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核桃被吵醒,她困得眼睛睁不开,又急又不耐烦地小声哭,嘴里嚷嚷着要睡觉。
邬常顺搂紧她乱踢的腿,哄道:你睡你睡,马上就回去。
然而哭声不止,隐隐有越来越大声的架势,他立马换个说辞:你小叔小婶回来了,你看你小叔这会儿多威风,快睁眼瞅瞅……你喊他,喊他跟我们一起回家。
小核桃清醒了些,她睁开泪眼,入眼的是演武场上高挂的灯笼,转过头,黑黝黝的人头中间围个空地,空地中间站个人。
我小叔……她嘟囔一声,抹掉眼泪不哭了。
你看你小叔高兴的,要飞起来了。
邬常顺也高兴,替自家兄弟骄傲,陶椿聪慧能干,他家老三也不孬,配得上她。
小核桃打个哈欠,她还是想睡觉,她小叔好像一点都不困。
孩子吵醒了,急着要睡觉,散了吧。
陈青云险些抱不住闹觉的儿子,他急着从人群中走出去。
散了。
陶椿发话,胡二哥,你们离得近,别急着回去,你带人把演武场上的火灭掉。
胡家全应下。
人群散开,邬常安走到陶椿身边,他长臂一展搭在她肩上,一举一动都带着松快,像那外来的狗终于在家里站稳了脚,有了归属感的随性和畅快。
陶椿捉住垂在肩上的手,手心火热,她捋着他的手指偏头亲一下。
他甘于做她背后的男人,替她张罗她顾及不到的家务和力有不逮的杂事,这不代表他不向往自身能力带来的荣耀。
赢得他人称赞时的畅快她清楚,他终于也体会到了。
月色虽亮,但一些小动作隐在阴影里看不清,邬常顺就没看清这二人的举动,他大步过来,说:回家,小核桃困得头都抬不起来了。
小核桃又快睡着了,她强撑着喊一声,出口的也只是呓语。
邬常顺拍拍孩子的背,打头走在前面。
邬常安搂着媳妇跟着,被吻过的手指悄悄蹭上她的脸。
一路安静,回到家,姜母举着油盏出来说话,夜已深,加上孩子也睡了,几人压着声寒暄几句,姜母回屋接着睡,剩下的人各忙各的。
邬常顺给小核桃擦脸洗脚哄她睡下,他懒得再费事,直接用孩子的洗脚水搓一搓,水一倒完事。
我先睡了啊。
他走到灶房门口说。
邬常安和陶椿正在吃饭,不到晌午就离开山谷,二人午饭没吃,晚饭一直拖到现在。
之前在演武场上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没感觉,这会儿一坐下,身上的骨头像是被抽走了,连开口说话都费力。
邬常顺见老三扬一下筷子打发他,他抽一下嘴角,转身回屋。
邬常安和陶椿安安静静吃完一顿饭,随意洗漱一下,倒床就着。
人歇,夜晚安静下来,屋后树上栖息的鸡群转眼也没了动静。
夜色消退,公鸡鸣啼,随着鸡啼此起彼伏,陵里出现走动的人影。
新的一天来了,说笑声一声高过一声,热闹的一幕又拉开了。
青峰,你不去赶牛群上山,要去哪儿?胡老忙得焦头烂额,他朝西一指,说:定远侯陵的陵户来了,你去迎一下,把他们带来的牛群赶上山。
胡青峰朝邬家看一眼,转头朝西去。
东北边,李渠带人领着一队人靠近演武场。
兄弟,你们今儿才来啊?路过的陵户随口打招呼。
是啊,你是啥时候来的?正忙着清点货的陵户抬头问。
昨儿晌午就到了。
你们陵今儿带来啥好东西?哈哈,等会儿去摊上瞅,我们马上就卸货摆摊。
西边的牛群进陵,牛蹄踢踏,大地跟着震动,惊得鸡群咕咕大叫。
狗吠、鸡鸣、鸭鹅叫混在一起,吵醒还在沉睡的夫妻俩。
