗吠声传来,对面山上鸟雀乍然起飞,陶椿估计虎狼队和平安队跟猴群干上了,她担心猴子逃窜过来伤人,忙跟着牛群一块儿离开。
回程,陶椿遇到放羊的胡弩,她交代他近几天不要往山上走,可以赶着羊群下山吃草,免得遇到逃窜的猴子再受伤了。
走出大山,已是傍晚,陶椿在山里就吃了两个柿子,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她无力再往回走,直奔演武场啃番薯吃花生。
陈管事,来客了。
香杏大步跑来,她高声喊:西边来人了,不知道是帝陵还是定远侯陵的陵户。
陵里的狗九成都进山了,这回外客来了没狗报喜,还是作坊收粉条的人先瞧见动静。
陶椿抓一把花生塞兜里,她跟陈雪一起去迎客。
陶椿没猜错,来的人是定远侯陵的,春仙带队,一行二十余人赶着牛群驮来今年的新米新面。
于陵长,恭喜啊。
一见面,陶椿抢先开口,我猜到你这两天就要过来。
春仙得偿所愿,整个人精神焕发,这会儿笑得爽朗又豪气。
我听到消息能换花生油,紧赶慢赶磨出来四百斤面二百斤米,想抢先换三百斤花生油。
来得不晚吧?能换吗?春仙问。
能,三百斤油是有的,你们歇一夜,明儿跟我进山去油坊挑油。
陶椿毫不犹豫地答应。
只换三百斤,分下去一户十斤油?只能吃到年底吧?陈雪问。
不妨事,年底宰猪有猪油补上。
花生油吃没了,年后过来也能再换。
我们这次要是抢先换多了,其他陵岂不是要等许久,也让你们为难不是?春仙说。
陈雪露出笑,她舒心地说:还是于陵长通情达理,你这话说得在理,要是其他陵的陵长都这么想就好了。
这次集市,我们一共收到六七万斤番薯,要是赶在下雪前磨不完,我们还要担心番薯会冻坏。
春仙嘴角的笑意愈发真切,他走到陶椿身边,善解人意地说:陶陵长,我们是你娘家人,你有为难的事咋不跟你娘家人说?担心番薯搁坏了冻烂了,可以找我们帮忙啊,我们能帮你们磨番薯。
人手不够,我给你送人手,地方不够,我派人驮番薯回去,晒好粉再给你送来。
陶椿上下打量他两眼,冷笑道:于陵长的如意算盘打得好啊。
外道了不是,啥于陵长陶陵长的,那都是给外人喊的,你还喊我春仙大哥,我还喊你椿妹子。
春仙套近乎。
陶椿忍不住笑一声,她摇头说:我可不敢,你当上陵长就化身为狼,盯上我们公主陵这块儿肥肉。
不不不,你们吃肉,让我们喝点汤。
你瞧我们来一趟给你们送大几百斤的粮食,总得让我们再捞点回去。
春仙说起正经的,我们有来有往,大伙儿都能吃好的穿好的,也免得山陵使忌惮你们成为大地主。
随我回去谈吧,天要黑了。
陶椿不跟他兜圈子,她看陈雪一眼,说:把客人安排好。
对了,以后当着外人的面别乱说话。
陈雪讪讪地哎一声,她瞪春仙一眼,扭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