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小虎情绪平稳下来, 二丫牵着他继续往远处走,路两侧是青油油的麦苗,正是抽穗的时候也没人来地里干活, 她往地上一坐, 小虎站着她还要仰着头看他, 你长高了,以后肯定是大高个。
小时候不缺奶,会吃饭了不缺饭, 家里活儿不要他做,吃饱喝足睡醒了就往外跑去玩, 他也是从小就没病过,能长大高个不是个意外的事。
姐, 你也带我走吧,我想跟你在一起, 不想在家里, 我也不想上学。
小虎固执地重复, 这番话他一路说了不少次。
为什么不想上学?你不上学长大了怎么赚钱?小时候我能养你,你长大了我结婚了就不能再养你了。
二丫把他拉坐下, 不想仰头对着太阳看他。
对着二姐,小虎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 他从地上拽了了把青草在掌心揉搓,眼睛盯着被挤出来的青草汁, 羞臊又带着告状意味地愤愤说:在学校里他们都不理我,还骂我,说爸去蹲监狱了,我也是坏崽子,会偷东西, 班里有人东西丢了都说是我偷的,老师也不管,我说了他也不信,还有人扔我书包。
二丫抿紧嘴,牙齿紧咬着,用力搓了搓小弟的头发,盯着他的眼睛说:你才不是坏崽子,是欺负你的人眼瞎,下次再有人骂你,你就说你是姐姐养大的,你姐姐是大学生,你以后也会是大学生。
这句话并没有安慰到他,听她话的意思,她还是不打算带他走,要留他在家里上学。
咋又哭了?你两岁的时候可是说你长大了就不哭了,现在都七岁了还变成个哭包了。
二丫拿袖子给他擦脸,被茅草划破的口子都结血痂子了,沾上眼泪了又要泡开。
你还是不带我走。
他大声喊。
二丫沉默,去拉他手,被挣开了又去拉,这次他没在甩开,大姐是个大人了,户口也没在家,只要她是活着,随便去哪都行。
你是小孩,监护人是爸妈,户口也在家里,我要是把你像大姐一样带走,哪怕我是你亲姐姐,只要妈报警我就犯法了,是偷孩子,我就不能上大学了。
被退学了我只能回来,大姐也只能回来,不出一年,我跟大姐都会被妈嫁出去,家里还是只有你一个人,更带不走你,你希望这样?但我想跟你们在一起,我不想一个人待家里。
他从小是跟二姐同进同出,也经常跟她一起睡,后来大姐回来了,二姐给他安排任务守着大姐,他又多了个同进同出的人,二姐去上学了但大姐在家陪他,现在大姐也走了,他像是被抛弃了。
爸跟二宝是我报警抓的。
她说。
小虎泪眼朦胧地点头,我晓得,毒蜘蛛天天在家骂你。
毒蜘蛛是?骂人的最可能是她妈,但能被小虎叫是毒蜘蛛的更可能是大宝。
大宝妈。
二丫笑,这次她不用像问大姐一样问他怪不怪她了。
给我一年时间,你再在家住一年,我手里钱不多了,我回学校了好好赚钱,然后在村里买间小房子,再回来跟毒蜘蛛谈谈把你带去我那边上学,行吗?她轻柔地询问。
小虎紧抿着嘴唇不说话,他不想在学校上学,都不喜欢他。
你每隔三天给我写封信,我也给你写信。
她补充。
只能这样了?他带着哭腔问。
下午我送你去学校,我去找你老师,去到你班里给你撑腰,谁骂你你再给骂回来,我弟弟可不是坏孩子,也不是哭包,受欺负了就要骂回去,挨打了就要打回去。
我听大姐说你在家还跟毒蜘蛛打架了,你都敢跟她打,还怕小孩子?二丫给他鼓劲。
我才不怕。
一场拉锯战结束,小虎也算接受了一年后再跟他姐离开,他七岁都过了,他姐说的他都懂,之前哭的要撅过去是因为被瞒着,以为他姐不喜欢他要抛弃他了。
他从小就认为他跟他姐是一伙的,万万没想到却被放弃了。
只是想想他眼泪又要掉下来。
你以后有事要给我说,不能瞒我。
他拦住她,看她点头了才拉她手继续走。