陶椿在被窝里伸个懒腰,手碰到身边的人,她翻个身搂着男人的腰,见门缝里钻进来大片的日光,她被刺得又闭上眼。
二人又躺一会儿,这一觉睡得舒服,实在是不想起。
小核桃,你小叔呢?还在睡觉。
真会享福,我们忙得脚跟打后脑勺,他还躺床上睡大觉。
邬常安在屋里听见对话,他跟陶椿对视一眼,二人翻身下床。
片刻后,木门打开,邬常安看一眼,院子里只有小核桃一个人。
刚刚谁来了?他问。
青峰叔。
小核桃蹦起来,她欢喜地问:婶婶醒了吗?醒了。
陶椿应一声,你没出去玩啊?在等我?是呀。
锅里有饭,我刚烧了火,肯定还是热的……我再去看看。
我去。
邬常安叫住她。
锅里温着早饭,锅底的水已经被小核桃烧干了,邬常安把火折子收拾好,检查灶前没有掉落的火星子,他端饭出来。
陶椿领着小核桃进灶房舀水洗漱,她听小丫头叭叭叭地说昨天来了哪些陵,又带来什么好东西,不时应一声。
坐到饭桌上,邬常安舀两勺蛋羹让大侄女再吃一点。
我都吃饱了。
说是这么说,小核桃的眼睛已经盯上饭碗。
再陪我们吃一点。
邬常安进屋给她拿勺子,又问:我们没醒的时候,你烧过几次火热饭?小核桃比出三个手指,她舀一勺蛋羹喂嘴里,含糊地说:我摸着灶台不热了,就塞一洞麦秆点火。
陶椿这会儿才听明白,小核桃守着锅里温的早饭,锅里一没热气她就烧火,为的是让她和邬常安起床就能吃到热饭。
小核桃,你真好。
陶椿好感动,她倾身搂住小丫头,说:婶婶的心被你捂得好暖和,我太开心了。
小核桃晃着腿,笑眯了眼。
这是在干啥呢?陶桃背着手走进来,看看谁来了?小核桃尖叫一声,她嗖的一下溜下椅子冲过去,啊啊啊!桃姨你来了!你啥时候来的?刚到。
陶桃抱起小核桃颠了颠,眼睛看向她姐,问:姐,这时候才吃饭啊?陶椿看一眼天,问:你们是连夜过来的?不然怎么也不可能赶在大早上抵达公主陵。
吃饭了吗?邬常安又进灶房拿碗,说:我和你姐刚吃上,你再吃一点。
昨天过了晌,春仙哥带队出发的。
他之前安排人在半路盖三间土屋,我们夜里歇在土屋里,今早天蒙蒙亮的时候再动身,一个时辰就到了。
陶桃说,我问春仙哥了,他说过了晌再动身,我们当天上午有充足的时间装货。
要是一大早动身,前一天就要收拾货物,这样一来,等到正集的日子,我们带的东西要搁一天两夜,吃食之类的会不新鲜。
你们这趟带来了啥东西?邬常安问。
爹娘来了吗?陶椿问。
爹娘没来,大哥来了,不过他没空过来,忙着卸货摆摊。
陶桃说,接着又回答姐夫的问题:我们这趟带来卤豆干、豆腐、干菜、黄豆芽绿豆芽、葱蒜、萝卜、松子、干菌子、鸡蛋鸭蛋鹅蛋、活鸭活鹅,还有陵户们自己带的东西,比如扫帚、圆箩、绣线。
陶椿听明白了,春仙是做赶集的这些人这两天的吃食生意。
快吃,吃完饭我们去看看。
陶椿说。
片刻后,陶椿牵着陶桃和小核桃快步出门,邬常安要慢一步,他留在家里收拾锅碗。
从邬家到老陵长家的这一路,到处都是走动的人,跟前两个集市不同,这个集市上多了许多姑娘和孩童的面孔。
小七,你回去一趟,喊你婶婶再拿个筐来,不知道哪个陵的人驮来好多新鲜的菜,让她来买,我们晌午用新买的花生油炒菜。
一个妇人高声喊。
叫小七的姑娘清脆地应一声,甩着一条油亮的大辫子大步跑开。
行至作坊附近,陶椿看见一个面若桃李的年轻小媳妇站在人群里笑盈盈地说着什么,她牵着两个小姑娘走过去,正好有两个少女离开,她三两步凑过去细听。
咦!三堂嫂。
