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老觉少,鸡鸣两遍,陶母就醒了,她醒了就睡不着了。
陶椿睡梦中听到悉悉索索声,睁眼模糊看见个人在地上穿衣裳,她坐起来往外看一眼,说:去茅厕啊?天快亮了,我去做饭,你继续睡。
陶母说。
闻言,陶椿又倒了下去,这下整个床都是她的,可算能摊开手脚了。
陶椿一觉睡到大天亮,她是最后一个起的,没人喊她,也没人等她吃饭。
饭温在锅里。
陶母说。
陶椿往盆里看一眼,这个老母亲在洗她带回来的脏衣裳呢!婶子一大早就把你穿回来的花袄拆洗了,鞋也给你洗了。
姜红玉说。
还是有娘好啊。
陶椿感叹,老娘受累,我待会儿给你个好东西。
她进灶房端饭,早饭是南瓜饼番薯粥,还有半盘炒鸡蛋,陶椿一个人坐在饭桌上吃。
南瓜饼又甜又松软,两面的壳炕得发黄,陶椿喝口粥咬口饼再挟一筷子炒蛋,哪哪都满足。
大嫂,今年收了多少斤番薯?陶椿问。
没称,五个缸都装满了,地上还堆了七筐,我跟你大哥这几天已经切晒了三筐。
姜红玉说,一筐番薯有一百来斤,一个缸能装三筐番薯,合起来最少有两千二百斤吧。
你们没挖地窖?陶母拧干衣裳丢盆里,她倒了大木盆里的水,又从水缸舀水净衣裳。
姜红玉给她帮忙,说:没有,冬天雪大了,地窖会进水,番薯会坏。
我们陵里有陶窑,烧陶方便,家家户户都有好几个大陶缸,陶缸吸水,番薯装进去不会烂。
陶椿脑子灵光一闪,她忙问:娘,要是有大陶缸送到家门口,你愿不愿意买大陶缸装番薯?陶母想了想,她很快反应过来,你是想把大陶缸拿到娘家换粮?我想试试,今年从抱月山换回的粮不多,陵长应该挺愁的。
陶椿受了陵长和年婶子的好,她惦记着回报一二,不过一时半会儿我们也拿不出几个大水缸,这个法子要是可行,我们还得开窑烧陶。
番薯放陶缸里真不会坏?陶母问。
一个都不会坏,婶子你也晓得,番薯放地窖里,哪怕不下雨不下雪,地窖里也湿乎乎的。
放陶罐里就不一样,陶缸装水你就是不用水,搁个十天半个月,缸里的水也见底了,番薯排出来的那点湿气还不够它吸的。
姜红玉说。
这倒也是。
陶母点头,之前没想到这儿来,你们要是把陶缸送到家门口,我是愿意买的。
不过一个陶缸要用多少斤粮换?这个我得去问陵长。
陶椿把炒蛋一口扒完,她端着碗碟进屋洗,之后出来说:大嫂,我去陵长家一趟。
行。
对了,其他人呢?陶椿问。
你哥帮忙挑了两筐番薯,跟你大哥还有老三一起去河边洗番薯去了,小核桃去香杏家了。
姜红玉说。
陶椿回屋拿上弓箭,她大步跑了。
哎!这急的,娘都撂下了。
姜红玉回过神发现陶母还在。
这是没把我当成客,好事。
陶母不介意,你也别拿我当客人待,随意点,都自在。
闻言,姜红玉也就真不客气了,她出门去看刀疤脸,今早香杏天刚亮就跑来看牛,还发癫抱着牛喊爹,吓得她以为小姑子撞邪了。
刀疤脸没拴绳,绳子捆在它身上,用来固定遮盖伤口的衣裳。
没有绳索牵制,它也没乱跑,就在屋后的枸树丛附近打转。
姜红玉没敢靠近,隔了两丈远的距离,她好奇地盯着牛。
你是牛还是人?她大声问,是牛就叫一声。
牛抬头看她一眼。
邬常顺。
牛没反应。
邬常安。
牛继续啃树叶。
肯定是牛,哪有不认识自己儿子的。
姜红玉站直了,她又喊一声:刀疤脸?大青牛咀嚼的动作一顿,它低哞一声。
这就是牛。
姜红玉悬着的心落地了,她嘀咕说:看来不止邬老三一个人神神叨叨的,这一家子可真是……*另一边,陶椿跑去演武场,年婶子在练箭,她走到另一个箭靶前拉开弓,抽根箭搭上去射出去。