两人走到之前他站的草丛里,捡回他的书包继续往镇里走。
我不是给你买的有新书包吗?咋在用我的旧书包?二丫提着书包问。
新书包带去学校被人划破了,书包带子也给扯断了。
二丫深吸一口气,她上学的时候穿的又破又烂,冬天手流脓流血更是恶心人,哪怕是带着小虎去上学的那些年,有同学嫌小虎不懂事乱说话尿尿烦人,也只是对她翻白眼,从没人来骂过她或是赶小虎出教室,现在想想大概是有小远平安陪着。
她带小虎去镇里的国营饭店填饱肚子就赶紧离开,她姐已经跑了,家里没人做饭,她怕碰到出来吃饭的毒蜘蛛。
姐弟两个去了小虎天天坐等的老房子那里,等到学校里开始热闹起来,她拉着小虎往学校去。
手心出汗了,你害怕啊?她低头看他。
天太热了,我热的。
他嘴硬不承认,实际上腿有点打颤,他在学校受欺负的时间是从他爸的判决结果出来开始的,也就不满一个月,但他感觉像是有一年了,一觉醒来,同学看他的眼光全变了,以前一起打沙包的,现在见到他就啐他。
他抬头看二姐昂着头走,他也试探性的抬起头,回视瞅他的人。
二姐没说假话,他是长高了,能看到别人的头顶了。
在哪个班?你领我进去。
二丫拎着他胳膊让他走她前面。
就、就这个。
可能是快到上课时间了,班里的人都到齐了,看到她走进来立马安静了下来,像是鸡被掐了脖子。
同学们,我是张小虎二姐,听我弟说你们都骂他是坏崽子,还诬陷他偷你们东西。
发觉小虎手在抖,她搂着他脖子让他靠着她,眼睛从一个个孩子身上掠过,看他们不敢看她,哼了一声问:他偷你们啥东西了?来,都说出来,东西什么时候丢的?在哪丢的?有谁知道你们带了那东西来学校?丢的时候我弟在不在场?她拿戒尺拍了桌子一下,加大音量问:谁先说?鸦雀无声,二丫扫过明显心虚的几个人,戒尺指向那个方向,别是贼喊捉贼吧?自己是小偷就把罪名推到张小虎身上,我说谁谁心里有数,年纪不大贼心眼倒是挺多,还骂张小虎是坏崽子,我看有的人是根子都坏了,小时候偷针,长大了偷金,说不准十年后谁又蹲监狱去了。
这是小虎第一次给我说,要是再有第二次,我就让我大哥在放学路上等你们,让你们见识坏崽子是哪个样的。
她说罢拍拍小虎,坐位置上去,要是再有人欺负你你就给大哥说。
而且爸最喜欢你,最是见不得你受气,他一个坐了牢的啥都不怕,你挨欺负了就写信给他,谁欺负的都给写清楚,等他放出来了给你报仇,打死人了大不了再给关进去,反正监狱里面他熟,有朋友照应。
她编瞎话编的脸不红气不喘,扯出她爸主要是防止有不讲理的大人打小虎,犯事进监狱的都是恶人,从监狱里放出来的谁都怵,那仗着人高马大敢揍小孩的也给掂量掂量,怕不怕坐过牢的人出来打击报复,小虎是老儿子可不假,老儿子都受宠。
小虎震惊地看着他姐,呆愣愣的回到座位上,他瞅了眼班里最喜欢欺负他的小胖子,看他低头不敢看自己,头又扭回来看向继续说话的二姐,没想到他因为坐牢的爹受欺负,如今又能拿蹲监狱的爹震慑人。
这时上课铃声响,有个戴眼镜的青年走到教室门口,看向讲台上的人又退出去看看,问:你是?二丫放下戒尺走出去,礼貌地说:老师你好,我是张小虎的二姐张宝芝,你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字,就是我报警把我爸跟我二哥抓去蹲监狱的。
嗯,你来学校是有什么事?这大学还没放假吧?没有,我是为我弟来的,他因为我爸的事被学校的同学仇视污蔑,已经完全不想上学了,他怕学校的老师同学。
二丫盯了眼男人,继续说:我希望老师你能在张小虎受欺负的时候说句话,拉他一把,让他能继续读书上学。
