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回娘家, 爹妈在三姐家,苏愉一家就去那边,大姐跟二姐都有出嫁的闺女要招待, 她俩就没过来, 在午饭后送走闺女女婿了才骑车过来凑一起说说话, 约着初三初四让苏愉去她们家。
苏愉从进门看到老太太就眉毛不是眉毛,眼不是眼地冷哼,从年纪最长的老头到年纪最小的小芽统统喊了一遍, 就是漏掉她。
余安秀一看老幺这样子就知道小远是把镯子给她看了,低垂着眼不看她, 心里庆幸当时是立马就回来了,不然可要挨不少挤兑。
而且她也不落空, 就在人堆里坐着,不给老幺单独跟她说话的机会。
咋了?你跟妈有气?还是她惹你了?苏荷问坐灶前烧火的小妹, 她年前不是要跟你回去过年嘛, 怎么没过夜小远又给她送回来, 问她她也不说,但看着又不像是有气的样子。
偷偷给小远塞钱, 还嘱咐小远不准给我说,被我逮着了她心虚, 估计是怕我说她,她就不跟我住。
借口苏愉已经想好了, 她没好气地说:这事干的着实不漂亮,我又不是小远后妈,生怕我虐待她外孙了,还被宁津跟平安晓得了,两个孩子都喊她喊姥, 一个给一个不给,难免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可真是偏心眼子,小星长在她眼前,每次回来还给姥爷姥姥买吃的喝的,我也没见她给小星塞过钱。
苏荷咂嘴:可真是远香近臭。
苏愉瞥她,什么远香近臭?你给你儿子改姓,姓苏也好,姓余也罢,她绝对不会再单单给小远塞钱。
苏荷笑着摇头没说话,是小远优秀,皮相好又有文化,亲爸又死了,小时候跟老两口住过一段时间,所以老太太才心贴在小远那边。
要是单论姓苏,她好有几个姓苏的孙子呢,也没见她偷偷给他们送钱塞钱。
算了,一把年纪了,你也别跟她计较,她手里能有几个钱?随她意吧,爱给谁给谁,反正钱是她自己攒的。
这也是没法的事,这么多外孙总不能指着她让她平分钱,对待儿女都还有偏心的,何况是外孙。
苏愉抿嘴看了三姐一眼,一个羊脂玉镯子可不是三块五块或是几十上百块钱,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也不可能去把老太太给外孙媳妇的镯子敲碎了平分给其他人,只能说是小远运气好,哪哪都让他姥满意。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苏愉也不再闹气,该喊妈还是喊,背地里提起她就称是重男轻女的老太太。
三个姐姐那里都挨个去拜年,初五又回请一顿,这个年在苏愉一家这边就算是已经结束了,但回来一次不容易,他们也没急着走,打算再待个三四天。
平安,又寄信呐?宁津看大儿子缩手缩脚地要出门,纳闷道:学校的事这么忙啊,我看你过年都过得也不清静,左一封信右一封信的。
苏愉抱着手靠墙上看着这父子俩,满脸戏谑地等平安的反应。
小远也一副知道内情的样子,在一旁憋笑,起哄说:爸,你看错了,他是收到信这才能安心过年。
宁津瞬间蹙起了眉头,心里有点想法,但之前也没见苗头,他不敢相信,偏头追问小远:啥意思?你问平安呗。
平安被三双眼睛盯着,脚从门外收了回来,似羞似恼地瞪了小远一眼,扯后腿的,等着吧,他也有这一天,早晚得给他还回去。
给谁的信?不是给同学的?宁津面露微笑地等着心底的答案。
嗯,是一个学校的。
平安看对面三人的神色,就知道他瞒不过去了,想着这也不是啥丑事,他憋了一口气,坦白道:我交了女朋友,信是写给她的。
好小子。
宁津激动拍手,可算是让我等到了。
我儿子个子高人又周正,学历高家庭条件也不差,马上就研究生毕业了,竟然还没跟小姑娘处过对象,我还以为你身体有啥毛病。
他走过去拍儿子肩膀,含笑训斥:小伙子,处对象是好事,你有啥羞臊的?大方点,又不是小姑娘。
那姑娘是哪的人?哪个专业的?苏愉问。
跟我一个学校,是学医的,她家里父母都是医生,比我小两岁,今年大四,家就是冰城的,是当地人。
啧啧,学妹啊。
小远贱贱地感叹: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一手,藏得够深。
宁津看儿子耳朵都红了,也不再问,让他赶紧出门寄信,还问要不要给那姑娘寄点我们这边的东西过去。
不用寄,我开学的时候给她带过去,而且我们这边也没啥好吃的。
平安看向他妈,卖乖央求,让她以后再给他寄好吃的寄两份。
苏愉拒绝,说:你是打算毕业结婚还是打算今年领回来跟我们见面?要是还没这打算,我就不以婆婆的名义给人家姑娘寄东西,她只是跟你谈恋爱,那就不必担上家庭的压力。
现阶段是你让人家对你满意,她肯跟你回来,有结婚的意思了才开始了解你的家人。
但是我会多给你寄点,你以男朋友的身份分给她。
