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2025-04-03 16:13:54

弓箭拉开, 脚步不停,越靠近声音发出的地方血腥气越重,有芦苇杆被压倒的声音, 雪打在地上响起沙沙声。

它受伤了。

巴虎又往前走一步,荡子深处还是没身影扑出来, 他越发确定里面的东西没威胁。

最先入眼的是一截灰棕色的皮毛, 皮毛上还带有黑色斑点,一动不动的躺在雪地里,雪掩埋了半个身子,身下的雪成了暗红色的冰块, 雪地里还有一趟细碎的足印。

巴虎收回拉开的弓箭,蹲下身提起只比大黄小了一点的野畜,短尾尖耳,耳有黑色簇毛,脸长得像大虫, 他在山里砍树的时候见过一次,有人说它叫山狸子。

死的有一两天了,昨天在我们来之前应该就已经死了。

巴虎起身, 把僵硬的山狸子随手又扔在雪地上, 蓬松的积雪被砸出个坑,雪粒飞溅,原本还躲藏的两个小东西嗷呜一声跌跌撞撞地扑了出来, 趴在死去的母兽身上, 呲牙盯着他。

昨天蜜娘听到的声音就是它俩发出来的。

皮毛不错,东家你要是不要我就提回去了。

几个人都没把走路都走不稳的幼崽放眼里, 瘦巴巴的, 过了今天, 不是饿死也就冻死了。

我要两个小的,大的那个随你们处理。

巴虎把弓箭挎在背上,一手拎了一只,拧住了后脖子肉它俩就动弹不了。

东家,你是打算养它俩?这不好吧?又不是狗,养不家的,养大了伤了人可不好。

希吉尔跟着劝,母兽体型不小,牙也尖利,这要是咬到人能撕一大块儿肉下去,而且这东西在草原也没见过,谁知道它长大了会不会咬死羊。

我见过,它捕食兔子和狍子,我养着,以后去山里了带着。

巴虎走路带风,他在山里见到山狸子的时候它正在啃狍子,那只比死的这只体型还大些,粗厚的爪子附长长的毛,漫不经心地按在狍子的肚子上,朝他看来时耳朵竖起,两簇耳羽撇着,有些傻,有些呆,但嘴角沾的碎肉和鲜红的血又□□裸彰显野性。

比狗长相好,蜜娘肯定也喜欢。

他出了芦苇荡直往停车的地方去,快出来看看我逮了啥?猫?蜜娘只是看着没敢接,两小只呲着牙还挺凶的,这里哪来的猫?野猫?我们带回去养着,养了猫家里的老鼠可就不敢猖狂了。

草原里的老鼠实在太多,每年开春清理粮仓的时候,装粮食的袋子都被咬破了个大洞,粮食也被嗑空了好多。

不是,是山狸子,会捉兔子和狍子,老鼠不知道会不会捉。

这时候其他人也出来了,巴虎指着被提过来的快有大腿长的母兽,长大了就是这个体型,只比大黄小一点。

他拿了袋子把两个小的给装起来,想着待会儿出鱼了先拿一条过来填填肚子。

只不过看着好像还没断奶,也不知道会不会自己吃鱼。

昨天就是它们一家?蜜娘下车走到另一驾车边,皮上结了血冰块的母兽肚子上有一长溜的伤口,伤口规整,她有些不确定,喊来巴虎问:这是刀伤吧?还是狼撕扯的?刀伤。

不等巴虎过来,希吉尔先给出肯定的结论,狼咬的或者爪子撕扯的都不是这样子,只有刀砍的才是整齐的伤口。

应该是谁把它从山里逮回来了,咬伤了人被人砍了逃跑了,要不就是逃跑的时候遇上了人。

巴虎把母兽从车里提了出来,对原本想剥皮子的男仆说:我跟你换,回去了我还你一张羊皮,它我要给埋了,免得两个小的长大以后闻着了味再伤人。

没事没事,本来也就是你发现的。

男仆摆手,不好意思要。

巴虎没接话,回去之后从家里拿了一张没鞣制过的羊皮递给他,拿着吧,说给你就是你的。

两只小山狸跟其其格和吉雅一样都喝驼奶,担心被狗给咬死了,巴虎连夜给洗了热水澡,放在火边烘干皮毛后拿绳绑在脖子上给栓在厢房里,卧房和厢房都是不准狗进去的。

蜜娘盘腿坐炕上看巴虎忙活,支着头想他还挺喜欢养这些小东西的,巴拉和阿尔斯狼被他养得膘肥体壮,毛发油亮,当初看到大黄也想给买走,如今遇上两个长得像猫的小东西,他更是一心扑在了两个小家伙身上。