第一支箭,半途无力掉了下来。
第二支箭,陶椿加大力气,这一箭落地时离箭靶还差三尺远。
第三支箭,陶椿拉弓时大臂有些发抖,她上前三步,再放箭,这一箭偏离了箭靶斜飞出去了。
陶椿唉一声,她甩了甩膀子,待胳膊上的酸疼感散去,她又放一箭,这一箭勉强擦到箭靶的边。
旁边响起一声唏嘘,陶椿红了脸。
比我想的要糟糕好多。
年婶子摇头,陶椿,要下苦功夫啊,不然你进山了也只能躲在你男人身后。
陶椿哎一声,我再练练。
嗯。
年婶子背着弓走了。
陶椿把箭都捡回来,她又退回到之前的地方,站在离箭靶两丈远的地方,努力控制着晃动的手臂,调整呼吸,一箭接一箭地放出去。
二十三支箭来回落地三遍,陶椿喘着粗气蹲了下去,垂下去的右胳膊酸胀得像蜜蜂蛰的。
歇了片刻,她找棵树爬上去,再握着树枝吊下来,人吊在半空,一下就把胳膊上紧绷的大筋拉直了。
陶椿试着借用胳膊的力气再翻到树上,连试三次都没成功,她只能松开手跳下去。
陶椿擦擦汗,她把散落一地的箭支捡起来装箭筒里,转身去找年婶子。
这就不练了?年婶子坐在家门口瞧着她。
没劲了。
陶椿坦然承认,我娘来了,我马上还要回去做饭。
噢。
年婶子的语气和缓下来,你找我有事?有,我们再烧两窑的陶吧,地里的活儿都忙完了,像我这样娘家不在这儿的人是不是要回娘家走亲戚了?我之前一直琢磨着回娘家的时候带两个坛子装二三十个碗碟拿去换粮,碗碟之类的,我觉得十家有八家都缺。
但为了一个碗两个碟走一天的路来我们这儿又不划算,由我们顺路带回去,肯定能卖出去。
年婶子点头,这倒也是。
陶椿又把大陶缸的事讲一遍,用碗碟坛子换粮的时候顺带问一下,若是有人有买缸的意愿,我们就继续烧大陶缸,再费点力给人家送过去。
行,我回头跟你叔商量一下。
要是搁在以往,年婶子能十拿九稳地说这个法子在公主陵行不通,这里的人安逸惯了,除了巡山以外,只要不饿肚子,他们就不愿意再费劲忙活旁的事。
今年换回来了多少粮大家有目共睹,一户就分六七十斤米,粮指定不够吃,没粮了,他们得动起来了。
明天这时候你们过来分粮。
年婶子说。
陶椿哎一声,那我回家了啊。
回吧。
陶椿回去的路上遇到邬家兄弟俩还有她大哥,她快跑几步追上去,说:明天分粮,就这个时候过去。
估计就六十斤米,大哥一个人就给扛回来了。
邬常安说。
一家六十斤?这够吃?陶青松讶然,等你们回去,你们从家里扛一袋稻子过来。
邬常安看陶椿一眼,能不能收?今年家里不会缺粮,我从李家两兄弟那里得了八十斤米,明天分到六十斤米,还有陵长另外要给五十斤,合起来快两百了。
陶椿说,家里有番薯有南瓜有苞谷,明年开春种麦子,又会有收成,不会挨饿。
陶青松听了作罢,要是缺粮了跟家里说。
行。
陶椿痛快应下。
到家,姜红玉跟陶母正在捡晒番薯干,屋前的空地上铺满了篾席,上面摊着切开的番薯片。
弟妹,我不会做熊肉,你来做成吗?姜红玉问,晌午我们吃熊肉,他们兄弟俩吃昨晚剩的鸡汤,再给小核桃炖碗蛋,这就成了。
行,我来做熊肉。
陶椿应下,熊肉泡了?泡了,就在灶台上。
那我这就去做。
其他人聚到一起去切番薯。
熊肉熏干之后味道也重,泡肉的水闻着就特别腥,陶椿端水出去泼得远远的。
路过切番薯的人,她闻着生甜的番薯味,突发奇想拿两个番薯带进灶房。
关于怎么做熊肉她心里也没谱,但吃过番薯蒸排骨,也吃过土豆牛腩煲,熊肉蒸出来味道肯定不好,她打算试试番薯炖熊肉。