邬千蕊看见陶椿,她挤过来,说:那是成王陵的人,看这儿人多,她来展示胭脂给陵里拉生意。
陶椿看她一眼,问:你买了吗?邬千蕊嘻嘻笑,买了,不便宜呢,一罐口脂十两银,一罐桂花头油五两银,一罐胭脂二十两。
陶椿吸口气,难怪还要靠美人拉生意。
价是贵,量也多,装口脂的罐子是我们装油的那种罐子,我买一罐,够我跟我大嫂二嫂用一整年。
邬千蕊说,对了,三堂嫂你不用买了,我看我大堂嫂买了,足够你们俩用了。
陶椿眼珠一转,看来陵里又来陶器生意了。
姐,我们去看看。
陶桃兴奋道。
行。
陶椿从人群里出来,一眼看见胡青峰拦着邬常安说话,一个情绪激动,一个眉头紧皱,看着不是很愉快。
邬常安看见陶椿,他摆一下手,示意她不必过来。
胡青峰扭头看一眼,跟陶椿对上眼,他神色收敛一瞬,稍瞬,他愈发愤怒地说:你是不是就仗着有她给你撑腰,才这么厚颜无耻的?真不要脸,她明明清楚双轨槽是我想出来的法子,硬是一声不吭地把功劳堆你身上。
邬常安这下是真恼了,你最好把嘴巴放干净点。
咋?想打架不成?行啊,来啊,让大伙儿都评评理,看看你们公婆俩的嘴脸。
胡青峰挑衅道。
邬常安攥紧拳,他恨不得一拳捶过去,但他要顾及安庆公主陵的脸面,不能让外人看笑话,他强忍了下来。
今天惠陵十九个陵齐聚,我不想叫外人看笑话,过了今天,明天外陵的人都走了,我们当着全陵人的面掰扯。
邬常安忍气吞声地说。
胡青峰哼一声,他最恨陶椿,她明明晓得双轨槽是他想出来的,昨晚却提都不提,让她男人揽下全部的功劳,真是个虚伪的人。
他恨不得当着整个惠陵的陵户扯开她的丑陋嘴脸,但真要把想法付诸行动,他又怂了。
行,明天就明天。
胡青峰白他一眼,转身走了。
邬常安一个人站在原地急促地喘几口气,他踢一脚地上的石头,气得要爆炸。
邬兄弟,这是咋了?谁把你气成这个样子。
路过的男人问。
没事,跟陵里的人争了几句。
你这是要去哪儿?邬常安认出这个人是定远侯陵的,却不记得名字。
豆腐卖完了,我再挑两板过来。
那你快去,别耽误事。
邬常安笑着说。
待人走了,邬常安去演武场。
定远侯陵来得晚,演武场上没空位了,按说该在演武场外围摆摊,然而由于外围多草多土,他们带来的又是吃食,沾灰不好,陈雪就把他们安排在陵殿外的青石路上摆摊,各种吃食摆成一长溜。
陶椿过去转一圈,走到她大哥负责看守的摊位,调侃问:陶老板,干菜啥价?陶青松抬头,他笑道:不要钱,你随便拿。
还有豆腐吗?一个男人过来问。
有,稍等一会儿,马上就送来了。
陶青松说。
陶椿见状不打扰他,去旁处转。
姐,我要跟小核桃去看牛拉轱辘压番薯。
陶桃交代一声,跟着小核桃跑了。
陶椿闻声也跟过去,双轨槽一圈都围着人看热闹,赶牛的人不时嚷几声让让。
邬常安也在,他站在不碍事的地方看几个妇人牵着牛拖着陶轱辘和陶耙在槽道里行走,打头的牛拉着陶轱辘压一遍,后面的牛拉陶耙耙一遍,最后面还跟头牛拉轱辘再压一遍。
走到头,连接陶轱辘和陶耙的陶杠卸掉,牛打个转,再反过来走一趟。
想啥呢?陶椿撞他一下,你媳妇来了你都没反应。
我在想要是把双轨槽由直的改成圆的就好了,这样就不用再费力卸陶杠。
邬常安说。
有点难。
陶椿思索一会儿,说:陶槽改成有弧度的,恐怕容易烧裂,更难的是还要拼装成一个完整的圆,一个部位有毛病,这个圆就拼不出来。
邬常安想起胡青峰的话,他狠了狠心,说:我要试试。
行,我帮你。
陶椿说。
