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啥阴着个脸?谁又惹你了?大胡子拿了个勺子出来刚好看见苏合一动不动地望向河下游,给我老实点,别给我惹事。
说着把勺子里的肉汤扬洒在地上,转身进了毡包。
闻言,苏合咬紧了牙关,脸色几变,站了一会儿才往毡包里走,进去了跟抱着孩子的妇人打了个招呼。
你跟那个丫头处的怎么样了?妇人眉心一皱,她实在厌烦这个小叔子动不动赶着饭点来吃饭。
有点麻烦,我下午再去找她说说。
嗯,小姑娘脸皮薄都怕男人缠,你嘴甜些,手头大方些,趁着人家人生地不熟,不清楚你的名声赶紧给娶进门。
妇人尝了口汤的咸淡,不咸不淡地说:你也别挑拣人家没有牛羊陪嫁,有牛羊陪嫁的也不会嫁给你,你经不起打听。
行了,好端端说这些做什么?吃饭。
大胡子轻斥了一句。
我吃了来的,你们吃,我出去走走。
苏合不等落座又冷着脸走了出去。
大胡子看了眼兄弟气冲冲的背影,有些无奈地对妇人说:你这不是给他找不痛快?他不痛快?我还不痛快呢,他都二十了,专捡着饭好了来吃,我抱着娃还要伺候你们兄弟俩,你怎么不想想我痛不痛快?你小点声。
大胡子往外瞟一眼。
我偏不。
妇人越嚷越大,他做过的事谁不知道?就这个鬼德行还挑挑拣拣的,要不是西边来了难民,他这辈子都娶不到女人,只能在羊……闭嘴!苏合越走越快,但女人说的话还萦绕在耳边,迟迟不散,他一个猛子跳进河水里,伴着混浊的泥水把头脸埋进去,隔了好一会儿才眼睛血红地直起身。
我听见动静还以为有大鱼呢,原来是你。
兰娘脚步匆匆走来,手里还提了个罐子,她看清苏合脸上的表情吓了一跳。
还没煮饭?苏合坐在河底没起身,河水没齐他胸膛,他用清水抹了把脸,像是捉奸似的,问:巴虎家的羊肉可有我的好吃?呃……兰娘有些尴尬地左右四望,她抠了抠脖子,扯出一抹假笑,都好吃,是肉就好吃。
怎么不在我那里买了?他的羊肉比我卖的便宜?苏合有意从兰娘嘴里打听,故作伤心道:我每天卖给你们的肉都会多给二三两,谁知巴虎一回来,你们就选择买他的,哪怕他没几日又要离开。
言外之意就是伤了他的心,不解释清楚,以后怕是不能再卖给她们。
没有,他没要钱,我们不出钱,他白送的。
兰娘吭吭哧哧一会儿,不想暴露了殷氏,想到蜜娘对苏合无意,她笑了一下,意有所指地说:我们也是沾了蜜娘的光,不然哪遇得上这等便宜事。
便宜事?苏合在嘴中咂摸了两遍,讥笑一声,那可真不值钱。
倒是在他面前一副清高模样,他还真被她给骗了,原是他手头漏的不够多。
随着人从水里站起来,水里噼里啪啦一阵水声,兰娘莫名地后退了一步,在苏合看过来时她攥了攥手,四处张望一番,看没人注意这边,她出声叫住往岸上走的男人。
哎,苏合,我问你个事。
兰娘昂着脖子,眼睛里闪烁着细碎的光,很是大胆地问:我可是哪里不好?我长的也不比蜜娘差吧?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对她有意?她是真心实意的求问,倒不是想跟蜜娘抢谁,她想的是有纰漏就补上,以后也能找个好男人嫁了。
苏合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她胸前身后,笑眯眯地说:阿妹,你几岁啊?十三,快十四了。
还是个小丫头,别想这档子事。
苏合不感兴趣地摇头。
什么小丫头,穷人家的姑娘这个时候有不少已经嫁人了。
兰娘噘嘴嘀咕,她爹娘要是还活着,也该为她相看人家了。
……我去看看,打个水还能打老半天,别是掉水里了。
木香等的不耐烦,刚走了两步看兰娘拎着罐子回来了,她又回身坐下。
看盼娣和蜜娘饶有兴味地打量她,木香脸上有些挂不住,硬着嘴巴说:我是觉得她耽误我们时间,才不是担心她。
来给我搭把手啊,累死我了,你们也好意思坐着不动。
兰娘气吁吁地抱怨。
谁没单独打过水?你提不动不会少弄点多跑两趟?就你娇气。
木香粗声粗气说话。
我去帮她抬一下。
白梅小跑过去,细声细气地说:你这么久没回来,木香还担心你掉水里,刚准备去找你呢。
她就没想我好。
白梅:……算了,她不说了。
水烧开后,各人往各自的羊皮水囊里装一囊热水,蜜娘提了一个水囊走进毡包,殷姐,水放这儿了,下午是莺娘在家守着你,我们跟人约了去学打毛毡。
哎,好。
巴虎是不是还在家?我要是有事可以让莺娘帮我去找他吧?殷氏半坐起身。
这个我不知道,只知道早上他被扈县丞带走了,你要是没特别要紧的事,我觉得还是少在白天找他为好。
蜜娘眨了下眼,如果你公爹走了,今晚你就可以去巴虎家休息,不用跟我们挤在一起。
那麻烦你帮我问问消息。
