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骂了一通痛快了,他寻个地坐下,继续安排说:再等一柱香的功夫,一柱香后,你们这些受了伤的人打头去把落下的东西捡回来。
全然忘了前一瞬还要放弃管教他们的想法。
陈庆欲言又止,但又没脸开口,今天这事的确是他们引来的。
我陪他们一起去。
胡家全说。
胡老没吭声,算是答应了。
我的熏鱼都掉在路边的草丛里,你帮我捡回来。
邬常安开口。
胡家全点头,你的伤不要紧吧?邬常安看向陶椿,陶椿开口说:不要紧,长好的伤口裂开了,流了点血,过个夜就结痂了。
今夜在这儿过个夜,明天拐回去,过河绕路上山,从双峰山走,多走两天的路也就回去了。
胡老开口,剩下的没啥事了,趁着天还亮堂,先做饭,吃完饭早点歇着。
*陵长一行人到家天已经黑了,山陵使已经歇下了,听到动静才从屋里出来。
怎么样?他问崔录事。
陶窑那边的确该补充匠人了,都快荒了。
崔录事说。
我是指陶椿的事,你们是咋想的。
山陵使不跟他打马虎眼,我离开帝陵跟着你们跑五天了,你们一开始把事说得挺严重我才跟来的,来了一看压根不是那回事,我打算走了,你们呢?崔录事犹豫不决。
山外的事你们在山外解决,我目前确定陶椿没有宁死不肯回山守陵的想法,我不会处置她。
山陵使把话挑明了,你们要是用什么私定终身、吞药殉情这些无厘头的借口惩处她或是要带走她,我不同意,你们敢做,我就敢状告到你们上官面前。
误会,我们没这个打算。
徐录事解释,我们进山先找您,就是想要此事经过您的手,如何处置她看您的意思。
我是山陵使,统管惠陵的陵户,陵户出了事你肯定不能绕过我。
眼下对方势弱还不占理,山陵使的态度强硬起来,你们下山了还得给我查清告状的老东西是不是诬告,他胡乱攀咬,你们压根没经问另一方就判陶椿有罪,还连累我们陵户下山了不能跟亲戚来往,哪来的道理?崔录事无话可说,本来挺简单的事,侯府的奴仆、陶椿的姨母、陶椿的爹娘都能证明陶椿跟山外的人私定终身,甚至她在侯府门外跟邬常安放话死都不会跟他回山成亲也有人目睹,这些都能证明她玩忽职守,论罪该罚。
偏偏来了公主陵哪哪都不顺,压根找不到邬常安和陶椿不说,其他人都像商量好了,一一竭力论证陶椿是个尽忠职守的好陵户。
要不是他确定没有走漏消息,他都要怀疑陶椿是踩着点逃跑的。
更让人疑惑的是,山里山外的陶椿像是两个人,在这儿兜转两天,他都要怀疑自己撞鬼了。
我们也该下山了,再有几天就进十月了,到时候下雪了,我们不好下山。
崔录事放弃了,他心想陶椿不可能再出山,李账房也不可能来皇陵找人,陶椿是死是活还不是随他说。
不能怪他忽悠人,他尽力了,腿都要跑细了,对得起他拿的几十两银子。
山陵使还算满意,那你们明天跟我一起走。
还要托您个事,您得空让陶椿爹娘来跟她见个面,看看这是不是他们亲闺女。
徐录事还惦记这个事,他很是好奇陶椿怎么在几天之间变了个性子。
山陵使跟胡陵长不信李账房状告陶椿的理由,但这个案子是他们亲手查办的,他们知道陶椿的确吞药寻死了,离开侯府的时候甚至还是昏迷的。
行行行。
山陵使答应,你们吃饭去吧,夜深了。
陵长觉得打赢了一场仗,在场的人里,他是最高兴的。
然而高兴的情绪就持续了一夜,次日山陵使离开前交代:等陶椿回来了,你代我罚她去跪陵殿。
为啥?她又没错,都是诬告,是山外的人欺负她。
陵长愤怒,你是山陵使,我是陵长,我们的职责是管束陵户,他们信任我们,我们合该保护他们,为他们做主。
你咋还帮着外人欺负我们自己人?山陵使都懒得理他,胡德成人如其名,是个有德行的人,他是个好的,在他眼里,其他人也都是好的。
这要是在山外,他能被人骗得倾家荡产。
无风不起浪,陶椿不可能完全无辜。
山陵使解释一句。
不是……见山陵使大步走了,陵长追上去准备继续辩驳,半途被年婶子拦了下来。
他又不住在我们这儿,你罚不罚陶椿他能知道?年婶子嫌他轴,他要是不问你就不提,他要是问你就说罚了。
这……陵长犹豫,见山陵使骑上牛走远了,他惋惜一叹,这就没法跟他论证无风不起浪这句话对不对,无风不起浪,浪起又不是只能是风吹的。
你也不用担心他去问旁人,他单独跟你说,而不是当众宣布,就是罚不罚都由你的意思。
年婶子继续说。
陵长信她的话,又问:你咋看这件事?年婶子摇头,我得等陶椿跟邬老三回来了问问再说。
对了,你打发几个人去把青峰喊回来,录事官走了,不用他再守在山谷等换粮队。
好。
提及粮,陵长瞬间把陶椿的事撂在脑后,他惦记着割回来的稻子,今年收成好,稻粒饱满,他得去挑一些留下来当种子。
