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椿心里明白,邬常安的话是真实的,她如果寻个正常的男人,不生孩子的概率不大。
她扪心自问,是不是确定真的不要生孩子,思来想去好一会儿,答案是肯定的。
那就他吧,陶椿做出选择,就凭这个男人道德洁癖到了这个地步,选他就错不了。
一夜过后,陶椿看着乌黑着眼的男人,问:你昨晚没睡?睡睡醒醒,鸡鸣之后踏实睡了一阵。
邬常安把檐下的衣鞋取进来,说:冰凉冰凉的,搁屋里放一会儿再穿,我去给你打洗脸水。
等等。
陶椿拽住他,她半仰着身子问:你在山外念书的时候有没有看过那种书?哪种书?噢……看过。
邬常安挠头。
陶椿点头,看过就行,去打水吧。
邬常安一头雾水,他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出门了,他站在门外琢磨她的意思。
妹夫,起的早啊。
陶青松神清气爽地说话。
邬常安下意识摸摸自己眼下的黑眼圈,他突然想叹气,这叫什么事,只要他是真心喜欢她,他这辈子都享不了鱼水之欢。
不过反过来想,他能得个鬼媳妇,这个鬼媳妇跟他有缘而不是旁人,他已经占了天大的便宜,说不定要不是她来了,他这辈子都没姻缘,搞不好还被鬼吓死了。
得到一些肯定要失去一些嘛,他这样一想立马轻快起来,憋了一夜的怅然也就此散了干净。
陶青松抱着春涧出来,见他还在外面发呆,他轻步靠近,离得近了发现这人在偷笑。
大哥。
邬常安扭头喊一声,你闺女长得真像你。
都这么说。
我二妹还没醒?醒了。
陶椿中气十足地应一声。
邬常安搂着他大舅兄的肩膀往空地里走,他压低了声音问:哥,你这儿有没有书?比如妖精跟人相爱、人鬼情未了的话本子。
陶青松:……我没这个爱好,你看?对,我看。
他参考一下其他人是如何吸引鬼与之相爱的,他家的这个女鬼吧,他有点摸不准她的心思,不确定她想要的是什么。
陶青松一言难尽,我帮你打听打听,看这种话本子的,大多是姑娘家。
行,多谢大哥。
邬常安摸摸春涧的胖脸,他拿个脸盆去灶房舀热水。
陶椿刚梳好头发,她听到外面有陌生的声音,仔细听了几句,是来打听怎么换陶器。
我出去一下。
邬常安说。
等等,你去找大哥借用一下笔墨,多写两张纸,把换粮的斤两写清楚贴墙上,大家都认字,让他们自己看,免得我们一句又一句地吆喝。
陶椿说。
好。
邬常安出去了,不多一会儿又进来,他撩点洗脸水磨墨,消磨半柱香的功夫写出四张纸,四角沾点水,拿出去糊在木墙上,不一会儿就冻住了。
昨天当雪橇使的木板抬出来,陶青松和陶父又卸两扇木门铺地上,他们帮忙把陶器都搬出来,装在缸里的坛子、罐子一一拿出来,坛子罐子里的碗碟也一个个拿出来摆着木板上。
吃饭。
陶母喊,先来吃饭,晚一会儿来人了。
我吃完饭再出去吆喝一圈,这些东西能今天卖出去就不折腾第二天。
陶青松说。
行,劳烦大哥了。
邬常安道谢。
陶青松看他一眼,这就相信了?他出去溜达主要是为他借话本子啊。
早饭是鸡蛋粉条汤,饭量大的吃两碗就饱了,像陶椿和冬仙她们,一人一碗就够了。
剩下的粉条汤盛砂锅里,陶椿生个炉子用炭火温着,她发现娘家的炭不好,有烟,公主陵烧出来的炭是无烟炭。
有人扛着番薯来了,见门外的雪地上摆了一片陶器就知道没来错地方。
这个水缸是咋换的?阿伯一来就看中个大家伙。
一百斤番薯。
他儿子从墙上的纸上看见了换陶的价格,我们这一袋番薯正好一百斤,你们拿秤称一下。
我们还要检查一下,要是有坏的、条长茎多、或是个头小的,我们不要。
邬常安说。
行,你挑,不要的扔了,斤两不够,我再回去给你补。
老伯说。
来看看其他东西,装猪油的罐子缺不缺?腌酸菜的坛子要不要换个大的?碗碟要不要?还有我们陵里今年新琢磨出的粉条。
陶椿说,这儿有煮熟的,可以尝。
椿丫头,番薯给你送来了。
陶小婶喊,粉条还有没有?你柏哥的舅舅要买十斤,你给他留十斤,他马上就来。
噢,要择番薯是吧?我家的番薯择过了,我们挑来的都是自家吃的,皮厚茎粗的都拿去喂猪了。
番薯不是金贵的东西,不至于亲戚之间弄虚作假,陶椿见她这么说,她就没检查。
粉条还剩三十五斤,我给他留十斤。
陶椿拎两捆粉条拿屋里去。
老伯尝了一筷子熟粉条,他来不及问价格,让他儿子赶紧去提一捆,免得被抢完了。
这是啥东西?又来一家人,二大爷,你这提的啥东西?粉条,能吃,比面条香。
老伯朝砂锅里指一下,说:这砂锅我也要一个,咋换?三十斤番薯,或是十斤米面。
他儿子报价,一斤粉条换十斤番薯,你手上一捆是五斤。
都要都要,我在这儿守着,你回去挑番薯。