在苏愉看来,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没有哪个姑娘好端端的会愿意在恋爱阶段就跟完全陌生的男方家人有联系,这是额外的负担。
那好吧,我想的是你们在见面前就有联系,以后感情也好一点。
以后有几十年的时间相处,不差这一时半会的。
苏愉打趣他:别想让我来帮你维系感情,想把女朋友变成媳妇只能靠你自己,你得先让人家满意才行。
关于婚嫁这种事宁津是一团糊,他本来还想着要不要给女方父母寄点东西联络感情,但被苏愉这么一说他也冷静下来,平安要通过女方父母的考察才会有接下来的双方父母见面。
那我们就当不知道?他问。
为啥当不知道?我们又不反对干啥要瞒,你要想表示你支持的态度,就给你儿子掏票子,让他拿钱去给小姑娘买东西。
姑娘叫啥名字?她问平安。
崔杞紫,小名叫小杞。
这年后要是小杞带你回她家见父母,你礼数周到一点,提前给我们发电报,我们给你寄点东西你给带上,人家要是问你家庭情况你就老实说,别隐瞒也别摆脸子。
她嘱咐他,两个孩子都不怎么乐意提他们是组合家庭,现在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俩是同父同母不同姓的亲兄弟。
小远也是,你以后有女朋友了也按这个步骤来,想结婚了就把姑娘带回来见父母。
平安手指动了动,点头应好,小远也点头。
你先给你女朋友交个底,免得她跟她爸妈一起知道你有后妈,那可有你受的,小心把事给搞黄,我们家这情况也没啥不能见人的,大大方方地说。
她提点他。
等平安出门了,宁津长长叹口气:你们女的这么多门门道道,忒多讲究。
你不讲究?你不讲究你会在平安八岁了才给他找后妈?苏愉提他耳朵,咬牙说:婚姻大事谁不认真?你个男的没想法会挑选七年。
宁津求饶,说他嘴快说错话了,偏头向小儿子求救,但懂眼色会看形势的早已经躲开了。
可以给平安钱,但不能给多,一个月最多给三十,要是不够花让他自己去挣或是节省点,别还没赚钱就养成了大手大脚的毛病。
她警告他,看他蔫蔫点头了又拧了一把才松开他耳朵。
哎,自己还比她大两岁,从二十九岁到四十四岁,无论怎么学习,但似乎好像都不及她会处事。
好在她是自己媳妇,这么一想,他心里又美滋滋起来。
初八的苏愉去买了两罐子奶粉和几套换洗衣裤带小远又去看老两口,把老两口衣裳都给择择,没松紧的、补丁多的,有污渍的都给择起来扔了。
我明天就走的。
看出来了。
苏老头最初还挺难受,想着又好长时间见不到她面,但她来了要扔一堆衣裳又把他心疼的直抽抽,都是好料子,一年还没穿到就扔了,败家女啊!赶紧走,再择一会儿干脆把我们这两把老骨头也扔出去算了。
他瞪她,别再给我跟你妈寄衣服鞋子了,屋里这些我们穿到死都穿不烂。
一天两换,一天两洗,我就不信衣裳烂不了,你换勤一点,身上没味也不遭人嫌弃。
是亲闺女,她也不用委婉避讳,说这也是为他好。
不要电啊?我已经是一天一换了,村里哪个老头有我身上香?你妈也是村里最干净的老太婆。
你跟年轻人比啊,会嫌弃你的肯定是年轻人,跟老年人比啥子劲儿。
打我干啥?嘿,你个小老头不听劝还打起人来了。
苏愉跳脚,躲开老爹的拐棍。
赶紧走,我烦你。
走就走,你可别想我。
谁想你?可别往脸上贴金,一把年纪了也不中看,想你我还不如想小远,皮白肉嫩嘴又甜,说话也不讨人嫌。
小远在一旁嘻嘻看戏,看火烧他身上来了他也不插嘴,他没他妈会说,这时候要说点暖心话啥的,说不定他前脚走,姥爷后脚就抹眼泪。
苏愉憋闷,脸伸他面前给他看,又给她妈看,皮还是紧绷的,我咋就不中看了?你这话我可不爱听。
她提起她择起来要扔的衣服,说她要走。
走,赶紧走。
白浪费他口水,说了一长溜子也没让她忘记要扔的衣裳。
老两口送闺女跟外孙出门,看人走一截了才喊:有空了就回来,少买衣服多寄信。
好,进去吧。
三哥,我走了啊,有事写信,爸妈麻烦你了。
苏愉对在路边打牌的三姐夫说。
没啥麻不麻烦的,都是应该的,你放心去工作。
看苏愉走远了,一起打牌的人把心思放到牌桌上,老伍,你老丈人还是最喜欢这个看着像城里人的小闺女啊。
少给老子挑拨是非,你闺女要是一年回来一两次,见面的时候你不稀罕?他没出多少钱,甚至还搭老两口的份多得了不少东西,又没狠气给儿子改姓,能这个样已经是走运了,他亲爹亲妈都没做到老丈人这个样。
平安小远随爸妈一起先去西北,还没开工,苏愉跟宁津就带他俩去好玩的地方逛逛,一直过了元宵节,两人才大包小包的离开。
真快,都到能成家的年龄了。
宁津有点不舍,他最是知道,一旦儿女成家就跟爹妈越走越远了。
赶快都结婚,结婚了都有人管了,过年各走各丈母娘,我到时候可清净了。
苏愉就盼着俩儿子结婚后要分家。
宁津冷眼看她,偏不如她意,儿子结婚了就有孙子孙女了,你送走了大的要哄小的。
狗屁,谁的孩子谁哄,我出钱都行。
她捂着他嘴不许他再提,你爱哄你哄,反正最多也就两个,左腿一个右腿一个,扒拉扒拉也就会走会跑了。