又是做窝,又是翻出他穿破的羊毛袄给垫在箩筐里。

肯睡了?蜜娘张开手臂。

巴虎一把给抱起,单手抱着给关上门,进了卧房后小声说话:山狸子长得好,你肯定会喜欢的。

我最喜欢的是大黄。

巴虎也喜欢大黄,奈何大黄不怎么搭理他,巴拉和阿尔斯狼又受它影响,他实在气闷,山狸子跟狗叫声不同,肯定不会养着养着变了性子。

蜜娘不懂山狸子是啥性子,她枕在巴虎的肚子,说让他给起两个名字,起两个简单点的,别像阿尔斯狼一样拗口。

大斑小斑?像大黄一样简单,只希望能像大黄一样通人性。

蜜娘无所谓,腿上黑点多的叫大斑,少的那只叫小斑。

行。

巴虎看见吉雅翘起了腿,连忙坐起来给抄了起来,鞋都没穿就往尿桶边上的跑,尿布刚扯掉就响起了稀里哗啦声,好险,差点又尿床了。

蜜娘也抱了其其格起来,哄着把了尿才又躺了回去。

昨天误以为芦苇荡子里躲的是狼,虚惊了一场,昨晚也没睡好,抱着软乎乎的孩子躺进被窝里,她眼皮子就打架。

我先睡了,给孩子喂奶的时候你喊醒我。

不用蜜娘叮嘱巴虎都要喊醒她,其其格和吉雅大了,力气也大,喂奶的时候速度但凡慢了就上手抓,兄妹俩饿极了还打架,一个人忙活不过来。

午夜喂过一遍奶,天色麻麻亮的时候还要爬起来再喂一次,这个时候吃饱了也睡饱了,按在被窝里他俩不睡也不让旁人睡,不是嘴巴闲不住就是手脚闲不住,两腿翘起顶开被子,不然就是在爹娘的肚子上踩。

狗窝里的狗也醒了,八只狗崽在院子里撒欢扑咬,嘴里嗷嗷的,听到屋里的声音还过来挠门。

蜜娘闭着眼把玩她头发的小手放嘴里咬一口,掀开被子躲进被窝里靠着墙睡,不让小磨人精往她身上爬。

孩儿他爹,你房子盖小了啊。

前院后院一共住了十一只狗,被窝里两个叽叽喳喳的娃,隔壁还有两只山狸子,都叫起来吵得人脑瓜子疼。

今晚我把狗给关羊圈里。

也不知道官府打算什么时候给北迁过来的人盖房子,到时候我们搭个空,羊圈的棚顶给换成瓦片的,羊圈外面专门给狗搭个狗屋。

近两年他不打算把大黄下的狗崽送人,都自己养着,以后守夜带一大群狗过去,夜里也能松下心睡个安稳觉。

宰了牛逮了鱼,买了粮食囤了菜,大雪纷飞的日子就是关起大门各过各的日子。

蜜娘又开始纳鞋底、裁布缝衣裳,巴虎在檐下修补渔网,两个孩子趴在艾吉玛腿上仰头听他说话,手上的镯子随着他俩不安分的想去扒人家嘴的动作叮当作响,大斑和小斑缩在窝里,从一开始的惊乍,慢慢也习惯了两个奶娃娃的咿呀声。

喝奶了喝奶了。

牧仁大叔从屋外拎了半桶奶进来,身后跟了一串的狗,他先把给孩子喝的舀出来放火炉子上煮,剩下的先给狗舀了两瓢,又进屋往山狸子的饭碗里倒满一碗。

人一走,大斑和小斑就像贼一样出了窝,凑到碗边吧唧吧唧舔奶,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的两个娃留着哈喇子看过去,憋红了脸往炕边滚,被捞回来就叫。

少了谁都少不了你俩的。

蜜娘放下手里的活儿脱鞋上炕,一边一个给抱在怀里,看巴虎端两碗奶进来,忙按下扑棱的小爪子,你们爹端奶来了,让你们的小手歇歇,张开小嘴就行了。

艾吉玛,你的还在灶房里,自己过去端。

巴虎坐在炕边,先舀了勺自己尝个温度,确定不烫才拿勺喂孩子。

胃口真好。

两个孩子吃得香,巴虎看着就满足。

别家的孩子他不知道,自家的孩子在他眼里哪哪都好,哪怕吃的邋遢,吃相霸道,为了勺奶兄妹互不相让。

砰砰砰——大门被拍响,大斑小斑听到声一溜烟躲到墙脚。

东家,我去开门,你别出来了。

艾吉玛喊了一声,开门看是衙役,忙往屋里请。

我就不进去了,你家女主人可在?见内屋出来个抱娃的女子,他粗着嗓门问:季蜜娘是吧?救济院那边的私塾都开好几天了,你一天都没去,咋了,都学会了啊?……蜜娘脸色爆红,她都忘了这茬事了。

作者有话说:猞猁,别名山狸子。

还有一更,我先去吃饭,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