张小虎这个孩子老师你也了解,在我爸犯事之前他从没给老师添乱,也没跟同学打架,要是因为我爸进监狱他就突然换了个性子也不可能,歹竹还有出好笋的,又有我这个大学生姐姐盯着,小虎绝不可能长成个犯罪头子。
他的书包铅笔橡皮和本子都有我给他买,不可能会去偷谁的。
男人有些耳热,小虎姐没直白地指着他鼻子骂已经是给他面子了,他点了下头,承诺道:我会注意。
那就不打扰老师你上课了,打扰了。
二丫没再跟小虎打招呼,直步出了学校,没在学校外面停留,直接钻进一条巷子靠在墙上,等心跳平稳了才往邮局走。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么多话,在没人给支招的情况下独立处理一件事,这让她想起十年前,那时候是苏婶在她家连蒙带吓的给她撑腰,现在她也能连蒙带吓的给受欺负不敢吭声的小虎撑腰了。
时间真是个好东西。
二丫去邮局买了一沓信封,邮票也都给准给好,在邮局里借人家的笔把一个信封给填好,归拢在一起拿在手里又返回学校。
她瞅着下课时间进去,喊坐着发呆的小虎:给,信封和邮票给你,记得给我给爸写信,地址我都给写在信封上了,按格式填好就送到邮局去,封口用面浆子糊好啊。
趁他接手的时候,二丫低声说:把我的地址藏好了,不准给妈发现,以后我寄信就给寄到你学校来,不寄回家。
嗯嗯,我知道了,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我是要走了,再晚走一会儿,我怕被毒蜘蛛拦住了。
她捏了把小虎的腮帮子,说:姐走了,放假了就回来看你,你好好上学,就一年的时间了。
小虎瘪了下嘴,强忍着眼泪说:那你赶紧走,你一定要回来接我,不然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知道。
她直起身往外走,之前被她吓唬的孩子们都没敢大声说话,等小虎进来的时候,他们眼睛都盯着他手里的一沓信封,一直到他坐到座位上,往日的坏崽子小偷称呼也没有听到,板凳的凳子腿也没坏。
火车是明天上午的,二丫怕被她妈跟大宝拦下来,她坐班车去了县里,连夜又坐车到了省里,在火车站外面等了五个小时才坐上火车,也把家里的事都从脑海里摘了出去。
而镇里的杜小娟傍晚听到有人讨论学校的事,还有人扯住她阴阳怪气说:你家的金凤凰好大的威风,敢跑到学校去闹事,还拿你家蹲监狱的男人威胁人,人家都嫌没脸的事,她还炫耀起来了,真不愧是报警抓爹的大学生。
她听的糊里糊涂的,再问人家也不给她说,她只好回去问小虎。
小虎也刚回家,正在水盆里洗指甲里的泥巴,毒蜘蛛问他话,他就说:我二姐是回来了的,她看过我又走了。
再多的就不肯说。
哑巴娃子。
杜小娟被他气的一脚踢翻水盆子,小虎也无所谓,从书包里翻出书,但想想待会儿她会发现的事,又把书塞回书包,书包给放回屋里,不给她撕书的机会。
大丫呢?死哪去了?中午不做饭,晚上还不做饭了?她瞅向小儿子,问:围着你打转的人呢?小虎想了想,这接下来一年他还要指望她吃饭,还答应了二姐要好好上学,就低声说:我大姐跟我二姐一起走了。
啥?走了?她个傻子她能去哪?就坐火车走了,不知道去了哪,可能我二姐给她找了个好男人嫁人去了吧。
杜小娟冷冷地盯着他,皱眉问:什么时候走的?下午我第一节 课下课了她们就走了。
小虎如实回答。
眼下天已经快黑了,她最远就是去了县里的医院,又没有车,大宝也不知道钻在哪个女人的□□里没在家,到哪儿了去找人?只能恨恨作罢。
晚饭她胡乱煮了碗面疙瘩,没有小虎的,她边吸溜边说:小崽子,你不是跟她俩关系好的很嘛,咋就被丢下了?啧啧,傻了吧,就好话哄你玩呢,还为了傻大姐打我,我看你是撑憨了,饿一顿醒醒神,下次二丫回来了你喊我,或者的把她骗回来。
