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椿把挂在身上半脱未脱的棉袄扔出被窝,回想一下,她猛地笑出声,真是奇葩,上半身穿着袄下半身脱得光溜溜的,竟然也能折腾得起劲。
邬常安面上窘迫。
笑过了,陶椿转过身,她捋了下散乱的头发,跟着伸手摸上他的嘴。
邬常安动了一下,他回想起自己的动作,下意识拧起眉头。
陶椿有点不理解他,兴起的时候,他排斥摸她亲她,上半身的衣裳甚至都没脱,带有很强的目的性直奔最后一步,但刚入巷就退了,她是疼,他好似是难以接受。
为什么要这样?她摸着他的嘴角问,你接受不了嵌合,但能接受用嘴巴?现在难不难受?说着,她的手滑到他的心口,难不难受?你接受不了我又不会勉强。
没有难受。
邬常安握住她的手,你舒服吗?陶椿坦诚地嗯一声,感觉很好。
邬常安笑了,他探过身拍拍她的脸。
笑什么?我实话实说罢了。
陶椿脸热。
等你想了,我还伺候你。
那你……邬常安一时默然,他安静了好一会儿,斟酌着说:我不瞒你,我有感觉也有冲动,但我解开你的衣扣想要抚摸亲吻的时候,我心里难受,有点恶心我自己……你觉得对不起我。
陶椿指出问题。
是的,邬常安还不能接受陶椿的身体成为另一个他喜欢的人,他如果放纵自己沉迷在另一个女人的身体上,他厌恶自己也恶心自己,太恶心了。
喝酒了,到了这个地步还能约束自己,陶椿心生佩服,她遇到情种了。
下次……算了,没有下次了。
陶椿不想为难他。
别啊。
邬常安抱住她,这种方式我可以的,只要不让我有很强的感觉我就不难受。
你骗我。
陶椿捏住他的嘴巴,你都不能进去,还能接受用嘴巴?这不是说胡话嘛。
邬常安深吸一口气,他一头埋她身上,又多吸几口气才忍着羞耻小声说:能接受,你会舒服,会发出声音,我听见你的声音会激动……他看不见她,他的身体没有真实的感觉,他就有种没有背叛她的感觉。
陶椿捶他一拳,好变态。
邬常安满脸通红,他支支吾吾说:就这样好吧?你能快活,我也能快活。
陶椿当然没有异议,你真不觉得勉强?心里不难受?不勉强。
他想让她快活,想让她体会到这个滋味,乐于伺候她,就能接受这个事。
陶椿抱住他,低声说:我也不勉强你,我们慢慢来,可能再过一年、两年…五年,你会适应我们的存在,一个魂和另一个身体铸就的是第三个人,你眼前的我就是这第三个人。
当我进入这具身体的那一刻,我就不再是之前的我,我接受了你跟她的婚约,也接受了她的爹娘兄长,之后我的行为都是受她的过往制约,我跟她是分不开的,我的身上会带有她的印记。
这就像制陶,没进窑之前,一个碗坯和一个盆坯合而为一捏成了一个罐子,盆坯成了罐身,碗坯成了盖子,铸就了一个新的陶器。
邬常安恍然大悟,脑子里的迷雾被风吹散了,他怔怔地说:现在的你就是这个罐子。
对呀。
你让我想想。
你记住跟你相处的是个罐子而不是个碗就行了,有了这个念头,其他的都交给时间。
陶椿乐观地说,我又不急,你别勉强自己。
你对我真好。
邬常安感动。
陶椿:……这个结论从哪儿得出来的?你会宽慰我,而不是一直追问我,更没有骂我。
说实在的,他从她身体里退出来的时候,他焦虑又不安,他担心她会失望难受,一时慌了神才有以手口代之的念头。
她问他有没有难受,他一开始顾及不到自己,后来她有了欢愉的反应,他的身体也跟着有了回应。
能不能接受,会不会难受,这两个问题没被触及就忽略了。
我的耐心都给你了。
陶椿拍着他的胸口说。
才不是,你对其他人也很有耐心,除了李老毒一家。
邬常安觉得她就是挺有耐心的一个人,胆大心细,敢徐徐图之。
提及李老毒,陶椿想起他之前假设他死了之后魂附在李铁斧的儿子们身上,她心里蠢蠢欲动的念头陡然被浇灭了。
屋里黑漆漆的,陶椿判断天已经黑了,她推他,说:把晌午剩的鸡肉热一热,我饿了。
邬常安闻言掀开被子下床,他摸黑在地上捡起裤子穿上,身上有衣裳了,他拿起火折子点燃油盏,目光触及椅子上的碗,他赶忙端出去倒了。
羊肠套别扔了。
陶椿说。
噢,这是羊肠啊?邬常安去墙根下抓一撮雪把碗搓一搓,末了把碗拿进去放床底下,套子搭椅背上晾着。
陶椿看看套子又看看他,给他戴的时候屋里光线昏暗,她看不真切,最大的感受是他这个体格子没白瞎,长了个好家伙。
我去做饭。
