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工作是不是出问题了?苏愉忍不住问天天留在屋里给她做饭的男人。
没有, 怎么这么问?我还能被谁欺负了不成。
你在我这儿住五天了,虽然我很享受每天回来有热菜热饭的日子,但你那工作也是离不了人的, 我忍不住怀疑你是不是辞职了。
苏愉说完补充道:我绝对没有嫌弃你的意思, 就是担心你, 以你这些年赚的钱就是从此以后不工作了也够用,而且还有我养你呢。
她撇腿下蹲了一下,内侧大腿肉酸胀又紧绷, 像是筋被绷直了,都是这些天夜里操劳累的。
还是你储备的知识还没用完?她语气不自觉地带了点求饶:有好菜得留着仔细着吃, 天天大鱼大肉的,人的肠胃也适应不了, 你说是不是?她可能习惯了每月只吃一两顿大荤,现在被逮着猛补, 竟然还腻着了, 这让她忍不住怀疑这莽牛是不是吃啥东西进补了。
你不是常说只有累死的牛, 没有犁坏的田吗。
宁津忍不住乐,递筷子的手都有些抖, 赶紧吃,吃完睡一会儿。
苏愉瞪他, 不给他打岔的机会,追问:你工作真出问题了?没有, 我上火车之前发电报给厂里请假了,老王出了点事,我也不想换新搭档继续跑就也跟着请假了。
他去找平安之前还没请假的打算,但听平安想参军的想法后他就不打算冒险了。
他懂的不算多,但也知道成为军人前要调查家里好几代人的情况。
他们这跑车的, 除了对同车的搭档特熟悉,其他的同事也是一年难见几次面,除了老王,他也不信任其他人,他担心被人发现苗头再影响了儿子的前途,就请假了。
至于之后怎么搞,他还没想好。
等你到月底休假了,我俩从这里坐车去首都看小远,去寻摸首都的房子。
请假了还瞒着我。
苏愉睨了他一眼,我还担心你是受领导欺负了还是跟同事闹矛盾了,让我白操不少心。
谁让你不直接问我的。
男人振振有词。
我带你去看沙田回来的路上我有没有问你?你顾左右而言他,我以为里面有隐情,顾及你的自尊心我憋了好几天。
她眼神立马凶狠了起来,直到他回忆起来才哼了一声继续挟菜吃。
宁津给她挟肉到碗里,这两天他都是开吉普车出去帮这里的人买菜买肉,顺便灌水回来,苏愉的床单被罩和穿过几次没洗的衣裳他也都给带到镇上去河边洗。
有他每天里里外外的跑,这里住的人也能吃到新鲜的水果肉菜。
老王咋了?苏愉问。
邻居两口子打架他去拉架,被推攘着撞到了眼角。
他指了下太阳穴偏上的位置,说:划了一条口子,伤口不浅,包的有纱布,对开车有影响。
还好没伤着眼球。
她不知该说什么,对这种夫妻打架的事她也不知道怎么办,人家两口子打的要死要活的,当做没听见吧担心打死打残了人,去拉架劝攘吧,等人家和好了你个外人不落好。
他以后估计是不敢再去趟浑水了,这次也是运气好没撞到头或是眼球,这要是抵着太阳穴撞,那可完蛋了。
苏愉又享受了十天家务有人全包的轻松日子,到了月末,她收拾东西跟宁津一起坐吕工的车出去。
她看这一望无垠又没辨识度的沙漠,有的地方还有软沙窝,也不知道宁津是怎么跑了两趟就记住路线的。
我们先去林业局,我要交个文件,等事办完了我们再去火车站。
苏愉对宁津说。
都可以。
等苏愉下车了,看吕工也忧心忡忡地看向敞开的大门,他不禁问:咋这么愁?遇上困难了?要是机密不说也行。
不是啥机密,是经济作物外销的事,我估摸着不好办,那芦荟又不能吃又不能喝,能有谁要?吕工瞅了宁津一眼,有些家丑外传的难堪,但考虑到他也不是外人,自嘲地笑了下,说:而且现在整体的对保护环境都不太重视,我们这见效慢的沙漠治沙更是后娘养的,苏科长估计要碰壁。
没试怎么知道,现在没结果就代表着还有好结果。
看来他们这段时间是在忙芦荟了,难怪他有时候按苏愉领他出去的方向转过去没见到人。
等坐上火车了,他问苏愉芦荟有什么用。
保湿防晒啥的,多是用到护肤品化妆品里面,就是我们国家这个行业还没得到发展,那些老牌子护肤品又已经固定了采购渠道,现在就看政府支不支持了。
苏愉摇头,她也是有些头疼,要是时间在92年之后就好办了。
宁津看她不是很想谈,转而跟她聊沙漠里有没有什么特产,聊她感兴趣的,一路上两人聊聊各个地方的风景和民俗,坐了近一天的火车也没觉得有多难熬。
妈?爸!你们来了咋也没提前跟我说。
小远在宿舍门口看到爹妈,激动的声音都劈了,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吃饭了吗?吃了,在招待所也开了房才来找你的。
苏愉对小远的室友笑了笑,看小伙子一直在打量宁津,撞了他一下,示意他打招呼。
叔好,婶好,一直听苏远提起你们,总算是见面了,你们聊,我先回宿舍。
真是见面不如闻名,看苏远爸的长相完全想不到这皮相下住了个开放的灵魂,竟然给儿子送避孕套!一家三口往学校外走,苏愉给儿子说:我和你爸打算在首都买房,你这几天有没有空?跟我们一起转转?要买房啊?你们打算到首都定居?小远惊喜,追问:妈,你是不是要调过来?为以后养老做准备,而且也是投资,以后房价涨了还可以卖掉。