*去山谷寻胡青峰的四个人之中就有邬常顺,得知录事官和山陵使都走了,他心里大松一口气,既然都走了,那就说明不找陶椿的麻烦了,陶椿八成是被污蔑的,老三没当绿头王八。
胡青峰不在山谷,他一大早又溜去野猴岭,他对昨天猴群的反应太好奇了,不过他这趟没碰到野猴。
傍晚,胡青峰回去的路上遇上寻来的四人,胡家文二话不说,看见人就把堂弟摁在地上捶一顿。
二叔挺谨慎的性子,咋就养出你这个胆大包天的儿子。
胡家文无奈,你一个人就敢去个不熟悉的山?你就不怕遇到野猪野狼把你吃了?我会爬树,还带了干粮,能吃好几天。
胡青峰得意地笑,你别跟我说我爹,依他的性子,我们都躲在家里算了。
胡家文又捶他一拳,等你爹回来教训你。
回到山谷,夜已深了,老陶匠的门关得紧紧的,屋里也没个动静。
邬常顺喊了几声没人应,他郁闷道:人睡死过去了?他就是这样,我来了三天就见过他两次,他白天在山上砍树,晚上回来进门就不出来了。
胡青峰说,进来吧,我这儿还有点干粮,将就吃一顿。
然而不多一会儿,老陶匠过来敲门,他让邬常顺他们明天去山上帮他把砍的树枝搬回来。
邬常顺等人没拒绝,隔天去帮忙搬了一天的树枝,又在山谷里过了一夜才回去。
然后半路遇上从双峰山那边回来的换粮队,见他们一半人都挂伤,不由大惊。
胡家几兄弟凑在一起谈路上发生的事,邬常顺则是扯着老三落在后面,他脸色凝重地问:老三,你跟我说实话,弟妹在山外的时候是不是跟一个账房的儿子私定终身?邬常安一脸懵,啥时候的事?谁瞎传的?没有的事。
邬常顺脸色轻松下来,真没有?没有。
应该没有吧?邬常安不确定,他不清楚,他下山后就跟陶椿见过一面,之后都是陶椿的姨母找他说事,他对她在侯府的情况不了解。
没有就好,你不晓得,前几天山陵使带了三个录事官来,他们一口咬定弟妹不顾陵户的身份在山外跟一个账房的儿子私定终身……还吞药殉情。
邬常顺把之前的事一一说了。
邬常安白了脸,他忙追问:之后呢?我们都说弟妹不是那种人,陵长说是那个什么账房诬告弟妹,前天一早,山陵使跟录事官都走了。
邬常安闻言忙去找陶椿,他把他了解的三言两语跟她讲清楚,你打算咋办?要不不承认山外的事?一口咬定那乱七八糟的事都是假的,反正也不是你做的。
陶椿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去问问大哥……大哥,这事咋还有录事官掺合?有人告我?邬常顺已经追上来了,他没听见老三跟陶椿嘀咕了什么,他左右看看,说:我听你大嫂说好像是账房的儿子死了,账房去太常寺告你装病躲山外享乐,为了跟他儿子厮守,宁死不肯回山。
假的吧?陶椿点头,对,假的。
她吁口气,她就知道会有这一出,原主跟李少安相约殉情是真,她代替原主之后活了下来,那时她就知道,只要李少安死了,他爹肯定不会放过她。
故而这些日子以来,她在陶父陶母面前积极认错,努力当个幡然悔悟的孝心女儿,就是想真到了这一步他们能想法子捞她。
来到公主陵,她更是努力的在陵长面前刷好感,最后发现换粮的前景不佳,她隐晦地表明她或许能想到解决办法,就是希望他能在关键时候说句维护她的话。
事情的发展在她预料之中,但结果好似出乎她的意料,山陵使和录事官都走了,这表明查处这件事的权力落在陵长手上,而陵长惩处人多是罚跪陵殿,而非夺命。
她逃过一劫,就此不用提心吊胆了!从山上下来,换粮队直接去陵殿附近的演武场,陶椿看陵长在忙,她打算先去找年婶子打听一下情况。
我跟你一起去。
邬常安忙跟上。
年婶子就在等陶椿,见到人,她第一句就问:都知道了?听我大哥说了,多谢陵长和婶子维护我。
年婶子打量着陶椿的神色,她的脸上看不出心虚,神色平静,倒是一旁的邬老三神色愤怒。
我就问一句,这些是真还是假。
假的。
邬常安抢答,他坚定地说:婶子你信我,我身边这个人绝没有做过这些事,要是我说假话,让鬼吃了我。
反正不是一个人,他也不算说假话。
年婶子笑了,你要这么说,我就信了。
行了,录事官都被我们打发走了,这事就过去了。
以后要是遇到你们的媒人,记得跟他道谢,这次多亏有他。
陶椿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过关了,她心里暗喜,面上感动地说:我更要感谢您和陵长,我明白要是没您二位帮我说话,山陵使不会相信我。
我不白帮,你记得你之前说过的,要去巡山。
年婶子认真地说,我对你有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