一根熊肉估计有两三斤重,陶椿将其切成小块儿,用生姜水和花椒水先腌着,她削两个番薯切块,先烧火倒油锅里炸。
一钵番薯块炸出锅,剩下的油用来爆炒熊肉,熊肉炒得微微变色再加上三碗鸡汤,用鸡汤炖的时候不盖盖子,要的就是把腥膻味炖出来,盖上盖子就把味又焖汤里了。
婶婶,好香好香。
小核桃回来了。
能闻到香味就行。
陶椿拍一大坨姜丢汤里,说:去拿梳子,婶婶给你扎辫。
小核桃眼睛一亮,她像个花蝴蝶一样飞走了。
陶椿笑,这小丫头的心思太简单了,一眼看透。
婶婶,我来了。
小核桃蹬蹬跑来。
陶椿洗洗手,她坐在灶前边烧火边给小核桃辫头发,编起来的头发再盘成两个猫耳朵形状的发包,她打发小丫头出去掐几朵花插头发上。
锅里的鸡汤快炖干了,汤底全是浑浊的鸡油,陶椿把肉盛起来过一下水,用清水继续炖,同样也是不盖锅盖。
炖得差不多了,她把炸的番薯倒进去,番薯炖耙了就起锅。
陶椿拿筷子尝一口,也让小核桃尝一下,番薯炸干了水分,瓤更粉,炖耙后细腻吸汁,番薯的清甜中和了熊肉的腥膻,她吃着比之前吃的好吃多了。
膻不膻?她问。
小核桃摇头,再吃一块儿。
行,你倒是给面子。
陶椿又给她挟一坨肉。
第54章 磨番薯浆 你当鬼之前叫什么名字……淘洗的米倒锅里煮着,陶椿拍拍手出去,说:手上的活儿停一停,收拾收拾,准备吃饭了。
那就不切了,把这一筐番薯片摊开,弄完了我们就吃饭。
姜红玉说。
陶椿看切番薯的木板上挂了一层黏糊的番薯粉,木板都变成白色的了,她赶忙从灶房拿个盆出去,说:来,舀两瓢水冲一下,把粉冲盆里来。
要这个做啥?邬常安问。
我打算晒点番薯粉用来腌肉和蒸肉。
陶椿回答,对了,给我留二十斤的番薯,我切碎洗粉。
邬常安听不明白,但也不追根究底,他直接从筐里拿二三十个番薯丢盆里,这够二十斤了,要切碎?我下午切。
陶椿想了想,说:我明天挑去用磨盘碾。
生的可不好碾,要不等番薯干晒干了你再拿去碾成末?邬常安提议。
陶椿摆手,你不懂。
她两手端起盆,胳膊一使力,酸胀的感觉袭来,她疼得呲牙咧嘴的,见邬常安要来帮忙,她赶忙绕开,我自己搬,不要你帮忙。
婶婶,米煮开了。
小核桃喊。
来了来了。
放下装番薯的盆,陶椿甩着胳膊大步进灶房。
米汤舀起大半,留下半瓢继续蒸米饭,外面的人忙完了,陶椿拿一把筷子给小核桃,她把后锅上架的蒸笼端出去,这样三个菜一趟就端出去了。
陶青松看着桌上的菜,说:这是熊肉?有点像牛肉。
口感吃着像猪肝。
陶椿递给他一双筷子,说:先吃菜,米饭还要焖一会儿。
邬常安兄弟俩坐一起,他俩啃昨晚剩下的鸡肉,其他人聚在一起齐齐下筷子挟熊肉。
熊肉上挂了一层糊,姜红玉吃出来是番薯,番薯炖耙了吸了肉汁,又糯又香,还有一点点甜。
熊肉真像陶椿说的,吃着像猪肝,但又比猪肝紧实多了,又面又耐嚼,她心想不愧是熊肉,跟其他的肉不是一个味道。
这就是熊肉啊?好吃。
陶青松吃得高兴,爹这趟没来亏了。
我估计陵长手上还有熊肉,这趟有他二弟跟他儿子跟着,他们肯定要留点熊肉拿回来给他尝尝味。
陶椿说,我明天去问问,看能不能换两斤,你们带回去给我爹尝尝。
陶母朝姜红玉看一眼,说:给你大嫂也分一半,让她拿回去给她爹娘尝尝。
姜红玉停下筷子,她思考了一下,拒绝了,说:我跟弟妹不是同一个爹娘,孝敬爹娘各尽各的心,她给她爹娘送熊肉,我给我爹娘送衣鞋,不用比着来。
事事要一样会伤和气,姜红玉不想计较,这要是婆婆给陶椿的娘家人送熊肉,不给她的娘家人,她还会生气。