老伯说,多挑两筐来。
挑多了,我们没吃的了。
没吃的就少吃点嘛,今年没有明年还有。
人越来越多,陶母和陶桃来帮忙挑番薯,冬仙抱着孩子在一旁巡看,免得有人占小便宜偷拿碗藏棉袄里。
剩下的粉条很快就卖完了,来晚的人只在路上看见人提着一捆一捆像干面条一样的东西,跑过来一问没了,一个劲埋怨陶椿带少了。
陶二叔和冬仙娘家送番薯过来,见好多人没买到粉条,他们庆幸昨晚就把粉条拿回家了。
一个半天卖掉大半的陶器,住的远的人听到陶青松的吆喝,下午才挑着粮过来,他们不晓得能用番薯换,又不想再跑回去一趟,就用带来的米面换陶器。
到了晚上清点的时候,番薯一共有一千八百七十斤,白面三十斤,大米二十斤。
这么多番薯,你们打算咋带回去?陶父问。
等下一个下雪天,两头牛各拉个撬就能拉回去了。
邬常安说,要是遇到惠陵回来的人路过这儿,他们的牛车还能帮忙分担一点。
行行行,你们在这儿多住些日子。
陶母乐呵地说,我去做饭,你们把番薯扛进仓房。
陶椿感觉不对劲,她去茅厕一趟,迟了近两个月的月事可算来了,看样子亏损的身子骨在恢复了。
她没带月事带,好在冬仙有两个才缝的,白色的棉布,里面絮着蒲绒。
这些捋回来都晒过,你放心用。
冬仙送来一匣子蒲绒,说:这匣子是樟木做的,不长虫,你开了盖子记得合好。
陶椿哎一声,多谢嫂子。
你就是客气。
冬仙摆手,我去帮娘做饭,你在屋里躺着,饭好了我来喊你。
陶椿没躺,她没什么不舒服的,找陶桃要一大块儿白棉布,她招来妹妹一起坐被窝里做针线活,两个月事带远远不够。
你晓不晓得姑娘到了十二三岁要来月事?陶椿递出另一个干净的月事带,语气平淡地说:要是哪天发现下面流血了,你别害怕,把这个绑在□□。
陶桃鼓着腮帮子不说话,脸颊微红,接过月事带又放被子上了。
这有啥害羞的,每个姑娘都会来月事,我来月事的时候还在山外念书,你大抵也是这个时候。
下山的时候备着这个东西,觉得不对劲了就用上。
陶椿教她,就是弄裤子上了也没事,这就像婴孩尿尿弄湿裤子一样,又不是我们故意的。
不对劲是指啥?陶桃小声问。
陶椿琢磨一下,她凑过去对着她的耳朵嘀咕几句,见她一脸不自在,她又嘀咕几句,末了问:有没有觉得疼?陶桃脸蛋爆红,她点了点头。
陶椿又嘀咕几句,教她如何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门突然被推开,屋里的姐妹俩吓了一跳,邬常安也吓了一跳,他赶忙关上门。
不晓得三妹也在,你俩收拾收拾,准备吃晚饭了。
他站门外说。
说罢就走了。
晚上又炖了两只鸡,鸡汤撇出来一半煮了粉条,有了新吃食,陶家人都还新鲜着,一天三顿吃都不腻。
陶椿能理解,粉条才做出来的时候,邬家连吃了四天,饭桌上才有米饭和饼子出现。
明天宰只大鹅,炖大鹅吃。
陶母说,姑爷,你吃没吃过鹅肉?邬常安摇头,我们陵里水少,没几家养鹅和鸭子的。
鹅没水也不妨事,夏天有遮阴的地儿就行,再一个它们吃素,不像鸭子要吃鱼吃泥鳅,好养。
陶母说,明年我多孵二三十只小鹅,到时候我给你们送过去,就养在你们屋后,有鹅还能防蛇,免得叫蛇爬进家里了。
邬常安跟陶椿对视一眼,他忙摆手,不成不成,我家里还有条家蛇,是菜花蛇,它在地基下面住好些年了,有它在没有毒蛇进屋。
陶椿点头,这条蛇还挺中用,它一条蛇管两家,还会串门,我们家跟他二叔家都归它管,有它在不见第二条蛇,家里也没有耗子。
公蛇还是母蛇?陶青松问。
母蛇。
邬常安说。
孵出小蛇了给我逮一条,我也养条家蛇。
陶椿:……其他人:……菜花蛇山里不就有,你遇上了逮回来一条不就行了。
邬常安纳闷。
山里野蛇养不家,你把小蛇养家了再给我。
邬常安觉得自己没那本事,但思及大舅兄给他借来的五本话本子,他勉强说:我给你留意。
我明年多养几十只鹅,冬天做腊鹅,你们明年再来多带些腊鹅回去吃。
陶母掀过养蛇的话,她看向老头,说:我们陵里是不是快宰猪了?应该就是这几天了,你俩来的巧,赶上吃杀猪饭了。
是不是要做腊肉和腊肠?陶椿问,你们要上山砍松枝是不是?多砍几捆,我们走的时候带几捆松枝和一麻袋松针回去熏肉。
行,松枝要多少有多少,你们要是没法带回去,就叫你哥赶几头牛送你们回去。
陶父说,他过去住几天,你们弄了粉条再跟他一起回来,我们陵里还有好多人没买到粉条,你们再来一趟,住到过年再回去。
邬常安沉默着不接话,他老丈人一家是真稀罕孩子,他有点唏嘘,真是他跟女鬼的缘分了,两个月前陶父陶母但凡多犹豫一下,他跟女鬼大人就无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