那你得给我吃饭。
吃屁,你不挨饿不长记性。
这是小虎第一次挨饿,但好在中午吃的油水大,他洗了脚倒床就睡,睡着了就不饿了。
第二天杜小娟去了警察局,说她大丫头被二丫头拐走了,警察问她户口的问题,又问知不知道人去哪了。
户口?户口好像还在乡下,她是离婚回来的,户口不在我家,人应该是去东北了,具体地方我不知道,你们可以找苏愉,这事她肯定掺了一腿。
杜小娟满是怨气,这事苏愉肯定知道,不然二丫哪来的那么大胆子。
杜小娟离开后,老民警挡住小年轻发电报的手,算了,现在跑去城里的人不少,城里也在查,抓住了就会给遣送回来,那女人一问三不知,她说是去东北了,要是去西北了或是南方了,谁又知道。
那就不管了?咋不管,等遣送回来了你好好给她教训一顿。
那也行。
他总算明白了老前辈的意思,这是要放跑走的丫头一马。
时间一天天地过,那座坍塌的老屋成了小虎写信看信的地方,信封和邮票都被他藏在这里,都没带回去过,所以他发现睡的小屋子被翻了也没慌,就当不知道。
最开始学校里的同学都不跟他说话,时间久了又有人来挑衅他,他的板凳上有人吐的口水,又有人开始笑他,带头的就是那个小胖子。
这天他看小胖子贼兮兮地进教室,他等了一会儿也跟着进去,下课时间,大家都在外面,他冲进去就把卸他板凳腿的小胖子给压在身子底下打,被人拽起来继续拿腿踹他,瘪犊子,再敢卸我凳子腿我还打你,我就是被打死也要要你半条命,另外半条命等我爸出狱了来取。
他狰狞着脸威胁,把小胖子都给吓哭了。
被老师找谈话后,晚上又被小胖子妈给找到了家里,杜小娟压着他头让他赔礼道歉。
我才不给这坏犊子道歉,他骂我,还往我凳子上吐痰,卸我凳子腿让我摔坐地上,我打他一顿还是轻的。
他瞅着大宝不在家,昂头牛气地威胁:他再惹我,我就让我大哥把他提腿卖了。
死孩子,说什么鬼话,妹子,小孩子不懂事,我这就打他。
杜小娟给人赔笑脸,气都泄在小虎身上,给按在地上揍,裤子都给扒了。
小胖子他妈满意了,指点说:这孩子可要狠打,不然又是蹲监狱的苗子,那你们这可就是祖传的吃牢饭了。
人走了,杜小娟掐着小虎烦躁地吼:再给我惹事就别去上学了,给我回来做饭洗衣裳。
大丫走了,大宝回来不是喊饿就是要钱,人走了留下来一堆脏衣裳,这活都落在了她身上。
她做饭不是糊了就是咸了,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难吃的饭,顿顿去饭店又吃不起。
她都烦死了,找工作打零工都没人要她,这天天都在花钱,关键是手里还没多少钱,大宝二宝这么大了就没赚过钱,在外面吃饭交朋友打牌充面子都是从家里拿,要不然他们也不会一门心思的要卖二丫的录取通知书。
知道了。
小虎拽着裤子爬起来,今天这么一打,估计以后就消停了。
果然如他所料,小胖子应该是被他妈嘱咐了,也没再找事。
他的校园生活平静了下来,但他也养成了每逢坐下就要先看板凳腿的习惯。
妈,谁啊?小远推开门,皱眉看压低了帽子从屋里出来的男人。
我娘家亲戚,你不认识。
杜小娟背对着大门,捂着衣服进了卧房,说:别来吵我,饿了自己做饭。
小虎走出大门瞅,巷子里已经没那个人了。
但半个月后,他又在家里见到了这个男人,这次他留在他家吃饭,毒蜘蛛还去饭店里买了两个荤菜。
喊叔,都是亲戚。
杜小娟笑眯眯地说。
我大哥呢?他什么时候回来。
小虎打岔,这个人阴恻恻的,他不喜欢。
提及大儿子,杜小娟蔫了,她瞄了眼男人,含糊了一声钻进厨房,小虎左右看看,也准备钻进卧房。
我听说过你,在你还小的时候。
男人开口了。
噢噢,我没听说过你。
小虎应了一声,转身往厨房走,继续问:我大哥这几天回来过没?没,不知道他啥时候回来。