邬常安气息不匀地跑了。
陶椿大笑三声,她倒在床上细细回味,她主动突破自己的又一层防线,没有后悔,她感觉自己又轻松了些……正琢磨着,她听见屋外响起一道气急败坏的骂声。
出啥事了?她大声问。
狗把鸡肉吃了,砂锅里舔得干干净净的,一点汤都没留。
邬常安生气,它们还会偷嘴了,要挨打。
哎呀,它们饿了嘛,吃了就吃了,我们再重新煮饭。
陶椿心情好,一点不带燥的,她坐起来说:那我们煮点粉条汤好了,我起来给你帮忙。
不要不要,你别起来了,我一个人能做。
邬常安制止。
他出去扒一筐雪,先烧一锅热水,舀两瓢热水泡粉条,剩下的烧开把砂锅和碗筷丢进去煮。
陶椿一个人在床上发呆,瞌睡突然来了,她就蒙着被子睡一觉,再醒来是被喊醒的。
饭好了,吃了再睡。
邬常安挑高灯芯让火苗大一点,他放下签子去盆里拧干布巾子,说:你擦擦手,我把饭端过来,你就坐床上吃。
可别,我不想弄一屋的味。
陶椿掀开被子套上棉裤蹦下床,手脚利落地擦擦脸洗洗手,她跟他一起出门。
邬常安不止做了鸡蛋粉条汤,还烙了死面饼子,薄饼撕开泡在汤里,吸饱油水和汤汁也挺好吃。
下午我在屋顶扫雪的时候看见我两个堂兄跟胡家全走了,是不是要洗番薯准备磨浆了?邬常安问。
应该是要搭个大棚,再缠个灶,有热水了才会洗番薯。
这个天气用凉水洗番薯不是纯折腾人嘛,一万多斤番薯洗完,个个手上长满冻疮。
陶椿说,浆粉没晾干之前,我们没事做,趁这个空闲,我先把带回来的牛油熬好,先做一批火锅底料。
罐子呢?罐子不够,之前烧的罐子都是大罐子。
邬常安说。
用竹箨,你明天去竹林给我剥一筐竹箨回来,刷洗干净再晾干,等火锅底料凝固了切块用竹箨包着。
陶椿说,今年头一年,主要是先把火锅底料销出去,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个东西,明年烧了小陶罐再用罐装的。
邬常安点头,都听你的。
你再用木头给我做个大盘子,我盛放火锅料,切的时候也方便。
陶椿比划,就像坐大席端菜的托盘一样,你见过吗?见过见过。
邬常安心里有数,他琢磨着木盘镶嵌好再用骨胶把缝封了,免得从缝里漏油。
商量妥了,一顿饭也吃饱了,陶椿洗锅刷碗,邬常安端着剩饭去喂狗,顺带把牛喂了。
正在吃饭的狗猛地吠叫一声,邬常安从牛棚里走出来,听见院里有说话声,他快步往回走。
是杜月和香杏来了,杜月下午被喊进山砍树枝,他才晓得邬老三回来了,回去跟香杏说,夫妻俩吃过饭就过来了。
天黑得早,吃过饭就回屋躺着,睡也睡不着,我们就来串串门。
香杏说,听说你们回来带了一万多斤番薯?陶椿点头,这一次多做点,做完这批粉条,今年就不做了,分到手的粉条够吃一年了。
陵长跟我们说都是你的功劳,我们能吃饱饭多亏了你。
杜月说,你现在是我们陵里的大功臣了。
陶椿笑眯眯的,实至名归。
听说你还要做啥火锅,还能帮陵里把陶器卖出去,陵长让我们给家里捎话,多的辣椒和花椒都给你送来,这是不是真的?杜月问。
真的真的。
邬常安心想这还有什么假的,除了辣椒和花椒,老姜、黄豆酱、蒜和蒜苗我们都要。
我不白要,火锅底料做出来先让陵里的人尝尝。
陶椿说,姐夫,你明天再去搭棚子就帮我传一下话。
杜月没二话,应得痛快。
我明天就把家里用不着的花椒和辣椒给你送来,我婆家大嫂会酿黄豆酱,家里有不少,我跟她说说,留下自家吃的,其他的都给你搬来。
香杏现在对陶椿是刮目相看,陶椿在陵里有面子有地位,她脸上也有光,骂人的时候都更有底气。
要不了多少,一坛就够了。
陶椿说。
这么少?香杏有点失望,行,我明天给你搬一坛来。
陶椿有点坐不住了,一直坐着不动还挺冷的。
你们要去看看刀疤脸吗?她转移话题。
香杏眼睛一亮,她起身往外走:看看它也行,它瘦没瘦?陶椿:……她算是明白了,这两口子大晚上过来主要是为了看牛吧?你回屋,我陪着出去。
邬常安说。
陶椿不逞强,屋外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她就不出去挨冻了。
她打水洗漱后坐床上了,邬常安披着寒风进来说:我姐把刀疤脸牵走了,她要接回家养几天。
陶椿想笑,这是想牛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