第231章 邬常安的谋算 权利意识蓬勃生长……集市开到晌午暂时散集,留下看摊子的人,其他人陆陆续续回到借住的地方烧火做饭。
定远侯陵驮来的菜走进各个陵的锅灶,花生油取代猪油,浓郁的香气随着烟雾浮起,又随着山风堆积在半空中。
陶椿也在炒菜,外面突然响起春仙的声音,她把铲子交给邬常安,出去一看,一起来的还有陶青松。
大哥,你们还没吃饭吧?我家的饭快好了,你俩在我这儿吃。
陶椿说。
饭菜够吗?陶青松问。
有啥不够的,我多炒两个菜就是了,这两天家里菜多。
陶椿说。
我爹娘买回来好多东西。
小核桃接话。
你们陵里买东西咋都用银子?我没看见几个用粮食的。
春仙问。
陶椿噢!一声,你提醒我了,粉条、花生油和米面还没分下去,之前只分了银子。
分多少?能说吗?春仙问。
陶椿往外一指,都在告示牌上。
我不招待你俩了,你俩随意点,我进去炒菜。
春仙踢一下腿边的背篓,说:这是松香,一共两坛,我先给你送来,下个集市还能再送两坛来。
陶椿露出笑,多谢于陵长啊。
春仙笑笑,催促说:快把从我们各个陵收上去的粮食分下去,别耽误,免得妨碍你们陵的陵户买东西,你们公主陵现在可是惠陵的大户。
行行行。
陶椿应下。
春仙和陶青松出门看告示牌上的告示,最新的一张是关于宰杀猪羊的通知,春仙屈指敲了敲,说:今年冬天少宰点牲口,明年开春多育种,入冬了我们也像公主陵一样,隔个上十天宰杀几头牲口。
那你可解释清楚,免得年肉分少了,又有人骂你。
陶青松说。
春仙没吭声,他看着公主陵卖陶的收入以及分给陵户的银钱,心里止不住发馋,公主陵的生意都是大生意,不像他们卖菜,都是小打小闹。
一版告示看完,春仙和陶青松正要离开,一错眼看见花管事笑眯眯地站在两步远的地方,二人吓了一跳。
花管事,你走路没声啊?春仙认识她,主动开口说话。
是你俩看得太入神。
咋样?我们陵治理得没问题吧?花管事问。
好极了,我恨不得把你们赶走,我们搬进来。
春仙玩笑,找你们陶陵长啊?她还在忙着做饭。
花管事点下头,跟着二人一起走进院子。
邬常顺正在摆碗筷,看见花管事,他朝屋里喊一声。
陶椿擦着手出来,问:花管事吃饭了?再在我家吃点?我吃饱了来的。
花管事把手上拿的纸递给她,笑眯眯地说:陶陵长,这是成王陵订购的陶器,他们要一千个鸡蛋大的陶罐和一千个长颈陶瓶,他们用来装口脂、胭脂和头油。
陶罐是一斤粮三个,长颈陶瓶是一斤粮一个,你看这个价可以吗?价钱已经谈下来了,陶椿自然点头说可以,暖瓶如何?受欢迎吧?说起这个,花管事笑露牙花子,她激动地说:除了分给我们陵里陵户的,其他的都卖完了,我留下五个摆摊展示,这两天收到十三个陵的订单,目前一共预订一千一百个暖瓶。
什么暖瓶?春仙插话。
装水的。
邬常安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他顺手把搁在灶房里的暖瓶拿出来,介绍说:里面装上开水,塞上木塞,盛器里再盛放火炭,水能热大半夜。
酒壶!春仙抚掌。
对,灵感来源于你提出的温酒的酒壶。
陶椿说,她跟花管事介绍:温酒的酒壶就是于陵长提出来的,我答应他卖给定远侯陵的陶器能便宜二成。
花管事恍然,我记下了。
陶椿往饭桌上看一眼,说:花管事,坐下再吃点,我们边吃边聊。
不了不了,我是吃过饭才来的。
花管事往外走,我还要去看摊子,陶陵长,你得空把这笔生意订单贴在告示牌上。
花管事,我待会儿去找你谈暖瓶生意。
