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2025-04-03 16:13:52

从银楼出来, 巴虎把收据揣进怀里,算着时间说:三天后才能来拿,那就过个三天再跑一趟, 粮食也是那个时候买。

我们现在先去干果铺子里转转。

巴虎路过干果铺子不少回,这还是第一次进去, 里面卖的东西他也只认得两三样。

你看你喜欢吃啥, 我们多买点回去。

巴虎看有人在试吃,他只拿了一颗松子起来,问旁边的小二:我们买的多,都可以尝尝的吧?可以, 你先看看想买哪些,我给你挑出来。

小二手里捏着一叠木片,跟在巴虎身后把他点到的干果各拿两颗,这也是为了防止有那不识趣的来白吃白占。

巴虎认识的种类不多,蜜娘跟他差不多, 也就栗子核桃瓜子这些在大康常见的她吃过。

两人默契的不作声,走到角落挨个尝尝,味道都不错, 没有特别难吃的。

多买点。

巴虎生怕短了蜜娘的嘴, 在小二问起的时候让他多添两斤。

眼见桌子上都堆满了,蜜娘赶紧阻止,好了, 够了, 又不是拿干果当饭吃的。

夫人是才搬来漠北的吧?你是没见过漠北的冬天,雪大的时候有半人高, 住在都城外面的, 一整个冬天都买不到东西, 所以我们准备过冬的粮食蔬果都是只能多不能少。

小二听她口音重,又是中原人长相,就联想到夏天北迁漠北的难民。

见做主的男人是个出手大方又疼媳妇的,小二手上动作不停,嘴上也不住地忽悠:松子、榛子、山核桃都是前不久幽州的商队才送来的,果大壳薄味香,过年待客拿出来绝不丢面。

蜜娘看了巴虎一眼,不知道他娘跟弟妹会不会过来,在这里也不好问,也就没再出声阻拦。

还有从中原运来的大枣,家里要是有怀娃的妇人,吃这个最补血了,我们铺子里红枣卖的最好,就是看望产妇提几斤也不出错。

大枣多来几斤。

巴虎出声。

哎。

小二喜不自禁,有钱又听劝的客人可真不好找,他今天运气就不错,隔壁的铺子也是我们的,卖的有山梨和山柰,怀娃的妇人喜好吃酸酸甜甜的果子……我们过去看看。

巴虎不等小二说完,拉着蜜娘去了隔壁。

这两样东西经得住放,也不怕冻,搁两三个月都不会坏。

小二又颠颠跟了过来,鲜果子一路运来挺不容易,卖的价钱也就贵,通常都是大户人家来买,今天铺子里也就卖出去了两单。

这又是巴虎没吃过的,他拿起红艳艳的山柰问蜜娘可吃过,见她摇头,价钱都没问,自己动手各捡了半筐。

眼瞅着小二又要说怀娃的妇人喜欢吃什么,蜜娘赶在他开口前说话:就这些了,不买了。

也行,那我带二位去称重结账。

小二也见好就收。

二位第一次过来,我给抹个零,给十两银好了,以后多来照顾我们生意。

十两?蜜娘眼睁睁看巴虎眼都不眨地把银角子递出去,她数着买的东西问价钱。

山梨和山柰五十文一斤?蜜娘瞳孔微缩,一斤山梨能买两斤半的牛肉了,而两个山梨估摸着就有一斤了。

蜜娘想说捡一半下去,但又怕伤了男人的面子,只好蹙着一双柳叶弯眉憋屈地提着东西往勒勒车里搬。

一筐干果和一筐山梨山柰直接把本就拥挤的勒勒车给填满了,蜜娘不动声色地松口气,没地放东西了,巴虎总不能再买了。

可还有要买的?没有我们就回家了。

巴虎问。

没有,回。

话里的迫不及待把巴虎逗笑了,买东西还买不高兴了?太花钱了,我们天天吃肉,没必要再花这么多钱买这些东西。

一车的碱块儿也才三四两,能让一千多头牲畜舔五六个月,而两筐零嘴都要十两银,这么算下来很不划算。

店小二忽悠你的,我娘怀我小弟的时候也没吃过什么山梨山柰,榛子松子更是见都没见过,我小弟生下来也白胖白胖的。

蜜娘养蜂加上她爹娘爷奶种地,到了年尾手里也只能余个十几两。

其实我也想吃,今天也是借了你的名头,以前路过干果铺子我都不好意思进去,想着一个大男人吃这东西好像挺馋的。

巴虎早就看出蜜娘比较节俭,在吃穿上不怎么舍得,才成亲时每次喂三只狗吃肉喝奶,她不会阻拦,但会忍不住咋舌,脸上露出肉疼的表情。

现在听她说起家里,他也听出来了,她在大康的生活不怎么宽裕。

而且家里也不缺十两八两的过日子,也就半头牛的价钱,我给得起,你也吃得起。

为了证明他说的话是真的,到家往下搬东西的时候,巴虎通知朝鲁他们明天来宰牛宰羊。

一大早的,蜜娘被安排在灶房里烧开水,顺带把八个大木盆烫洗干净。

木盆的缝隙里堵满了乌黑色的残渣,半桶开水下去,一股血锈味冲了起来,木盆里的水也变成了黑红色。