家庭资产方面她不瞒着两个儿子,而且家里有房也好娶儿媳妇,你跟平安也到了可以结婚的年龄,我们先把房子买好,免得儿媳妇上门了家里也没个招待亲家的地方。
小远反射性地抬头望他爸,反应过来又赶紧垂头,脸色有些不自在。
宁津跟苏愉互看了一眼,这孩子的反应是啥意思?小远呐,你是不是有啥误会?给你买房我没意见,你虽不是我亲生儿子,但咱父子俩也相处这么些年了,你是我从小看到大的,跟平安没区别。
我跟你妈这次来买房主要就是考虑你跟平安,你俩我都同样对待,大儿子有的小儿子也不能缺。
宁津急忙解释,生怕媳妇怀疑他私下对继儿子有意见。
没,不是,爸你误会了,我对你没意见,我爸肯定只有你一个,没有什么亲爸后爸的区别。
小远看引出了这种误会,脸上有些臊,但还是坦白说:是我有点敏感,之前爸不是给我寄那啥套嘛,我放抽屉被室友找东西翻到了。
哎,有两个人也是第一次见这东西,就打趣我,我怕传了出去对我名声不好,我就解释了是我爸给我寄的。
小远忍不住笑,说:他们都羡慕我有个开明的父亲,时不时还会提两嘴,所以你们一提处对象结婚啥的,我就想到了那事。
剩下那两个他没试用的套也被有对象的哥们儿拿走了,说反正搁抽屉里也是闲着,还不如给他留着备用。
被夸是开明的父亲,宁津手掩着口鼻偷笑,小远,买房的时候你也来,我们一起参谋参谋,选个地段好的。
他说。
宁津本想在学校旁边买套房给小远住,到时候他给拉个洗衣机过来,被苏愉说小远再有一年也毕业了打消了年头。
那走吧,咋还在这儿瞅?他拉着苏愉问。
我反悔了,想在这儿买一套。
大学附近的房子以后房价肯定好啊,苏愉想屯着投资,她这么想其他人也不傻,尤其是现在高考恢复了,大学附近的房子哪怕学生不租也有小商贩租。
转悠了一天,她入手了一套破败的墙都半倾的烂房子,打算先这么搁置了,等有需要的时候再给扒了重新盖。
小远眼睁睁地看他妈花了两千块钱买了这废屋烂瓦,忍不住问:妈,你是不是钱多了用不完啊?要不我帮你存着吧?他只差说她钱多了扎手了。
你不懂,二十年后就是两千翻十倍你也买不来这废屋烂瓦。
苏愉把登记了她名字的房产证收好,转出巷子打算去买个小四合院。
爸,你管管我妈,忒糟蹋钱。
他拉着他爸小声嘀咕。
宁津一直坚信苏愉的选择,因为她是大学生还是公职人员,对家里的存款也有个大概的估算,对两千买个半塌的房子也不心疼,但看小远这么紧张,他忍不住问这个研究生:你没学过经济知识?还是觉得你妈判断有误?我不是学经济的,但我们学校学经济的也没见在这比乡下还破的房子上撒钱。
宁津沉思,在儿子面前他肯定是站老婆的,你妈是公职人员,她可能有内部消息。
但他的语气没有以往坚定了。
能有什么消息,她是林业部的又不是国家计划委员会的。
他爸对他妈的盲目相信简直让他无奈。
哎,说啥悄悄话呢,快走啊,车要来了。
来了来了。
宁津挣开小儿子的手,快步撵了上去。
看来苏愉的选择是正确的,她当初满心都是要去西北摆脱俩儿子,要让两人精神独立,看吧,成功了,盲目拥护妈的小远也开始有自己的主意了,还是得信媳妇的。
他把小远托付的话甩到脑后,跟着苏愉身后看她买了个小四合院,还在一个相对便利的地方买了两套房龄不算老的房子,是那种简单装修后能入住的。
后面两套房登记在他名下,小四合院跟学校附近的那破屋子登记在她名下,小远跟在后面溜了两天也没他的份。
妈,爸,咱家到底有多少钱?小远被这两千、一万二、两千五、两千八的都惊呆了,忍不住打听家底,他家怎么就变成富豪了?小孩子不要问这么多。
宁津推开他的脸,他这些年偷着做转手买卖,赚了大几万,而且家里本来就有家底。
看着钱多,但也是房子不值钱苏愉才能一下子买四套,他开的那货车,一辆二手的都要三万多,车比房子值钱多了,他琢磨了好久都没敢打车的主意。
等吃完烤鸭送小远回学校,他跟苏愉散步回招待所,眼瞅着她又该回西北了,宁津忍不住说:我想辞职了,跟你去西北怎么样?啊?怎么突然要辞职?你真不是在厂里受欺负了?她一副紧张要为他做主的样子逗笑了他。
是因为平安,他想成为军人啊,我怕组织调查的时候发现我搞私活,担心影响儿子啊。
宁津对着夜色拉个口哨,说:投机倒把赚的钱比当八级工人一辈子赚的还多,该知足了,你们娘三个都是吃国家饭的,那我就回来做后勤,也算是享福,跑车十几年也累了。
如果没有平安的事,没有他的后一句话,苏愉会劝他别担心这么多,因为国家最终是会走向开放,鼓励个体经济的发展,投机倒把也会成为历史名词。
行啊,你累了就歇歇,反正开车的技术你已经印在脑海里了,等以后要是想工作了还能重操旧业,也可以看你是不是对其他事有兴趣,干别的工作也行,赚不赚钱无所谓,反正我们家不缺钱。
现在不考虑那么多,等平安的事定了再说。
苏愉往西北去,宁津先回去办离职手续,办妥了再去西北找她,他打算暂时去跟苏愉住在沙漠里照顾她,等有其他想法了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