殷氏不好意思笑笑,捂着胸口说:肚子里的孩子不消停,我闻着羊骚味胸口闷得慌。
蜜娘点头答应下来,去托娅大婶家打毛毡的时候她有意问了两句,这才知道巴虎他爹上午走了之后派了两个男仆过来住在巴虎家对面守着他。
她还想再打听打听旁的消息,但在飞扑上来的羊毛攻势下闭紧了嘴。
一整个下午都是交换着拿大弓弹羊毛,不时洒些水继续弹。
终于在黄昏的时候,羊毛交织着缠在一起,不会随着大弓起落扬起细碎的羊毛。
做到这一步算是已经完成一半了,剩下的就是把铺帘卷起来,洒上水,用绳子给绑紧,让牛马或是人拉着多跑几圈,不时紧紧绳子。
过个三五天把铺帘散开,平整的毛毡就成型了,之后洗洗晒晒就能用了。
托娅大婶细心地指点几个姑娘,看她们可怜,还说:你们没有牛马,但我们家家户户养的都有,要用的时候你们就张嘴去借,或是去给人家帮忙做些事换一天半天的牛马用。
好嘞,我们知道了,多谢托娅婶子。
满身的羊毛,头上脸上都是,蜜娘和盼娣她们五个先在河边洗了脸,身上的浮毛大致拍了拍,之后回去拿罐子打水,烧水洗澡。
巴虎那里被他爹派人守着,一时半会可能不会过来,今晚你还得跟我们睡一晚。
蜜娘换衣裳时看殷氏脸色不好,她想了想,说:这会儿都忙着做饭,应当没人注意你,你要不出去找个背风的地儿坐坐?算了,我再坚持一会儿,等天黑了我再出去。
殷氏不想冒险。
也行。
洗澡要排队,蜜娘先拿了脏衣裳去河边洗,一同过去的还有盼娣和白梅。
蜜娘,你打算什么时候打毛毡?盼娣问。
过些日子吧,最近我看东边的牧民好些都在打毛毡,等她们的牛马闲下来了我们去借也好借些。
蜜娘把湿衣裳从河里捞起,上面还是附着好些羊毛,她脱了草鞋卷起裤腿下了河,站在河中央把衣裳平铺在水里。
洗衣裳在河下游,离巴虎家不远,蜜娘说话声不大,但挡不住有人留着心。
朝鲁说你今天没去拿牛奶,我给你送来。
巴虎提了个奶壶轻步走过来。
你拿回去吧,我不喝了。
蜜娘没抬头。
盼娣跟白梅互看一眼,拎起湿淋淋的衣裳,托口说:这里水有些浅,我们换个地方。
巴虎感激地看她们一眼,等两人走远了,他蹲下来问:怎么不喝了?腻了。
蜜娘直起身看了眼巴虎家对面新扎的毡包,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你大嫂接走,我们毡包里味道不好,她有孕闻着难受。
还要麻烦你们几天,你也看到了,我被老东西监视着。
巴虎把奶壶放地上,我放这儿了啊,你回去的时候记得带走。
等等!巴虎走得更快了。
你再走一步我可就喊了。
蜜娘恨恨地威胁。
巴虎呼了一口气,顿步走了回来,眼角的擦伤已经结了层血痂,让他看起来更不像是个好人。
今早你跟你爹打架我看到了。
我知道,散场的时候我看到你了。
巴虎摸了下眼角,是不是觉得吓人?蜜娘没否认,她斟酌了下,隐晦地说:我爹娘恩爱,手足和乐,爷奶也慈爱,我没见过这个架势。
我也只打过他,其他人我没动过手。
巴虎掀起眼皮看着蜜娘,更不会打女人。
蜜娘知道他的意思,巴虎这是在向她保证。
但她不想让她的孩子生活在充斥着打架谩骂和仇视的家庭里,父与子,这是难以割断的关系。
牛奶你拿回去,以后也别再送了。
蜜娘弯腰把水里的衣裳拎起来拧干水,背对着巴虎往岸上走。
巴虎心里一急,鞋也不脱,直接淌水过河追赶上小跑的姑娘,眼中带了点笑,你跑什么?你让开,我要回去了。
蜜娘想绕过他,但男人步步紧跟,她很是恼火地瞪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因为我跟我爹打架拒绝了我?我打他是有原由的,他酗酒,喝醉发酒疯就打我娘。
巴虎低声解释,你别听旁人乱说,我不是喜欢打架闹事。
谈不上拒绝吧?我俩之间没什么关系的。
蜜娘反复打量他,提醒道:才过一天你就忘了昨晚发生的事?忘了我说的话?还是说你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清楚了?巴虎哑声,避开蜜娘灼灼的眼睛,就在她耐心耗尽打算离开的时候,男人低沉地开口说:你昨晚说的没错,我是中意你,想对你好,我有的,你需要的,我都想给你。
我之前一直犹豫不决是因为我怕我不能像我想的做得那般好,我没有好爹,我不知道该怎么当个好爹。
甚至因为我娘,我不清楚一个好女人该是什么样的。
巴虎说完等着蜜娘反应,昨晚她还挺急切的,今晚咋就没反应了?就隔了一天,他放在肚里的话也像肉一样馊了?不中用了?哎,你说话啊?男人用手肘捅了捅她。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