蜜娘撒了两把专门烧出来的草木灰,撸起袖子用小刀把木盆上的血锈和残渣都给刮了下来,锅里火烧的旺,木盆里的水也散着热气,巴虎推门进来的时候被暖烘烘的水汽扑了一脸。

要用盆?只剩最后一个没洗了,外面的盆子都是干净的,你拿出去用。

蜜娘抬头瞅了一眼,又撇开眼忙了起来。

洗的这么干净,巴虎都不好意思说胡乱涮涮得了,支吾着说:我来拿桶接牛血。

桶外面就有啊。

巴虎手里提的就有两个桶,他从锅里舀了两瓢开水到桶里,出门的时候说:外面在宰牛,你就别出去了,味儿大。

他可还记得她看他剥狼皮又晕又吐的事。

好。

今儿宰牛所有的仆人都来了,也用不上她帮忙。

几声尖利的哞叫,大黄牛轰然倒地,巴虎把水桶放在淌血的地方,等刀口凝固了,他带着人拿刀沿着牛腹牛背把牛皮划破剥下来。

四头阉过的大公牛,仅是剥皮就让十个人忙出了汗,卸牛肉的时候为了方便,都把外面的厚衣裳给脱了,穿个薄袍子挥刀砍牛骨。

蜜娘拿灰面出来,要洗牛肠了。

哎,来了。

蜜娘端了盆灰面出去,就看八个木盆一溜摆着,里面装着还在冒热气的牛肉。

晌午吃牛肉锅子,你提几块儿牛脊肉进去切了。

巴虎手上脏臭脏臭的,他让蜜娘把面盆放地上就走。

蜜娘提了牛脊肉进去,随后又端了碗热水出来,喝点水。

我不渴。

巴虎趔了下身,我身上脏,你别碰到了。

又是牛血羊血,还有溅的骨渣肉碎。

嘴皮子都干起皮了,快点,我给你端着。

蜜娘又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不远处人的视线,把碗递男人嘴边。

巴虎掀起眼皮盯她一眼,凑过去衔住碗边,喝了水我待会儿想撒尿可咋整?这盆里的肠子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洗好的。

要不洗手解裤腰带,要不就尿裤/裆里。

蜜娘抿嘴笑,走前揪了下巴虎的耳垂,尿湿裤子了我给你洗。

男人哼笑,勾了勾手说:你过来我教你个更省事的办法。

才不要听,蜜娘呸了一口,转过身往屋里走,牧仁大爷,你们可要喝水?我烧的有开水,谁渴了就进来倒。

白水不想喝,蜜娘你给打桶酥油茶,我还饿了。

朝鲁大叔接话。

好嘞,我现在就做饭。

蜜娘先打了桶酥油茶给提出去,锅里也烧上火炖牛骨,牛油炖出来后舀了半壶牛骨汤起来放火炉子上温着,吃饭的时候可以喝些牛骨清汤。

可忙完了?能吃饭了。

那就先吃饭,我也饿没劲了。

巴虎洗了手,脱了身上的脏衣裳直接套上羊毛袄子。

铁锅里的牛骨汤咕噜咕噜冒着小泡,蜜娘等人洗手进来了就把汤舀到铜盆里转到火炉子上去,两盆子牛肉片也端放在桌子上。

十一个人围着火炉子涮牛肉有些挤,但也热闹。

宰了牛羊之后呢?还要准备些啥?吃饭时蜜娘问巴虎。

捞鱼,往西南有一个时辰的路程,那里有个很大的湖,每年冬天下雪结冰后要去捞几网鱼回来。

不过这事不急,要看是什么时候下雪。

巴虎烫了一筷子牛肉挟蜜娘碗里,等我去古川买了粮食回来,还要去山里砍些树,晾一冬,明年春天正好能用。

山?蜜娘仔细想了想,这一路走来没看见过山,莫不是山还在西边?离这里远?在南边,离这里有两天的路程。

巴虎没去过大康,他也只能模糊说个大概的方向,听人说进了山一路往东走,可以走到幽州。

应该就是你们来漠北时走过的山,从南到北绵延数千里。

蜜娘,你从大康到漠北走了多长时间?牧仁大爷问。

具体天数蜜娘不清楚,那时她晕晕乎乎的,一天是过,两天也是过,现在想想像是活在梦里。

大概有大半个月,山里树很高,有的地方大白天经过也是黑沉沉的,晚上都看不见月亮。

她恍惚记得那时候夜里哭声很多,说是进了这片山,想逃都逃不回去,心里害怕。

那你觉得是漠北好还是中原好?朝鲁大叔挤着眼睛问。

呃……蜜娘语塞,她看巴虎也好奇地望着她,想了一瞬,说:我在大□□活了十六年,这个问题等十六年后我再告诉你。

牧仁大爷看巴虎松了口气也是笑了,朝鲁能在一众仆人里成为管事的不是无缘无故,看看,这就是东家的一张嘴啊。

东家心里怕媳妇以后会想回大康,还只是揣着这个念头,朝鲁先一步给问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山柰是古代苹果的别称,苹果这个称呼在明末才出现,之前都是叫柰或是林擒。

晚上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