但这是妯娌俩,陶椿弄来熊肉给她吃了还要给她娘家人送?她没那么厚的脸皮。
吃菜吃菜,熊肉要趁热的吃,凉了就腥了。
陶椿张罗道,她舀一勺熊肉倒陶母碗里,你真是操不完的心,多吃几块熊肉补补。
陶母:……娘,我要吃肉。
小核桃敲碗。
姜红玉给她挟,番薯吃不吃?不吃,我吃饭的时候浇汤。
小核桃已经想好了。
陶椿也觉得这个汤汁浇饭上肯定好吃,她正要去盛,对面的人站了起来。
我跟我哥去盛饭,你继续吃。
邬常安说。
一会儿的功夫,熊肉吃没了一半,陶青松吃的最多,他这会儿出了一脸的汗,浑身发热,身上的薄袄都穿不住了,他解开扣子下桌,说要歇一歇再吃。
跟他相比,陶母的感觉最弱,陶椿见状又给她舀两勺让她多吃肉,她生了四个孩子,中间有没有流产过陶椿也不清楚,但看这样子,身上肯定是有点虚的。
这顿饭吃完,陶母打起哈欠,身上暖和和的,她来了瞌睡。
娘,你回屋睡一会儿。
陶椿说,哥,你要不要也去睡一会儿?陶青松摆手,他这会儿精神的很,压根睡不着。
我得回屋睡一会儿,头有点晕,像是血冲头上来了。
姜红玉说,小核桃,你睡不睡?我不睡,我翻晒番薯干。
小核桃也精神的很。
陶椿等陶母跟姜红玉都回屋睡觉了,她当着其他几个人的面说:看明白了吧?生过孩子的女人身子有亏损,气补上来她就想睡觉。
那你看能不能多换点熊肉,我拿回去让你嫂子也多吃点。
陶青松立马想到他媳妇,我听娘说了你们打算烧陶缸换粮的事,你跟你们陵长说,他多给两斤熊肉,我揽下十个陶缸。
你这么说,我指定把事给你办成了。
陶椿笑,等晚一会儿我过去一趟。
陶椿打算走这一趟顺带把番薯带去碾碎,她把檐下放的盆再端来,用砍刀把番薯剁成一块一块的都装桶里。
等院子里落下大半的阴影,陶椿挑着两个装番薯的桶出门,邬常安拎个木盆跟上去给她帮忙。
两人到的时候,有人在用磨盘碾苞谷,陶椿放下扁担,她去陵长家借一桶水。
等碾苞谷的人走了,她拎起一桶番薯倒碾盘上。
邬常安单手握住木杠子,他试着用力一推,有点吃力。
你走开,我来推,你帮我扫番薯浆。
陶椿说,正好我想练胳膊,我早上来练箭,放出去的箭只能射出一丈远。
陶椿两手握住木杠子,哈了一声,她鼓足力气推动碾盘。
但番薯不比苞谷和麦子,番薯块儿太大,碾盘卡一下她就推不动了,她几乎是一步还没走完,碾盘就不动了。
邬常安凑上来搭把手,两个人三只手才把碾盘推得转起来。
番薯块儿被压破,白色的浆水溅的到处都是,番薯碎块儿也跟着迸溅出来。
推了两圈,番薯块儿碎成小块儿了,陶椿把邬常安赶走,她一个人推着木杠子一步一步转圈。
邬常安把压到石槽边上的番薯块儿扫到正中间,溅出来的番薯浆则是舀水冲一冲。
浆水被磨盘推挤着顺着石槽滑落到木盆里,陶椿听着滴滴答答声,她越推越来劲,尤其是感受到胳膊上又热又胀的酸麻感,她心里默念多走一圈,箭能多射出一尺。
有这个念头支撑着,她愣是一个人推着磨盘碾完了一桶番薯块儿。
行了,你歇一歇,我把石槽里的浆水和碎末都扫下去。
邬常安喊停,真有干劲啊。
为了能拉弓射箭!陶椿喘着粗气笑,她弯起充血的胳膊,说:冬天再有狼群下山,我也能追着狼跑了。
邬常安看她一眼,他舀瓢水冲洗石槽,见附近没人,他压低声音问:你昨夜有没有装模作样地哭一下?陶椿瞬间冷静下来,她是真不愿意跟他讨论这种事,哪怕他已经十成十地确定她不是陶椿本人,她也不愿意亲口承认这种离奇的事。