杜小娟看向小儿子,小的精,大的莽,她又不是寡妇,带男人回来住就是作风有问题,更怕大儿子被人撺掇几句再回来喊打喊杀,她问:你二姐还在跟你联系吧?你大姐她也养着在?有信件来往也瞒不住她,小虎抠着切菜板半真半假地说:跟我二姐有联系,大姐我没问,她都不跟我联系,我也不跟她来往。
杜小娟嗤笑一声,糊弄谁呢?同时心里也打定了主意,即然你不跟老娘一条心,那我也顾不上你了。
她看了眼老小,他长这么大她没打过他没骂过他,好吃好喝地养着,但养出来了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听大丫二丫的话都不认妈了。
第二天,她去了警察局见了她男人,出了警察局挽上了另一个男人的胳膊,当天下午小虎放学回来一直到夜里也没等回他妈。
他一头雾水的又等了一天,还是没人回来,大宝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没办法,他只能去警察局说他妈跟他哥都不见了。
警察找了三天,在大洼村找到了在地里帮寡妇干活的大宝,至于杜小娟,死的活的都没找到,最后一个见到人的地方竟然是警察局,找二宝爸一问,那女人那天是来离婚的。
你们妈应该是跟人跑了,不,改嫁了,至于嫁到哪儿去了只能等她想通了再联系你们。
警察悻悻地说,这一家子是怎么回事?大半年前开始,报案说二女儿不见了,接着是男主人跟二儿子蹲了监狱,然后女主人来报案说大女儿不见了,现在小儿子又来报案找妈找哥。
房子是刺巴子成精,不能住人?噢,这家人的隔壁房子也是,空荡荡的挂着大锁,也是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人。
邪门了。
大宝才开始还担心他妈别不是走路歪到堰里河里给淹死了,知道是跟野男人跑了气疯了,回家把几个房里翻个顶朝天,一分钱都没翻到,最值钱的还是他骑走的自行车跟这座房子。
小虎默默看他把发疯发癫,怕挨打不敢出声,进屋把钥匙带好,悄悄溜出门去了给他姐写信,现在可怎么办?大宝也是个没钱的,还十天半个月不回家,他该咋活?没法活,大宝把家掏空了讨好乡下寡妇去了,连颗米都不剩,小虎想了想,顿顿去派出所蹭饭吃。
婶,我家出事了,我妈跟人跑了。
二丫激动地来找苏愉,我问老师了,我爸坐牢了,我妈没影了,那我跟大宝还有大丫就是监护人,我有理由把他接过来了。
你能不能跟我去趟乡下,陪我买个废弃的房子,我一个人怕被宰。
行。
苏愉把写的论文都给理顺放箱子里,让小远去喊上平安,他要有有时间就都一起过去。
四个人搭驴车往乡下去,跟赶驴车的打听消息,最后选了个城边上的村子,买了人家一间老房子,不要田不要地,只要村长行个方便,大丫跟小虎名下的田地就由他安排。
二丫拿着户口接收证明回学校,正准备请假,就收到了平丘镇派出所发来的电报,速回解决小虎的归属问题。
大宝也不管小虎,他要搬去村里跟寡妇过日子,按他说的,他还要用力气换软饭吃,哪养的起七八岁的孩子。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二丫带小虎坐宁叔的货车回东北,她妈这辈子总算是做了件让她顺心的事。
看着越来越模糊的小镇,她抱着高兴的合不拢嘴的小弟,说:我把你带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这里的一切都跟我没关系啦。
那我也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