春仙说。
我在演武场等于陵长。
花管事笑着说。
春仙扭过头,问:椿妹子,你们陵里的管事都是咋选出来的?一个个都这么能干。
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啊,你了解你们陵里陵户的性子,直接选定就行。
陶椿纳闷这莫非还是个难题?没有你们陵里管事的精神气。
春仙苦恼,纯粹是我推一下他们动一下,不推就不动,懒散的很。
发银子发粮食。
小核桃插话。
呦!你还懂这个呀!春仙惊讶。
小核桃羞涩一笑,嗯,我懂。
其他人被她逗笑,姜红玉挟一块儿鸡蛋给她,含着笑轻斥:吃饭,大人说话你听着,没问你别插话。
我们陵里的情况比较特殊,去年穷,今年都想富,有指望所以有动力。
陶椿偏头跟春仙说。
春仙沉默,这个……问题又回来了,怎么才能让陵里的人有动力。
你能当上陵长,你们陵里其他人就没想法?陶椿含蓄地问,前任陵长姓杜,你姓于,下一任陵长姓啥?春仙立马明白过来,他吁口气,说:多谢陶陵长指点。
姜红玉笑一下,陶椿问:大嫂,你一个人在笑啥?于陵长每次过来找你都是来上课的。
姜红玉是想到这个事发笑,上次春仙过来跟陶椿请教了好长时间,这次一碰面又请教上了。
春仙哈哈笑两声,陶陵长是我的贵人,也是我的夫子,改天我送上束脩。
邬常安冷眼看他,不着痕迹地翻个白眼,跟个打鸣的花公鸡一样,讨人厌。
一顿饭吃完,春仙满意离开,带上陶青松去演武场看看其他陵卖的货。
弟妹,你也去逛着玩,碗筷我来收拾。
邬常顺说。
陶椿逛一上午已经逛够了,家里需要的东西,姜红玉已经买回来了,她下午不打算再去逛,趁着还在家,她打算把两坛松香烤化倒进旧粮缸里。
天冷了,可以做风干鸟肉了。
三妹,你明儿不跟大哥一起回去吧?陶椿问。
要回,陵里事多,春仙大哥经常使唤我跑腿,我不回去,他少个好使唤的人。
陶桃说。
陶椿挑眉,这不就是春仙想要的有精神气的管事!行,那你回去给你们于陵长帮忙,过个几年,保不准定远侯陵要出现个小陶管事。
陶椿把话挑破,让陶桃有个明确的目标。
陶桃一愣,继而抿嘴一笑。
我呢?我以后是小邬管事?小核桃希冀地问。
陶椿目光一闪,问:你想当小邬管事?小核桃不接话,她嘿嘿笑。
邬常安盯一眼大侄女,心里有所思量。
院外有人跑动,正在吃饭的黑狼汪一声,黑豹耳朵动了动,趁机大口吞饭,这让动了两步的黑狼又急得拐回来,生怕晚一步饭被吃光了。
陈青榆的身影出现在院外,他没进门,站院外说:常顺在不在家?花生油卖空了,虎狼队马上要送油缸进山,让他跟上。
见邬常顺湿着手从灶房出来,他继续说:明天回来再把这两天榨的油带回来,要是没凑够四百斤,你们在山谷里等一等,帮忙榨油帮忙挖陶土。
哪个陵急着要四百斤油?陶椿问。
齐王陵,轮到他们只剩一百来斤油了,他们陵的人找上我们,愿意多留几天等新榨的油。
他们离得远,这是今年最后一次赶集,下一次是在明年开春后。
陈青榆说,话落就跑了,陶陵长,我还要去找其他人,先走了。
邬常顺拿上行囊出来,转头进仓房装粮食。
邬常安喊声哥,他跟进仓房,背着人塞给邬常顺一条折叠的草纸,他小声嘱咐说:交给杜大哥,给的时候背着人。
啥东西?我能看吧?邬常顺问。
邬常安想想他那张包不住话的嘴,摇头说:不能看,你不要偷看。
我还不稀罕看。
邬常顺口不对心地说。
邬常安觑着他,邬常顺只得说:不看,我不看,打死我我都不看。