我昨晚算是帮了你一个小忙吧?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邬常安没注意到她情绪有变,他有点兴奋地问: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陶椿。
陶椿?不是,我是问你另一个名字,你当鬼之前叫什么?邬常安把话挑明了。
谁给你说我是鬼了?陶椿推一下木杠子,让堵住的浆水流下去。
邬常安停下动作,他看向她,琢磨了好一会儿,他明白过来,你不相信我。
陶椿觉得好笑,她为什么要相信他?是她救了他,而不是他救了她。
我不会伤害你,我一开始就知道你不是陶椿,你看我一直没跟其他人漏过口风。
邬常安说。
陶椿没跟他争辩,她提起另一桶番薯倒石槽里,把番薯块铺开,她推动木杠子继续碾压。
邬常安是有点生气的,但看她一副死犟死犟的样子又觉得挺可爱,他笑着去帮她推木杠子。
你给你自己取个名吧。
他换个说法继续打听,我觉得陶椿这个名字不适合你,你可以再取个名,以后我喊你这个名字。
陶椿了然,他把陶椿跟她是分开来看的,不认这个躯壳,认替换后的灵魂。
这人倒是执着,她都适应了这副身体以及穿越后的境况,他却坚持分得一清二楚的。
陶椿。
她告诉他,不管她以前叫什么是什么人,往后她只能是陶椿。
邬常安误会了她的意思,你以前也叫陶椿?这倒是巧,不过也说的通。
陶椿没反驳,由着他误会,她推着木杠子继续磨番薯。
番薯浆磨出两桶,最后洗石槽又洗出半盆浆水,陶椿擦擦脸上的汗,她把陵长家的水桶送回去。
陶椿,陵长跟年婶子回来了。
邬常安喊。
陶椿快步出来,看见陵长老两口从山上下来,她迎上去说:婶子,我从你家借了两桶水,明天我让我大哥送两桶水来。
借水又不是借银子,不用还。
年婶子摆手。
好吧,那我占个小便宜。
陶椿走到年婶子一侧,她探头问:陵长,我早上提的烧陶的事你咋看?能不能开窑?我娘家大哥可说了,他要买十个大陶缸。
行行行,开窑,明儿分粮的时候我就宣布开窑烧陶的事。
陵长喜笑颜开。
还有个事,陵长,你手上是不是还有熊肉?我能不能跟你换四五斤?我大哥想买几斤拿回去孝敬老爹跟他老丈人。
陶椿继续说。
陵长这会儿高兴,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他回去取熊肉,递给陶椿的时候说:这根熏肉给你算了,我也不问你要东西,早上你提个换粮的法子,这会儿就卖出去十个陶缸,费了不少心思。
你在山外待的年数多,心思活,这个事你多操点心,等换了粮回来,有多的我再给你五十斤。
行。
陶椿应下,我让我大哥回去了多宣传宣传。
进山制陶你去不去?年婶子问,不等陶椿回答,她替她决定:陵里的人都知道点烧炭制陶的事,你也跟去看看,要是在制陶上有点聪明劲,我让你给老陶匠打下手,你能多学就多学。
以后他要是死了,朝廷再没安排新的陶匠来,这烧陶的事就是我们陵里的人自己琢磨了。
好。
陶椿应得干脆,到时候我跟着一起进山。
年婶子就喜欢她这个利索劲,她笑着说:天快黑了,不留你们小两口在我家吃饭,快回去。
陶椿把熏肉递给邬常安,她挑起两个桶离开。
邬常安抱起地上的盆,忙跟了上去。
走到半路,陶椿累了,她觉得今天一天的锻炼达标了,就把扁担递给邬常安,她去端盆提熏肉。
到家,陶椿把熏肉递给陶青松,问:娘呢?还在睡?在给你缝棉袄,早上她不是把你的棉袄拆洗了,这会儿把棉花再絮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