什么不看?看什么?陶椿站门外问,大哥,我看虎狼队在集合了,你快点。
邬常顺把纸条塞严实,他提上东西出门。
院子里没人了,小核桃和陶桃出门逛集市,姜红玉和姜父姜母精神不济,三人都在屋里睡觉。
搬火炉出来点火。
陶椿说,她又问:你跟大哥在蛐蛐啥?让他帮忙喂花斑狗。
陶椿不信,她走了杜大嫂做饭,有她在不可能不喂狗。
走走走,生火炉子。
邬常安推她离开仓房,转移话题说:陶陵长,我要跟你告个状,胡青峰诬陷我贪他的功,我约他明天当着全陵人的面锣对锣鼓对鼓地说清楚。
什么功?双轨槽,他认为这个主意是他提出来的,我们昨晚试槽的时候却没提他,是贪他的功。
陶椿听得一脸疑惑,我们昨晚又没有论功行赏,哪来贪功一说。
没论功行赏,但大家都夸我了,没夸他,他心里不得劲。
我们回来之前双轨槽已经摆好了,陵里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这是他想出的主意,平安队也晓得这个想法是他提出来的,没人隐瞒。
陶椿叹一声,夸你手艺好的时候,还得再把他夸一遍?又不是说你俩共同烧制出陶槽,只夸你没夸他,那还值得计较。
再说昨晚他也没出现吧?人不在,大伙儿夸给谁听?他骂我仗着有你撑腰就贪功,明儿我跟他面对面掰扯清楚,骂我行,不能污蔑你。
邬常安说,你明儿帮我把陵里的人聚起来,尤其是要让老陵长出面。
陶椿没多想,答应了。
夫妻俩耗一个时辰融掉两坛松香,两坛松香装粮缸里,陶椿让邬常安把火炉和半缸松香挑到演武场,她则是逮两只母鸡割断脖子,用开水烫毛后随意把长毛扯掉,拎着两只满是毛茬的母鸡去演武场。
上午把新鲜事已经看完了,到了下午,除了讨价还价以及拉生意的人,其他人都有些疲。
邬常安抱柴点炉子的时候,看见的人以为要炸油糕,纷纷起身排队买。
不是卖油糕?那你这是做啥?啥?不是卖油糕?后面排队的人听到一嗓子,咋呼着问。
既然不是卖油糕,那就不用排队了,一帮子人呼呼啦啦围过去,旁处的人见状以为是有啥新鲜事,一窝蜂也涌过去。
大伙儿好奇心正盛的时候,陶椿提两只鸡挤进去。
让一让,让一让。
陶椿喊。
随着喊声,大伙儿的目光跟着她走。
两只满是毛茬的鸡丢进松香缸,不过两瞬就捞起来,接着丢进陶椿提来的水桶里。
松香降温,立即变硬。
陶椿拎起母鸡,在众目睽睽下,一把撕下粘满毛茬的松香,片刻的功夫,一只皮光肉滑的鸡在众人手里轮转。
这是松香,松树的汁液熬制成的,无毒,可以用来拔毛,是定远侯陵的特产,有兴趣的可以去订购。
陶椿大声说。
消息一传开,定远侯陵的摊位上立马又围一群人,剩下的菜一转眼就卖空了。
同时,陶椿跟本陵的人宣布个消息,接下来可以做风干鸟肉,大伙儿可以猎鸟了。
另一边,虎狼队已抵达山谷,邬常顺找个机会把纸条塞给杜星,我家老三给你的,你背着人看。
杜星一脸疑惑,见邬常顺也一脸疑惑,他寻个没人的地方打开纸条,字迹入眼,他脸上浮现激动的笑。
媳妇,我明天早上回去一趟,你留这儿盯着油坊里的事。
杜星走进厨房,随手把纸条扔进灶洞里烧了。
油缸都送来了,你还回去做啥?杜大嫂问。
回去抗议胡家人霸占下一任陵长人选的无理行为呗,杜星在心里回答。
明天要是成功了,以后陵里的陵长就是大家伙儿投票选,人人都有当领头羊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